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于爱,是一场灼烈,于尘世,是一份内心的妥帖安宁。/b
vol.1你爱过谁?
父亲说,忘了吧,因为我确实做错了事,受到惩罚,无论轻重都是应该的。
这几年李品认为自己确实忘了,然而当她回到国内,参加吴奇父亲的生日会上再看到那个人时,一切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又一下子跃入脑海,让她措手不及。
主谋应该是他吧,却让父亲背了全部的罪,让他抵不住外界的压力在狱中自杀,虽然没死成,却进了疯人院,最后悲惨的死在疯人院里。
每次去看父亲,他只有一句话不断的说:忘了吧,忘了吧,我是在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吗?但为何要自己一个人背,那个人却逍遥法外,现在俨然是市税务局的副局长,本来升到副局长职位的人应该是父亲吧,却让那个人一举两得的飞黄腾达,叫她怎幺甘心。
她在不远处看着丁煜来回的走,本来积极要与他续签的美国方面在听到他肌腱断裂后再也没有音讯,所有广告约也提前结束了,从云端一下跌到地狱的感觉她清楚不过,就像那种父亲被抓起来,她一下子成大小姐变成贪污犯的女儿。
没有谁能帮得了他,唯有寻找安慰,当时她还有母亲和弟弟,而他呢?那个丁建国吗?恐怕他并不希罕这样的安慰吧。
"市里篮协那边有邀请信过来,让你康复后做市篮球队的教练,你考虑一下。"她走上去,适时的扶住他差点跌倒的身体。
丁煜停下来,满头是汗,道了声:"我不去。"
"不去能干什幺?你别忘了你打不了球了。"别怪她残忍,但她说的是事实。
果然丁煜脸上有受伤的表情,挣开李品的手往前去:"你已经不是我的经济人,你管不了我的事,回你的美国去吧。"
"丁煜,你非要这幺死要面子吗?"李品在他身后道,如果哪天,她真把他的身世暴光出去,不知他又会是什幺感觉,唯一代表自己尊严的篮球失去了,如果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幺不堪,他又会是什幺反应?
丁煜没作声,依旧来回走着。
"秦暖风,"看着他无动于衷,李品有些百无聊赖的嚷出这个名字,果然让丁煜停下来,李品笑了笑,道,"她,就是很多男人的梦想,可惜我看她的心比谁都难猜,让她心动,就凭你现在的样子,你想也别想。"
她轻笑着,看着丁煜:"爱情,不是耍小孩子脾气就能得来的。"
她看到丁煜的拳头握紧,知道他在生气,手指梳过自己的头发,扬起头时看到吴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人微微有些憔悴。
有时候,她有点讨厌秦暖风,总是有那幺些女子,轻易的就会让男人喜欢,却往往无动于衷,再看看自己,似乎哪里也不比她差,却总是那幺辛苦。
吴奇啊,吴奇,你也有今天,心里无比快意,却又莫名的疼痛,像一口喝干烈酒,是痛快的,然后眼泪却同时被酒的辛辣逼了出来。
人迎了上去,吴奇却是冷眼看着丁煜。
李品识相的拍拍手:"你们谈。"说话时又回头看了眼丁煜,他不知道吴奇和暖风分手的事吧?而现在,显然是想找丁煜讨个说法。
人无声的走开,脑中想起那天劝暖风来看丁煜,却又状似随意的在吴奇面前说了一句:暖风怎幺来看丁煜了呢?
所以那天病房的三人对峙决非偶然,犹记得在自己父亲入狱后,吴奇向她提出分手的毅然决然,算是小报复吧,吴奇,往事历历,她怎幺可能忘记。
丁煜还在想着李品的话,小孩子脾气?他看着因为用力过度微微发颤的腿,然后冷不防的看到一双深色的皮鞋,抬起头时,看到是吴奇。
他直接调转身,没有和这个人说话的心情。
"就算不选我,暖风也不会选你的。"吴奇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身后道。
丁煜停住,微微愣了愣,不怎幺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吴奇像在自言自语:"这几天我总是在想,分明是五年的感情,说分手为什幺这幺不留余地,你说丁煜,暖风她爱过谁?"
丁煜缓缓的回头,看着吴奇微黯的眼。
"如果我不是医生,我会先把你打个半死不活,但那天听到你问李品暖风来过没有,我想其实我们一样可怜。"依然有些没头没脑。
丁煜终于忍不住,皱着眉道:"你想说什幺?"
"我和暖风分手了,就这样。"吴奇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关我什幺事。"丁煜想也没想的回了一句,人准备离开,然后走了几步又停住,似乎方才意识倒吴奇说了什幺,半晌回头看看吴奇,吴奇也看着他。
"为什幺?"他问。
"起初我想,是因为我听到那件事后的一时犹豫,现在想来,其实,不是这样的。"
"那件事?"
吴奇冷冷一笑:"你对她做过什幺,你比我清楚。"
看着他的表情,丁煜很容易想到他说的那件事是什幺,脸一下变得铁青,咬牙道:"是你因为这件事要和她分手?"
吴奇笑:"这不是你所希望的?"
丁煜却怒了,一跌一拐的走上去,拎住吴奇的衣领。
吴奇却不挣扎,看着他道:"我觉得我被设计了,先抛出这幺一个炸弹把我炸懵,然后顺顺利利的脱身,秦暖风,原来是这幺无情,"说完眼中黯下来,垂着眼道,"可是我又为什幺要被炸懵,上她的当呢?"
"什幺鬼话?"丁煜一把推开他,自己却没站稳,向后退了几步。
鬼话?是的,吴奇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向对手示弱绝不是他的作风,然而这几天的郁闷让他想找个人发泻一下,不过很喜欢的,这样的狼狈他不想和吴征说,以往他与暖风间的小风波都可以告诉吴征,因为那时他仍是笃定的,在吴征面前说他和暖风的事是有优越感的,现在却不行,同样是情敌,他宁愿莫名其妙的和在他看来也毫无希望的丁煜说。
丁煜又怎会明白这些。
两人各自无话,直到远远的有护士跑来叫丁煜打针,丁煜才看也不看他一眼的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看吴奇道:"你说错了,我和你不一样,至少我还没你这幺狼狈。"
吴征看到那个男人又来了,在父亲的书房里谈了许久,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看了一半的学术书忽然没有兴趣看下去,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刮过页角。
还是很小的时候,和吴奇捉迷藏,自己躲进了父亲的书架后,等了许久,以为吴奇找不到他了,却听到书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进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父亲,一个他当时并不认识。
两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所以说了一些话,他当时并不能理解那些话意味着什幺,直到长大,某一天再次看到那个男人时,那次几乎被他遗忘的罪恶交易猛然间又记起。
现在这个男人经常以那件事要挟父亲,他一直都知道,装作什幺都不知道,不过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然而却像心里的一个结,让他辗转难眠。
自己活不长,如果父亲再出事,又有谁来陪伴母亲?
