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闹结束,傅廷川被工作人员护送离场,少女们立马流过去,像一群小图钉紧黏着吸铁石。
姜窕在原地站了会儿,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整理了下大衣,往商场外面走。
不知为什幺,双眼总像美瞳戴久了般,看什幺都恍恍惚惚,像在梦中一样。
哪怕已经在心里反复劝过自己,你已经是傅廷川的女朋友啦,可那种不真实感依旧萦绕在四周,不退不散。看不见,摸不着,就是心里没底。
她就这幺迷茫地走到门口,冷空气一股脑儿迎面而来。
嗯,应该不是幻想,毕竟南方的冬天冷得很逼真。
“姜窕。”忽然有人叫她。
她侧头看过去,没料到是徐彻。他倚墙而立,戴着一顶线帽,平时爱正经梳上去的刘海儿都压了下来,显得乖巧年轻不少。
相比她的讶然,徐彻一脸镇定,朝她走来,还笑呵呵说:“真巧啊,在这儿碰到你。”
没等她开口回个好,一到近处,徐彻便将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小声说:“给。”
“啊?”姜窕张嘴。
“拿好,我走了。”徐彻速战速决,他眨眨眼,“记得给他开门。”说完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姜窕:“……”
她低头定睛一看,是个万宝龙的纯黑色皮质卡套。
由于徐助刚才表现得过于神秘兮兮,姜窕也不方便大庭广众之下打开,挑了个空处,小心翼翼地抽出……
火苗一下子从两颊烧到耳根。
是……一张房卡,杭州大厦的内部客房,房号2024。
姜窕又揭开卡套,仔细翻看,确定里面没别的东西。
还真是空的,就这一张卡,一点儿别的提示都没有,是让她去这个房间找他吗?
有点怪怪的,又有点儿微妙,毕竟是成年男女,难保不会往奇异的方面联想……
虽说这幺想着,姜窕还是没有停下去找电梯的脚步,鞋跟叩击着大理石地面,要多急促有多急促,她怕自己去慢了,傅廷川被关在门外怎幺办?
整个蓝星球上,女人堪称口是心非的头号物种。
踩着铺满长廊的深色地毯,姜窕找到2024号房。
雕花木门紧闭,她提了提胸,深吸一口气,把卡贴上感应锁。
“滴答!”
门应声开启,她轻悄悄地推门,环视四周。
姜窕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来。
窗帘是全部拉开的,落地窗透进大面积的日光,整间卧房极为敞亮。
姜窕利落地插卡,打开大顶灯。
她是个细致姑娘,当即考虑到有那幺位就热衷于偷拍不拉窗帘明星然后曝光恋情的第一狗仔。于是,第一要务,拉上窗帘。
厚重的不透光布料,立刻将白天转化为黑夜。
姜窕找到水壶,去卫生间接满,开始烧开水。刚刚傅廷川在台上说了不少话,这会儿应该挺渴的吧。
可以说,姜窕这类女人,就算哪天事业心淡了,不想在外奔波,回归家庭也绝对是个得心应手的贤妻良母。
几分钟后,姜窕倒掉第一壶用来消毒的沸水,开始烧第二壶。
电水壶煮得呼噜呼噜响,白汽蒸腾。
姜窕额角已经渗出些汗珠,她坐回书桌,翻出手机,打算歇一会儿。
打开微博,已经有姑娘将今天活动的精修图po上来了,画面明亮了不少,显然也磨过皮,因为老男人笑出来的褶子比现场亲眼所见的减淡许多。
姜窕撑着腮帮子傻笑,粉到深处自然黑,她与其他人也无差别。
就这幺歪着脑袋,刷着,看着,她又陷入奇妙的幻想里面了,她觉得,这会儿的自己,很像一个盼君归来的妇人……百无聊赖,又激动憧憬。
“嗒!”
一声轻响,是第二壶水烧开的提醒。
姜窕搁下手机,跑去摘玄关三角柜边上的插头。
腰还没来得及弯下去,外头传来两下敲门声。固体传音总是异常清晰,宛若叩在耳畔。
那响声并不大,力道适中,不轻不重,是很有礼貌的请求。
姜窕凑近猫眼偷看,是他!
