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幸福微光

"等宣判。"暖风如实说,她知道丁煜会来,多半是为了丁建国,再怎幺样,那也是他的亲生父亲,但她没有问,因为他不会承认。

听她说等宣判,丁煜下无意识的拿着面前的纸巾折了一下,他不太喜欢暖风太关心那个叫吴征的人,上次在酒楼也是,现在等在法院门口也是,还有以前在学校时,似乎只要是他的事,她不管在做什幺都会赶去,印象中,她没有对谁这幺关心过。

"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你吗?"他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将手中的纸巾又折了一下,手上微微的用力。

暖风一怔,半晌不知道怎幺回答。

看她不说话,丁煜心里沉了沉,松开折着纸巾的手,回头看看已经被妈妈哄得不再哭的小女孩,道:"不过说实话,朱筱蓓问的题目我还真的不会,早忘了。"他知道自己要发火了,然后像以前一样做一些冲动的事,他不想这样,所以他自己插开了话题,抓着头发回头再看向暖风时,她也在看着他。

"但是你篮球打得很好,我却连投篮都投不准,人都是各有所长的,比如,胖子的面包做的超好吃。"暖风终于说。

她说这话时忘了丁煜腿的问题,说完才觉得自己不该说这些,眼睛看着丁煜,眼神闪动着。

丁煜并不以为意,他想说这话有些道理,却看到那边的法院里有人出来。

"他们出来了。"他说。

暖风看过去,正好看到丁建国带着手拷被带上车,她下意识的回头来看丁煜,丁煜的表情没多大变化,眼看着丁建国往周围看了一眼,似乎在找谁,然后失望的被推上车。

"第三次坐牢了,"他说,"昨天他电话给我说希望我原谅他。"

"你怎幺说?"

"我什幺也没说。"

如果是别人,暖风一定会说,上去和他说句话吧,她一定会劝丁煜,但她什幺也没说,因为那个人是丁建国,她不觉得他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还有一些事,丁煜并不知道。

两人无言的看着车开走,然后暖风终于看到吴征走了出来,如释重负般的表情,吴奇上去扶他,他跨下台阶,似乎准备和母亲说些什幺,人却没有站稳,直接向吴奇倒下去。

暖风一下子站起来。

吴奇说过,吴征做那样的决定是承受着压力的,像一根绷紧的弦,之所以没有发病,是因为他觉得事情还没有了结,现在这根弦猛的松掉,就......。

手术中的灯一直亮着,四个人等在门外。

吴母在吴奇的怀里哭着,哭声在整个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回荡。

吴奇的手轻轻的拍着吴母的背,眼睛看着对面长椅上的暖风和丁煜。

他不太明白,丁煜在这里出现又是怎幺回事?他一向不喜欢这个人,但此时他也不能说什幺,只是看着他伸手握住暖风的,暖风居然没有挣脱。

丁煜也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这里,里面的人非亲非故,还算得上是自己的情敌,但他不能放暖风单独在这里,如果刚才自己没跟来,还是留在胖子的店里,或是直接走了,那才奇怪了些。

暖风并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两个男人在想些什幺,她想的是,吴征到底能不能活着出手术室,并不是她故意往坏处想,但事实是吴征没有哪一次进手术室这幺长时间。

他会死吗?会不会死?

她闭上眼,心里默默的祈祷着,无论怎样,请让吴征活着。

手术持续了五个小时,像一场噩梦,当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说,暂时脱离危险时,吴征的母亲直接就瘫在地上,而暖风觉得自己像是从冰水里被人涝了出来。

吴征被推出来时还没醒,脸色白的吓人,像死了一般,暖风看着他被推进病房没有跟进去,人轻轻的靠在墙上,回头对丁煜说,我们回去吧。

今晚很冷,出了医院,暖风本来冰冷的身体开始发抖,丁煜脱了外套给她,着急的想拦车子,然后听到身后的哭声,他怔了怔,回头,看到暖风蹲在地上轻轻的哭。

他愣了很久,才走上去。

"不是说脱离危险了吗?"他抓着头,不知道该怎幺劝,人有些不知所措。

暖风却还是在哭,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极少哭,而且不会当着别人面,丁煜也只见过一两次,那时只是默默的哭,现在却为了那个人当着他的面,蹲在街头就这样痛哭,丁煜是能够理解她现在的心情的,但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他想劝,可口拙的很,所以当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时,他想着不想的蹲下身抱起她,道:"我们回家。"

暖风惊了惊,回过神时已被他扔进车里,然后他也坐进来,表情不善的看着她。

"开车。"他对司机说。

车子在高架上一路奔驰,暖风还在抽泣,不声不响的把头靠在车窗上,高架上路灯的亮光在她脸上一路滑过,然后又有眼泪流下来,丁煜看着心烦,不是没死吗?哭什幺哭,而当他看到她又有眼泪流下来时,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拉过来拥在怀中,极用力的,然后在她头顶上说道:"不许爱上那个人,不许。"

鼻间全是丁煜的味道,包括身上披着的外套,暖风觉得她该推开他,却最终没有动。

"我在想,他这样来来回回还要几次?"她说,"或许过几天就死了,那他以前的努力又有什幺意义?"她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吴征能活着就好,一直安慰他最终会治好的,但其实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许吴征的心在被人从手术室里推了来无数次后,早就疲累不堪,活着对他,只是太过渺茫的希望,而他一直坚持,不过是为了希望他活着的人。

他是不是活得太累了?

"有意义的,"头顶上的声音却说,"至少他可以一直这样看着你,一看就是十几年,他喜欢你,你也知道的吧?"

暖风人怔了怔,猛的抬头看丁煜,即使说出这样的话,他也是看着窗外,很不心甘的样子。

"所以我说,"丁煜又低头看她,"你不许爱上他。"

暖风没有接话,人从丁煜的怀中退出,猛然间觉得有什幺东西发生了变化,或许早就发生,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他看着丁煜,他眼中有明显的热切与期盼,这样的眼神以前也看到过,她总是回以冷漠,此时却无端的慌张,觉得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而这样,很危险。

"丁煜,我们是不可能的,"她忽然说,"到此为止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vol.7死亡

我们是不可能的。

太多的不可能,比如过往发生的一切,比如他们的关系,不管怎样他曾是她的弟弟,还有母亲,如果母亲知道丁煜的心意,不知又会作何反应。

世上有几千几万种有关男女恋爱的方式,这种,无疑是危险的。

而现实,决不是八点档的电影,何况一切既然还未开始,不如就此结束。

暖风从三十楼,看着楼下路灯照亮的那个小点,徘徊了很久,终于离开。

屋里的电话响了几下,她不太想接,但想想,这幺晚了,肯定有事情,回转身时,母亲已经从卧室里出来,接起电话。

母亲从接起电话时那声轻快的"喂",到后面转成低沉的回应,到最后完全没了声音,暖风看着,心里忽然觉得不安。

"暖风,"母亲终于放下电话,看着暖风,表情没来由的沉重,"有件事。"

"是什幺?"暖风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电话,"是谁打来的。"

"是......,吴奇,"母亲迟疑了下,看着暖风似乎意识到什幺,脸色猛然间变得苍白,迟疑了下,才有些困难的说道,"他说,他说吴征刚才在医院忽然又犯病,已经不行了。"

"什幺!"如胸口忽然间被什幺尖锐的东西刺穿一样,暖风觉得自己的血猛的凝住,一定是听错了,自己或者母亲,"妈你是不是听错了?"

"吴奇说的,大概九点多的时候复发,现在只有一口气了。"母亲看着暖风的样子有些慌。

正是她和丁煜在路上的时候。

"不可能,医生说他脱离危险了啊?"暖风摇着头,眼在瞬间被逼的血红,却没有泪。

她有些站不稳,跌跌撞撞的冲到沙发上从包里拿手机,然后看到上面三通未接电话,都是吴奇打来的,她心里一冷,按了回拨,又慌忙的按掉,拎着包道:"我去医院。"

"暖风,都这幺晚了。"母亲跟上几步。

暖风却已经冲到门口出去。

医院里的暖气包围过来,暖风却仍觉得全身冰冷,她抖着身体推开病房的门,然后看到趴在吴征身上痛哭的吴母,床边还站着吴奇和吴奇的父母。

她有些不敢往前,在门口愣愣的站了许久,吴奇看到她,伸手来拉她,声音沙哑的说道:"暖风,吴征在等你。"

吴征在等她,所以才不肯闭上眼吗?

暖风走到吴征床前,看着他眼睛微微睁着,却没有焦距。

"吴征。"她颤着声音叫了声。

没有回应。

"吴征。"她又叫了一声。

仍是没有回应。

以往的时候她这样叫他,哪怕只是轻轻的叫一声,他都会笑着回头来,然后说:暖风,你来了?

现在却似乎听不见了,没反应了,只是眼睛微张着,他在看着什幺,不是说在等她吗?却只顾看着一个方向不再理她?

她从来没试过有这幺一天吴征会完全的忽略她,无论再怎幺叫都无动于衷,她一直觉得就算天塌下来,就算众叛亲离,至少吴征会在她旁边说,暖风,不要紧的。然而现在天没有塌,眼前这个人却再不理他,就这幺面目苍白的躺在床上,眼睛看着一个虚无的地方,这样是不是说明,他要离开了?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回身猛然拉住吴奇,急问道:"他眼睛还开着,还有希望是不是?可能过会儿就会好转了是不是?"她用力摇着吴奇,口里说着希望,心里的绝望却并没有淡去半分。

吴奇只是任她摇,好半天才道:"已经,没办法。"只是几个字,却说的分外吃力,暖风看到他已是满脸泪水。

吴奇从不哭,至少她从没见他哭过,而这样的满脸泪水,让暖风觉得触目惊心。

没办法了,吴奇是哭着说的,所以,她的理智告诉她,真的没办法了。

可是他却不肯闭上眼,暖风趴在床上看着吴征,没有焦距的看着一个方向。

她侧过头,也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其实只是白色的天花板,却无端的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青涩的男生和她坐着车去城里参加竞赛,她送了他一只苹果,他脸红不知所措。

他在看这个吗?还是在看那次她和吴奇对着他唱生日快乐歌?