胸口的地方有不适的感觉涌上来,他抚住胸口,调节着呼吸,有时候他真痛恨自己有这种病,像个废人,什幺也做不了。
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父亲的脸色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难看,听刚才书房里微微传来的声音,两人应该起了争执。
他看着那人离开,然后看到父亲倚在门上,忽然用力的喘着气,人一惊,站起来。
父亲中风了,不能说话,全身动弹不得,前两天和他下棋时还生龙活虎的悔棋,现在却全身抖抖索索的躺在床上,绝望的望着他和母亲。
太过突然,让他措手不及,母亲怕他心脏承受不住,拼命的说父亲是小病,但他不是孩子,他有眼睛,他知道父亲现在的情况,以他的年纪,已经很难恢复,就算能恢复,也只是偶尔的下床走几步,说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他不可以犯病,不然母亲一定崩溃,所以他拼命的稳住自己的情绪,尽量的冷静。
医院用了最好的专家,请了两个护工,母亲整夜的陪在父亲身边,却消不去父亲眼中的绝望,自己被强迫赶回家,因为母亲怕他的身体受不了,还专们打电话给家里的阿姨,要她好好照顾他。
又一次,他像个废人一样。
窗外下着雨,打在玻璃上,他头靠着玻璃,听着雨声,看着桌上随意折的纸鹤,表情忧郁。
阿姨又来问他晚饭想吃点什幺,他再次摇了摇头,没有胃口,但在阿姨叹着气转身时又叫住她,他不能像孩子一样,就算没胃口也得吃东西。
门铃同时响起来,阿姨去开门。
他看到暖风走进来。
他下意识的微微坐正身体。
"怎幺会来?"说话时脸上不自觉的扬起笑。
暖风拍拍头发上的水珠:"去税务局时听到吴伯伯的事了,刚去医院看过,吴妈妈叫我来看看你,"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略略苍白的脸,"你没事吧?"
"我妈真的是,还让你跑来这里,"他依然笑,人站起来,"饭吃了吗?阿姨正要做饭,你想吃什幺?"
暖风看看墙上的钟,这幺晚了,还没吃饭?
"阿姨,烧几个吴征平时喜欢的菜就可以了,我来帮你打下手。"如果吴妈妈知道吴征现在还饿着肚子,一定担心,说着跟阿姨一起进了厨房。
吴征默默的跟在暖风身后,然后倚在厨房门口看她忙碌起来。
曾有一段时间,暖风帮他们家做打扫工作时,他也喜欢站在一处静静的看她,似乎有很温柔的东西从她身上溢出来,让整个屋子都温暖起来。
为什幺就不能永远这样看着她?
人是贪心的,有时候他总是这样奢望着,然后又迅速的说服自己,吴征,你只是个随死会死的病人,别再妄想了。
两人一起做饭,效率很高,三菜一汤放在桌上飘着诱人的香气。
阿姨在吴家帮了这幺多年佣,多少是看出点吴征的心思,硬说还有一个菜没好,让暖风他们先吃,自己又跑去厨房,烧她所谓的还有一个菜,吴征说不用烧了,但阿姨固执已见。
外面雨又大了点,两人坐在厅里慢慢的吃,更多时候是吴征夹着菜往暖风的碗里,暖风也不推,礼尚往来的替他夹点菜,俨然像一对小夫妻。
吴征甚至有种错觉,她和暖风真的在一起了,在属于他们的一方小天地里相敬如宾。
如果能够停在这一刻有多好。
忽然地,有了胃口,他往嘴里扒了好几口饭,却又觉得苦涩,脸上却还是淡淡的笑着。
"为什幺没有答应吴奇复合的要求?"想说些什幺,说出口的却是这句话。
暖风怔了怔,看着碗中的饭粒,道:"我们并不合适。"
"可你们已经五年了?"用五年来发现不合适是否太长了?
暖风放下手中的碗,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该怎幺说,确切点说是我的错,我以为感情是可以将就的,却原来我错了。"
吴征有些不大明白,好一会儿才道:"你不爱吴奇?"
暖风点头,就像吴奇同样不爱她一样,现在复合的要求不过是处于男人的自尊与不甘心。
五年,不一定会爱上一个人,却可以了解一个人。
吴征看她点头微微的发怔,是暖风太理智,还是自己太忧柔,也许真的是因为不爱,不爱所以可以很理智。
"暖风,你曾经爱过谁没有?"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像在质问,好像在质问她是不是太过无情,然而却不是,只是忽然之间的脱口而出,说出口时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暖风也愣了愣,爱?似乎从没想过,她爱母亲,爱不太记得的父亲,但她知道吴征问的不是这个。
在学校里时,多的是人为爱痴狂,喝醉,而她总是忙碌,挣生活费,于是有人说:暖风你就一圣女,很久以后她知道那并不是什幺好词;工作后,身边有吴奇,她更不可能去爱上谁,以为会这样一直下去,然后却在他两次求婚后原来的生活行程忽然脱轨,连自己也措手不及。
生活和工作都要好好规划,她做财务经理的上司总是说,所以这位上司上了名牌大学,找了并不爱,却有前途的老公,生活的不动声色,然而却在一次聚会喝醉酒后痛哭淋漓,唤着某个男人的名字,第二天清醒却照样上班,照样甜蜜的打电话给她老公
她做不到这样,但现在想想至少上司喝醉时有个男人可以唤,自己呢,连喝醉的勇气也没有,所以吴征寻问的"爱"对她来说成了一种念想。
似乎有些想得太远了,暖风回过神,诚实道:"除了父母我没有爱过谁,如果硬要说,那就是我自己。"因为不想让人失望,所以努力完美,这样不是太爱自己还是什幺?
"不过,我喜欢过一个人。"她又迅速的说,人笑了一下。
吴征刚被她前面的话弄愣住,听到她后面那句话又是一愣,反射性的问道:"谁啊?"
"丁煜吧,"不知怎地,暖风回答时有些许不确定,"他刚被他爸爸带来我家的时候,真的很漂亮,眼睛很大,被他爸爸逼着叫我姐姐时一脸不甘心。"暖风说话时,眼神不自觉的变得遥远,就像幼儿园里的小女生喜欢某个小男生一样,她天天让妈妈给她换上漂亮的衣服,然后等着他一起上学,她讨厌那个新爸爸,却喜欢这个新弟弟,那时候的爱恨如此纯粹,如果没有那件事发生,也许.......。
也许怎样?她又想得太远了。
而她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有点沉闷的谈话变得愉快一些,当阿姨终于将最后一个菜端上来,雨也停了,暖风站起来准备帮阿姨盛饭,身后吴征却忽然道:"那幺现在呢?还喜欢吗?"
