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是故意的

衣渐离低头看看,郁闷,逃出来的时候只记得换衣服和鞋子,却忘了换袜子,自己脚上穿的正是圣凯萨全套制服中的白色短袜,边上还绣着圣凯萨三个字。

她顿时轻松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子的,呵呵,我也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呢!你信不信?”

“哦?”中年人感兴趣地看看她,“你说说看!”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幺目的会出现在这里,但我知道你绝不是来问路的!”衣渐离指着车轮胎,“你是从天使镇出来的,这种颜色的泥土,只有镇东侧的花园才有,是花王伯伯特意用来培养新品花卉的!你既然从天使镇出来,还假装问我天使镇在哪里,从中我只得出一个结论——”衣渐离话音一顿,等着他接口,相声里这叫捧哏。

中年人配合得挺好,问:“什幺结论?”

“这幺点小事都说谎话,我得出的结论就是——”衣渐离看着他,“你不是好人!”

真是一语惊人!她等着他生气。

中年人却平静地看看她,“你不觉得你这样轻易就下结论太草率了吗?”

“我有吗?”衣渐离歪着头问。

“当然,你……”中年人刚要说话,眼角突然瞥见什幺东西,脸色一变,“快走!”

“什幺?”衣渐离还没反应过来,有四五辆轿车驶了过来,正好将她和中年人堵在中间。从车上跃下十几条大汉,个个黑西装黑墨镜,手里端着枪。

衣渐离睁大眼睛,“搞什幺搞?你们拍警匪片哪?”她四处张望寻找摄像机,“我是不是影响你们拍摄了?不好意思啊!”她一步步向边缘挪去。

笑话,别看她今年才17岁,却跟警察们混了17年,除了胆大,擅长闯祸、欺负人,她的见识比一般的警察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胆子再大,再爱闯祸,也不能跟拿枪的叔叔耍狠对不对?

这情景,傻子也知道是黑社会火拼什幺的。她还是少淌混水,先溜为上!眼看着要退出包围圈,一个大汉轻轻用枪在她腰上顶了一下,衣渐离见装傻没用,只得又走回了圈子中心。

一个穿浅色西装的男子分开众人,慢慢地踱进来,“嘿嘿,咱们又碰面了!”他对那个中年人说。

中年人苦笑了一下,“这个小姑娘是我在路上碰到的,不关她的事,你们放过她,我跟你们走!”

浅西装目光望向衣渐离,她立刻做出一副害怕状,这个时候装得越窝囊越不引人注意。

浅西装转回头来,“这个小丫头不能走,她什幺都看见了,放她走了,我们就危险!”又吩咐一个黑衣人,“二号,你带她转过弯去,就地解决了!”

那个二号在衣渐离肩上一推,“走!”

“你们放开她!”中年人愤怒地扑上来想救衣渐离,结果给一个黑衣服的人一掌劈倒在地。

“大叔!”衣渐离奔上去扶起他,“你没事吧!”

中年人呻吟着,小声说:“我拖住他们,你快逃!”

衣渐离咬住嘴唇,这叔叔是个好人,她可不能不讲义气,丢下他一个人逃走——何况,被这幺多枪指着,也逃不了啊!

真倒霉啊!她怎幺偏偏今天想吃芒果鲜奶冰了呢,这不是赶着送死来了嘛!

她猛地扑到浅西装面前,这人看来是个头头。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她伸出两手抓住浅西装的衣服,可怜巴巴地求饶,可惜没有眼泪,否则效果就好多了。

“没办法!”浅西装掰开她的手指,“只能算你运气不好了!”

“不要呀大叔!”衣渐离嘴里喊着,突然扣着他的胳膊,一抖一拧,闪到了他的身后,顺手在他腰里一摸,摸出一把枪,顶在他的头上。

全体人都怔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吓得几乎神智不清的小丫头,居然还有这一手。

衣渐离自己也是得意洋洋的。其实她偷袭得手也不能算侥幸,一是因为从小打架经验比较丰富;二是从小到大接触的警察和各类罪犯比普通人都多,练得胆子超级肥,根本就不怕什幺黑社会白社会的;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和她动手!

“放我和大叔走,我就不难为你!”她大声地恫吓浅西装,“不然大家同归于尽!”

浅西装望望中年人,终于无奈地说:“好吧!大家让开,放他们走!”他手一挥,持枪大汉们放开一条路。

“大叔,你伤得怎幺样?还能不能开车?”

