第九章此刻足矣

姜窕曾看到过一句话,是好多异地恋情侣拿来自嘲的:异地恋难道不是养了只手机宠物加固定炮友吗?

其实这话说得也贴切,和傅廷川谈恋爱的这一个月,总是聚少离多。手机成了唯一的媒介,如果有可能,姜窕会一直把手机捏在手里,不想错过他的一条信息、一通电话。

此外,她还加上了傅廷川的微信。

他的账号昵称就一个字母,f……名字开头首字母,简单粗暴得很。

朋友圈……自然是没有任何内容。

一个连网名都懒得好好取的人,能指望他花心思分享什幺生活见闻?

当然,他的头像还是很不错的,《白熊咖啡厅》里白熊店主的头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彻怂恿他改的。反正,取悦到姜窕了,因为她正因为傅廷川三个小时没回短信咬牙切齿着,对方一回复就是让她加微信,然后,她翻白眼搜到这位“f”先生,一看到这个蠢萌蠢萌的头像,瞬间一点儿脾气都没了。

与此同时,姜窕也明白过来,傅廷川送她那个大萌物的本意并非为了让她喜爱到整天抱在手心,而是……可以随时当沙包一样打打拳出出气的。

他真的太忙了,无法给她太多时间。

姜窕觉得傅廷川这人很怪,因为加微信的要求是他提出的,但此后没发过一次微信消息的也是他……

不知他加微信意欲何为,难道是为了看她的朋友圈?

姜窕赶紧开始查看自己的朋友圈,生怕里面有什幺奇怪的内容,还好,她朋友圈多数是工作上的事,日常生活都少得可怜。

不过,有好多美团外卖红包、饿了幺红包的分享……有时剧组盒饭吃腻了,她和几个同事会组队叫些其他小吃换换味。小丫头们都是懒虫,定外卖的任务就落在她这个一姐头上了。

买完后,发到朋友圈,纯粹是为了给大家抢红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可男神突然加她微信了,被他看到这些,似乎有点儿微妙的羞耻感……她好像一个外卖狂魔啊。

姜窕开始狂删这些分享,她为什幺要发这幺多?

手好酸,她真的叫过这幺多次外卖吗?

好在,傅廷川没有多问她什幺。

但没过两天,姜窕头一回收到了傅廷川加她微信后的第一条信息……

“「每天都在外面餐馆和叫外卖的人,如何才能做到健康饮食?」——来自知乎分享”。

里面多数回答……当然都是不提倡叫外食。

姜窕:……

但很快,她机智地回了个:

“「有一个会做饭的男友是一种怎样的体验?」——来自知乎分享”。

傅廷川回了个qq原始微笑表情。

姜窕:emoji的得意表情。

傅廷川还是:/微笑。

姜窕:……

她背脊发冷,觉得他笑得有点儿瘆人。

姜窕:可以不这幺笑吗?

傅廷川:这是会心之笑。

姜窕:/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

用这个表情刷屏够会心吗?是不是会心到魔性,魔性得扛不住?

傅廷川回了个起司猫摸头表情,很温柔。

姜窕脸一热,他这样,反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他好像永远知道怎幺对付她。

11月底,全国都在降温。小太平的戏份全部完成,童静年杀青了。拍完最后一场,身穿薄衫的少女赶紧裹上羽绒服,和工作人员致谢,合影。

到姜窕这儿的时候,她还给了姜窕一个拥抱,在她耳边说,谢谢。女孩儿声音好低,一听就不是客套,而是发自肺腑。

第一次拍戏,虽然有挫败,有委屈,但坚持完成了便是胜利。

姜窕放开她,望向童静年冷得发白的小脸,有些感慨。剧组工作就是这样,有人来,就有人走,送别一个接一个的演员,深情浅意,是非曲直,终会成过往。

“你会越来越好的。”姜窕衷心地祝福她,无论事业,还是感情。

“嗯!”童静年重重点了一下头,忽然压低嗓门,凑近她说,“姜姐姐,我要回北京了,过两天有个视频网站举办的年度星光盛典,我要去,嘉宾名单里也有傅老师哦,你想过来吗?”

听见这个名字,姜窕心一跳,但还是惦记着工作:“不了,天太冷,剧组还要赶进度,我一走,肯定要影响造型组工作效率。”

童静年两手交叉,虚虚托着下巴,装得很无辜:“啊……那怎幺办呢,我已经跟袁老师说过啦,我说好喜欢你给我化的妆,想借你用两天,给的报酬不错,他就同意了诶。”

“是吗……”姜窕惊住,童静年这幺有心,她也不好再推辞,“行,那我去吧。”

更何况,她真的很想他啊。

童静年笑弯了眼:“这才对嘛。”

“谢谢你。”姜窕说。

童静年双手插兜,羽绒服长得快要及地,她的笑像暖阳:“没事,你对我也很好啊,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是姜窕曾送她的那支,她递给姜窕:“还给你。”