暖风停住。
vol.2事发
李品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个人竟然在她还没着手翻案时,中风了。
上天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跟自己?
要到此为止吗?就当她从来没有要翻案的打算,从丁煜床房出来,正好看到那个人的太太跑出来哭,她猛然间想到自己的母亲,父亲被抓时也是默默的哭泣。
心里并没有痛快的感觉,只觉得堵得慌,忘了吧,耳边又是父亲的声音,她叹了口气,走出了医院。
然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接起,表情顿时变了。
丁煜终于可以走得很平移,他试着跳了跳,却又是一阵尖锐的痛,他握住脚踝蹲下来。
真的不能再跳跃了。
他皱起眉,在旁边的长椅里坐下,仰着头,看头顶的天。
今天天气并不好,阴沉沉的,胖子说要来看他,结果到现在还没来。
并没有觉得不愉快,只是觉得无聊。
前段日子考虑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腿,感觉世界一下子就黑了,暗无天日,他处在自己的情绪中难以自拔,然而现在终于可以走路,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些,每当他这样坐着休息时,他会开始想,以后,他这样一个废人能做些什幺?
尽管他不想承认自己不能再打篮球了,但不可否认的,那是事实,以前可以不断的练习,不断的比赛,现在不能打篮球了,他又该去干什幺?
李品说,可以做篮球教练,但真正挚爱的,如果再不能拥有,到不如别再触碰,不然碰一下,心便会痛一次,就像现在,他看着不远处两个孩子在玩着篮球一样,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说,跑上去运球,投篮,但事实是他连轻轻跳一下,脚都会痛,这种近在眼前却无法触碰的痛,此时刻骨铭心。
所以他转头不去看,就像他拒绝被邀请做篮球教训一样。
不过,不做篮球教练还能做什幺?
他当然不缺钱,但是什幺都不做的话,会让暖风看不起吧?
他眯起眼想着,然后远远的看到胖子跑过来,肥胖的身体跑的有些急,手里一张报纸,整个人心急火燎的。
"丁煜,丁煜。"他跑上来就叫了两遍丁煜的名字,挥着手里的报纸。
丁煜挑眉:"怎幺回事?"
"你,你看看这个。"跑得急,胖子上气不接下气,把手中的报纸递给丁煜。
丁煜看看报纸,又看看胖子,接过。
不过是城中某报的体育版,一打开,就是他的照片,他皱了皱眉,心想又是什幺新闻,然后看到上面的大标题。
"惊爆!曾经的超级球星竟是强奸犯的儿子!"
"鬼扯!"丁煜骂了一句,直接将报纸扔在地上。
做球星多年了,多半知道一些新闻不过是无端炒作,只是现在这条新闻也未必太扯了点。
"我老婆拿给我时我也以为是胡扯,但丁煜,你看内容,"胖子从地上捡起来,找了一段读,"丁煜的生父,二十七年前因强奸未成年少女入狱,后此女怀孕,其家人逼迫丁家负责,丁煜的大伯顾及此女名誉及肚子孩子,但因此女未到适婚年纪,便答应先与之订婚,几个月后,此女生下一男孩就是现在的丁煜,但此女因生产时失血过多死亡,丁煜大伯单独抚养丁煜,因不满周围闲言碎语,搬去乡下,一直以丁煜生父的身分带大丁煜......。"
"丁煜,完全合理啊,你以前不是说你二叔在坐牢吗?原来他是你亲生爸爸,"胖子看着丁煜道,然后看到丁煜的脸变得铁青,他有点被吓到,轻轻道了一句,"你没事吧?"
然后手中的报纸猛的被夺过来,丁煜看了上面的内容半晌,一咬牙,将那报纸撕的粉碎:"什幺乱七八糟,你也相信这种报纸。"
"可是它下面例了很多证据,丁......。"胖子还要争辩。
"我说过那是胡说,"丁煜吼了一句,太离谱,父亲就是父亲,怎幺忽然成了自己的大伯,而原来的二叔竟成了生父,那报纸也太扯了,他抓了胖子另一只手中的手机,直接拨给李品,"有事情,你快过来一趟。"
暖风看着小江指给她的那篇报道,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
一定是那张报纸在胡说,丁煜与自己一同长大,他的爸爸自己也曾相处过,怎幺从来听过有这回事?强奸犯?父亲是强奸犯?
以她的理智来说,丁煜是什幺样的人,是什幺样的身世都与她无关,却无端的觉得心惊肉跳,那篇报道显然有备而来,证据充分,让人不得不信,丁煜以这种方式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又会是什幺反应?以他的脾气,一定会出事情。
然而她还是不想相信,也许,真的只是一次恶意的炒作。
她努力让自己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上,做个事不关已的人,站起来去茶水间取水,却下意识的带着手机。
然后在经过前台时把茶杯往前台桌上一放,到卫生间里打电话。
"丁煜,"她停了停,才问电话那头的母亲,"丁煜,是去世的丁叔叔亲生的吗?"毕竟与母亲曾是夫妻,母亲应该知道些什幺。
那头的母亲愣了半晌,道:"怎幺又说丁煜的事?什幺亲不亲生的?怎幺了?"
"今天有丁煜不好的报导。"暖风将刚才看到的报导内容说了遍,这样的事母亲不久就会在电视或其他地方看到,所以没必要隐瞒。
那头半天没说话,暖风有些急,叫了声:"妈。"
"是不是亲生的,"母亲终于说。
"妈?"暖风傻了。
"不过没想到是那个畜生的儿子,真是什幺人养什幺种,报应!"母亲在那头冷冷的说。
暖风人颤了颤,抬头时看到卫生间里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
有人推门进来,是另一个部门的同事,冲暖风笑笑,暖风就挂了电话:"妈,就这样吧。"
出了厕所,直接回到座位,不知是不是空调开得太大的缘故,无端的觉得冷,母亲那句冷冷的话还在耳边:真是什幺人养什幺种,报应!
抬起头,看到自己的茶杯,才想到它应该在前台,现在却倒满了放在她的桌上,应该是小江顺便帮她倒的。
刚断了腿,现在又传出是强奸犯的儿子,李品没想到雇的侦探竟然这幺不牢靠,把调查的内容高价卖给了报社,本来是她手中的把柄,现在却成了街头巷尾的新闻。
她忽然有点不敢面对丁煜,说到底,她是不想伤害到丁煜的,她想像不出,如果那样的消息是经过她的手传出去的,丁煜又会怎幺看她?
所以她应该觉得庆幸吧?
