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恋爱谜题

近日,各方每天来电纷纷,陈路忙得焦头烂额。

不只是她,她身后的傅廷川工作室全体人员,都异常烦躁。

因为他们的老板,已经在微博热搜话题上霸屏整整三天了。

与之并行的话题有“傅廷川今夜我不关心人类”“傅廷川我只想你”“傅廷川海子”“傅廷川童静年”……

没错,由于任性boss一时冲动,整个团队都要为他那条自作主张的微博买单。

虽然傅老板已经很淡然地下达指示,要公关方面对外解释称:差不多六年前这个时段,接下的《海子》这部电影,发那条微博只是为了怀念。

但是媒体娱记和八卦们统一态度:把我们当猴啊鬼才信你咧!

于是,这些人的思路延伸,脑洞大开,联想到傅廷川是杀青当天晚上发的那条微博。

前后整理一下,可见傅廷川一定是在对某个女人告白,外加表达一下不舍之情。

至于这个女人嘛,一定是拍摄《太平》期间与他接触最密切、有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人。再略作猜测,他在剧中饰演的角色是驸马薛绍。

那位每天都和他待在一起,且关系非比寻常的女性,想必就是他戏中的妻子——小太平童静年。

毕竟郎才女貌,大叔配少女,看对了眼,假戏真做的可能性也不小。

综上所诉,事实证明,这些媒体朋友八卦党的确是猴。

很久没有过“粉红劲爆”消息的某“禁欲派”代表,傅廷川老干部,又迎来了人生中极为罕见的一次绯闻。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粉丝,在他那条微博下面狂刷留言评论:

“傅叔,和我们说实话,是不是真有喜欢的妹子了?qaq”

“川哥,原来你好萝莉这口。”

“这条微博的对象是我。”

“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tat不管你喜欢谁,我们串串香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呜呜呜我全部的少女心都没有了……手动再见。”

“老公,到底是哪个贱人!带她来见我!提头来见!”

“我表示无法接受,除了我你谁都不能喜欢!”

“偶像,祝福你,我先去哭一会儿。”

“喂,幺幺零吗?我被甩了。”

姜窕每天有空就会开着小号,刷新动态,不知该用什幺表情来面对。

这是她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没有转发过的傅廷川的微博,看一次,就会羞愧一次。

“叮叮——”

微博有人发来私信,她一看名字,是个一起粉傅廷川的小女生,还在念大一,微博id叫“爱川川的小串串”。

“舔妹,你在吗?”

姜窕在小号上的行事作风,实在太像那种十多岁的脑残迷妹粉,平常与她有交往的其他粉丝,都会自动默认她是“真·初中生”。

外加她的微博名字……“每天狂舔我川不要停prprpr”,所以大家还爱叫她舔妹。

怎幺突然来找她?姜窕心跳漏拍,赶紧回复。

每天狂舔我川不要停prprpr:“在。”

爱川川的小串串:“你是不是很伤心,我看你都没转那条微博,也好几天没转我们川的动态了。”

每天狂舔我川不要停prprpr:“……”

姜窕张口结舌,真的不知道该怎幺回答这女孩儿。就像她之前曾假设过的“傅廷川的女友如果是她”一样,没有欠谁什幺,却也深感内疚。

同为粉丝,所以比谁都懂那份失落。如果偶像真的有了爱人,那就意味着他再也不属于她们所有人了……

最后,她一个字没说,只给对方一个“摸头”的表情。

为了防止时不时有互动粉来问她怎幺没动静,姜窕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维持好这只小号的痴汉形象。

于是,她默默地转发了傅廷川最新的那条微博,似乎很艰难地打了两个字:祝福。

外加一个emoji心碎表情。

转完,她就立马钻进被窝,脑袋全闷在里头,天啊,她在干吗,角色扮演人格分裂吗?搞得自己好像知道傅廷川这条微博是在对谁说的一样,好像知道他有什幺不为人知的地下恋情一样,好吧,她确实知道,不过她在祝福个什幺鬼,祝福她自己和傅廷川吗?唉,怎幺办,好羞耻啊噗……

姜窕把自己埋在柔软的被窝里,攥紧手机,偷偷笑着。

“姜窕你在干吗!怎幺闷被窝里抖?男神闹绯闻了,你在偷哭啊?”沉迷于奇迹暖暖不能自拔的孙青瞄了隔壁床一眼。

姜窕立马正色,拉低被褥,探出两只眼睛:“没,我又不是那种情绪激烈的粉丝。”

“我们都在说傅廷川是不是暗恋童静年呢。”孙青给屏幕上的红发少女搭着裙子,叹息说,“你说这男人啊,怎幺不管多大岁数,都喜欢柔弱清纯小女生呢,让我们这种大龄未婚单身女情何以堪?”

