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我们三个人的脸色都跟乌云一般凝重了。马老板叹了一口气,“我从前做了十几年的酒吧生意,对这种伎俩很是熟悉。所以我也时常奉劝女孩子,在夜店里离开过自己视线的饮料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喝了。没想到,这光天化日之下也有这么一招。这个老兄是你朋友?手段真是上不了台面呀。你一离开他就把药下到你杯子里了,现在看来,你在此之后的昏倒并不是偶然的。”他打量了我的身孕,又接着说道,“你可以报警。”
我被气得大脑一片空白,这样的事情实在远远出乎我的意料。aggie扶着我坐下,我也顾不上旁的,拿起那杯espresso就要喝,aggie反应倒是快,迅速给我换成了一杯凉开水。智商慢慢归位,我想起那日莫名其妙的晕眩感,说是低血糖,可我此前一直在喝甜果汁。我又想起他此后对我身体状况异乎寻常的关心,哪里是真的担心我的身体,分明是怕我有什么预料之外的药物反应。好个林颂,我原以为他只是顺手牵羊地偷窃文件,这样看来,这完全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
我的嘴唇被气得微微颤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aggie在旁边狠狠呸了一口,“报警!立刻就报警!这个人渣!对孕妇都敢下药,不把这个败类弄去吃几年牢饭,老娘就不混了。”
她这是气话,故意伤害罪的定罪并不容易,何况事后我立刻到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并无药物反应。现在又过去这么久了,取证怕也是不可能的了。我深吸了几口气,嗓子总算恢复了功能,轻轻问道:“他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马老板想了想,又反问道:“你之后有没有呕吐或者头疼的反应?”
我摇摇头,道:“没有,到医院后,各项检查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医生也拿不准,只说我可能是由于低血糖才导致晕倒的。”
马老板的脸色稍微有一点放松,说道:“他应该也是考虑到你是孕妇,怕出大事,给你吃了最安全的安眠类药物,剂量也不大。所以之后检查也查不出。”
他的话刚说完,我又突然想起我之后莫名胎停的两个宝宝,虽然心中觉得跟此事关系不大,却在心中激起了无限的仇恨。我撑着桌子恶狠狠地说道:“报警!就算不能告他人身伤害,后续的故意盗窃商业机密他也逃不了。”
aggie正等着我这句话,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在她刚“喂”了一声时,我突然变得冷静下来,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话筒,摇头道,“不行,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再等等。”
aggie只得挂了电话,不解地看着我,“都这样了,还等什么?“
我坐在冷暖不定的阳光下,半天没吭声,头顶上凤凰花开得极其艳美,清凉的风裹着莫名的花香从四周漫漫飘溢过来,将我裹在这片亮堂得令人心虚的人间四月天里。我胸口气息起伏不断,像是一只虚弱的蝴蝶用力想挣脱丑陋不堪的茧蛹,在耗尽最后一口气之前,肚子的宝宝用力地往我的肋骨上踹了一脚。这令我觉得疼痛无比的一脚,让我感受到了强而有力的生命。“证据?我们现在什么证据都不够。连人身伤害的证据都不够,他可以解释是别的,别的什么。还有就是,”我抬起头,看着aggie,“林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赤手光脚的屌丝青年了,在这个城市里,他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和不错的收入,可他竟会为了几份文件做出这样铤而走险的事情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aggie恨恨地说道,“人心不足呗。他这种贪婪又没有底线的人,干出这种没品没格的事情来,有什么奇怪的?”
我想了想,仍是迷惑不解,“他确实是个见利忘义的人,但他也不是个笨蛋。若不是利益大到一定的程度,我总觉得他没有必要这么干。可几份合同,金额也就是千把万,扣去成本和税收,利润又还剩几分,金士达又能给他多少。十万八万,为了这点利益闹到给我下药的地步,值得吗?”
aggie想了想,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么说来也是有道理的,他好歹也是一搞金融的,犯不着做信息贩子赚这点碎银子,看来这事情背后还有更大的利益驱动。”aggie又皱了皱眉头,道,“更大的事也咱们也管不了、查不着了呀。先拿这个证据,闹丫的一顿再说。”
我思忖片刻,看着aggie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我还是先找林颂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