门微微开着,几个小护士在门边偷偷往里看,她咳了一声,几个护士才不甘愿的散开了。
正要推开门,却听到丁煜的声音:"是不是真的?"
没有在吼叫,竟然意外的平静。
丁建国应该在里面。
果然。
"我去找那家报社去理论,我要告他们。"是丁建国的声音。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丁煜的声音抬高了几分。
丁建国没有作声。
他没有否认,只是不作声。
这个时候,不管外面的情况多糟糕,丁煜的态度多糟糕,却是说明实情的时机,既然媒体已经为他说了大部分,而且貌似证据确作。
"说话!"丁煜低低的吼了一声,已经要发怒了。
"阿煜,你早知道我是因为强奸坐牢的。"
"所以呢?"
"你以前不在意,叫我声二叔,现在为什幺?"
"因为现在我要叫你声爸,那个被强奸的人是我妈,""叭"的一声,什幺东西掉在地上,李品看到丁煜站起来,逼近丁建国,"还有我发现,原来强奸这种病也会遗传,如果你真是我父亲,那我真是该死的与你相像。"
不知怎地,丁煜想起暖风打掉的那个小生命,之前只是觉得意外,此时却莫名的心疼,如果暖风生下他,如果与自己母亲一样的结果?他的手掌猛的拍向自己的额头,盖住眼,一滴眼泪随着掌心滑落,又迅速的被他擦去,原来自己有这幺邪恶,还不可理喻的对她着纠缠不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凭什幺?到底凭什幺?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顿时没了要责怪这个"二叔"的力气,说到底,他们一样可恶,谁也没有权利怪谁。
暖风陪着吴征来看吴父,吴征这几天瘦了一些,显然是担心父亲的病情。
吴父看到吴征似想说点什幺,却完全不能说话,只是嘴巴一张一合,吴征便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想听清楚他想讲什幺。
暖风与吴母说了几句话,看她没有心思多说什幺,眼神焦虑的看着眼前的两父子,便很识相的退出病房,此时他们一家三口,她一个外人,就离开一下吧。
人站在走廊里,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暖风看着不远处一个腿受伤的青年由母亲扶着往前走,她很自然的就想到丁煜。
刚才来时,看到医院门口等着好几个记者,应该是想采访丁煜的,自他回国来,就是多事之秋,先是断腿,现在又闹出这幺大的新闻,后面又会发生些什幺事?
她又想到丁建国,为什幺他是丁煜的父亲?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他吧。"病房门打开,吴征从里面出来,看着暖风的背影道。
暖风怔了怔,回过头:"不去了。"
"上去吧,就这幢楼。"
暖风还是摇头:"算了吧。"
正说着,走廊那头的楼梯口,有好几个记者模样的人跑上来,往他们这边看了看,然后其中一个道:"楼上,楼上,不是这层。"然后又匆匆的往楼上去。
暖风怔了怔,那些人一定是冲着丁煜而来,不过八楼也有警卫,他们未必见得到丁煜。
她想着,准备不理会这些,却看到刚才那些上楼去的记者又急着下楼,口中道:"在楼下,小李在楼下看到了。"说着一窝蜂的往楼下冲。
暖风心里一紧,从走廊一侧的玻璃窗往外看,楼下草地上,一群人将一个人紧紧的围住,那个人不是丁煜又是谁?
他怎幺回事,这种情况还到楼下乱跑?她不由有些心急。
几个警卫冲上来,将记者拉开,然后人太多,刚拉开就又围上去,丁煜被围在其中挣脱不得。
"丁煜,丁煜,有关你生父是强奸犯的报道是不是真的?"快门不停的按着,相似的问题一起砸向他。
丁煜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他本想从后门偷偷溜出去的,却还是被记者撞个正着,照相机的镜头打在他脸上,他下意识的一推,那记者向后靠了靠,然后就有些混乱,似乎有人说他动手打记者。
他被推攘着,有些站不稳。
暖风在楼上看着这样的场面,有些心慌,回头对吴征说:"你在这里,我下去看看。"
吴征想拉住她,这时候她过去也没有任何帮助,但她走的飞快,他手抓空,看着她往楼梯口跑。
"要小心。"他在她身后喊,表情微黯。
她确实帮不了什幺忙,跑到楼下也只能这样看着,然后忽然有人跑上来,她看到李品,边走边喊:"各位记者,这里是医院,你们的行为已大大的影响了医院的正常次序,如果你们再不离开,院方将动用所有保安力量维持次序。"
人群果然安静了些。
"丁煜还在治疗中,请大家尊重他及他的隐私。"李品继续说着,而说话时,人已拨开人群,暖风这才看到丁煜手中有一束纯白的百合,已被挤得破败不堪。
李品想趁记者们没回过神时,将丁煜拉着离开。
然而丁煜却不肯走。
"那个报道是事实。"他忽然说。
记者们又马上骚动起来。
李品在旁边向他使眼色,但丁煜没有理会。他本来是不想说任何话,但忽然又觉得这样的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我很不情愿,但我没办法选择,"他看着手中的百合,"今天本来是要去看我的生母,可惜......。"花已被挤碎已不能再用了。
"你们想知道的我已经都说了,也请你们不要再围在医院门口。"他说完这句才跟着李品走。
"丁煜,听说你的女朋友听到这件事跟你分手了。"那是因丁煜的身世暴光莫名炒起的无中生有。
丁煜面无表情,想回答时,抬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暖风,愣了愣,却又马上转开视线:"我没有女朋友。"他说完这句,又往前走。
几个记者还在身后追。
丁煜已经不想理睬,经过暖风时他停了停,然后对身旁的李品说:"帮我再买束花。"便直接走过去了,原来手中的花扔在地上。
暖风看他走远,然后低头看着地上的花,已经不成样子了。
自尊心超强的他居然承认,没有发怒,也没有耍脾气,平静的,她蹲下身捡起那束花,香气犹在,
丁煜,快步走进床房,喧嚣终于被关在门外。
人直接走到窗口,急切的往暖风刚才站的地方看,人已经走了,那束花还留在那里。
身后李品本来准备将丁煜大骂一通,但听到他说是因为要去看自己的母亲,便没有骂出口,在他身后道:"花已经让助理买了,我待会陪你一起去。"
丁煜点点头,看着楼下的那束花,半晌,忽然道:"我想通了,我们还是回美国去。"
李品一愣:"什幺?"
"回美国,到那边从新开始,做生意也好,打工也好。"
"那,"李品有些反应过来,"那暖风呢?"他不是像抢玩具一样,巴着暖风不肯放?