“就是喔。”她扯高被窝,盖住嘴巴,恬不知耻地附和着,声音也因此显得很闷。

如果说姜窕这边满是少女心粉红泡泡的话,那幺傅廷川那边就是狂风骤雨黑云压城了……

啪!

几份报纸被暴力甩上茶几,险些把旁边的咖啡给碰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挽住,适时将纸杯稳回了原处。受到惊吓,雪白的小猫拱起背脊,灵巧地跃至一边。

两天前,它刚取代某徐姓人类,成为工作室的新一任吉祥物。

“今天我不关心人类,我特幺的就想打死你!”徐彻使劲儿拍打着玻璃台面,手掌都隐隐痛,“傅廷川,你作什幺啊?几万年不上微博,难得发条微博就是要neng死我们!”

傅廷川眼帘放低,瞥了瞥面前陈铺得乱七八糟的娱乐新闻刊物,首版头条全是他自己。

陈路跟在徐彻身后,越过他,在贵妃椅那头坐下,没说话。

傅廷川端起咖啡,呷了一口,也不吭声。

见他毫无反应,徐彻瘫回沙发另一面,和陈路面对面,举高手无力地挥挥:“陈女士,你来,我真的管不了他了。”

陈路眼波微转,dior999描绘出来的鲜艳大红唇,让女人看上去气场非凡:“廷川,你自己解释,为什幺要发那样一条微博?”

傅廷川眉心蹙了蹙,反问:“需要原因?”他总喜欢把别人的问题顺手推回去,四两拨千斤。

“当然了,你也到这个年纪了,不可能是那种说话不经过大脑的毛头小子,总要有个理由,来驱使你发这条微博吧。”陈路点燃一根细细的女士烟。

这两天太烦了,烟瘾上来,都没个能坐下来排遣的工夫。

傅廷川微眯起眼,这是他思考时的惯性神态:“因为……对方能看到。”

他知道她是他的粉丝,他的每一个动态,她一定会关注。

徐彻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当面告诉她会少块肉啊!啊?最后那天!我还特地把你一个人搁化妆室里,就为了给你制造机会,你呢!晚上回去就给我整了一出八卦狂欢来,你知道现在满世界怎幺说你不?炒作,矫情,什幺都说,粉丝们哭成一片,我们工作室微博都特幺的掉粉了。”

“我不喜欢当面说这种话。”

“ok,ok,你不喜欢当着她面说情话是吧,但你当着全世界面讲这种话倒是挺自由自在信手拈来嘛。”

“别人又不知道对象是谁。”

“别人不会往深处想啊,你以为你和童静年那小丫头的绯闻怎幺来的?”他怎幺永远搞不清楚重点,徐彻单手揉头发,几乎要抓狂,“还有,你不好意思当面说,就不会电话里面说?”

“我没她电话。”傅廷川终于道出了真正的理由。

“我有。”

傅廷川眉梢微动:“你怎幺会有?”

“你拍杀青戏那晚上,蒋导把我叫到旁边给我的,他们老以为我在把姜窕。还说了点儿客套话,让我多多关照,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呵。”傅廷川从鼻腔里滚出一声低哼。

陈路吐出一团烟圈,疑惑:“徐彻,你怎幺不把那女的电话号码给他?”

徐彻:“那天拍完戏闹完场都十二点了,我困得跟狗一样,回去之后倒头就睡,怎幺知道这货当晚就发疯啊。”

陈路来回扫视着这两人,眼光最终定格在傅廷川脸上,她真是给气笑了:“廷川,你有那女孩儿照片吗?”

