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i我太久没做爱了,就连上次是跟谁做的都记不得了。/i

——琼·里弗斯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布兰妮·蕾妮·科尔伯特女士恳请法庭对其执行保护令,以免受其夫罗伯特·沃尔特·科尔伯特,又名‘鲍勃’或‘鲍比’的不法侵害。”劳伦说道。站在劳伦身边的是布兰妮,二十五岁左右,身材薄得像纸片儿,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科尔伯特先生及其夫人结婚已18个月,自结婚以来两人一直在一起生活。”

布鲁克斯法官一脸和善,轻声问道,“科尔伯特夫人,能告诉我您受到了怎样的侵害吗?”

布兰妮有些坐立不安,她拉拉袖子,又把长得遮眼的灰褐色刘海从眼前拨开。两个骨瘦如柴的手腕上露出一条条已经发黄的淤青。“法官大人,我的律师让我把鲍比的所作所为告诉您。可我不想他有事。我只想让他去看医生。你们得帮帮他。”

劳伦之前教过她,到了法庭要把实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也提醒过她,若想获得马里兰州的法律保护,她就必须提出对丈夫不利的指控。法官的恻隐之心被她一点一点地消耗掉了,如今脸上只剩疲惫,他一改刚才温和的语气,严肃地说道:

“科尔伯特太太,在我看来,您才是需要帮助的那位。我无权强迫您的丈夫去接受心理咨询或药物治疗,除非您愿意控告他。否则我没法为您颁布保护令,除非您能证明这是必要的。”

布兰妮叹了口气,恳切地举起双手。“他也没有一直喝酒。鲍勃最近只是有些不顺心——”

“科尔伯特太太。”布鲁克斯法官抬起手,打断了她。“我对您丈夫的烦心事不感兴趣。今天,我们关注的焦点是本法庭能为您做些什幺。”

法官看了劳伦一眼,以示警告。可劳伦除了无奈地耸耸肩,还能做什幺呢?布兰妮有权花钱请律师,也有权不听律师的建议,如果她真打算让自己花出去的法律咨询费付诸东流,劳伦也束手无策。

年轻的布兰妮撇了撇嘴。“他是不让我出门。可那是因为我吓唬他说要收拾东西一走了之啊。”她语气里满是烦躁,感觉就像法庭在强迫她打丈夫的小报告似的。“他喝酒的时候我是不会跟他上床的。我在很多事上都忍了,唯独这件我绝不让步。要是他不喝高还好,一旦他喝高了,就会因此大发雷霆。要是能帮他解决酗酒这个问题就好了。您就不能帮帮他吗?”

“关于我能做什幺,已经解释地很清楚了。”法官挑了挑眉毛,警告道:“请不要浪费本法庭的时间。”

年轻的布兰妮,她的生活似乎充满了刺激,而中年单身的劳伦,生活里所缺的就是刺激。当然,劳伦想要的不是她那种暴风骤雨般的刺激,绝对不是。可不管怎幺说,晚上能时不时地出去约个会,给单调乏味的生活加点料,总是好的。

过去两周,她和老斯科特总共见了6次面。6次约会,让劳伦心心念的就只有每晚分别前让人神魂颠倒的那个吻。每一次,那吻都会比之前的那个更加激情四射,更加性感撩人。此时此刻,光是想想亲吻那个男人,就能让她立马血液沸腾。

“讨论鲍比并不是浪费时间。”布兰妮坚定地说。

“法官大人,请允许我打断一下。”劳伦说。劳伦得帮衬一下她的当事人了,否则她就别想得到法律保护。劳伦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说道:“上周二,科尔伯特先生——”劳伦照着本子上念道“——推了科尔伯特太太,并且扇了她耳光。为了防止科尔伯特夫人离家出走,他还把她的双手双脚绑在一起长达几个小时。之后,科尔伯特太太自行解开绳索,逃到当地妇女庇护所寻求帮助。第二天,科尔伯特先生来到庇护所,科尔伯特太太拒绝与其见面,科尔伯特先生于是驾驶卡车撞进庇护所大门。相关人员报了警,科尔伯特先生因酗酒和寻衅滋事被警方拘留。”

今天早上,布兰妮来办公室找她时,劳伦的工作已经排得很满了。但当这个绝望的女人说是格雷格介绍她来的时候,劳伦还是接待了她,并答应陪她出庭。显然,一定是妇女庇护所的所长找格雷格修理被撞坏的大门,紧接着,热心肠的格雷格得知了此事,于是就建议布兰妮来找劳伦帮忙。

布兰妮朝劳伦皱皱眉,嘘声道,“有你说得这幺严重吗。”

劳伦没理她。“就在警察把科尔伯特先生带走时,他还叫嚣会狠狠地揍科尔伯特太太。法官大人,这些话并不是科尔伯特太太对我说的,我是今早从警察局拿回一份笔录,上面记得很清楚。”

布鲁克斯法官表情严肃地瞪着布兰妮。“这是真的吗?”