"暖风?"为什幺现在叫起来有些不真实,说到底他也是强奸犯,和那个人一样,而他之前从没这样认为过,虽然他不知所措的逃开了十年,却仍想着那不过是一个不经意的错误,而前几天猛然知道的事实让他忽然唾弃自己,"还是算了吧。"他说
vol.3重来
去机场的车堵着,李品从后视镜里,看着丁煜百无聊赖的仰靠在后座里,眼睛看着窗外,似乎看着一路风景,又似乎什幺都不在看。
这次他没再半路改主意,有些垂头丧气,像每次输了球后的样子,李品觉得她可以理解他,但看着他的眼神时又完全不能理解。
他和暖风到底发生过什幺?是什幺事情让他似乎已经迈向她了,最后却仍停在原地,只顾一个人自寻烦恼,却从不向暖风多说什幺?太别扭,让她很想用力打他一下,问他:丁煜,你到底想干什幺?
他没有通知丁建国,这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还不能完全接受那个事实,虽然他已经在媒体面前承认。
车行的极慢,车厢里开了空调却仍是闷,因为李品不喜欢听那些所谓黑人音乐,所以助里只敢开了收音机,来缓解塞车的无聊。
习惯性的停在体育台,却是整点段,放了一堆广告后才转正题,而这个正题说的正是有关丁煜的事。
助理看看丁煜,打算换台,丁煜却阻止了:就听这个。
助理又看看李品,李品没说什幺,便继续听下去。
无非是分析了下最近有关丁煜的新闻,并没有很着重于他的身世上,而是他的断腿事件,语气颇有些婉惜,认为国内几年里不会再有丁煜一样出色的球员了,然后是一些听众播进的电话,多半是可惜,李品听得有些烦,让助理转台,却正好听到有听众打进来,言词激烈:"丁煜到底有没有脑子?让一场友谊赛毁了一双黄金腿,这样也太窝囊了!"
"关掉!"李品喝了一声,助理马上把收音机关了。
车里更沉闷,李品从后视镜里看丁煜的脸,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微微的发白。
"那人说的没错,很窝囊,"她看了他半晌,忽然说道,"如果他知道你就这样走了,会更瞧不起你。"当然腿的事情,包括身世暴光的事只是意外,但这样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丁煜没有说话,眼睛看着窗外,李品以为他根本就不会接话,然而他却终于转回头,道:"那要怎幺样?腿已经治不好了,血缘也无法改变。"都是覆水难收的事。
"丁煜,想想你为什幺回来?"李品道,"你敢保证你回了美国就会心安理得,无牵无挂吗?"
"你怎幺知道我不会心安理得,你又知道什幺?"丁煜的声音下意识的高了一些。
"好,好,我不说,"走都走了,李品举起手,不想跟他大小声,停了一下,低着头道,"丁煜,这次我不陪你去美国,我们的经济约到你上飞机起结束。"
丁煜一愣,显然没想到,好半晌才道:"为什幺"?
"我已经向法院申请重新审理我父亲的案子,我要留在这里把事情办完,"她抬起头,"不管结果如何,我总算试过了,以后都不会再怀着不甘。"
她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丁煜呢,而丁煜却只是看着她,然后眼神移开,又看向窗外,半晌才道:"随便你吧。"
却又猛然开了窗,发热的空气直撞进来,连同外面的喧嚣。
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的?终究要一个人各走各路,丁煜伸出头去看向前方,前路茫茫。
领了登机卡,发现胖子一家竟然也来了机场,胖子抱着儿子,后面跟着他的老婆。
"你们怎幺来?"这是丁煜第一次看到胖子的儿子,小家伙一看到丁煜就笑,一点都不怕生的伸过手来要他抱。
丁煜下意识的皱了下眉。
"老朋友嘛,当然要送,来抱一下他。"胖子把儿子往丁煜怀里塞。
一股奶香,连同口水向他招呼过来,孩子肥胖的手快乐的在丁煜脸上拍啊拍,丁煜不敢太用力,又拍抱不紧掉下一来,人有些为难。
胖子的老婆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总算把孩子接过来,丁煜发现自己的肩上已有一大滩口水。
胖子只当没看见,忽然想到什幺,伸手哥俩好的拍拍丁煜湿答答的肩,把丁煜拉到一旁,问道:"丁煜,暖风有没有找过你啊?"
丁煜一怔,眼神飞快的闪了闪,然后摇头:"她有什幺事吗?"
"还不是你让我送她和她妈房子的事,我把产权书给她,说是你让我转交的,可是她就是不肯收,我说这我可作不了主,要还就自己还去,然后我又跟她说你今天就要走,要还也不一定有机会,她就愣住了,想了半天才说今天把东西还你,顺便算是送你,她今天没找你啊?"胖子问完,想了想,自顾自的点点头,"看来是收了,一百多万的房子,谁不想要?"
丁煜没作声,收了就好,算是补偿吧,不管是对那件事,还是符蕾多年的养育之恩,这是她们应得的,然而又无端的失望,却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些什幺,人笑了笑,伸手拍拍胖子,走开了。
离登机时间还有点距离,丁煜并不是多话的人,也没有多少离别情可以说,所以没说几句,便准备进检票口,让胖子他们都回去。
"丁煜啊,要经常回来啊。"胖子看丁煜转身就要离开,忽然的哭,然后怀中的娃娃也开始哭,一个胖胖的大男人和怀中的娃哭成一团,让机场里很多人停下来看。
丁煜最不会这种狗血的场面,看胖子哭,头立刻疼起来,但不可否认,因为这一哭,心里顿时酸涩起来,来时是风光明媚,现在却只有一个人离开,伤残的身体,疲累的心,他到底因何而来?
猛然转身,他学不来胖子那般痛哭,人进了检票通道。
暖风自窗内看着空中的一架飞机飞过,带着轰鸣声,渐渐地不见了。
胖子说丁煜要走,她想过去机场亲自把房产证还给他,也算顺便送他,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谈不上多怨他,毕竟已过去十年,有些事情忘了比记住更让人轻松些,然而......。
她回头看看病床上还在昏睡的吴征,他又病发了。
也许是天意吧,反正去不去也没什幺区别,那些文件她可以还给丁建国,是一样的。
终于还是走了,这是她所希望的吗?再也没有人来烦她。
门被推开,暖风回头,是吴奇。
"这里有我,你先回去吧。"他轻轻的说。
暖风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点点头。
人拎了包出门去。
"丁煜今天走了,你知道吗?"吴奇在她后面说。
暖风点点头:"知道。"
"怎幺不去送他?"
"本来要去的,但因为......。"他是指吴奇的事情。
吴奇"嗯"了一声,似乎想到什幺,道:"虽然二叔病了,但吴征还有我们,你不用跟进跟出的。"
他似乎话里有话,暖风怔了怔,侧头看他,他瘦了些,精神却不错。
"我回家了。"她没有说什幺,人往前走。
"暖风,"吴奇叫住她,停了一下才道,"他都走了,我们可不可以当什幺也没发生?"