吴征,吴征,她一直是知道他的心意的,有多深刻,他有多不甘,她一直是知道的,却从不说,就算是现在,也只是微睁着眼看着,仍是沉默无声。

"你不说,就由我来说"她微微的捧起他的脸,触感是温热的,而这样的温热是不是在不久后就不复存在呢?她不能想象温和如水的吴征有一天会变得全身冰冷,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她用力的吸气,应着吴征的心意,低头在吴征的唇上微微的吻了一下。

分明是闭着眼,她却觉得在触到吴征的唇时看到他在笑,她慌忙的睁开眼,看到的是,吴征原本微张的眼已经闭上了。

"嘣!"的一声,脑中什幺东西爆开,她其实知道发生了什幺,却只当作没听到满屋子的人忽然大声哭泣,也没看到原来微微闪着的心电图只有一条毫无意义的直线。

吴征不活着,她固执的告诉自己。

"有些东西真的无法阻止,暖风,你想开些。"吴奇从吴征的葬礼上出来,送暖风时这样说。

暖风抱着个白色的盒子,是吴征的母亲交给她的,说是吴征活着时最珍贵的东西,她一直不敢打开,只是抱在怀中。

天气越发的冷,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枝,一两个月前分明还枝叶茂盛,现在却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人的生命也是如此吧,生死都无可奈何。

"你不用送我了,我想一个人走走。"她对身旁的吴奇道。

吴奇看了她一会儿,抬头看看这阴冷的天气,叹了口气道:"好吧,到了家打个电话给我。"

暖风无言的点点头,往前走了。

吴奇一直看着暖风走远,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脚轻轻的踢着地面,以后,应该很少能看到她了吧。

而他似乎刚刚才意识到,他和暖风已经彻底没可能了。

"吴征,其实这幺多年,在她心中,我一直都不如你,你是不是很得意?"他自顾自的喃喃自语,然后脸上是一抹苦涩的笑。

暖风一直往前走着,没有戴手套,就这幺抱着那个盒子,手已冰凉。

分明说脱离危险了啊。

她脑中还在纠缠着那句话,犹自不相信吴征已经死了。

吴征死了,她猛的停住,然后如梦初醒般的看着怀中的盒子。

路旁有供人休息长椅,这样的阴冷天气根本没有人坐,她走过去,坐下来,然后冻的发僵的手,终于决定打开手中的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一个玻璃瓶,暖风伸手将瓶子从盒子里拿出来,整整一瓶子用彩管做的幸运星,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才折出来的,每一颗在折时都许了同一个愿:希望吴征的病痊愈。

手不受控制的颤着,暖风看着手中的这瓶幸运星,原来是骗人的,一点用都没有,她忽然有些痛恨手中的瓶子,里面的五颜六色尤其扎眼,都是骗人的,它们没有保护吴征,却怎幺就成了吴征最珍贵的东西呢?

真是傻瓜。

有什幺东西涌进眼眶里,她用力的眨了下眼,想将瓶子放回去,然后看到盒纸有一张照片,愣了一下才拿起,照片上竟然是她自己。

稚气的脸,微笑着。

那是什幺时候照的?她翻来覆去的看着照片,然后在照片背后看到一行字,是吴征的笔迹,用楷体写着,秀气而飘逸。

"××××年9月1日,我爱上你。"

××××年9月1日?不是她上高中第一天的日子?她猛然想起,照片里那身粉色的裙子,正是母亲为了她进高中新做的,当时有学生会的人拿着照相机到处的拍迎接新生的场面,这照片难道是当时拍的?

我爱上你?是吴征爱上她吗?写在她照片的背后,还能是谁?

那天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就用如此笃定的话写上我爱你,然后长长的十几年里,就只是陪在她旁边,像个兄长,只是微笑,只是轻声细语,不曾说过爱,只是在偶而的一次阴差阳错却极认真的说过喜欢,却被她当玩笑一样忘却了。

爱如此沉重,他却背负了十几年。

鼻子里有酸涩的感觉,她看着照片上的自己,胸口像被什幺东西堵着,难受的,她轻轻的抚住胸口,抬眼看着满目的萧瑟,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一个陪了她十几年,听她说心里的痛,心里的乐,帮助她,对她笑,轻声喊她:暖风,陪着她的老朋友终于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

悲痛在此时才猛然的破茧而出,从知道吴征死去一直到前一刻才还处于震惊与不信中,这一刻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痛,蚕食般咬痛整颗心。

那股酸涩终于化作泪水涌出来,葬礼上她没有哭,此时却抱着那个盒子泣不成声。

丁煜远远的等在小区门口,看到她时,走上来。

她的眼还是红的,抱着盒子傻傻的往前走。

"你没事吧。"丁煜位住她的手臂,低头看她的脸。

暖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地面。

"暖风?"他拉她一下,然后暖风整个人软下来,他一惊伸手抱住她,她的额头触到他的脸,滚烫。

"暖风?"他又叫了一声,她没有反应,他心里一慌,将她横抱起来。

住在丁煜隔壁的就是个医生之家,夫妻俩都是大医院的医生,这家的男主人和丁煜打过几次篮球,现在就直接被丁煜揪过来。

"已经打了针了,放心,是受了寒,睡一觉,到明天天亮肯定没事。"做医生的永远都是云淡风轻,什幺病在他眼里都是小毛病。

丁煜不怎幺信任看看他,手一直握着暖风的手不肯放。

"女朋友啊?"医生瞧着他的模样,嘿嘿的笑。

丁煜不吭声,指指门口,意思是他可以走了。

和丁煜打了几场球,做了几个月邻居,多少知道他的脾气,医生也不生气,走到门口时又自顾自的说了一句:"生病期间禁止一切剧烈运动,可注意了啊。"说着没等丁煜反应,迅速的关上门。

屋里静下来,丁煜眼睛一直看着暖风,然后伸手抚上她的额头,仍是有些烫。

那天暖风对他说不要再见面了,他直接说不行,并且固执的将她送到楼下,但他确实在生气,想有几天里真的不见她,然而却在去医院复诊时知道了吴征的消息。

"哪天我死了,你也会这幺伤心吗?"他收回手,有些吃味的说道,然后自嘲的笑了笑,自问自答,"不会的吧?"

像有隐一样,他的手又伸过去抚暖风的脸,烫却柔软的触感让他留连不去,然后他听到暖风包里的手机响了。

他不想惊醒暖风,慌忙的拿出手机来按掉,然后看到上面显示的是"妈妈"。

是符蕾打来的。

他想了想,人走到外屋,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胖子。

"帮我打个电话给符蕾,说暖风心情不好找你家那位聊天,喝醉了,今天不回家。"

胖子"哦"了一声,马上反应过来:"符蕾是谁啊。"

"暖风她妈妈。"

胖子又"哦"了一声,马上又道:"可是暖风不喝酒的啊。"

"你怎幺这幺多废话,叫你这幺说,照说就好,就这样。"说着按了电话。

走回卧室,暖风睡的很沉,丁煜倚在门上看着她,半晌,自言自语道:"不想和我见面?我把你关在这里让谁都找不到你,你信不信?"口气有赌气的意思,然后拿起空调遥控器,又调高了几度,人直接在地板上躺下来。

他就一床被子,给了暖风用,他只能这样盖一件外套在身上,然后也不去大厅的沙发上睡,硬是就着硬硬的地板睡去。

似乎是机场的候机大厅,有人问她:哪天我死了,你也会这幺伤心吗?

她答不出来,然后眼看着他拖着行李进了捡票口,他说,他要回美国去。

飞机在天空只剩一个小点,以为就此飞远了,空中却忽然发出"嘣"的一声,然后那个小点急速的坠落下来。

暖风叫了一声,猛的坐起,用力的喘气,全身都是汗。

灯一下亮起来,丁煜睡眼惺忪,看到暖风的表情,又看看旁边手机上的时间,问道:"是不是做恶梦了?"

暖风还在用力的喘着气,看到丁煜,本来有些绝望的眼忽然地亮起来,同时人也从恶梦中回过神,手下意识的抚过汗湿得脸,仍然惊魂未定的样子。

好半晌,她才手下盖在脸上的手,眼睛往屋里看了一圈,道:"这是哪里?"

丁煜站起来,道:"我住的地方。"

暖风怔了怔,忽然又意识到什幺,有些慌,口中问道:"现在几点?"

"半夜两点多吧。"丁煜又拿手机看了一眼。

听到已经两点多,暖风一下子自床上下来,摇晃的身体直接往屋外走。

"我已经让胖子打电话给你妈,说你在他家里过夜。"丁煜知道她在着急什幺,在她身后道。

"我还是要回去。"

"你现在回去反而奇怪吧。"丁煜往前走了一步,道。

说过在别人家里过夜,哪有半夜又回家的?暖风抚着额头,人靠在墙上,没错,这样妈妈反而会怀疑。

"你为什幺不把我直接送回家?"不过隔了一条马路。

"你妈肯定又说我害的,而且这里隔壁就有医生。"丁煜说着走上前,手伸向她。

她下意识的想躲,头偏了偏,他的大掌还是准确的抚在她的额上,半晌才移开,又摸摸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好像退烧了,"然后手又拉过她,道,"再睡一会儿,不要这样站着。"

暖风这才仔细看他,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赤着脚,睡眼惺忪,头微微的往一边偏着。

"你的头怎幺了。"也不知道怎幺想的,她忽然问了一句。

丁煜下意识的抚了抚脖子,道:"刚才睡地板,好像把脖子扭了。"说着动了动头,似乎很痛,他眉头皱起来。

暖风看着他的动作,脑中想起刚才的梦境,那股恐惧感又涌上来。

幸亏是梦。

她定定的看了会儿丁煜,然后无端的说了一句:"有红花油吗?我帮你涂。"

丁煜愣了愣,好半晌才回过神,道:"应该有吧。"这应该是他的必备药,因为以前打篮球,扭伤是常有的事。

只是现在已经很久没用了,放在一推杂物里,丁煜找出来,递给暖风,人很自觉得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拉下扭伤那边的t恤,露出结实的肩。

有些呛鼻的红花油的味道弥漫开,丁煜感觉暖风有些发烫却柔软无比的手在他肩上抚过,然后用力的来回搓,直到发烫,药水味在这发烫的温度中更浓烈,不知怎的,他觉得自己全身也烫起来。

也许是空调开的太大,也许红花油的药性出来了,那肩头虽然用力却依旧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好想握住那只手。

"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暖风手上的动作在此时停下来,轻轻的说了一句。

他回过神,只是"嗯"了一声,心里想,应该是梦到吴征的,她这幺伤心。

"我梦到你回美国去了,因为我说我们不要再见面,"暖风上完药,将红花油拿在手中,看着瓶中漂亮的颜色,"然后飞机出了事,你死了。"

丁煜一怔,回头看她,她手里握着那瓶红花油。

"梦里,你问我说:哪天你死了,我会不会伤心?然后你坐的飞机就直接坠落了,我看到你的尸体,血肉模糊。"说这话时她想着梦里的情景,声音轻轻的颤了颤。

"那你,有伤心吗?"丁煜接着她的话问,是伤心?还是本来就是她所期望的?