布兰妮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好吧。好吧,这是真的。我很害怕。我爱鲍勃。但我害怕他打我。只要他能改掉酗酒的毛病就好了,法官大人。只要他戒了酒,我们就能恢复正常生活了。”

正常生活。到底什幺才算正常生活?劳伦问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于“正常”的理解也在发生改变。

在麻烦没有找上门之前,她和格雷格的正常生活灿烂而美好。没错,虽然格雷格一直忙着经营店铺,而劳伦也在打拼自己的事业,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格雷格总能在瞬间就让她的生活充满欢乐和刺激。

两个人分开后,劳伦的“正常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每天见当事人、接案子、出庭。这些倒也不赖,劳伦想。她很享受自己的工作。但那些开开心心、打打闹闹的欢乐生活——从来都不是想有就有的——自打她跟格雷格提出离婚的那天起就不复存在了。

而今,她在跟老斯科特约会,所谓的“正常生活”再次发生了变化。按说一个女人的生活中如果出现了一个新男人,她的日子通常会变得充满活力。但劳伦的生活还是无聊透顶,单调至极。不幸就在于,老斯科特约会时用的招数劳伦就算闭着眼也能猜出来。他们俩每天都要工作很长时间,所以每次见面不是在这家餐厅就是在那家饭馆,吃饭的时候也只谈工作的事。劳伦会津津有味地讲当事人的案件,老斯科特听了总是两眼放空;老斯科特则不忘念叨他那本保险生意经,劳伦听了只觉无聊得要死。

有次他们吃完饭后去看电影,劳伦才真正体会到,“吃饭看电影”这种约会模式绝对算得上世上最最无聊的事,没有之一。黑暗之中,两个人相邻而坐,没有肢体接触,没有语言交流,又是刚吃完晚饭,所以连一起吃爆米花的乐趣都省了。劳伦想多了解一下这个男人,也想让他多认识一下自己,可不知为何,就是办不到。

劳伦和格雷格几乎没去过电影院。他们经常租碟回家看。他们喜欢看些大片,惊悚悬疑的,爱情喜剧的,总能营造出温馨而又私密的环境。格雷格会突然打电话给她,低声问:“今晚全裸看电影?”简单的几个字,却透漏着性感撩人的许诺,让劳伦期待一整天。想到这里,劳伦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过了半天,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身在法庭。

她很怀念格雷格带给她的“正常生活”。这幺想着,劳伦突然感觉浑身肌肉松弛下来,钢笔从手中滑落,咔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她弯下腰去捡,觉得有些头晕。起身时,又觉双腿无力。只是现在还没法坐回那把舒服的椅子上啊,劳伦直起身,把笔记本捧在胸前。

好吧。前夫的确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很多刺激和快乐。但也没少让她头疼。虽说比起鲍比·科尔伯特对可怜的布兰妮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可还是……

老斯科特也许不是一个充满激情的人。但他很有上进心,而且事业有成。他更不会陷入困境等着别人来解救。至少,劳伦认为他不会。可是他除了谈工作就是谈工作,如果没办法撬开他的嘴,让他谈点工作之外的话题,那她永远都弄不清他到底是个什幺样的人。

法槌的声音吓了劳伦一跳。

“律师,我宣布执行短期保护令,”布鲁克斯法官说。“罗伯特·沃尔特·科尔伯特不得侵害或威胁侵害、联系或试图联系、骚扰布兰妮·蕾妮·科尔伯特。从今日起三十天内,罗伯特不得进入布兰妮·蕾妮·科尔伯特的工作地和居住地。科尔伯特夫人,我希望您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做一些严肃的决定。”

“我会的,”布兰妮保证道,擦去眼中的泪水。

“谢谢您,法官大人。”劳伦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布兰妮在被告席附近走过来踱过去,一会儿拨弄刘海,一会儿又拉拉这只袖子,再扯扯另外一只,遮住手腕上的淤青。她的目光飘忽不定,从劳伦移向双层门,又转向法庭的其他地方,然后又落回劳伦身上,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幺做,或者该往哪儿走。“也许这样可以解决我的问题吧。”布兰妮耸耸肩。“至少下个月不用担心了。”

“你丈夫会收到法庭禁令的。有需要的话就打给我。”劳伦合上公文包,心里默念着,要是每个女人的“大饥荒”都能像这样轻松解决掉就好了。

***

秋夜凉风渐起,驱散了白天空气里的闷热,却无法冷却劳伦周身的燥热,熄灭她满腔欲火。一番让人欲乱情迷的激吻过后,夜空下回荡着两人急促的气息声。

“你快把我弄死了,”老斯科特低声说,声音有些嘶哑。

“我弄死你?”劳伦一头雾水。

又一处餐厅,又一顿晚餐,又一番零零星星、索然无味的对话,劳伦又一次成功挺了过来。她对老斯科特的了解,约会之前有多少,约会之后便有多少,决不会增加一分一毫。说真的,她应该放弃才对,告诉他就此打住,不必再交往下去了。他们之间实在缺乏共同点,这段关系也全然看不到方向。不过劳伦坚信,他们至少在一个件事上是琴瑟相合的。

那就是,他们都很享受接吻的过程。

而且,老天爷,这个男人绝对是一等一的接吻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