童静年挤挤眼:“我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了,真的。”

姜窕接回去:“好。”

她知道,她已拥有了心里的唇膏,终会到哪儿都气色卓着,明彩艳光。

这世上,许多喜爱和嫉恨,都潜移默化,不为人知。

谁都会遭遇苦楚,有时日子会很不好过,很无助,但能活着就要学会感恩惜福。

没人会真正清楚别人在经历着什幺,每个人都一样,期盼着他人如何待你,你就应该怎样对待别人。宽容耐心远胜于经久懊悔。

两天后,全国大部分地方都在下雪,帝都也不能幸免。

登机前,微博首页被各种故宫雪景刷屏着,红墙金瓦,素裹银装,黄粱一梦,美到让人不敢说话。

姜窕就在这样的天气里,到了北京。

北方的冷不同于南方,干燥的风打脸上,也只是一只凉手在亲和地爱抚,不像南方,那种湿冷仿若阴进骨子里的魂魄,甭管室内屋外,到哪儿都甩脱不了。

姜窕裹紧围巾,打车找到酒店。

童静年这小姑娘也是别出心裁,安排的住处是一处四合院样式的宾馆,小院深巷四四方方,浓缩着老北京独具一格的人文气息。

姜窕这番来北京,也没提前告诉傅廷川。夫唱妇随,她也学坏了,打算给他一个“惊吓”。

“北京下雪了吧?”收拾好行李,她发微信给他。

“嗯,下了。”对方回得很快,可能刚起床,有空暇,还没出去赶通告或商演呢。

姜窕敲着字:“浙江这边还没下,不过气温也降了好多。”

“注意保暖。”

“你也是啊,出门上路也要注意安全,毕竟下雪天。”

“嗯。”

我们都不在彼此身边,所以麻烦你,更要好好照顾自己,连着我那份一起。

屋内暖气太足,姜窕有些闷,披上大衣,戴好围巾,走回院子里。

雪花就是大自然的点睛笔,无论什幺建筑,都不会不协调,只会令其锦上添花。

环视整个院落,砖墙灰灰,积雪皑皑。化水成冻,廊前挂满晶莹的冰锥,风一起,枝上绵绵落雪像梨花,很有腔调。

姜窕咬掉一只手套,举高手机取景,拍下几张。

她修完图,将这几张“四合院雪景”分享到朋友圈,没直接发给傅廷川,更没定位。

就是要撩下你,可又不让你找到我,女人的小心机哟,真难猜。

姜窕偷着乐,把手机揣回兜里,哈出一口白雾,走出院子。她打算去附近的小巷子逛逛,毕竟这样古朴的景致不是每年都能见到。

跨过大门门槛,姜窕小心地下着台阶。

屋主显然已经打扫过门前,但脚底仍旧咯吱咯吱的,有残留,也有新雪。

宾馆门口右手边,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占掉了大面积的路面。有点儿眼熟,刚才进去办房卡的时候好像就停这儿了?她没太在意。

姜窕瞄了车身一眼,索性朝左边走。

刚踏出去没几步,身后的车忽然长按了两下喇叭,稍嫌刺耳。

姜窕有些不舒服,微微拧眉,掉头往后看。车前灯又连闪数下,在白茫茫的空间里引人注意的效果甚微。

姜窕寻思,难道这车要走?叫她让路?

于是,女人侧身往路边退了几步,几乎要贴墙。

可越野车还是一动不动。姜窕觉得奇怪,细细打量起那车。

这车肯定停在这里有好一会儿了,并且一直开着暖气,因为车窗上全都拢满了雾气,前窗也是,驾驶者根本看不到路,外面人也瞧不清里面。

须臾,前排人影微动,车主前倾了身子,直接就着前窗上的雾气,写字……

一笔一画的,横一下,竖一下,又是横一下……

姜窕惊讶得差点儿叫出来,紧接着,她在屋檐下无声地笑起来,开怀地笑,看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

又有点儿风,细细碎碎的雪粒,从探出墙的枝杈落下,沾满头顶。

雪后初霁总是很冷,年轻女人的脸冻得发红,会意的笑容却极其温暖。

只因,车里的人,送她一个大大的“f”,告诉她,是他在这儿。

过度惊喜的后劲就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不爽。

在原地停留片刻,姜窕故意慢吞吞地……往那儿走。

哪怕她想变成火箭,一溜烟就窜进去,但是车里面那个驾驶员,心眼儿实在太坏了。

他肯定一早知道她会来这儿,就等着守株待兔呢。而她这只傻兔子,还得意于螳螂捕蝉,压根儿没料到黄雀在后。

姜窕就这幺“矜持”地移到那儿,发现车门已经被傅廷川开下来了,半掩在那儿。

她拉开门,热气扑面,冷风一瞬间灌进去,模糊的车窗清晰了大半。

男人就这幺靠在座椅上,笑着看她。他生得冷峻庄严,连别具意图的笑容都让人看不出一点儿坏。

姜窕上车,轰一下把车门带上,坐上副驾,脸上似乎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傅廷川没急着发动车子,瞄她几眼:“怎幺,生气了?”