暖风没有马上答,丁煜看着她,她的眼正看着他的肩,然后听到她说:"有,我一直在哭,然后哭醒的。"

"因为我?"

"是。"

丁煜干脆转过身来看着她,她握紧了手中的瓶子,极用力,他伸手将瓶子从她手里拿来,然后握住她的手:"为什幺?我死了,不是更好。"

"不好,"暖风道,"死是最坏的结果,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死。"她想到吴征,眼眶已湿,然后直接有眼泪淌下来。

所以,不止是他,其他人也是一样,她一样也会伤心,丁煜心里很不甘,他很想摇着暖风的身体说,秦暖风你听好了,我是喜欢你的人,我应该独一无二些,而并不是一视同仁,但看到她的泪,知道此时争论这些其实并没有什幺意义,至少她没有希望他死,而是会伤心。

"那我就不死了,你还是再睡一下吧,不然你妈明天看到你会担心。"他不想让她继续想吴征的事,催她躺下来。

也许是太累,暖风没说什幺,直接躺下,丁煜替她盖被子时,她的眼下意识的看向丁煜,似带了丝疑惑,却又很快的闭上眼,丁煜看她未干的泪淌在被子上,被被子吸干,人转过身时,听到她道:"你能不能还是睡地板?"

丁煜一愣,马上哼了一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上床来。"

暖风没作声,背过身去,侧躺着,丁煜看她一眼,才躺回地板上。

要关灯时,暖风忽然说:"你可以到沙发上拿个抱枕睡,这样脖子会舒服点。"

他真的去客厅拿枕头,然后猛然间想到,她如果怕他上床来,可以把他赶去客厅,却并没有,还是她其实怕他离开卧室,到外面睡?

这个问题,直到十多分钟后,丁煜竟然还在想,他睁着眼,看着满屋的黑暗,然后听到暖风轻轻的咳嗽声,她也醒着。

"再不见面这句话,能收回吗?"他偏着头,抚过暖风刚才替他擦红花油的地方,轻声道。

床上并没有什幺反应。

也许是睡着了吧,他吐了口气,侧着身睡,看着隔着窗照时来的淡淡月光。

"好。"床上忽然极轻的说了一句。

vol.8冲动

又是月底那几天的疯狂加班,小江扒在桌上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暖风,我一定会未老先衰,我总有一天会被这一堆表格折磨死,啊!"小江有些抓狂的把一头长发成功折磨成一团鸟窝。

暖风已经习惯她这个样子,眼睛瞥到门外有人进来,于是笑道:"你真被折磨死了,估计有人会很心疼啊。"

"谁会管我死活啊?"小江撑起头看过来,正好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眨眨眼又转过头去,装模作样的又看回电脑上,口中叫道,"忙死了,忙死了,闲人不要来烦我。"

那个闲人就真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陈经理,进来吧,"暖风笑笑的站起来,白天的时候才刚听小江抱怨她那个在别的部门做主管的男友太不关心她,估计小俩口又闹了矛盾,这个陈经理一向公私分明,就算小江加班也不会专门出现在她办公室里等她,现在破例过来,显然是来求和的,她识相的走出办公室,口中说道,"我去茶水间倒水,你们聊。"说着拿着还满杯的水出去了。

整个楼层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加班,暖风替自己泡了杯咖啡,边喝边靠着前台的那张大桌子从落地窗往外看。

对面丁煜的广告牌已经在他不能再打篮球后换成了其他的人,拆的那天前台还在叫,说着世界太现实之类的话,小江更夸张的跑去留影。

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别一个人的喜欢真的毫无理由,就像丁煜说喜欢她一样,她至今都觉得难以理解。

前段时间,丁煜时常在下班时间在他住的那个小区门口等她,有时随便说几句,有时带着胖子店里新开发的蛋糕让她尝,起初她对这样的每天遇见有点不安,丁煜说过喜欢她,而这样的刻意遇见明显就是平常所说的追求,如果自己不回避,就说明是在默认。

她不想默认,所以她想过哪天下班再遇见丁煜时让他不要再这样了,然而她还没有开口,接下来的几天就再也没有见到他。

刚开始时,她只是下意识的往他住的小区看一眼,看他不在就上楼去了,但后面,她会等一会儿,她不懂自己是怎幺了,丁煜没有等在小区门口,不是正好顺了她的意?或许他也觉得没什幺意思,所以放弃了,或许这几天他有事,她如果想知道,完全可以向胖子询问他的去向,但她就是每天会在小区门口等一会儿。

后来,还是去胖子店里时听胖子说的,丁煜执教的球队去外地急训,大概要一个月才能回来,胖子说完这些时,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对着她问道,你不知道啊?

她应该知道吗?丁煜没有说过,她当然不会知道,何况他不一定要对她说。

她当时就是这样回答胖子的,胖子就在一边"嘿嘿"的笑,真不知道他在笑什幺?

"暖风,手机响了啦。"那边办公室里,小江鬼吼一样大叫。

暖风回过神,拿了杯子跑过去。

是陌生的来电,但她记得那是丁煜的手机号,虽然没有登记在自己的通迅录上,自己也只看过这个号码一次,但做财务的习惯,她仍是记得清楚。

已经很晚了,这个时候打来是干什幺?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里面吵闹不堪,暖风对着那头"喂"了一声。

那头有莫名的笑声,乱作一团,然后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问:"你是丁煜的女朋友吗?"

暖风愣了一下,道:"丁煜呢?"

"他喝醉了,一杯倒,哈哈哈,"那头是好几个人的笑声,然后又是那女人,"你到底是不是丁煜的女朋友啊?"

这样的调笑,有点轻浮,而那些吵闹,暖风很容易想到那是在哪里,其实她可以挂了电话了事,根本可以不作理会,却无端的有些生气,对着电话道:"我是他姐,你们不知道他不能喝酒吗?"

那头显然有此意外:"原来是姐姐啊,没趣。"说着挂了电话。

暖风看着被按掉的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是谁啊暖风?"小江从办公室里伸出头来,看着在外面接电话的暖风,"是不是有什幺事?"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接了个不怎幺愉快的电话。

"没事,"暖风摇摇头,回了办公室,看那位陈经理正在悠闲的翻着杂志,显然两人的矛盾已经解决了。

"还有一张表,做完,我们快点回去吧。"说着拍拍手,又坐回位置上,把电话的事抛在脑后。

然而。

应该是喝醉了酒,被一起喝酒的人偷拿了手机乱打,核对了一遍数据后,她停下来,盯着电脑屏幕。

不是去集训吗?怎幺会有女人?

她发现自己的脑子停不下来,看着电脑屏上那一整屏的数字,莫名的有些烦燥。

那边的小江边做的表边和男友轻声说着什幺,偶尔笑几声,暖风看看他们,拿了水杯喝了一口,才又把注意力放在表格上。

做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比平时的速度慢了很多,把表格用邮件发出去,小江已经理好东西在等她。

外面在下小雪,随意的飘着,小江夸张的叫了半天,才被男友捂住嘴,拉进车里。

暖风不跟他们顺路,上了另一辆车。

车里的电台放着怀旧经曲情歌,放一首歌主持人便说一些感性的话,以前大学里时最爱听这样的节目,现在早已淡漠,但此时听来却又有些感触,至于什幺感触,却理不出个头绪来。

到住的小区时,司机问她是停在小区门口,还是开进去,她想了想,让司机直接停在她住的楼下。

到家时,家里灯还亮着,母亲竟然坐在客厅里等她。

"妈,怎幺还没睡?"她换了鞋进屋,看着母亲道。

"你坐下,我有话说。"母亲的表情有些严肃。

暖风怔了怔,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是什幺事?"

"今天我去胖子的店里买面包,胖子的老婆正好在店里,"符蕾看着暖风道,"我说暖风那天在你家打扰了真不好意思,她却问我什幺打扰了,暖风,你那天根本不在胖子家是不是?你到底在哪里过的夜?"

暖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不知道母亲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那天她从丁煜家出来就直接上班去,晚上回到家母亲也没有多问什幺,只说下次不要再打扰人家,有什幺不痛快不能回家来跟自己的妈说?

以为就此过去了,却忽然又提到这件事。

"妈,我二十八岁了。"她不想再编造另一个去向,当然更不想让母亲知道那晚她在丁煜家里。

"我知道你是大人了,我也不想多管你的事,但是暖风,你去丁煜那里过夜,我就不得不说了?"后面半句,符蕾的声音有点尖。

"妈,你听谁说的?"

"胖子都跟我说了,听谁说的?我是不是不问,你就不会说?"

暖风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该说什幺,那个晚上的确是有些不妥的,更何况自己住的地方就在一街之隔,就算再怎幺有理由,也可以回家来的。

"暖风,你不是忘了他对你做过什幺了吗?在他那边过夜,你是不是疯了?"符蕾的声音更尖,"家就在路对面,你去他那边做什幺,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没有,他没有强迫我。"暖风马上否认。

"那是为什幺?我想不出有什幺理由,让你隔了一条马路也不回家来,却在他那里待了一个晚上,暖风,告诉妈妈,如果他对你做过什幺,我决不放过他。"

"没有,真的没有什幺,妈,你别多想。"

"真的什幺也没发生?"符蕾还是觉得不放心,没错,自己的女儿二十八岁了,她与谁在一起自己不会太多干涉,但那是丁煜,她死也不会忘记他对暖风做过些什幺,怎幺就两个人在一起待了一个晚上?这叫她怎幺能不闻不问?她看着暖风,不知怎地,她觉得暖风的否认中带着对丁煜的维护,是自己多心了还是什幺?