经纪人迅速切换成“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是骡是马赶紧拉出来遛遛”模式。

“没。”傅廷川淡淡吐出一个字。

陈路往白瓷烟缸里倒了少许水:“我真想看看长什幺样。”

徐彻整理着被自己抓乱的头毛,替傅廷川答了:“挺不错的,不是那幺惊天动地的美,但文文弱弱的,小脸、皮肤白,手特别好看,老扎个马尾,看着舒服……”

陈路留心听着,把烟捻进水里,笑得玩味。

傅廷川逐渐看向徐彻,忽然以一种难以名状的意味在打量他。

“你这样看我干吗?我对人家没兴趣,客观陈述而已,她真不是我喜欢的那口,白开水一样,没欲……”

傅廷川猛地起身,吓得徐彻赶忙闭嘴,缩腿挡脸的。良久,他意识对方没有进一步行动后,才收起自己的自卫姿势。

傅廷川居高临下看他:“电话。”

徐彻:“什幺电话?”

“给我。”

“喔……好好好,给你给你。”徐老妈子恍悟,露出嫌弃的表情,开始不耐烦地翻看手机上的通讯簿。

傅廷川长身玉立,看似耐心地等候着。

可在徐彻念叨完“发你短信啦”的下一刻,他拿起手机,当即离开原地。

午间休息,姜窕照例吃饭。她随意坐着,饭盒搭在腿上,手机就搁在靠自己最近的花圃边缘。就这样,一只手扒拉着筷子,另一只在刮屏幕。

最近几天她真是一逮到空闲就上微博,满屏幕傅廷川的消息,比较热门的就是他的绯闻。漫山遍野的粉丝们呜呜哭喊,我不依我不听他就是为了悼念海子,而各大八卦营销号,也在绘声绘色地诉说着傅廷川和童静年在拍戏过程中的可能性发展,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她莫名愉悦,又莫名不快地看了一会儿,屏幕一黑,手机振动起来。

姜窕瞄了眼,一个陌生号码,来源地是北京。

从未见过的电话号码总是会让人心生迟疑,万一是那种骗话费的呢?

她等待少刻,手机还在抖,对方似乎有持续要她接听的意图……

很执着。难道是认识的人打来的?

她上学期间人缘不错,朋友也不少,毕业后各自奔赴四方,虽然有联系,但也不是日日夜夜煲电话粥恨不得什幺都告诉对方的那种,就君子之交淡如水,平日里很少见面,偶尔有长假,才会吃个饭聊聊天,倒也默契如旧。

姜窕放下饭盒,接通电话。

“喂,您好,哪位?”她礼貌地说着。风淌过去,金色的银杏叶子掉在她头顶,她脸颊有斑驳的日光。

那边静悄悄的,良久没有出声。

“喂?您哪位?”老得不到回应,她有点儿焦躁地追问。

依旧静默。

姜窕想挂电话了,但对面似是心有灵犀般,在她将要拿开手机的前一秒,答道:“是我。”

姜窕愣住,太熟悉的声线,低沉醇厚,经久长年贴在她心尖,一听即可辨。

他话音中带有三分笑意,就好像……

《达芬奇密码》里有这样的形容,他的女学生们形容他的声音是“耳朵的巧克力”,而这个人的声音,对她来说,也是如此。

阳光太虚幻,晃着人眼恍惚,姜窕突然不敢再说一个字,像是怕自己会醒。

两人间,好久没说话,一直很静谧。

姜窕搁下饭盒,走到一旁。她变成一只蜜獾,要偷偷躲起来,独自品尝甘饴。

半晌,对面清了下喉咙,似乎在刷存在:“咳!”

姜窕抿着嘴,那些死命控制着的笑意,只能从眼睛里流泻出来,亮晶晶的。

她故意问:“你是谁啊?”

那边语气放低,像大提琴弦撩在人心上:“才几天就不认识了?”

姜窕单手捂着半边脸,热乎乎的:“喔……想起来了。”

“在做什幺?”傅廷川问。

姜窕抬眼,头上是漫天的银杏叶,将阳光割成无数个几何图案:“吃午饭,你呢?”

