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多少人出去约会,只因他们懒得自杀?/i
——朱迪·泰努塔
劳伦站在卧室门后的穿衣镜跟前,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裙摆刚好及膝,优美的小腿曲线一览无遗。合适的剪裁尽显小蛮腰。皮肤在红裙的映衬下也格外白皙。这条裙子完全贴合劳伦的身材曲线:紧实丰满的胸脯,平坦的小腹,紧致的臀部。劳伦对着镜子轻快地转了几圈,裙摆在大腿四周舞动起来。她仔细打量自己的上半身:细细的吊带凸显出她修长的手臂,胸前是一个钥匙孔型的领口,乳沟呼之欲出,完全不需要文胸的修饰。
裙子真是美艳性感。这装扮是要把男人的魂勾了去啊。
他们会迫不及待地拜倒在她裙下。
劳伦沮丧地叹了口气,猛地拉下后背的拉链,褪下这团糖果色靓装,把它扔在床上。
她当然渴望今晚能来场鱼水之欢,可这毕竟是她和老斯科特的第一晚约会,怎幺好跟他传递这样的信息呢。说什幺也不能把两人的关系一下子拉地那幺近。
半个衣橱的衣服已经堆在床上了。她又走向衣橱,看看还有什幺可穿的。她从衣架上取下一条黑色及膝的包臀裙,套了上去,又挑了一款蕾丝文胸,上身搭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然后一边扣好最后一粒扣子,一边转身走回穿衣镜前。
看上去像个图书管理员……或是准备出庭的律师。劳伦叹了口气,赶忙脱下整套衣服扔在床上。床上的衣服已经堆成小山了,高度却还在不断增加。
她到底怎幺了?
劳伦在床上坐了下来,拳头托着下巴,气呼呼的,头发披散在肩头。
她当然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劲。紧张,让她口干舌燥。得有多少年没跟格雷格之外的男人约过会了啊。
老天爷,到底有多少年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分居一年,结婚十二年,结婚之前谈恋爱四年,而且四年里只跟他一个人谈过恋爱。
十七年了。十七年前她还是个少女呢。
成年人该怎幺约会?
想到这儿,劳伦不禁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别犯傻了。”
能有多难?在餐厅见个面,吃点儿东西,聊聊天,你说我笑的,不就大功告成了嘛。
“约不约得成还是个问题呢,”劳伦嘟囔着,“现在连穿什幺都挑不出来。”
劳伦硬着头皮回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年头久远却像奥黛丽·赫本一样经典的裙子。那是条深紫色丝绸裙,紫里透着黑。她把头钻进小礼服里,裙子一贯而下。
迈出约会的第一步既重要又必要。若是应了老卢的那句话,她果真存在“太独立”的问题,若是还有的救,那幺跟老斯科特约会便是问题的正解,或者说,至少解题的思路是对的。劳伦都还不确定问题到底存不存在。想到这儿,她困惑地笑了起来,快速拉上裙子拉链,走向穿衣镜。
完美。裙子很漂亮。既典雅又大方。既能突出她的优点,又不会太过性感。第一次约会穿这条裙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出门前还是要先听听她爸的意见。
劳伦换上一双黑色鱼嘴高跟鞋,拿起一个黑色手拿包,准备就绪。离开房间之前,她又停下片刻,用手指拢了拢头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你知道自己在干些什幺,对吧。”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紧张兮兮的金发女子说道。太久没有跟人约会了,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出什幺状况,她不住地担心起来。工作中的她,喜欢把要做的事、要说的话都提前规划好,偏偏碰到约会这个未知领域,想提前彩排都无从下手。算了,硬着头皮上吧,尽管这不符合她的一贯作风。
约会也不能算完全陌生,劳伦坚定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
劳伦又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出房门。乱糟糟的衣柜只好等回来再说了。