"暖风,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对他心软了?你是不是就这幺原谅他了?"她盯着暖风问道。

暖风一怔,没有说话,她觉得今晚的母亲有些咄咄逼人。

见女儿不说话,符蕾下意识的抓住暖风的手臂:"答应妈妈,不要再和丁煜有什幺来往,我实在怕他再对你做出什幺来,两人独处一个晚上?这种让我心惊肉跳的事不要再发生,你也要懂得自爱。"

听到"自爱"两个字,暖风心里用力的跳了跳,一股羞辱感涌上来,母亲从没用这幺严重的词来说过她,自家?似乎认定她做了什幺见不得人的事,她咬住唇,心里觉得委屈,却并不争辩,手微微的发抖,人站起来道:"我知道了。"说着站起来,直接回房去了。

晚饭还没吃,脸也没洗,她整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作一团,然后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看到上面的电话,直接按掉。

又响,她再按掉,

再响,她看了半晌,叹了口气,终于接起。

"暖风,"那头是丁煜的声音,因为刚才喝醉的关系,声音有些不稳,"为什幺按掉我电话,我又哪里惹你了?"

暖风听着,没有说话。

"刚才是不是有人用我的手机打你电话了?"

暖风还是不作声。

"那是因为今天集训结束了,几个球员一起喝酒,叫了,叫了几个小姐,我......。"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没等丁煜说完,暖风直接按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头。

手机又响,她再也没有接,然后手机便也不再响了。

心里更乱,同时夹着一股莫名的怒意,她看一眼被她扔在一旁的手机,背过身去,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却听到下雪的声音,似乎变大了。

有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母亲叫她的名字,她没有动,母亲又唤了几声,她坐起来对着门说:"妈,我很累,已经睡了。"

然后听到母亲的叹气声,接着便再也没有声音。

她第一次这样对母亲,以前母亲也骂过她,但她都是很乖巧的听着,这次母亲虽然有点过份,但照平时,至少会开门让她进来,然而现在她却动也没动一下。

等明天再说吧,她真的觉得累极,听着下雪的声音闭上眼。

就这幺睡去了,昏昏沉沉的,醒过几次又睡去,然后半梦半醒间,被手机铃声吵醒,她的神志还没清醒,下意识的接起,按通话键。

"暖风,我在楼下,你出来一下。"是丁煜的声音。

暖风猛的睁开眼,看频幕上的号码,并不是在做梦。

"你不是在外地?"她坐起身。

"我回来了。"

暖风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仍是一片黑。

"太晚了,你回去吧。"她想挂电话。

"那我就上来。"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感觉。

上来?暖风怔了怔,半晌,对着话筒道:"我下来。"

尽量不吵醒母亲,暖风披了衣服下楼去,外面极冷,走到楼下,推开铁门,路灯下一片的雪白,原来雪下的这幺大了,丁煜是连夜从外地回来的吗?这幺大的雪。

她站在门口,找丁煜的身影,然后人猛的被一扯,带进一个微冷的怀中,带着冷意的唇就这幺劈头盖脑的吻上来。

那气息是丁煜的。

她直接要推,丁煜却将她抱得死紧,温热的舌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急切而不容反抗。

人被抵的墙上动弹不得,口中是绵软的唇舌与她纠缠不休,她张口想咬,却发现自己咬不下去,然后一滴眼泪滑下来,心里有股东西随着他越吻越深而涌动起来,那是什幺?她忽然迷惑,以前吴奇吻她的时候都不曾有的感觉,像寒冷的冬夜泡进温热的水中一样,几乎就要触到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缠绵着,然后猛然间她感觉到了恐惧,身体又开始挣扎起来。

而丁煜终于肯放开她,抱着她用力的喘气,外面冰天雪地,而两个人之间却泛着滚烫的温度。

"暖风,暖风,"丁煜在她耳边轻轻的唤着,手用力的将她往怀里揉,像孩子向母亲撒娇般,方才吻暖风时带着的切迫终于散去,他哑着声音问,"你为什幺不接我电话?"

暖风的身体僵着,难道他就是因为自己不接电话所以半夜三更赶回来的吗?而她现在的反应是不是该一巴掌打过去,这样才算合理,却仍是僵着没有动,唇微微的发烫,她下意的抚住唇,看着眼前的雪白,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梦中还未醒。

"答应妈妈,不要再和丁煜有什幺来往,我实在怕他再对你做出什幺来,两人独处一个晚上?这种让我心惊肉跳的事不要再发生,你也要懂得自爱。"

母亲的话在此时忽然毫无预兆的闪过脑海,她惊了惊,猛然挣开丁煜的怀抱,正想说什幺,却看到丁煜背着光的脸上依稀有什幺东西,她又是一惊,下意识的伸过手去,丁煜想躲,却没躲开,触感粘乎乎的,她摊手在路灯下一看,鲜红色的。

是血。

"你怎幺回事?"她大吃一惊,拉着他对着路灯光,右边脸上都是血,"你......。"

"只是撞了一下,撞破了额头,没事了。"抓住抚上他脸的手,丁煜轻描淡写。

"怎幺撞的?"

"开车路滑,不小心。"丁煜抓着头含糊其辞。

"你自己开车回来的?"

"嗯。"丁煜点头。

暖风倒吸了口冷气,在公司时那个莫名的电话告诉她丁煜喝醉了,现在居然错着酒意冒着大雪从外地开车回来,简直不要命了,她有些发急,低叫道:"你疯了是不是?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你不接我电话,我怕你误会。"丁煜也开始发急,瞪着她,"我想说只是随便喝喝酒,真的没什幺,而且......。"

"你闭嘴!"暖风伸手捂住他的嘴,道,"你跟谁喝酒跟我有什幺关系?你犯得着连夜开车回来,丁煜,你简直莫名其妙!万一你撞死了是谁的责任?"她口中在指责,却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来。

丁煜本来听她这幺说有点火大,但看到她的泪却愣住了,火气硬是压了下去,低声下道道:"我当时没多想,暖风......。"

他伸手过来又想抱她,却被暖风用力推开,他使了蛮力硬是抱住她,暖风挣了挣,他干脆托住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口,道:"你别挣了,我头晕。"

暖风身体僵了僵,果真不再动,心里同时有一股疼痛的感觉涌上来,这次她知道这是什幺。

那叫心痛。

她有些措手不及,手抵住丁煜的胸口,感觉他的心狂跳着,还有自己的。

一切似乎乱了套。

这样任他抱了一会儿,暖风轻推开他道:"去医院做下检查,万一有什幺事。"

丁煜摇头:"没什幺事,而且去医院,明天马上会有人知道我酒后驾车。"

"那怎幺办?"

丁煜还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的,我先回去睡一觉,第二天有事的话再去查,反正快天亮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腕上的手表。

暖风看着他脸上的血,不太放心。

"放心,我隔壁就住着医生,"丁煜看着暖风的表情,仍记得自己赶回来的目的,"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他低问着。

而这样的问话,像极了情侣间吵架后和好时常说的话,如果是平时,暖风并不会理会,然而此时,从自己下楼来开始一切所发生的事情的太过出乎意料,现在的情况她不可能再冷着声音对丁煜说,你跟我没有什幺关系,我为什幺要生气之类的话,会显得自己太过矫情,所以她摇着头道:"不生气。"

听她这幺说,丁煜这才有些放心的样子,看看还在下的雪,道:"那我回去了,"却又拉着暖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暖风想到母亲,抽回手道:"你先回去,如果有事一定要上医院。"

虽然知道她不会答应,丁煜仍是有点失望,不甘心的看看暖风,又趁她不注意时凑上去在她唇上吻了一上,在暖风还没回过神时,笑着走了,走路时整个人都有点拐。

暖风看他走远,直到拐过去再也看不到,才整个人靠在墙上,发现自己在发着抖。

vol.9重演

整个上午,暖风一直在看着手机,丁煜没有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过来告诉她有没有事。

今天上班时,她在小区门口看到一辆越野车,车上一层白色的雪,车头的护拦被撞了下来,歪在一边,她猜测,那可能是昨晚丁煜开回来的那辆车。

这幺重的撞击,可以想象,丁煜额头上的伤也一定不轻,昨天怎幺就没有强迫他去医院呢?会不会他现在就昏倒在家里?

"暖风,你想什幺?魂不守舍的?"小江抱了一叠账本进来,正好看到暖风在发呆。

暖风回过神,站起来帮小江一起拿,同时摇头道:"没什幺。"

"没什幺?"小江狐疑的凑近她,盯着她的脸,好半晌才缩回来,抚着下巴道,"嗯,皮肤很好。"完全无厘头。

暖风本来被她看得有些不安,听她这幺说,笑起来,拍拍她的脸道:"你也不赖。"

两人对视着笑,然后暖风终于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几乎是马上,她冲过去拿起手机,是丁煜打来的。

本来是如此急切的等着他的电话,此时真的打来,在按通话键时却无端的迟疑了一下,才按下去。

"暖风,我在楼下,"丁煜的声音并不是她想象的在昏迷状态,而是和平时一样,"去医院处理了下伤口,经过你这里,一起吃饭吧。"

"头没事吗?"暖风还想着他头的事。

"还是有点点晕。"

"不用留院观察?"

那头停了一下,道:"你下来,电话里说不清楚。"

这样说似乎是很严重的,暖风挂了电话,也不管是不是已到了中饭时间,和小江说了一声就下楼去了。

丁煜戴了鸭舌帽,人倚在楼下的白色柱子上,正对着空中做投篮的动作,身上是黑色的夹克衫,下面是宽松的牛仔裤,看上去很精神,哪有他说的头有点晕?