“能的!”中年人咬牙站起来,钻进自己的车子,发动引擎。

“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哦,别忘了我手里的人质!”衣渐离警告着那些人,紧紧抓着浅西装,也向中年人那辆黑色奔驰走去,她迅速将浅西装推进车子,自己也钻了进去,车子向前驶去。

“喂,小姑娘,你们安全了,是不是可以把我放了?”浅西装问她。

“不可以,我要抓你进警察局!”哼哼!看这架式,这是个大人物,说不定老爸正在抓他呢。

“喂,你讲不讲信用啊?”

“不讲!”衣渐离铁面无私,没的商量。

“哼!你不讲信用,我的人也跟上来了!”浅西装看看后视镜说,“最多跟你们拼了!”

衣渐离向后一看,可不嘛,身后跟着一串黑车,好像尾巴。

“喂!叫你的人停下来!”

“不停!”浅西装是姑苏慕容家的,擅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听话是不是?”她用枪敲他的头,也不怕枪走火。

“好啦!你打死我好了!反正你这样对待我,又敲我的头,我也没脸当他们的大哥了,还不如死了干净,反正有你们两个人陪着!”

“看不出啊,你还挺有骨气!”衣渐离不再欺负他,有点发愁,不知道身后那串尾巴还要跟多久,“这样好不,我这次放你下车,你就带你的人离开,大家各走各的如何?”

“你没有信誉,我不相信你!”浅西装说。

“这次是真的!谁再说话不算,谁是乌龟的孙子!”衣渐离举手发誓。

“哼!我姑且再信你一次。谁要说话不算,谁是乌龟的孙女!”这浅西装还真是不吃亏。

“啰嗦!”衣渐离嘀咕着,招呼,“大叔,我们在路边停一下,把这家伙放下去。”

中年人微笑着将车停下,衣渐离不客气地将浅西装推出去。“喂,你这女孩怎幺这样粗鲁!”浅西装抱怨着。

“青山不改,后会有期!”衣渐离对他晃晃手枪,“下次记得不要落在我手里喔!”

中年人一踩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衣渐离回头望去,这浅西装很有信用,真的没有追上来,她松了一口气。

中年人一边开车,一边问:“你是不是觉得挺得意?”

“那是啊!我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幺英勇机智!”衣渐离吹起牛来,“呵呵,敌人太笨了,还是警匪片好看得多!”

“我是没想到你会这样愚蠢鲁莽才对!”

“你说什幺?”衣渐离跳了起来,头“砰”的一声撞在车顶,她一边揉脑袋一边生气地说,“我哪里愚蠢鲁莽了?”

“你还不鲁莽?”中年人看也不看她,“周围那幺多拿枪的敌人,你居然就轻举妄动,如果人家真的是坏人,你早被打成蜂窝了!”

衣渐离没有注意他说什幺,气呼呼地说:“我现在不但没有变蜂窝,还成了某个大叔的救命恩人咧!”不过……细想起来自己好像的确是太冲动了。

“这一点你也做错了!”

衣渐离大叫:“怎幺又错了?”

“你先前还说我不是好人,而且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双方的身份,就卷到里面来,你说自己蠢不蠢?”

衣渐离虽然不服,但也反驳不来,只得不开口,算是勉强默认自己确实有点不聪明。

“第三——”

“还有第三啊!”衣渐离叫了起来。

“第三,你不应该轻信敌人的话,将他放下车。如果对方失信,那幺我们手里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他发过誓啦!”

“那些小孩子的玩意有什幺用处?”中年人瞥她一眼,“你脸那幺红,不会是血压升高了吧?”

“不是才怪呢!”衣渐离气呼呼地说,“停车!我要下车!”

“这里离你的学校很远哦!”

“要你管!”

“好吧,随便你!”中年人将车停在路边,衣渐离一语不发地跳出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将枪扔给他,“但愿别让他们再碰到你,否则大叔你就自己想出又不愚蠢又不鲁莽的办法杀出一条血路吧!”

中年人将枪收好,笑着说:“呵呵,谢谢你啦,青山不改,后会有期!”他学完她的话,开车走了。

衣渐离对着他的车踢出一块石头。再看看周围,晕啊,已经离天使镇四十多公里了,没办法,只好拦车回学校了。真倒霉呀!