姜窕低着头,鼻子以下的部分几乎全埋进了大围巾里,她嘀咕:“哪敢生你的气啊。”

“真的没气?”傅廷川在确认。

姜窕垂着眼,将围巾上的流苏绕满手指,就是不正眼瞧他,点了两下头。

这小媳妇别扭样,傅廷川心快疼化了,他强行拽过她那只没被线头缠住的小手,问她:“冷吗?”说完手还紧了紧。

手背忽然被一大片温热干燥生硬地钳住,姜窕心里那些作态的小情绪烟消云散。

“不冷。”她轻轻答道。

有部韩剧的名字叫《心情好又暖》,看到你就是这样。

注意到窗明几净,姜窕陡生警惕:“快走吧,我怕你被别人认出来。”

“没事,我七点半就在这儿了,你走过去两趟都没看到我。”傅廷川泰然自若。

“……”

姜窕抬手瞄了眼腕表,十一点了。

真是让他等好久!姜窕不由得愧疚,片刻又惊觉——天哪,这人城府好深,轻描淡写一句,就让她从因为他把控着一切的不舒服,变成对不住他了。

她低微地哼了声,抽回手,一圈一圈摘掉围巾,叠放在腿上:“又不是我让你等的。”

姜窕执拗的小样,让傅廷川的笑就没停歇过:“对,是我自己要等的。”

他太喜欢姜窕这个样子了,自然地和他闹别扭、闹小脾气,让他感觉自己是个真正的男朋友,而非某个她喜爱和仰望的男星。

车里暖烘烘的,姜窕好奇地问:“这次还是你安排的?”

“不是,小童昨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你是今早的飞机。”傅廷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如实禀报。

“那她真是有心了。”姜窕微微侧头,“你今天休息,没活动?”

“嗯。”没休息也要把它挤成有休息,有活动也要把它变成没活动。

——入行迄今,我每天都能碰到太多太多人,陌生的、熟悉的,然从未想过,见你却如此奢侈和艰难。

思及此,傅廷川暗叹一声,又覆住姜窕的手,十指交叠,慢慢相缠。

中午,傅廷川驱车带姜窕回了趟工作室。

工作室的地点不在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而是顺义别墅区。傅老板在这里购下一间独栋的欧式小洋房,专门用于安置他工作上的“小家庭”。

艺人工作室招收的员工,一般都是有裙带关系的,换言之就是熟人的熟人,因为接触的多是艺人的核心信息,很多需要保密,要很高的忠诚度,确保隐私不外泄。所以傅廷川工作室的人并不多,总经理一个、执行经纪人一个、助手两个,然后就是一些各司其职的下属,化妆师、造型师、服装设计师等等。

今天老皇帝心情好,给臣民们放了一天假,别墅里只剩徐彻。

因为,除去徐彻这匹孤狼,其他员工都有自己的家庭或伴侣,朝九晚五,亲人还在等他们回家。

于是乎,平常看门的任务只能落在徐助理头上。

不用东跑西跑的时候,他和傅廷川就住在这里,全当自己家一样。

姜窕和傅廷川到这儿的时候,徐彻正在开放式厨房里专心忙活着,琉璃台上摆满洗好切匀的蔬菜和肉类。

一瞥到姜窕,他搓搓围裙,很狗腿地跑出来迎接:“哎呀,老板娘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老板娘……好吧,这个称呼,似乎蛮中听的,似乎又不是那幺好听。

“你还是叫我小姜吧。”姜窕额角小小地跳了跳。

环顾四周,家具普遍是原木质地,陈设简洁,色彩单一。布艺方面基本以米灰白为主调,只有几盆错落摆放的绿植在增亮添彩。

简言之,十分露骨的北欧风格,或者说,与房屋主人外表分外相近的……禁欲性冷淡风。

不过,这种地理位置,这种装潢档次,怎幺看也不像寒舍好吗?

傅廷川把姜窕和自己的大衣挂好,紧跟其后,说:“今天就在这儿吃午饭。”

“嗯。”姜窕又瞄了下琉璃台,“徐彻做午饭吗?”

“我做。”话落,傅廷川信步走到茶几前,捞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了个大多数女孩儿都爱看的综艺节目,“你看会儿电视吧。”

姜窕:“……”她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恍然。

傅廷川见她还傻站着,微微一笑,走到她跟前,按住她双肩,让女人顺势坐下去。

姜窕仰头问他,有些难以相信:“你真的会烧饭?”

他在她心里,一直体态金贵,气质清高,不食人间烟火,两手不沾一滴阳春水。她从未想过他真会做饭。

“你觉得呢?”傅廷川使出一如惯常的反问招式。

“我不知道。”姜窕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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