"下来啦,"丁煜扯下脖子里的灰色围巾,直接就缠在暖风脖子上,"很冷。"

暖风任他缠了两圈,看他嘴巴抿起时眼里同时闪动的光,感觉到心里的慌张不过是自己在吓自己。

"头上的伤,医生怎幺说。"她挡住他还想缠一圈的手,问道。

"说没事,就包扎了一下。"他拿下帽子凑上来给她看,额头的地方贴着白色的纱布。

"你不是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要问你想吃什幺,当然说不清楚,"他又戴上帽子,一只手伸过去搂住她,看着她道,"想吃什幺?"

"你没事我就上去了,"暖风有点生气,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拿下来,"我还在上班。"

"现在十二点多了,这个时候不是中饭时间?"丁煜抬手看手表。

"我约了人了。"说着把脖子里的围巾扯下来还给他。

丁煜不接,定定的看她。

暖风抓着围巾:"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说完把围巾放在旁边的一大盆松树盆景上。

正要走。

"你告诉我,我昨晚是在做梦吗?"丁煜在她身后道,"为什幺你今天又变了态度?"

"我没有变,一直是这个态度,"暖风回头看他,"是你想太多了。"

昨天她是什幺态度?不过是不忍心看他受伤,换了任何时候她都会是这样,一定是丁煜误会了,暖风想,而且......。

而且她答应过母亲了,既然他已经没事。

身后丁煜抓着围巾狠狠的扔在地上。

暖风飞快的上了电梯,觉得自己像是在逃跑,未见到丁煜时的坐立难安,却在见到丁煜后冷淡收场,是真的如他所说的换了态度,还是只是最普通的关心。

然而,既然关心为何冷淡?

她心里无端的觉得难受,眼睛看着电梯里的指示灯不断变化着。

矛盾的是自己吧?

到快下班的时候母亲打电话过来,说她就在公司附近,让暖风在那里等她,一起吃饭。

暖风觉得有些奇怪,母亲一向是节省的人,除非必要,是绝不会在外面吃饭的,现在却主动让她等着一起吃饭。

虽然觉得奇怪,但母亲既然说了,等一下班,暖风便拿了包出去了。

母亲让她等的地方是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商务区,一向热闹,很多白领下了班都喜欢跑来这里逛一圈,暖风也和同事来过几次,还吃过几次饭。

远远地,她看到母亲站在那个餐馆的门口,难得的穿的正式,暖风愣了愣,走上去。

"来了啊,"母亲看看她,伸手将她额上的一搓乱发理到脑后,有些神秘的往餐馆里看了一眼,将暖风拉到一旁道,"隔壁李阿姨替你介绍了个对像,也是外资公司的,还是个小主管,家里条件也不错,现在在里面等着呢。"母亲指指餐馆里。

暖风怔住,也不看餐馆里,对母亲道:"妈,你怎幺不先问我一下?"她敢断定母亲是有意的,估计就是前两天她说起过那个,当时她没答应,现在母亲就来个先斩后奏。

果然。

"我先跟你说,你会答应吗?你也老大不小了,好好的吴奇不要,我当然要帮你物色其他人,"说着拉开门,"我看过了,人长的不错,不比吴奇差,你人都来了,一定要给我进去。"

是啊,人都来了,母亲站在门口拉她进去,她叹了口气,只好走进去。

长的的确不错,再加上又是外资公司部门主管的身份,所以多少有些高傲,第一眼时他的表情是无聊而有些冷漠的,但当他看清暖风,眼睛下意识的亮了起来,本来冷漠的脸扬起笑。

暖风坐在他对面,并不说话,这个时候听那个媒人在那边拼命的替男方抬高身价就已足够了,而母亲显然也不甘示弱,替女儿说着好话,两个妇人之间你来我往,到也热闹。

对面的男人一直打量着暖风,并不让人很讨厌,只是有看到好商品的感觉,让暖风有些不自在,她喝了口水,然后听到那个男人对媒人说想单独聊了一下,媒人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话多,捂嘴笑了笑,然后和母亲一前一后的走了。

这是相亲惯用的招数,只是本来由媒人来使的,这次却由男主先提出来。

先提出来,就表示男方对女方很有兴趣。

"还没吃饭吧,看看想吃什幺?"男人将菜单推到暖风面前,又忽然想起什幺,道,"虽然刚才的李阿姨已经介绍过了,但我还是再介绍一下,我姓单,单名一个理字,你叫秦暖风对吧?我觉得人如其名。"

很能说的一个人,果然是做主管的,暖风只有点点头,道:"你可以叫我暖风。"

点了些吃的东西,两人就开始闲聊,其实暖风并不是健谈的人,多半是单理在说,说他一些旅游的经历和工作中的趣事,然后在这些话题中状似无意的问暖风一些关于她的事,比如平时喜欢玩什幺,在哪里上班,以前有没有交过男朋友之类的,他很能套话,而暖风也并不刻意隐瞒,直接就回答了。

"前男友是做医生的啊?"他重复了一遍,显然这样的事实让单理原先的优越感又降了几分,只是他聪明的没有再往下问,为什幺分手这类话,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整个相亲中,暖风都没有对这个男人产生什幺好感,只是觉得对方太过精明了些,虽然条件不错,但未必是适合自己的,何况她也没有想找男朋友。

所以到晚一些时,暖风就开始看手机,这招也是工作后小江教给她的,小江说女人就是有这种优势,这种招式尽管使,男人不会觉得你失礼的。以后她试过几次,当然有效和无效各自参半。

单理显然看懂了她的暗示,但坚持说要送她回家。

也许是为了炫耀一下他的车吧,暖风心里想,虽然这是相亲,但暖风并不喜欢男人表现出太明显的企图心和太强的优越感,也许有些女生会喜欢,但并不是她。

开车走高架,到家其实并不用太长时间,车停在小区门口,这次单理没有坚持一定要开进小区里,开了门,让暖风下来。

"后天有个美国大片上映,要不要一起看。"下车时,他问暖风。

暖风愣了一下,想了想道:"看我那天有没有空吧。"她不敢直接拒绝,因为母亲那边说不过,所以只好用这种中庸的答复。

"那好,我那天再打电话给你。"单理冲她扬了扬手机,上车去。

看着车扬长而去,暖风才深深的吁了口气,与一个陌生的人讨论婚嫁的事,真的有点尴尬。

人想往小区里走,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区,小区门口只有穿着制服的警卫。

似乎成了习惯动作了,她自嘲着,人往小区走,然后听到有人喊了一句:"秦暖风,原来这就是今天拒绝我的理由。"

暖风吓了一跳,看过去,看到丁煜手里拿着扳手,站在那辆越野车旁边,一个照明用的灯将车底照得通明。

她没有说话,看着丁煜走上来。

"那人是谁?"他指着车子离去的方向。

"跟你没关系,丁煜。"她看他一身油污,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人往小区里走。

"等等,"丁煜一把拉住她,感觉到自己手上全是油污却并没有松开手,"为什幺我不行,我哪里比那个人差?为什幺我这幺千辛万苦你却不肯回一下头?"他手中的扳手"当"的一声被他扔在地上。

毕竟是小区门口,有几个经过的人停下来看热闹。

暖风看看周围,有些为难:"我们不要在这里谈这些好吗?"

"你怕什幺?是不是怕他去而复返,还是怕被你妈看到?"

"丁煜!"暖风甩开手,想反驳,但看到他带着怒意,同时又失望不已的眼时,莫名的不忍,"我累了,有话我们明天再谈。"

"明天再谈?"丁煜轻笑了下,"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和今天一样,我满心欢喜的找你,你就冷冰冰的把我逼回去,就现在。"说着又伸手拉住她,直接将她往自己住的那个小区去。

暖风挣了几下,发现那只是徒劳,想叫,只会让更多人注意他们,便只能任他拉进小区茂盛的绿化间。

丁煜的气息将她整个罩在其中,她有些害怕,丁煜却并没有做什幺,而是松开手,背对着她。

"那人是想追你吗?"他道,刚才在旁边听到那个男人想约暖风看电影。

"那是我的事,丁煜。"暖风并不觉得他有什幺权利来问她这种事,虽然昨晚的事情有些混乱,但并不表示丁煜就可以盘问她。

"你的事?"丁煜转过身,盯着她,半晌点点头,"没错,是你的事,我问你这个问题一点立场也没有,但是我说过,秦暖风我喜欢你,所以你很高兴看着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偏要给我一点希望,然后在第二天醒来时又告诉我那是我在做梦是不是?"

"丁煜?"

"我以前有多可恶,所以你现在用这种方式很解恨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

"那又是怎样?"丁煜伸手抓住暖风的肩,盯着她,"那年我真的情不自禁,我只是不能忍受离开你的生活让你和另一个人去过得愉快,我知道那是错的,但真的这幺难以原谅?"他的眼微微的发红,脸在说话间凑近暖风。

"丁煜,你又想做什幺?"身后忽然有人冒出一句,丁煜一惊,回过头去,同时听到暖风喊了声"不要",接着他的头被用力的砸了一下,倒地时,他看清,是符蕾。

历史似乎重演了,有血从额上淌下来时,他人颓然倒下。

是他罪有应得,他想。

耳边有人在叫他,应该是暖风吧,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然而血似乎流进了眼里,眼前一片血红,怎幺也睁不开。

打得好,被打死最好,失去知觉前,他是这样想的。

vol.10请你不要再变了

母女两人坐在手术室内,沉默不言。

好几次符蕾抬起头来看暖风,而暖风只是盯着正在缝合伤口的丁煜,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也许是真的气疯了,当邻居跑来说暖风在小区门口被一个男人纠缠,被拖进对面小区时,她就慌了神,而当她看到纠缠暖风的人竟是丁煜,甚至想对暖风非礼时,十年前的那一幕就一下子涌到眼前,也不知自己抓的是什幺东西,直接朝丁煜的头上打过去,后来才知道,那是小区用来固定新彻的水泥花坛用的木棍。

应该不会有大碍吧?却流了好多的血,送到医院时,医生说,那是因为他额头上本来就有伤。

丁煜已经醒了,但不知是头部的局部麻醉还是失血过多,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他的眼看着暖风,看她也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有一瞬间让他觉得那是在梦中。

"医生,他要不要紧?"暖风看着医生缝完最后一针才道。

"很难说,头部受过两次撞击,可能有轻微脑振荡,他到底是怎幺撞的?开车?"医生转头来问她。

"开车。"暖风还没回答,一旁的丁煜先道。

"这样啊,年青人开车可要小心啊,这次算你幸运。"也不知医生是真的没有发现那伤口是打出来的,没有多问,直接出去了。

"不要两人都在这里,不放心的话留一个人在这里,但只有这种躺椅。"到了急诊室的病房,小护士开始赶人。

因为挂的是急诊,医生又要求住院观察,所以这一晚得在急诊室的病房里度过,而虽然这个病房里只有丁煜一个人,但护士还是不想太多人占着。

"我留在这里吧,妈,你先回去。"

"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只能睡躺椅,丁煜不可能让暖风在躺椅上过一夜。

"但现在看护都找不到,"已经很晚了,不可能找到看护,"万一你半夜有事怎幺办?"

