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抢银行是因为,钱不都在那儿嘛。/i
——维利·萨顿
“你是否了解法庭对你的指控,福克斯太太?”克莱姆法官竭力压制着满腔怒火。
劳伦真希望这女人能给法官一个爽快的回答。在花了整整一个小时跟这位当事人探讨逮捕和出庭的相关流程之后,劳伦得出一个结论:这老太太可是位插科打诨的高手,头脑活泛,见空就钻,想把自己的罪责推脱得一干二净。她叫多萝西·福克斯,是一位退休的图书馆管理员,住在佛罗里达州的波卡拉顿市。她声称自己正在游览美国本土48个州的旅途中,这天正好经过斯特林。她在斯特林的游客中心把52卷厕所手纸往旅行车后备箱里藏的时候被逮了个正着。就这样,警方以偷窃罪将她逮捕了。
老太太面对法官安静地站着,她个子不高但是很敦实,身上穿一件长袖涤纶衬衫裙,腰上系着腰带,身前一排扣子一直扣到脖子。劳伦每次看她一眼,就觉得热得透不过气,忍不住想给自己扇扇风。她那饱满的胸脯,就像两只熟透了的梨,任何一个小动作,都能引发一阵波涛汹涌。
看到克莱姆法官朝自己皱眉,劳伦只能耸耸肩以示回应。
法官严肃地注视着被告,问道,“福克斯太太,你想做何种申辩?”
老太太扬起下巴,脖子上的皮肤松松地垂着,一吞口水便震颤起来。“我申请法庭的宽恕。”
劳伦瞪了她一眼,“多蒂(多萝西的昵称),我都跟你解释好多次——”
“法官大人,我反对。”检察官哈里·诺斯若普说道,显然,他也像法庭里的其他人一样,越来越不耐烦了。
法官敲了两下法槌。“安静,你们俩!”然后对被告说,“刚才的警方报告,你都听到了不是吗?对于你的指控你还有什幺不清楚的吗?”
“我不明白我为什幺被捕。人人都知道那些地方的厕纸是免费使用的。”
“游客中心的纸制品是为游客准备的。”
多蒂睁大了眼睛,右手按住在胸口,“我的确是游客啊!”
劳伦感觉法官气得耳朵都要冒烟了。
“福克斯太太,你很清楚那些……用品是供现场使用的。”
多蒂举起双手,手心朝上,哭诉道,“可我那会儿也没打算离开那儿啊。”
多蒂狡黠的回答像一朵小涟漪,在旁听席间荡漾开来,观众们一阵窃笑。法官用力地敲了敲法槌,气得脸红脖子粗。
“她承认自己持有厕纸,”哈里提示道。
法官没理他,几乎用喊的对那位老太太说,“你已经耽误本庭太长时间了,整个进度全部推迟了。你到底要做哪种申辩?”
“嗯,我的律师说,我们只能恳求法庭宽大处理。但是……嗯——”她一只手扶着自己圆滚滚的大屁股,“——我已经老了,身子骨也弱,想求也求不动了。”
说她老倒没错,劳伦心想,可要说她身体弱,哪有人弱得像头牛。这次,观众爆笑起来,克莱姆法官只好又敲了敲法槌,让笑声平息下来。
“我跟你解释三遍了,福克斯太太!”
劳伦觉得,法官的头都快要炸了。再看哈里,两只手正无奈地搓着自己的脸。
“你被指控为偷窃罪,”法官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在对一个弱智讲话。“你必须申辩。当然,你不一定非得做有罪申辩。如果你做无罪申辩,那幺等到开庭时间确定后,你必须再回到这里接受审讯。”
“可是,您瞧瞧,”多蒂回答道,法官的愤怒语气丝毫没有影响到她,“那样行不通啊,我的探索之旅还没结束呢,我要去每一个——”
“对,对,”克莱姆法官打断她,“你早说过了。所以你是打算做有罪申辩了?”
“可是我没做任何错事啊。谁都知道,没有厕纸的话,可以去公厕里拿。”
克莱姆看上去快要晕倒了。
“尊敬的法官大人,我能说句话吗?”劳伦问道,她是担心,要是任凭法官这一肚子的怒火爆发的话,她自己和当事人一定会落得藐视法庭的罪名,“关于法庭上的规矩,我已经跟福克斯太太解释无数遍了。我们反复研究过做无罪辩护的情形,这样的话,法庭会给她确定一个开庭审判的时间。我跟她说了,她只要交上两百五十块钱左右的保释金,现金,就自由了。她可以开车离开这里,继续参观其他州,心里惦记着这个事儿就行了。我还跟她说过,开庭之前,她可以随时回来更改原来的诉求。”
两百五十块钱,通常法庭对小偷小摸判处的罚金就是这个数。大凡神经正常的人都清楚,你是不能指望这个矮小又狡猾的老太太再回到斯特林接受审判的。只要放了她,她肯定会火速开车逃离马里兰州,那速度恨不能在全国运动汽车竞赛上拿第一,从此消失得无影踪。
劳伦干这一行已经多少年了,再狡猾的骗子也逃不出她的法眼。从多蒂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多蒂是什幺人。她答应帮多蒂打官司,但前提是,必须先付钱,而且是现金。于是多蒂从她那两只大梨一般的乳房之间掏出了一沓钞票。
这女人有罪是板上钉钉的。如果她认罪,掏点儿罚金就行了;如果她不认罪,交点儿保释金也就得了;若是她交了保释金之后,拒不回来出庭,那幺法庭将理所应当地没收她的保释金。可是,不管认罪还是不认罪,这女人总得做个选择,也好让案子往前推进啊!双方僵持了太长时间了。法庭后边陆陆续续挤进来一帮律师和当事人,都是等着法庭审理他们案子的。
“你是想那样吗,福克斯太太?”法官问道,“想做无罪申辩?”
“那——”她眨了眨眼睛,满脸皱纹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能坚持一开始的观点吗,只申请法庭的宽恕?”
整个法庭响起一片痛苦呻吟之声。
***
暮色从劳伦的办公室玻璃窗透进来,墙上的茶色涂料也染上了几分金色。桌子上摊开了一本五英寸厚的书,劳伦聚精会神地看着。她正仔细研究马里兰州的判例法,好为接下来的一场法庭辩论做准备。
啪的一声,桌灯开了,劳伦吃了一惊,坐直了身子。
“你这样眼睛会瞎的,”诺玛·琼提醒道。
“谢谢。”见诺玛已经穿好外套,系上围巾,劳伦问道,“你要走了?”
诺玛点点头。“我把文件都整理好了,现在要回家吃晚饭了。你要是加班的话,就去隔壁屋吃点东西吧。”
“对哦,晚饭。”劳伦把椅子往后撤了撤,椅子上的弹簧吱纽吱纽地响起来。“我爸一个人在家。”她叹了口气。“还得一个小时才能看完,可我想我现在就得回家了。”
劳伦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