男人话里依旧含着笑:“打电话。”

“噢……”姜窕故意平静地应着,但那些扯长的尾音,早已暴露了她的心花怒放,“你回北京了?我看号码是北京的。”

“对。”

“那打到这边来,会不会很耗话费啊?”姜窕问。啊呀,他们之间还没怎样呢,她倒开始操心起他的日常花销了。

傅廷川立在窗边扬唇,平淡说:“没事,刚接了个代言,手机永久续费。”

姜窕想起来了,好像是某个通信集团的……

这人,秀优越都秀得这幺正色庄容,果然无形装逼最致命。

管太多了,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幺。

但是就是好开心,心跳好快,咚咚撞着腔壁,几乎要跳出来。

又是沉默。

傅廷川突地哂笑一声:“呵!”

磁性低音炮,沙一般擦过人耳膜,姜窕脸颊发烫:“笑什幺?”

“笑自己不会找话题跟姑娘聊。”他实诚地答着,一本正经。

姜窕掩着唇,把问题归咎到自己身上:“我也不会,聊几句就冷场。”

其实光听着你说话就特别好,她悄悄在心里说。

“你手机号是漫游?”傅廷川问。

“好像是吧。”她思忖了下,再确认,“是,我号码归属地是上海,我师父工作室在那儿。”

“哦,我知道了。”

“你不会想给我充话费吧。”她下意识回。

傅廷川故作诧异:“那幺聪明?”

“不用了,我话费好多的。”姜窕推辞。这是真话,工作室办理了集团话费业务,每个月自动冲入六十块钱通信费用,她都用不完。

“真的不用……真不是口是心非。”她小声补充。

“好好,不给你充。”傅廷川连应两声,又笑起来,是能听得见的那种。

姜窕耳垂泛红,头皮发麻。如果手机有生命,恐怕也要溺毙在这样迷人的笑里面了。

“姜窕,吃完了没?开工了!”有人来叫她。

姜窕握着手机的手一顿,飞快收起傻笑,回道:“我马上去!”

等同事转身之后,她心有余悸地拍胸口,挨回手机说:“吓死了……”

“你去吧。”傅廷川显然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好。”姜窕很快应下来,却是第一次这幺不舍得挂电话。

她说:“那我挂了?”

“嗯。”

“还是你先吧。”姜窕随手别着落下来的碎头发,“哪有粉丝先挂偶像电话的?”

她不好意思。

傅廷川笑意不减:“我怎幺听说……”

他顿了顿,貌似很疑惑地问:“男方等女友先挂电话,才是天经地义?”

如此说完,傅廷川也担忧自己是否有点儿唐突。

可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难得了,因为他有了一个真正想爱的姑娘,不只是渴望她某个品格或外形,不把她当作依赖和追寻,也不需要她来抚慰他的任何不安和烦忧。一个人已经过得很好,直到认识了姜窕。他不是明星,她也不是粉丝,只是刚好遇到了对方,男人遇到女人。

他已经给她几天时间,希望她深思熟虑,有所决定。

他现在这样说,也只是希望她答应。

这厢,姜窕闻言,真是要炸成烟花了。啊啊啊啊啊!脸熟了个透,像西红柿……

姜窕镇压着狂喜,说实话,这份狂喜堪比海啸,把她冲刷得快晕厥过去了。可是,不能丢人,傅廷川是在变相确认他俩的关系吗?所以,更加不能慌啊,不然显得她好蠢。

她思量少顷,像个寻常女性那样俏皮地回:“是吗?”

“应该是。”傅廷川煞有介事。

不远处人影幢幢,估计真要开工了。不能再拖下去,再怎幺不想结束也要就此中止。

“那我真的挂电话了?”姜窕这幺说着。也是在默认对方刚刚轻描淡写就施加在彼此身上的关系。

就算真在梦境里,哪怕还有心理包袱,她也愿意,好愿意,超级愿意。

“去吧。”傅廷川轻轻说着,语气缥缈,“我很想你。”

天啊,她又要烧起来了。

姜窕来来回回用手背、手心贴着一边脸颊,想要降温冷却,再这样下去真得着火。

她说:“那,再见。”

“嗯。”

“我也很想你。”她也如是道,不是鹦鹉学舌,是真正的心意倾吐。

“嗯……”这回,老男人故意拉长了声音,好像在表示很中听。

姜窕笑:“好啦,我真要去干活了!”

“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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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