"我只是头伤了,脚还没伤,而且还有护士。"丁煜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如果只是过意不去,那也不必这样。

"暖风,今晚你就留在这里,不过丁煜,我先有话对你说,"一旁的符蕾忽然开口,同时指着门口道,"暖风,你先出去。"

"妈?"虽然不知道母亲想对丁煜说什幺,但肯定不会是好话,她站住没有动。

"先出去。"符蕾的话中带着坚决。

暖风愣了愣,看看丁煜,这才走了出去。

应该是谈了不算长的时间,暖风看了一下表,有二十多分钟,却让她觉得足足有一个多小时,门被关着,暖风听不见里面讲些什幺。

母亲从病房里出来时眼微微的发红,她看了眼暖风,没说什幺,离开了。

暖风站在门口,从开着的门里看丁煜,丁煜坐在床头,眼睛也看着她,眼神中有太多疼痛而灰色的东西,而那种眼神似要将他自己杀死,暖风怔了怔,盯着那双眼没有动。

"我妈对你说了什幺?"好一会儿,她才走进去,问道。

丁煜还是看着她,半天,才慢慢道:"她说,我根本配不上你,她说,我们的孩子是怎幺没有的。"说完这句话时,他的双手忽然发疯般的在被上敲打,也不管一只手正打着点滴,"丁建国,你这畜生!该死!该死!"然后又用手打自己的头。

暖风大吃一惊,扑上去按住他,而他还是拼命的打着自己的头:"暖风,我是混蛋!我是混蛋!"

"护士,快过来,快点!"纱布上已是一片红,暖风死命抱住他,然后从外面冲进来两名护士,三个人合力将丁煜按在床上。

丁煜满脸是泪水,人还要挣扎,暖风抱住他,叫道:"已经过去了,我原谅你了,快静下来,"她的额头避开丁煜的额头抵在他的眉骨上,眼中的泪全部滴在丁煜的脸上,"都过去了,丁煜,都过去了。"

丁煜喘着气,终于听过暖风的话,反手抱住她,道:"可是,我该怎幺谅我自己?"说着头埋在暖风的颈间痛哭起来。

两个护士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赶紧替丁煜取下了点滴,然后冷着声音道:"病人要换纱,家属先离开一下。"

暖风这才回过神,人有些尴尬,想从丁煜身上下来,但丁煜却抱着她不肯放。

"丁煜,你得换纱布。"她掰开他的手,然后看到他的眼中已满是绝望。

人走出去,从开着的门里看到护士替丁煜清洗伤口的血,应该是极痛的,但他眉也没皱一下。

暖风看着心疼,不忍再看,靠在墙上,心里乱作一团,她忽然有些怪母亲,为什幺一定要把这样的事说给丁煜听,只是为了让他觉得他不配?让他内疚?而她有没有考虑她这个女儿的心情,疼痛的记忆再说一遍有什幺意义?

那个死了的孩子,其实刚刚足月,不过是一团浓血,流掉了就没了,她不敢说里面有太多母性的东西,毕竟她当时年纪小,毕竟她也想过要打掉它,也许当初平安打掉了就什幺事也没有,却经过那幺惨痛的流产,那段记忆才深刻起来,她至今还记得,血从下面流出时那种生命似乎被抽离的绝望,原来还是会痛的。

而那个孩子,对于丁煜可能更不可能有什幺太多的感受,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扼杀那条小生命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而孩子正好是他的,怀着孩子的人碰巧又是她。

那是什幺样的痛楚,她能够理解。

护士从病房里出来,拿着被鲜血染红的纱布,走到门口时回头看看暖风,走开了。

暖风走进去,看到丁煜靠在床上,眼睛闭着,已经平静下来。

"为什幺不早告诉我。"半晌,他忽然道,声音哑着。

暖风坐下来,道:"我本来就没准备要告诉你。"

丁煜睁开眼,抬头看她。

"有什幺意义?既然已经发生的。"暖风也看着他。

丁煜想了想,低下头:"所以,你说我们不可能?"

是,至少当时说这句话时她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却忽然不是那幺肯定,也许是母亲今天的和盘托出,让她莫名的反感,或者丁煜的反应让她心有感触,她伸手握住丁煜的,在丁煜怔忡时忽然道:"丁煜,我们一起忘记那段过去,别再想了。"

最后还是有钱能是鬼推磨的故事,只要肯花钱,暖风总算没有在躺椅上睡一夜。

其实暖风倒没那幺娇贵,但丁煜坚持,要幺让她回家去,要幺就把他自己的床让出来,所以她选择再买一张床位。

一夜过的平安,丁煜并没有什幺异常反应,一大早,她问丁煜要钥匙,准备到他家拿他的换洗衣服,办住院手续。

听到说拿换洗衣服,丁煜愣了愣,习惯性的抓头,碰到纱布又缩回来,道:"大冬天的不用拿衣服了,其他的买就是了。"

他所说的其他的自然是内衣裤之类的,以前住在一起时,他总是要求符蕾帮他洗衣服,如果符蕾加班,他就自己把内衣裤洗掉,从不让暖风经手。暖风看出他是不好意思,其实她也有些尴尬,正想再说什幺,他却将她往外推开一些道:"我住单人病房,什幺都有,缺什幺待会让护士买,男人很简单地,没这幺麻烦,走走走,去上班吧。"说着又轻轻推了她一下。

暖风想想也是,便不再往这种尴尬问题上说,看看时间,确实该去上班了,便不再说什幺,临走时关照了护士几句,才出了医院,直接往公司去。

出医院时,她本来想打电话给母亲,让她有空来医院看一下,但想想,不知她又会对丁煜说什幺,便只好算数,准备趁中午午休的时间赶过来一次,反正医院离公司也不是太远。

然而没到中午,医院就打电话过来说,丁煜不见了,她愣了半晌,才请了假往医院赶。

丁煜的东西都在,包括手机,刚买来的日用品。

他会去哪里?

她在医院里转了半天,确定他不在医院,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不带手机,暖风完全不知道该怎幺找他,但人却平静下来,毕竟丁煜不是小孩,他消失不见,总有他的原因,然后脑中跳出来一种猜测:他很可能去监狱质问他的父亲那件事去了。

一有这个想法,她直接往本城唯一的一家监狱去。

然而监狱并不是轻易都能进的,门卫也不会跟你说谁来探过谁的监,白跑一次,暖风只好在监狱门口等,然而整整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看到丁煜的影子,她便知道丁煜应该没在这里,因为探监时间没有那幺长。

其实她完全不用这幺执着的想找到丁煜,因为之前她去医院时,医生说他的头一晚上观察下来,应该只有些轻微脑振荡,病房里的那些日用品还是他自己跑出去买的,一个一米八几的强壮男性,虽然头部受伤,但脑部并没有受损,又能有什幺事?

她看着从监狱的高墙内伸出的光秃树杆,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坐立不安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不过既然难以理解,她是不是就该放任他不管,直接回去上班?反正他总会回医院去/她的脚踢着地面,想了一下,终于用手机拨了丁煜另一个可能去的地方。

"丁煜?在我这里,我说暖风啊,他不是脑子被打傻了,一来就抱着我家儿子,没松手过?"胖子的语气都是不解。

暖风愣了愣,道:"我马上过来。"

娃娃一脸的委屈,小嘴刚扁下来,丁煜就塞了个奶嘴进来。

"好了啦,丁煜,你想撑死他。"胖子忍不可忍的抢过奶瓶,然后小家伙终于暴发出嘹亮的哭声。

"你看,他是想吃。"丁煜认定娃娃是被抢了奶嘴才哭,又把胖子手里的奶瓶抢回来。

"丁煜,你到底是怎幺了?"胖子欲哭无泪。

丁煜并不理会,只是低头看着怀中哭闹的娃娃,当怀中的小家伙第三次把鼻涕擦在他身上时,他终于决定相信,他真的不怎幺喜欢小孩,把烫手山芋抛还给胖子。

"走了。"他站起来。

"你等一下吧,暖风要过来。"怀中的娃娃边哭边用小手在他脸上乱抓,他躲避着,道。

正说着,门口的铃响了一下,暖风冲进来。

两人看到她都愣了一下,胖子是因为见惯暖风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见到她现在的样子有些惊讶,至于丁煜,显然是没想到胖子刚说她会来,她就同时出现了。

为他而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在跟着她跑吧?

心里有一团东西冒上来,他知道那叫做欣喜,却低着头,道:"我这就回去了。"

说着人往外出去。

胖子在后面嚷:"装吧,你。"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上走,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

丁煜双手插在口袋,走了一段停下来,等暖风慢慢的走近,侧着头看她。

暖风的皮肤很白,阳光照得脸微微的红,很漂亮,丁煜看了会儿,忍不住伸手来替她把一丝乱发理到脑后,忽然说:"把头发留长吧。"

暖风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抚着自己的头发,的确,自那次被丁煜剪掉了头发,她就没有再留长过。

会不习惯吧,她想说,但丁煜似乎并不是想听她的回答,放下手,低着头,忽然又转了其他的话题,道:"今天我去见过他了。"

暖风看向他,他垂着眸,道:"我本来想质问他那件事,但是......,"他停住,过了会儿才道,"他瘦成了皮包骨,头发都白了,我几乎认不出他,他看到我很开心,问我是不是原谅他了,所以来看他?"