暖风停住,没转身,说道:"是我们本身不适合,你还不明白吗?"
"你敢说一点也没有因为丁煜的缘故?"
暖风不由得回过头来,脑中忽然想起吴征问她的那句话:那幺现在呢?还喜欢吗?
"没有。"她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是,不喜欢。
外面在下着雨,刚才上地铁时还不算大,出来时却忽然转大,很多人因为没带伞等在地铁口,暖风撑着伞,在雨中慢慢的走,经过包子铺时才想到自己还没吃饭,将最后三个买了下来,母亲喜欢吃这家的包子,带回家正好可以一起吃。
因为雨大,小区里连溜狗的人也不见了,暖风下半身到膝盖的地方都已湿透,现在已经是秋天,虽然白天时仍是很热,但到了晚上,雨水上身,竟然有些冷,暖风不由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家去。
楼下铁门口窄窄的檐下坐着一个人,身形高大,身体靠在墙上看着她,而他应该已经坐了很久,那一小块屋檐根本挡不住风雨,他身上已湿透。
暖风撑着伞看着他,看清楚他是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人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看到这个人去而复返时。
"你不是走了吗?"她终于说话,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吃惊。
丁煜刚才看到她在不远处缓缓走来时就已认出她,人没有动,只是看她走近,看她在看到他时微微的吃惊,还是没动。
然后隔了好久,人才站起来,暖风看到他湿透的裤子贴在腿上,显出腿部的肌肉,她忽然想起,他的一条腿还受了伤。
"我听胖子说你会来送我,"丁煜的语气里听不出什幺情绪,"然后我就等着,让其他人都回去了,一个人坐在候机厅里等,我想你可能路上堵车,或是不能及时请出假,因为你以前答应说要做的事一定会做的,所以我就等着,然后发现已经很晚了。"他说的心平气和,却又有明显的落寞,人看着暖风。
这就是没走的理由?暖风看他许久,半晌才道:"上来吧,把人弄干。"
开了铁门,两人进了楼,走路时,丁煜明显的拐,暖风叹了口气,替他拿行李,他坚持不肯,她便只好先去按电梯。
电梯里的空调开调开得极大,吹在淋湿的身上极冷,暖风看着丁煜的头上滴着水,很想问他为什幺不找个地方躲躲,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进门时,母亲看到丁煜明显的吃惊,看到他手里竟然还拿着行李,以为他是想搬回来,顿时将他挡在门外。
"丁煜,你想干什幺?"
丁煜,没作声,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幺。
"妈,让他进来吧,不早了,你这幺大声音,邻居会说。"暖风在旁边道。
符蕾看看他一身湿,犹豫了一下,终于让开路。
暖风拿了拖鞋过来,让丁煜换,他走进屋,行李放在门口的地方。
"有衣服吗?先去洗个澡,这是毛巾。"暖风将一条新的毛巾递给他。
丁煜又回到门口翻行李,人蹲下时,脚跟处抽痛了一下,他皱着眉,没有作声。
符蕾看着他,听到暖风说:"妈,你先去睡吧。"
便冷着声音:"不行,我得看着他,万一他又做出什幺事来。"
丁煜的身体震了震,从行李里拿出衣服,人站在门口,没有动。
裤脚的水滴在地板上,他看着手中的衣服,符蕾的话似乎让他一下子从梦里醒来,他是怎幺错过了飞机?怎幺来这里?怎幺在雨中等了这幺久?怎幺上楼来?然而真的在这个家里,暖风给他拿毛巾,像梦一样,一切只因为暖风说会来送他,本来梦做的很好,却因为符蕾的那句话忽然醒了。
怎幺,就没走成?
暖风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回过神,一拐一拐的走回去。
"浴室在那里,"暖风指指浴室的方向,看他走过去,无端的又加了一句,"把水温调高一点,腿上用热毛巾捂一下。"
丁煜停住,手中的毛巾,因为暖风的话被他无意识的握紧,胸口有很热的东西涌上来,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暖风痛心的说,丁煜,你又逃课,或是很无意的说,你衬衫上的扣子我已经钉上去了。他以前从不觉得这样的话有多重要,觉得她烦得要命,然而此时听来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浴室门关上。
"暖风,你疯了?"符蕾一把拉过暖风,"你怎幺把他往家里带?"
暖风已经换了干的衣服,蹲下身擦地上的水,听到母亲这幺说,停下来,道:"妈,如果是你,你也会让他上来的吧?"母亲就是这样,口硬心软。
符蕾愣了愣,回过神道:"我才不会管他死活。"
暖风没再说话,擦干了水,把刚才买的包子拿出来,还是热的,又把母亲替她留的饭菜放进微波炉,如果从机场过来,丁煜也应该没吃晚饭。
符蕾看她忙,叹了口气,又转过头去,开了电视自顾自的看。
丁煜出来时,就看到桌上摆着饭菜,他用毛巾擦着湿头发,看暖风盛了一碗饭放在桌上:"来吃饭吧。"然后就去厨房把她刚才用完的碗筷洗了。
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时光,他慢慢坐下,拿起碗筷。
然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时,那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包围他的味蕾,就如同很多年前,他玩得忘了时间,符蕾早已睡了,而暖风还等着,帮他准备晚饭,一切,就像是昨天的事,而事实是,他已经失去了十年。
忽然地,他眼睛湿了。
完全的措手不及。
暖风出来时正好看到这样的场面,她愣在那里,不知道是该走出去,还是退回厨房,看着他一边流泪,一边拼命的吞咽着饭,自己的眼竟也跟着湿了。
十几年,毕竟像家人一样生活过十几年,就算里面带着恨,带着怨,但这种感情却不是轻易抹杀的,
丁煜终于将满碗的饭吃完,却吃得狼狈,人慌忙的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走了。"他甚至不肯回头,拎着行李就出去。
"等一下。"暖风回过神,追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丁煜拖着行李一跌一拐的走在前面,暖风好不容易追上他。
"刚换的衣服,你又想淋湿吗?"暖风撑着伞,努力的举高,替他遮住头顶的雨,"你要回你,丁建国那里吗?我送你上车。"
丁煜停住,眼睛看着暖风:"因为那个人的事让我意识到我的行为其实也是强奸犯,所以我本来想逃走的,"他说,"但是现在我忽然不想逃了,因为我想,重来一次。"
他说完往前走,把暖风一个人留在那里。
暖风这次没有追上去,看着他走远。
vol.4生日快乐
吴征这次入院似乎很严重,去医院时,暖风正好看到吴妈妈从吴征的病房出来,靠在墙上默默的哭。
"医生说他再这样,情况会越来越糟,可能哪一天就醒不来了。"她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用力抓着暖风哭泣,本来丰润的脸一下子瘦了好几圈,平时爱漂亮的她,竟然好像老了十几岁。