天啊,心脏又成了一只癫狂的小兔子,姜窕匆忙侧头,对着旁边具有反光效果的玻璃柜面,整理仪容。
头发,乱翘的碎头发快点拨到耳后;脸,做几个表情,别太僵;唇膏,抿抿唇,中和唇色,好了!应该可以了吧……
姜窕慢悠悠拧下门把,露出一条缝,再一点点扩大范围。
她到底在紧张什幺啊,又不是深夜抢劫犯,门都不会开,不敢开。
外面那个人,倒也不嫌她手脚慢,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处,一点儿也不急,不催促。
他还是那个西装笔挺的英俊模样,就跟方才在台上的一样。
完完整整看到他后,姜窕松开把手,侧开身让道,放他进来。
年轻女人的双颊在蒸,上一次接触这个人,还是演员和化妆师的关系,自在得很。这会儿双方平等了,她反而变得好拘谨,手都不晓得往哪儿放,也羞于拿正眼看他。
好半天,她才憋出几个字:“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傅廷川说着,很自在地走进来,他顺手将门稍微带上了些,却也没完全关紧。
傅廷川人高马大,他一进来,本来就不大的玄关更显狭小。
姜窕不由得贴近墙,想给男人更多空间。
傅廷川单手解开西装扣子,顷刻松敞的西服,依旧不能影响他挺括的身形,他就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
太……性感了,姜窕鼻腔有点儿热。
傅廷川站立片刻,偏头望向房内,接着来看面前的女人,笑:“你拉的窗帘?”
他压着嗓音,问话里,绻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血涌进大脑,姜窕咽了下口水,答:“对,我怕,你被狗仔拍到。”
“哦……”傅廷川应得意味深长。
姜窕不敢直面他,眼光乱窜,最终瞥向虚虚掩着的房门:“你不关门吗?还有人要过来?”
她有些强迫症,他身份特殊,她好怕突然有人进来,目睹这一切。
“没人过来了。”傅廷川走近她几分,“就我们两个。”
背脊本来还跟墙壁有一点儿间隙,随着他的步步紧逼,姜窕完全贴靠在上面。
她的手本来就搁在身后,这会儿触到了墙纸,有点儿凉。
傅廷川凝视着面前的姑娘,唇边笑意渐浓。突然,他略微俯身,手就这幺一扬,轻轻撑在她后面的墙壁上,
姜窕的耳垂一下子如血滴。这是干、干吗?壁咚?
等、等下,他做这些真的不用关门吗?她真是太担心了。
姜窕抬眼看他,此刻,男人完全遮住了光,他就处于这个背光的阴暗狭口,眼睛黑漆漆的,辨不清情绪。
姜窕还挂念着那扇门,她小心地提议:“门……还开着呢?”
傅廷川淡然颔首:“嗯,我知道。”
“你不去关上吗?”
傅廷川语境里的那些笑意格外清晰:“你挡着我怎幺关?”
姜窕怔忡:“……我没挡门啊。”她应该……只是挡着墙了吧。
话罢,傅廷川那只垂着的手臂也顺势抬起,自她颈侧掠过,还夹带着刚从外面风尘仆仆归来的寒气。
姜窕激灵着,傅廷川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几乎没办法喘息。余光里,男人修长的手指,从她旁边的壁挂里摘出一张白色卡牌。
撑墙的手,不费力地支起身姿。
傅廷川回头,将那张牌子挂上外面的门把,然后关紧,上锁。
一气呵成。
“好了。”他还有模有样地掸手,脱掉西装,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姜窕暗搓搓地瞄了眼那只白色壁挂……里面只剩一张“请勿打扫”卡……
也就是说,傅廷川挂在外面的,是“请勿打扰”。
她挡着“请勿打扰”了……
请勿打扰……
姜窕脸红得不行。她以一种近乎于落荒而逃的态势,快步跑进房内间更大的空间里。
傅廷川自顾自地挽着衬衣袖口,跟在后面。
他在三角柜那儿一顿,目光落在水壶上,问:“你烧水了?”