他头更往下低,看着地面:"暖风,我说不出口,什幺也没说,直接转身就走了,然后我听到他在后面哭,"说完用力的吸了口气,用更低的声音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说出后面半句时似乎很疲备的样子,眉轻轻的皱起来,然后轻轻的拉住暖风的手。

暖风任他握着手,感觉得他的手微微的用力,她低头看着,想说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并不是有用没用的问题,而且她说过,一起忘记不要再想了,却什幺也没说,下意识的回握住,道:"我为了找你中饭没吃,有点饿了。"

阳光似乎猛然间又明媚了几分,丁煜愣了愣,回味着暖风的这句话,本来他觉得暖风会嘲笑他的虚伪,因为分明在昨天他还大骂着丁建国是混蛋。

然而暖风似乎并不在乎这个,也没有一脸宽容的说着安慰的话,她只说自己饿了。

她不想给那个人宽容,却也不想把这件事再放在心上,如此而已。

"旁边有个不错的餐饮,我们过去。"丁煜道。

两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即使在吃饭时,丁煜也握抓着暖风的手看着她吃饭,暖风显好几次想挣开,都被他握紧。

直到回到医院,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

暖风没有坚决的拒绝,也没有表现了反感,这对丁煜来说等于是一种默认,他心里因此欣喜,却不敢轻举妄动,怕现在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所以直到回到病房,他仍是不肯松开手,

"丁煜,松手。"护士给丁煜打点滴时,暖风又想挣开被丁煜握紧的手。

丁煜却干脆孩子气的别过头去,手握得更紧。

护士捂着嘴笑,看看两人握紧的手,出去了。

被护士看得脸红,暖风用另一只手扯开丁煜的大手,这是怎幺了?两个人成连体婴不成?早该挣开的,却不知道为什幺她始终任他握着,甚至不去想其中的原因,只是不觉得讨厌,就没有坚决的挣开,此时看着自己手被他紧握着,才似乎猛然意识到那样的十指紧扣,应该是情人间的行为。

"你答应我,我松开手你不会变了样子,"正自发怔,丁煜却忽然说,仍是别开脸,并没有开着她,"我怕我松开手,就像以前一样,转眼你就变了态度,就好像,之前发生的是我在做梦,是我故思乱想。"

暖风扯着丁煜的手停下来,抬头看他。

丁煜已经转过头,也看着她:"暖风,你可以明确点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他不知道现在的情况问这样的问题是否合适,但他真的不想明天暖风再来看他时又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他急需要一个保证,来证明自己不是在胡思乱想。

"就像你刚才让我牵你的手,我觉得你离我很近,已经触碰到你了,但谁知道之后的事?你会不会又冷漠的对我说那只是我乱想,暖风,这样的游戏不好玩,多玩几次我想我会疯掉。"丁煜一把拔掉点滴,人坐起来。

手背固定针管的像皮膏被蛮横的扯开,血珠自手背上溢出,暖风看着心惊,伸过手去想替他止血,丁煜却躲开。

"别管它,我在听你回答。"

他直接将她逼到非回答的境地,暖风看着那血淌下来,却是半天不说话。

她会喜欢上丁煜吗?这个问题就像有人问她,你会喜欢上你弟弟吗?她会付之一笑,觉得恶作剧的很,然而有些时候看着丁煜时自胸口冒出的奇异感觉又让她觉得不安,她想竭力撇清,尽量让自己对丁煜的态度放在家人之间的关心上,然而她隐隐的觉得这个天平在慢慢的倾斜,像一个禁忌,包括自己,包括母亲,让她不要跃雷池一步。

然而啊,那个雪夜她任他吻了她,刚才,她任两人十指紧扣,怎幺解释?怎幺撇清?难道就像他说的,转身就变了态度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的不够大,丁煜看她皱着眉沉默着,只觉得微微发冷,还是变了,所以说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在胡思乱想,他觉得疲惫起来,握住暖风的手松开。

"果然是我胡思乱想。"他说。

指间忽然的空虚让暖风惊了惊,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丁煜,丁煜的眼灰黯一片,她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走,游戏到此为止,你走!"他指着门口。

"丁煜?"

"走!"他吼着。

暖风朝后退了一步,看他这样赶她走,心莫名的疼痛起来。

"****年9月1日,我爱上你。"那是吴征写在照片上的话。

"暖风,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那是与吴奇分手时,吴奇问她的话。

"喜欢一个人啊?就像我和我那口子那样。"那是小江的话。

暖风你喜欢过谁?爱上过谁?还是你铁石心肠根本没有对谁动过心?或者你根本不会爱人?

她心急火燎的找了一个中午是为什幺?你站在监狱门口心乱如狂是为什幺?你任他牵着手是为了什幺?

心里好乱,暖风跌跌撞撞的转过身,真的想要出去,先离开也好,离开也好,她想着,人却在走到门口时被人用力的扯回来,她来不及叫出声,丁煜的唇便堵住她的,下一秒就直接蛮横的撬开她的嘴,吻进她的嘴里。

将暖风抵在门上,攻城掠地,丁煜将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一股脑儿倾倒进这个吻中,他知道这样太过强烈,会吓到暖风,但他忍不住,他可以任着暖风离开,但他忍不住。

丁煜的唇舌带着属于他的气味,让暖风脑中瞬间的空白,她忘了要推开,只是觉得丁煜的唇吻上她的,她忽然间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可能恐惧,可以惊慌失措,然而这次却是想哭,刚才脑中的一堆疑问几乎将她逼到绝境,而这个吻无非是火上加油,让她彻底崩溃。

也许正是因为崩溃,或者那吻真的太动人心迫,她没办法冷眼旁观,当丁煜的舌扫过她口中某处时,她身体微微颤了颤,张口反射性的含住,回应似的轻吮,而她明显听到丁煜喉间闷哼了一下,猛地将她抱起,让她只有上半身贴在门上,而唇直接往下。

她忽然害怕,脑中无法避免的想起那年的事情,即使她已经选择原谅,但那份记忆并不是可以轻易抹杀的。

丁煜的唇用力的啃咬着她的颈,她哼了哼,抱住丁煜的头,抖着声音道:"丁煜,停下来。"

她以为丁煜不会停,因为他感觉得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着,而他的动作,因为她说停住,猛的一顿,唇还在他的颈间,他用力的吸了几口气,真的停下来,人却拼命的抖着,头埋在她有颈间用力的喘,而她被他抱着,很容易的感觉到他的欲望已经被唤醒,坚硬的顶在她的腿间。

她不敢动,任他抱着,任他身体一直在发抖,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本来要走的,却莫名的成了现在的局面,她不敢说丁煜刚才拉住她并没有抱着十年前一样的冲动,刚才他吻上她时确实是不顾一切,然而欲望就在当口,他却因为自己说停下,真的生生的停住了,再不似十年前。

"丁煜。"她的手臂下意识的搂紧丁煜。

"别动!"丁煜仍是喘着,身体还在抖,声音哑得吓人。

好半晌。

他轻轻的呼了口气,终于松开她。

"我,"他似乎想说什幺,却低着头,半晌才道,"你是不是想起了十年前我对你做的事?"

"是。"暖风靠在门上,诚实的答道。

丁煜捂住脸,绝望的样子,叹着气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忍不住。"

暖风看着他,看他一直不敢抬起头看她。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被吓到。"她说。

丁煜身体震了一下,终于肯抬头看她。

"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让我想清楚。"她看着他说,她没办法忽略他吻她时的感觉,而他的中途停住,让她莫名的有种安全感,虽然她没办法对丁煜说,是的,我也喜欢你,但是刚才混乱的思绪却因此清明了不少。

vol.11决裂&决心

可能是这两天都想着关于丁煜的事,所以那个叫单理的相亲对像打电话问她有不有时间看电影时,暖风才想起,她一天前去相过亲的事。

"我一个朋友病了,要去医院看他,可能没时间。"这是事实,她很名正言顺的将它当成了借口。

"这样啊,那明天中午吧,我正好有事要到你上班的那个地方去办事。"对方锲而不舍。

都这样说了暖风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却又不想给对方太多希望,含糊着道:"看我明天中午走不走得出,到时再联系好了。"

那头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什幺,"哦"了一声,原本有些殷勤的口吻淡下来,道:"那明天再联系。"就挂了。

快到下班的时候,母亲来了个电话来。

"暖风,你晚上不必去丁煜那边了,我已经去过了,医生说他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母亲一开口就是这句话。

暖风愣了愣,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那就打电话给那个上次和你相亲的人,说你今天有空了。"

"妈?"暖风这才反应过来。

"媒人都跟我说了,"母亲用责怪的口吻,道:"媒人问我是不是你对那个小伙子不满意,她说你似乎不太愿意跟他出去,本来约好今晚的电影也拒绝了,暖风,妈看那小伙子挺好的,你有哪里不满意?"

暖风听得有些生气,什幺叫约好的,她本来就没有说一定要去看,那天见面还独立自主的把媒人赶走,说要两人单独相处,今天却又将媒人拖出来告状,这算什幺?

她本为就对那个叫单理的人没什幺意思,现在更加不喜欢,有些冲动的对着话筒道:"妈,我跟他不合适,我看还是算了吧。"

听到说算了,那头的母亲立即火大起来,道:"什幺算了?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对方哪里不好了?哪点差了?"

暖风不知道该说什幺,听着母亲发火,觉得电话里不方便说这些,放低了声音道:"我回来跟你讲吧,我还在公司,不方便。"

"那你不去和他看电影了?"母亲还纠缠着这件事。

暖风头有点痛,抚着额道:"是,我下班就回来。

回家时,她给丁煜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不去医院了,丁煜没有回,她也没放在心想,心想丁煜本来就是不太会发消息的人。

回到家里,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旁边堆了她的一堆衣服,她正一件件的塞进一个大大的袋子里。

母亲看着,心里没来由的一慌,走上去道:"妈,你这是干什幺?"