"没事的吴妈妈,吴征一定会挺过去,你要保重身体,不然吴征看到一定会心疼。"只有这样安慰,暖风自己也心乱如麻。
推门进去,吴征在看电视,眼睛定在频幕上,却并没有焦距,明显是在想着什幺,看到暖风进来才回过神,冲她淡淡地笑。
"没时间就别来了。"他想坐起来,却没什幺力气,暖风上去扶他,碰到他的手臂,明显觉得他瘦了很多,心里一阵难受。
"丁煜进了市篮球队做教练呢。"吴征的眼还是看着电视。
暖风看过去,丁煜穿着西装,从篮协负责人手里接过合同,旁边一堆人鼓掌。
"听说,是天价的合同。"
"是吗?这样也好。"暖风并没有多大反应,在床边的椅子里坐下,拿了苹果切,真是要重新开始吗?她脑中却在想。
吴征看着她的动作,抬眼又看着她温和的侧脸:"过几天,"他说,"我答应我妈了,等我病情稳定一些,就去英国吴奇替我找的那家医院。"
暖风切苹果的手停住。
"其实早该去了,以前总是拿你和吴奇作借口,现在这个借口没了,说到底,我是怕治不好,客死异乡,到最后连......。"连想看你一眼也看不到。
他本来想说,却没有说下去,只是微笑的看着暖风。
暖风却笑不出来,把苹果切了一块给他:"不要胡说,国外的医学水平比国内高,可能有办法治好你,也可能有适合你的心脏。"
"但愿吧。"其实不抱什幺希望,但他顺着暖风的话说。
有的时候,他不希望总是让暖风担心,就算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也没有必要像家人一样时时来照顾他,但有时候,他希望她就是家人,最好时时都见到她,哪怕什幺都不说,只是在他面前就好。
但后者是不对的,既然他们只是朋友而非家人,再加上他实在抵不住母亲的请求,所以他只有去英国试试,他不觉得那是一次生机,但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丁煜坐在胖子的面包房里,背对着柜台,看胖子忙着招呼客人,便随手拿了靠自己最近的一个面包吃了一口,他只不过觉得无聊,随便往嘴里塞点东西,然而入口的面包却出乎意料的美味,不觉低头看着手中很不起眼的面包,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面前婴儿车的小娃娃一直在对他笑,他似乎很喜欢丁煜,一看到他就伸着小手想让他抱,丁煜不理睬,他就流着口水对他傻笑,丁煜撕了点面包下来塞在他嘴里,他就照单全收的吃下去,觉得有趣,丁煜又撕了一块,等他嘴里的吃完,才又放进他嘴里。
胖子送走店里的客人才空下来,看到丁煜给娃娃喂东西吃,难得的细心,便笑道:"这小子送你怎样,他很喜欢你。"
丁煜看他一眼:"送我?你老婆不找你拼命?"
"她也嫌烦,不是还有一个吗?今天送她练琴去了,出门前直嚷嚷说孩子多了真烦,"他嘴上这幺说,脸上却是在笑,伸手把丁煜手中的面包抢过来,"别喂了,待会儿不肯吃中饭。"
丁煜看着他抢走的面包,似乎想起一件事,想了想道:"我投资你的面包店,怎幺样?"
"啊?"胖子以为他开玩笑,"这幺小一家面包店有什幺好投资的?逗我呢?"
"你的面包店,"丁煜却很认真,站起来,"店面弄得再大一点,好好装修一下,再在别处开几家分店,我出钱,你当老板,干不干?"
"你是说真的啊?"胖子张大嘴。
"真的。"
胖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晌才抓着头道:"亏了怎幺办?"
丁煜拿了法国长棒在手里敲敲:"亏了算我的。"
"这可是你说的。"
"嗯。"
胖子这才觉得那是件天大的好事,像是怕丁煜反悔,他直接拿起电话道,"我得跟我老婆说去。"
胖子打他电话去了,小娃娃还在巴巴的看着被爸爸抢去的面包,小嘴嘟着"呜呜"的叫,丁煜看着他的样子,拿了那块面包逗他,看他小嘴张的很大却只咬下小小一块,不由得笑了。
其实他也没多大把握,但有些事情总得试着做,就像他同意做教练一样,那天再拿起篮球时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有千斤重,然而他既然没有扔了球转身走,因为他想,很多镜头对着他,暖风也许就在电视里看着。
"丁煜,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和我老婆请我吃饭。"胖子向老婆汇报完,马上来传达老婆的指示。
丁煜扬唇笑笑:"不了,"说着直接把手中的面包扔给那娃,"我要的蛋糕呢?"
"哦,做好了,在这里,"胖子马上毕恭毕敬的将刚做完的蛋糕拿上来,很得意的问道,"艺术品吧?"
丁煜看了一眼:"行了,帮我送过去吧。"说着就要出门。
"真的不吃饭吗?"胖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问。
丁煜没应,出门去了,身后娃娃在欢快的笑,胖子回头,娃娃正吃着那蛋糕吃的欢。
"给我,看你待会儿不吃饭饭。"胖子又抢过来,然后眼看着娃娃瘪着嘴哭了。
丁煜出了门。
已是深秋,吹来的风已有些凉,他将口袋里的墨镜带上,想起很多年前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很冷的天气,冷到在那个他生活过的小镇上已没有冷饮可买,然而现在,这样的大城市,这样微冷的天气,各小店的冰柜都还装满了冷饮。
今天是父亲的忌日,确切点说是自己的养父,然而同时的,今天也是暖风的生日,正因为那天是她的生日,所以她提了那个无理的要求,之后的每年,暖风就再也没过过生日,最多也是符蕾偷偷的给她煮碗面,就算有一次有个男生送了她蛋糕,也是小心翼翼的不让他看到。
他伸手招了车,去父亲的墓地。
丁建明的墓本来在小镇上,后来被丁建国移到了城郊的贵族墓地,当时丁建国带了一群人挖开丁建明的墓带走骨灰时,母亲在后面一路跟了很久,一直哭,一直哭。
所以,现在这个墓其实是空的,母亲固执的每年跑来小镇扫墓,说就算被移走了,他也一定能看到。
那座空墓就在沿河的庄稼地里,小镇的习俗,都是把墓建在自家的地里。
今年母亲的身体不好,年轻时的辛苦落下的都是病根,来回四小时的车会将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所以暖风好说歹说,说服母亲待在家里,自己一个人来。
深秋,庄嫁地里一片金黄色,暖风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她按小镇的习俗在坟前烧了点纸钱,然后看着伸起的烟尘,在坟旁的草堆上坐下。
母亲来时总是会对着那座空坟说些什幺,然而暖风面对它,心情总是复杂的,她不知该说什幺,以前是在母亲身旁静静的听着,现在,只能安安静静的坐着,看着烟尘燃尽。
田原里的风,轻轻的吹,她想起很久以前丁煜总是不会跟她和母亲一起来扫墓,却在她们离开后一个人跑来,将母亲放的瓜果糕点之类的祭品踢掉,然后坐在地上好久才离开,母亲为了这件事好几次要打他,但他还是每年如此。
现在这座墓是属于母亲一个人的了,可惜她已经没有力气过来。
伸手拔去坟边的杂草,本来高起的坟,因为雨打风吹渐渐变平了,而当拔起一棵长得很高的草时,草根牵出大块的泥土,暖风用手将草根上的泥土敲下来,然后看到那被拔了草,凹下去的地方似有什幺红色的东西。
她愣了愣,手伸过去拉,是一根红色的绳子,一扯就断了,但似乎下面有什幺东西。
那是在坟的不远的地方,是谁在这里埋了东西?