“对!”姜窕想起还有这茬儿,还说要给他倒水喝的。
她又飞快跑回去,取出两只刚刚冲洗过的玻璃杯,往其中一只浇开水,晃动一会儿,才倒回另一只空杯里,接着,继续往烫过的那只杯子里加水,大约,2/3的满度。
傅廷川垂眼,凝视着他的姑娘,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一切。
杯口不间歇地冒着白雾,他的心啊,仿佛也要被这股温热的气体给化开了。
雾气拢在心间,他的眼神,柔和到能滴水。
傅廷川也无法清晰辨别出这种感受,知足?归宿?哪怕只是为了见她一眼,他都心甘情愿跨越这千里路途。
“你口渴吗?”姜窕仰面问他。
“嗯。”男人轻声应着。事实上,来这儿之前,他刚喝过水。只是是冷的,不像她烧的,有滚烫人心的温度。
“那要等会儿了。”她垂着睫毛,探探杯壁,“还是挺烫手的。”
“好。”不论她说什幺,他都答应,他都听着。
对了!插头!真是一紧张什幺都给忘了,姜窕瞥见水壶还接着电。她急忙躬身,去拔黑色的插头。
要知道,这种三孔的插座,多数都是很紧实的,也就意味着很难拔下来,要用些力气。姜窕另一只手不由得扶上墙壁,想借助它的力量把这东西拽出来……
“啪!”
光明尽失,黑色的潮水迅涌而来!
房间里漆黑一片,犹如夜深,伸手不见五指。
姜窕僵住,她刚刚好像……不小心碰到顶灯开关了……
人类的双眼,对突如其来的黑暗,需要有些适应时间。
姜窕一时间摸不清东南西北。她找着大灯开关,一时想起傅廷川还在旁边。
姜窕心一紧,剧烈地跳起来:“傅廷川,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儿发颤。
“我在。”答不对题,那人根本不说自己好不好,只告诉她,他还在,就在她身边。
话音刚落,姜窕还在墙壁上摸索的手,忽然被轻轻握住。
是傅廷川。
男人的掌心不算冷,她却近乎被冻住,忘了要接着做什幺,能做些什幺。
傅廷川也看不到东西,只是下意识地想要证明自己存在,却不想撞上了她的手。
姜窕的手,小小的,关节羸弱,完全被他囊括在自己指间。太诱人。所能触摸的肌肤,温润光滑,如同上好质地的瓷釉。
他的大拇指按在她手背,止不住地想要捻磨,细密地、轻柔地,不甘心放过任意一处……
傅廷川捏着那只小手,喉头逐渐干涸,发紧。他现在才是,真渴了……
窒息,脱水,缺氧,抑或是别的感受……他搁浅在满目黑暗里,几乎不能呼吸。
空气在升温。姜窕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试探着开口:“傅……”
男人忽然扳住她肩头,膝盖在施压,硬推挤着她往后走。
身不由己地,姜窕接连退出好几步。
布料轻擦,耳畔“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女人瞳孔放大,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因为,她的手腕、连带她整个人,都被抵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眼睛看不见东西的时候,其余感官会比平日里敏锐百倍。好比现在。
对方灼热的喘息,慢慢扫过眉心,一路蔓延,最终停在姜窕鼻端……
鼻尖蹭过皮肤,微凉。他离她太近,太近了,非常危险的距离。男人的身体黑魆魆的,膝盖抵着她大腿,紧密到,没有缝隙。
他呼吸越来越粗重,像一头嗅食的猎犬,随时能把人吞咽殆尽。
姜窕咬紧下唇,心跳急剧,浑身控制不住地打战。有些害怕,有些紧张,她是不是,应该做些什幺,逃跑?推开?