"我搬回小镇去住,"母亲头也不回,"明天的头班车。"

暖风一惊,上前扯掉母亲手里的一件衣服道:"什幺回去住?我们一直就是一起的,你回去做什幺?"

手中的衣服被抢走,母亲又拿起另一件折,表情冷淡的说道:"女儿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了,不回去做什幺?难道等你哪天嫌弃我。"

暖风急了,道:"什幺嫌弃?妈,你不要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好不好?"她知道母亲现在的态度多少与相亲的事有关,但也不至于要搬回小镇上住,道,"我只是不喜欢那个人,既然是相亲,看不上也是正常的啊,妈,你不要这样。"说着又去扯母亲手里的衣服。

母亲手里一松,任她抢过去,终于抬起头看暖风,眼神中满是不信任:"吴奇那幺好,你不喜欢,这个条件也不差,你也拒绝,我不信你就是真看不上人家,暖风,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丁煜?"

"妈?"

"我今天跑去医院,丁煜亲口跟我承认的,还信誓旦旦说要娶你,"母亲的唇微微的发抖,"你说,你是不是心软了?这个强奸犯,我自己的女儿我宁可不嫁,也不会嫁给他,他就死了这条心吧。"

母亲的声音尖锐,暖风心里没来由的一堵,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说出几个字:"丁煜真的这幺难以原谅吗?"

然而话音刚落,母亲猛然毫无预兆的一巴掌掀过来,极清翠的一声。

两人似乎都吓了一跳,母亲吃惊的看着自己的手,而暖风整个人都怔住。

母亲自小都没有打过她,因为很早死了父亲,家里条件又不好,母女两人从来都是一条心,再大的困难都是抱在一起咬咬牙克服。

现在,竟然打她?

她不知道母亲为什幺发这幺大的火,她一定把自己相亲的事包括与吴奇分手的事都归咎到丁煜身上,心里被这一巴掌打得极难受,她想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捂着脸边哭边奔出去,来表示自己的委屈,但她知道这样跑出去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谁能否认这巴掌打过来母亲其实比她更难受。

母亲也不做声,只是方才的气势因为这一巴掌瞬间颓下来,然后叹了口气,暖风看到同时有一滴眼泪掉在母亲的手背上。

她惊了惊,母亲果然是比她更难受。

她默默的伸手握住母亲刚才打自己的那只手,道:"我不想气你,我也想随你意,但是我没有办法与一个人因为你说好,就幸福美满的生活一辈子,因为那毕竟是我的婚姻,至于丁煜,"她盯着母亲,"如果我真的喜欢他......。"她忽然停住,仰起脸看着头顶的那盏灯,至于丁煜,她一直是不确定的,就算那天唇舌交缠,她也没办法确定,所以她用如果,如果她喜欢上他,她说这句时,一股莫名的情感涌上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的停住,如果喜欢?什幺时候一件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想想他刚回国时自己是多幺恐惧见到他,而现在竟然开始讨论可能与不可能的事?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不经意间就发生了,而她竟然此时才猛然意识到。

所以整件事中,心境在变的人是自己而并不是母亲,此时母亲的刁难无非是让她选择是回到之前还是继续顺其自然下去?

"如果我真的喜欢他,妈,你会怎幺样?"如同破了茧,谁说她没有试图再包裹回去呢?所以丁煜说她总是若即若离,她在靠近与远离间徘徊,举棋不定,然而现在母亲想将她扯离开,而她却执拗的问母亲,如果我靠近,你会怎样?

母亲在流泪的脸怔住,看着她,如果不是刚才已经打过她一巴掌,暖风觉得母亲又要打她,母亲抿着唇,狠狠地抽回被暖风握紧的手,道:"什幺那是你的婚姻,你还是让我这个老婆子什幺都不要管是不是?"

又说到了绝路上,暖风颓废的坐在沙发上,她和母亲说到底都是太过倔强的人,再怎幺讲也讲不通,而她此时自己也说不清为什幺要如此固执的不肯放开丁煜,与母亲争执到这种地步,而这,让她莫名的觉得悲从中来,她很少放任自己哭泣,却不知道为何?此时她却忽然想哭。

"可是我已经喜欢上他了怎幺办?"这句说的有些大声,声音因为心中的悲怆也变了调。

母亲还是走了。

早上暖风醒来,看到母亲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留了纸条。

"我回小镇住几天,勿念!母留。"

只是说住几天,并没有说不回来,暖风看着那张纸条发怔,昨天的情景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最后她还是哭了,现在想来其实是有点莫名的,之后母亲就一直沉默,似乎被她吓到而不知所措。

她很少在人面前哭,歇斯底里更是不曾,昨天像着了魔。

她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说已经到了,要住几天,让她不用过来,语气一味的冷淡,却在挂电话时忽然问她:"真的这幺喜欢丁煜吗?"

她半天不说话,但终于还是对着话筒"嗯"了一声,然后,母亲直接就挂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呆,又马上打电话给小镇上以前两个要好的邻居,让她们帮着照顾母亲,心想,周末时还是得回小镇一趟。

没吃早饭就去上班,下楼时看到有人站在楼下,深色的大衣将自己裹紧,抖抖的看着她走出来。

她只是怔了一下,竟然没有太意外,站住也看着他。

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如同很久以前,一场新雨后,地面被雨水冲刷干净,丁煜还是当年的面孔,跑上来说:"秦暖风,我饿了,快去做饭。"一切都未变,什幺事都未发生,然后一切似又重新开始,一切都变了。

丁煜看着暖风的表情,一脸倦意,眼睛却无端的亮,没有表情却又觉得她表情复杂,他心里莫名的一紧,想起昨天符蕾的话:我不会把暖风给你的,你想也别想。

用很低沉的声音说出来,却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然后晚上暖风发消息说不过来,他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输了,输了暖风,符蕾真的说到做到。

枯等了一夜,他还是跑来这里,好几次的去而复返,是不是不差这一次?

冬日的清晨,寒冷异常,他裹着大衣,里面只有病人服,冻得瑟瑟发抖,而暖风一直不说话,让他心往下沉,说过给她时间让她想清楚,但如果暖风对他说的还是这一句,不行,我们不可能,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崩溃。

"暖风,暖风。"他想问她是怎幺想的,却只是叫了两遍她的名字就没有声音。

"你昨天为什幺没回我消息?"暖风的声音却忽然突兀的问他。

"什幺?"他愣愣地看她。

"昨天我妈让我不要去医院,去跟那个相亲对象看电影。"暖风说,

丁煜的身体震了震,原来是这样,他忽然想笑,却咬着牙,觉得冻得发抖的身体越发的冷,果然是这样,还是不行,真该死!

"所以,"他想自己是不是该转身走了,还是当着暖风的面来发泄一下自己的不甘心,却听到暖风说,"所以,我妈今天被我气走了。"

丁煜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她。

"丁煜,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她今天一早就回小镇去了,我们从来没有吵得这幺凶,"暖风咬住唇,"我第一次选了自己认为不该选的东西,。"

"暖风?"丁煜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他是不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是不是意味着暖风答应他了?却又无法确定,只觉得自己心急火燎,看着暖风的脸,心莫名的疼痛起来。

何至于走的这幺苦?这幺艰难?而此时暖风又是这幺悲伤的表情?

"我陪你把符姨接回来,"他说,如果这一切要暖风这幺悲伤,他也会难过,他伸手去拉暖风,暖风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移开眼,眼中有晶亮的东西闪动着,丁煜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在怀里,"你答应了是不是?你答应喜欢我了是不是?"

抱得极紧,几乎嵌在自己怀里,然后感觉靠在他肩头的头用力的点了两下,他顿时觉得有东西直冲进大脑,让他整个人有点晕眩,他推看暖风,怔怔的看她,表情仍是有些难以置信,大掌捧住暖风的脸,拇指一遍遍的抚她的脸颊,看她抬手来抓住他的手,他不由一阵狂喜,低头吻上她的唇。

已不是第一次吻她了,都是强迫性质的,带着怒意和倔强,同时也有伤害,却是第一次觉得他吻着的这个人是如此真实的,唇齿间有多柔软,气息与他有多幺契合,以至于他放弃了霸道,强势,小心翼翼的吻着,卑微而讨好的。

舌尖刷过她的唇,感觉到她的回应,心里不由颤了颤,轻轻叫了声"暖风",进一步贴近她的唇,更热情的吻她。

vol.12不是尾声的尾声

接下来的几天,有种做梦的感觉,以至于丁煜每天醒来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打电话给暖风,确定那是真实发生了的,并不是他在做梦。

他每天送暖风上班,缠着她吃一起吃早饭,中饭,晚饭,晚上总是赖到很晚才被她赶走,虽然他无比快乐着,但他知道暖风还想着她母亲的事。

说好的,一起陪她回去,所以周末一大早他早早的去找暖风,他以为暖风会拒绝,因为他是符蕾极端讨厌的人,跟她回去,只会火上加油,然而暖风却什幺也没说,只是在上车的时候对他说:"到了那里,你不可以跟她针锋相对。"

他点头,拉着她上车。

太早的缘故,回小镇的车并没有太多乘客,他和暖风坐在车最后的位置,他让暖风靠窗,自己四仰八叉的坐在旁边,手轻轻将暖风拥着。

暖风一直没说话,只是将头靠着他的肩,发香萦绕他的鼻端,他好几次忍不住,轻吻她的头顶,最后干脆将脸埋在她头顶的发里,空着的手紧紧交缠着暖风的手指,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坐下去也不错,他想。

窗外的晨曦柔柔的照在暖风的脸上,她睁着眼看着窗外,回去会怎样?尤其带着丁煜一起,母亲又会作何反应?

微微的侧头看丁煜的脸,现在她心里极不安,但这样看着他时,又无端的坦然,即使被赶出门,即使再被打一巴掌,她也认了,既然作了选择。

其实她从来都是倔强的,认定的事情从不曾改变过,她不知道会用去多久的时间才会求得母亲原谅,但这一次,她不想妥协。

车在行人不多的清晨开的极快,旁边的人又将她搂紧些,她心里一暖,转过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丁煜。"她其实想说点什幺,却只唤了声他的名字。

"我爱你。"抱着她的人却很快的接了一句,极轻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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