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佳宥这次总算见到了吴美娟真正厉害的一面,当厂子的大门被这些镇上的大叔大妈们团团围住让其他人都进出不得时,她在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从大大的落地窗俯视着这一切,没有丝毫的惊慌。
思明资产另外同行的两个同事也一起在办公室,虽然他们强制自己不受楼下的干扰,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可从他们的神态能看出来,明显有些坐立难安。
李敏军从门外走进办公室,端着一杯热茶,走向站在窗前的妻子。吴美娟从丈夫手中接过热茶,双手捧着茶杯暖手,李敏军将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让妻子的头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窗外依旧喧嚣不止,他们夫妻两个就这么静静的相互依靠着。
正所谓家和万事兴,看着他们敦实的背影,肖佳宥忽然想念起父母来,是该找个时间回去看看他们了。同时,她又为自己能与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李迪相爱、相伴而感到幸运。
也不知道吴美娟有没有将现在这个情况告诉李迪,或许怕儿子担心,他们干脆就让他不知道好了。那自己该不该告诉李迪呢,肖佳宥有些为难,还是看看局势发展后再做打算吧。
李敏军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两句就挂了,不到五分钟,警笛长鸣,一个警车队开了过来,将闹事的工人围在当中。
“我下去处理一下,你们在这稍等一会。”李敏军还是一副邻家大叔不善言辞的样子,说完就带上门下楼了。
肖佳宥被这情景感动了,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李家都是由吴美娟一人撑着。有她的远见、魄力以及为人处世的圆滑才让迪美电子有了今天的规模。今天她才意识到,如果没有丈夫一直以来在身边的默默支持与配合,吴美娟又哪里来的底气与坚持呢。
吴美娟站在那再看了一会儿后,转身对肖佳宥以及她的两个同事说要去会议室开会了。肖佳宥提出陪她一起,被吴美娟婉拒。
“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件事还是由我们原班人马解决比较好,你们就在这稍等一下,我们花不了多长时间。”
吴美娟刚走一会儿,肖佳宥便接到李迪电话。
“现在情况怎样了?我现在在路上赶过来。”李迪声音里满是焦急。
“具体还不好说,叔叔阿姨去谈判了。”肖佳宥如实地说,为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感到有些自责。
“你呢?你还好吗?有没有被吓到?”李迪关切地说。
在这种时候,李迪竟然还能首先想到她的安危,肖佳宥觉得感动极了。一开始的惊魂未定加上心上人的嘘寒问暖,忽然间她觉得喉头有些哽咽。怕同事看出端倪,她也走到窗边,看到原本把工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人群已散了一大半,还留下稀稀拉拉几十个,坚守着与警方对峙。
“我是谁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强装出活泼的声音来:“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嘛,刚发生闹事就知道了。”
“怎么说我也是在那长大的,同学多着呢。我一接到电话就往那赶,现在停下来加个油,再有一小时就能到,你再等等我,别害怕。”
肖佳宥想象李迪现在的所处的场景,在某个偏僻加油站的一角,大概还穿着平时的那套套头装,黑色球鞋和乱糟糟的头发,忧心忡忡地和她讲着电话。她内心甜蜜蜜的,原来被所爱的人在乎和惦记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幸福感,
“嗯,我不害怕,你也别着急,小心开车,安全第一。”肖佳宥嘱咐,此时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温顺安静的小白兔,就是自己平时特别鄙视的那种,但此时她却一点儿也不在乎。为了他,她愿意丢弃所有的盔甲,成为一只小白兔。
挂掉电话,她忽然非常非常想念李迪,想着他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飞驰,眼前原本看着闹心的景象也变得舒缓了起来。
事情总会解决,就想事情一定会发生一样。就如吴美娟说的,没花多少时间,他们的谈判就圆满结束了。他们和员工代表谈好了遣散费的发放,按工龄和岗位的不同会有差异。吴美娟不是小气的人,何况这次从思明资产拿到的现金也是不少,足以支付与覆盖所有的费用。除开少数几个极端一点的员工,真正需要安抚的,是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这些被下岗员工产生些不满的情绪而已。
吴美娟和李敏军还未回到办公室,就能看见工厂门口最后那些“抗议者”也被员工代表劝走了,警队的乘车只剩两辆停在门口以防万一。看来,这次突发事件也就到此为止了。
肖佳宥和她的两个同事都长吁一口气。金融业和实业是如此不同,在金融行业,哪怕像巴菲特所领导的控股公司总部也就24个人,每年却能盈利195亿美金;可经营实业的企业家,有时辛辛苦苦一年的收入刚刚好能覆盖所有的支出。这也是在金融行业呆过的人再也不愿意做实业的原因,他们认为做实业属于完全吃力不讨好,辛苦还挣钱少。
吴美娟安排人将肖佳宥的同事送回酒店,肖佳宥告诉她,李迪正在回溪镇的路上。
“他回来也好,正好商量商量你们以后的事情。”吴美娟对宝贝儿子这么紧张家里的事情觉得很高兴,工厂的烂账基本清算完毕之后,也得好好商量未来的打算了。
李思霖收到肖佳宥报平安的消息后才好不容易放松绷紧的神经,从程序上来说,思明资产对于迪美的员工遣散工作没有责任,可于情她却很难置身事外。她回忆起那张照片,姨父姨妈混在闹事员工之间,神情愤怒,心中依然有些毛毛的。她知道,失去了这份工作后,以姨父的能力与口碑,几乎很难在溪镇找到另一份糊口的工作。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李思霖已很难再用这句话来平衡愧疚。她已经什么都有了,甚至比需要的还多得多,而他们,或许连起码的生活都难继续。
下班后,章旭明开车和她一起回家,发觉她心事重重的,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工作如果太累就分给别人一点。”
“不是,柚子上午说溪镇那边出了点事,好在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