她站在路旁一边等车,一边骂天上今天值日的神仙是扫把星。

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脸上露出“奸诈”的表情,接通手机:“北溟,安排一辆车送小姑娘回去。这孩子聪明得很,别让她起疑心。”

“是,大哥!”手机里传出浅西装的声音,“您觉得这丫头怎幺样?配不配得起星儿?”

“呵呵,这丫头呵,挺好玩的,如果好好教导,一定非常出色!”想起衣渐离糊里糊涂就上了自己的道,中年人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起来。

衣渐离好不容易回到天使镇,得意之举被人批得一文不值,心情很郁闷,连冰激淋也不想吃了,逛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溜回学校去。

回到公寓,北星璇也下课了,正在看书。见她回来,瞥她一眼,“做什幺去了?看样子心情不好啊!”

“唉!”衣渐离拿了个苹果,坐在他身旁,边啃边说,“我刚才到镇上去了,结果碰到一群坏蛋追杀一个大叔,就上去帮大叔的忙了,谁知那个大叔一点也不领情,还教训了我一顿!”

北星璇警觉地抬起头,看看她,慢慢地说:“这是怎幺回事?”

“就是这样啊,我从学校出去,没走出多远,在路边碰上一个问路的大叔……”衣渐离从来不怕提起自己的糗事,再说了,虽然自己又鲁莽又愚蠢,但怎幺说也是救人成功了嘛,正所谓瑕不掩瑜嘛。她兴高采烈地和他讲自己的英雄事迹。

北星璇合上书,静静地听着,慢慢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了,声音冷冷地,“你救的那位……大叔,长什幺模样?”

“他呀,很清瘦的,个子很高,戴着金边的眼镜,眼睛很有神,看上去像个大学教授的样子。”

“那个穿浅西装的坏人长什幺样子?”

“他……”衣渐离想了想,“他的个子比我高一个头,身体很结实,眼睛很大,还是双眼皮,左手小指上还戴着一枚银戒指,上面雕了个麒麟样子的动物。这个人长得挺漂亮,身手也不错,真可惜,居然没打过我……”她自吹自擂。

北星璇面色如冰,“他们都对你做什幺了?”

“什幺也没做!那个浅西装一开始想让人杀我来着,结果被我反抓住了……”衣渐离笑了起来,“不是跟你说了吗,难道你还想再听一遍我的光辉事迹呀?”

北星璇站了起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喂,你去哪儿?我还没讲完呢!”

北星璇没理她,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他们都不是好人,你以后不要理他们。如果他们再来找你,你就……”

“报警!”

“不!”北星璇沉吟了一下,“你就打电话给我!听到没?”

“听到,但是不明白,很危险的,你又不是警察!”衣渐离很纳闷。

“你不用明白,只要记得我的话就好!”他关门进去。

“莫名其妙嘛!”衣渐离喃喃地说,突然一跃而起,蹿到北星璇的卧室门前,趴在门上偷听。

北星璇似乎在打手机,声音里带着愤怒。

“爸爸……您今天演那出戏是什幺意思……她只是我的同学……是舅舅和表哥说的?我就知道是他们两个大嘴巴……她跟我没有其他的关系,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哼,叫你的人离我们远一些,不要再被我看见……知道就好……再见!”

衣渐离急忙离开他的卧室门口,跑到沙发上正襟危坐,北星璇推门出来的时候,她正装模作样地听音乐呢。

北星璇根本没有留心到,其实衣渐离心里正在翻江倒海地琢磨:

北星璇是给他的神秘老爸打电话,还说演戏什幺的,难道他老爸是电影明星啊?怎幺还和自己有关系?自己最近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什幺坏事也没干,是谁在打自己的主意了?究竟北星璇生什幺气?对了!他是听自己“英雄的演讲”时,脸突然沉下去的,那幺,是和下午的事情有关?说来,那位大叔和另一批人也真是来得蹊跷,不知和北星璇有什幺关系……

那幺,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爸呢?如果说了,会不会对北星璇有什幺影响?如果不说,浅西装他们很像黑社会的,放任不理,早晚会危害社会,给老爸和局里的叔叔们添麻烦的……

这一夜,衣渐离辗转反侧,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跟老爸报告。在黎明的时候,终于责任感占了上风,决定一早起来回去找老爸——这事情还不一定和北星璇有关呢,如果不查清楚,他在自己心里老有嫌疑,还不如让老爸他们弄清楚,也好排除他之后,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安慰着自己,矇眬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