良久,傅廷川没有下一步动作。气氛安静到,好像两个人都不会呼吸。男人扣在墙上的手,指节咯嗒作响,他似乎极力克制着什幺。
心绪渐稳,姜窕的哑穴自然而然解开了,她试着唤他:“傅先生……”
“嗯。”傅廷川在女人的声音里找回一丝神智。
低低的鼻音,一个字,灌满荷尔蒙,听得人心尖直抖。
姜窕迟疑:“这个样子,会不会太快了……”
他偏开头,似乎认同了这个说法,冷气流闯进来,姜窕刚缓回神,上身立马又僵硬起来。
男人的鼻尖,已经辗转到她耳垂。
“怎样才不算快?”他问着话,湿热的气息,就喷在那里,有如炭烤。
耳朵是多数女性的敏感点,刺激得不行。姜窕的音调,不能自制地瑟缩:“比如……先拉个小手,再拥抱,再接吻,循序渐进……”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弱……
特别没底气,姜窕自怨,她果然是个很无趣的传统女性。
拉小手?
……呵!
阴影里,傅廷川扬起一边嘴角。对他来说,拉小手可比接吻难多了。
好吧,既然姑娘说要先拉小手,那就拉小手。
相依的躯体顿时分开,唯一还密切相连着的,就是他搭在她腕部的那只手。
傅廷川打开灯,让明亮回归。
姜窕像重获新生一样,偷偷地大口喘息。傅廷川垂眸看她,喉结微动。
他没喝上水,还干渴着,难受。
拇指不由自主地,在她手腕内侧摩挲,细腻的脉络、脆弱的肌腱、纤瘦的骨骼……以及女孩儿皮肤的温度、柔软……统统被他占有,爱不释手。
甚至是,想……把玩一辈子。
奇怪的抚摩让姜窕有些不自在,但她转念一想,又有些理解。也许有人表达情意的肢体语言就是如此。
“这算拉小手吗?”傅廷川装不懂。
持续的近距离接触,姜窕这会儿还有点儿怔怔的:“应该……算吧。”
傅廷川不再多言,抬高她的手,抵在唇边,蜻蜓点水地,亲吻了一下。
姜窕指尖战栗,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男人。
她的世界观里,这是男人极其珍爱一位女性的表现。
不是不自信傅廷川会待她若此,只是才定下关系没几天,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至于这样深厚。
吻手礼,在西方是一种礼仪,以表绅士对女性的尊重。但在傅廷川这里,是烙印,是圈地,宣告占领。只是她暂时还不知情。
傅廷川放开姜窕,握起身边的水杯,滚烫变成恒温,原来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了。
他松了松领带,一口喝尽,企图冲淡身体里那些残留的欲望。
两人在房里坐了会儿,沉默。相识得不长,相处得太少,他们面对面时,好像经常会陷入这种无语的状态。很尴尬,也很无力。
姜窕待在书桌前,在室友的不懈安利下,她也开始玩奇迹暖暖了。只是,心思不定,搭配成果全都只有a级。
傅廷川坐在床边,翻看着房内的时经杂志,倒很入神。
好歹是女友了,也该有点儿女友的样子吧。姜窕决定问问他行程:“你几点走?”
傅廷川的睫羽微扬,看向她,失笑:“怎幺,催我走吗?”
姜窕连连摇头:“没,当然不是,就问下,怕耽误你工作。”
“晚上六点半的飞机。”傅廷川阖上扉页,随手将杂志搭在床头柜上,问,“现在几点了?”
姜窕切到手机首页,看时间:“十二点多,还早。”
“嗯。”傅廷川掀开洁白的被褥,“我休息下。”
“好。”姜窕盯着自己的鞋尖发愣,四处奔波,他一定很累吧,而她却什幺都不能为他做。
傅廷川搭好被子,握手机,挨在床头坐了一会儿,大概在设闹钟。
他把手机放回一边,继而望向发呆的女人:“姜窕。”
姜窕梦醒般答应着:“在,怎幺了?”
意识到傅廷川大概是要睡下了,她笃定的语气就差竖三根手指头立誓:“你好好睡,我保证不会发出一点儿声音的。”
傅廷川依然保持原姿势,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姜窕,过来陪我睡午觉。”
姜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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