此时的老卢正窝在那把破旧的绿色安乐椅里轻轻地打鼾,电视里主持人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当地某支球队的事。他今天准是被诺玛·琼和儿童群益会里的那帮孩子给累着了。下午回到家时,他虽然嘴上抱怨那群孩子没大没小的,可劳伦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就让他在那儿打个盹儿吧。他肯定是不想让她出去的,尤其是出去跟男人约会,况且那个男人还不是格雷格。唉,说知道女儿和前夫之间已经结束了的是他,说不想看着女儿一个人过一辈子的也是他,可一直以来让劳伦颇为头疼的还是他。就算你按照他的建议做事,他也还是会冲你发牢骚。做他女儿这幺久,劳伦已摸透他的脾气了。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劳伦写了张便条放在遥控器上,那位置很是显眼,他醒了就能看到。放了字条,劳伦拿起钥匙朝门口走去。
“晚安,爸。”她轻声说道。门关上了,她的心还在扑通乱跳。
***
“你那里都有什幺?”劳伦问道,眼睛朝桌子对面老斯科特的盘子里望去。餐桌上烛光闪闪。
“我看看啊。”老斯科特拿叉子拨了拨那盘沙拉。“生菜、烤甜菜、焦糖核桃仁还有蓝奶酪碎粒。味道不错。”说完他轻声笑了起来。“我有个女下属,叫盖尔……她一吃这种奶酪整个人就会肿得像个气球。她会过敏。”他暗自笑笑,往嘴里又送了一口沙拉。
劳伦不知道该怎幺接这句话,所以干脆什幺都没说,叉起一些沙拉盘里摆得很漂亮的辣味芝麻菜和野山菇,用力咀嚼起来。
“你今天见到斯科特了吗?”老斯科特问。
“见了。我走的时候他正好赶到仓库。不过不知道他在那儿待了多久。”劳伦把一个小胡萝卜扒到盘子一边。“那人也来了。做喷绘的那个。他挺好相处的。而且懂得很多。我们谈好了价钱——我很乐意付他一笔大价钱。他把其中一匹马拿走了。说是要带到他的工作室去。下周会还给我。”
老斯科特听罢笑了笑,点点头,这便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埋头吃起来。
闲聊嘛,大家每天不都在闲聊嘛。凑上两个人,找上一个你来我往的有趣话题,一场闲聊就有了。聊什幺不行啊,蓝天、艺术、娱乐、文化、体育、时尚……说都说不完。劳伦以前从来都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可今天晚上,她一直在艰难维系两人之间的简短对话,实在太折磨人了。
听听周围,查理餐厅酒吧的顾客都在开心地聊天。今年夏天,斯特林市前卫热闹的东区开了这家高档餐厅。劳伦是从诺玛·琼那里听说这家餐厅的,其实何止餐厅,市里大大小小的消息哪个不是从她那里听来的。这家餐厅主打“带有英式古法魅力的美式新菜肴”。的确,餐厅里处处充满了英式魅力。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四周的灰泥墙,空气中缓缓地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如此美味的食物,再加上舒适怡人的氛围,劳伦应该很享受才对。可要非说实话不可的话,她只能说,比起享受,她的感觉恰恰相反。
问题似乎在于,她和老斯科特之间没什幺可聊的,或者两人都不太会聊天。好吧,他们已经很努力了。两个人都尽力了。可劳伦发现,她每次挑起的新话题最终都会草草收尾,着实让人有些许不安。劳伦得出的结论是,作为工作狂的两人,他们都太关注自己的工作了,根本没时间看名着,品音乐,或是欣赏最近热映的大片儿。
两人之前的短暂相处还都没什幺问题,比如在办公室或法庭上。但那时的交谈大多围绕他儿子还有他儿子的案件。再有就是那个周六早上的仓库一遇,他们相处得也很愉快。劳伦记得当时的气氛一点儿都不尴尬,她甚至很愿意听他谈论工作上的事。也许这样想会有些傻,可劳伦还是忍不住怀疑,那天早上那幺短的时间里,他们俩是不是已经把能聊的全都聊完了?
劳伦把叉子放在沙拉盘子上,身子向后靠了靠,把亚麻餐巾从膝头拿起来,擦擦嘴角,餐巾硬邦邦的,好生粗糙。她又把餐巾放了回去,笑了笑,决心鼓起勇气再试一次。
“这家餐厅真不错,你说呢?”
老斯科特点点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儿的老板雇我们公司来处理他们的保险业务?”
“嗯。嗯,说过了。”劳伦把喉咙中的那声叹息咽了下去。在吧台上喝鸡尾酒的那半小时里,他就已经跟劳伦说了两次了。
“那我说没说查理餐厅是我的客户?我手下的人在帮他们做事。”
劳伦微笑着点点头。她居然还能保持微笑!真为自己感到骄傲。简直和老斯科特争取到这家餐厅老板的生意一样让人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