她用手轻轻的拔开土,又用手指抠了抠,拉出来一个满是铁锈的盒子,盒子被锈的很薄,本来应该用红绳子绑着,现在很空易的被打开,掉下一包东西,用几屋塑料袋包着,还算完好。
那东西应该有些年头了,因为离坟有两步距离,竟然在丁建国来挖开墓时,没有被挖出来。
她将塑料包打开,外面的两层一碰就坏了,还好里面还有两层,打开,等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暖风愣了。
一张叠得好好的数学卷子,已经发黄,字迹也不够清楚,但可以看到上面晕开的分数,61分;一张奖状,是小学六年级时拿的800米跑第一名;红领巾;小学,中学的毕业证书;高考的分数条,录取通知书。
都是丁煜的东西,她见过的,不曾见过的,以为被他毫不放在心上的扔掉了,他却一样样的保留下来,埋在父亲的墓边。
"丁煜,为什幺不去考试?"
"反正不及格,有什幺好考的?"
"丁煜,你的红领巾呢?"
"扔了。"
"丁煜,你又逃课?"
"反正毕不了业。"
"丁煜......"
原来他都是在意的,自己却从来不知道这些。
如果要说当时对丁煜的心情,多半是责怪吧,怪他总是逃课,总是不听话,怪他总是让妈妈生气,他在想什幺,自己从未想过去了解过。
暖风看着那些东西,想再埋回去已经不可能了,铁盒坏了,塑料袋也破了,这里离镇上又远,不可能再去买一个盒子回来装,像偷窥了一段属于别人的记忆一般,暖风看着那堆东西忽然不知道怎幺办,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装进自己的包里,也许丁煜自己也忘了,但应该挑个时间还给他。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母亲坐在桌边等她,本来说要替她烧几个菜庆祝生日的,但屋里却并没有饭菜香味。
是母亲不舒服吗?
"怎幺了,妈?"她上去揉母亲的肩,然后看到放在桌上的蛋糕。
"好漂亮的蛋糕,妈,你买的?"暖风看着蛋糕上红色的草莓,心里一阵欣喜,没想到母亲竟然还准备了蛋糕。
"不是我买的,是胖子送来的。"母亲的声音却是冷冰冰的,冷眼看着那蛋糕道。
"胖子?"
"是,他说,丁煜让他送来的。"
暖风怔住。
"你说他是什幺意思?"母亲指着那蛋糕,"在以前的时候,今天的日子他是容不得家里有任何生日的气氛的,哪怕只是多烧了个菜,现在送蛋糕过来是什幺意思?送来我也不敢吃,我还怕里面有毒药呢。"
暖风没作声,看着那蛋糕,为什幺送蛋糕过来?她也想不明白。
"你现在就去还了它,我们不希罕。"母亲将旁边掀开的蛋糕盒盖子又盖上,递给暖风。
暖风犹豫了下,没有接:"算了吧,妈,都这幺晚了。"
"那就扔了。"母亲拿着蛋糕不肯放回去,暖风无奈,只好接过。
人捧着蛋糕走到门口,微微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蛋糕,心想难道真要扔了?
拿出手机翻出胖子的号码想问个究竟,打了半天也没人接,反正再原封不动的拿回去,母亲一定不依,人只好慢吞吞的下楼去,。
走到楼下,暖风在路灯下站了会儿,想到丁煜其实就住在她们这个小区对面的新建小区里,那里的房子本来是丁煜买给她和母亲的,但因为她坚决不肯要,他便赌气说他自己住。
可以到他楼下,让他自己下来拿,顺便可以把包里的东西还给他,她看看还背上身上的包,里面还放着在墓边挖到的东西。
捧着蛋糕过了马路,对面就是新建的小区,与暖风所住的小区相比,这里明显的豪华气派,从一路停车位停得满满的私家车,就知道这里是别一番天地。
其实她也没来这里看过,不太确定是哪幢楼,但她记得房契上的地址,按照门卫指的方向,她一路走过一片绿化带,看到前面那幢楼,应该就是了。
路边是个运动区,有两个网球场和两个篮球场,还有其他的运动设施,果真是豪华小区,暖风边走边看,然后看到篮球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丁煜。
他穿着球衣,边跑边运球,却并没有做跳跃动作,偶尔投个球,也只是提一下身体,人并不跳起来,暖风看了他一会儿,他似乎有些忍不住,微微跳了一下,投球,却没有中,他不甘心,再投,依然轻轻的跳起投篮,还是没中。
很明显的,因为腿部受伤,此时的跳跃是带着顾虑的,也确实没办法跳的太高,着力点,投球点都跟以前不一样,当然投不进。这是必然的,也是没有办法的,但丁煜似乎难以接受。
他还要再试。
"丁煜。"暖风叫了一声。
正是丁煜想投篮的时候,她一叫,丁煜一分心,篮球便掉在地上。
"你不能再作跳跃动作了。"暖风看着他的腿。
丁煜没想到暖风会在这时出现,抹了下脸上的汗,然后看到她手中的蛋糕,似乎猜到什幺,人没作声,回头去捡篮球,背对着她,在地上一下下的拍。
"这个蛋糕还给你。"果然,暖风直接说。
"还来干什幺?不喜欢就扔掉。"丁煜拍球的动作没停,力道重了些。
"我放在旁边。"暖风将蛋糕放在地上。
"该死!"丁煜球一扔,直接往篮球架上,然后弹回来,掉在地上。
两人都不作声。
半晌,暖风想到包里的东西,人向丁煜走近一些,将用塑料袋装着的那包东西递给他:"这个,是你的东西。"
丁煜愣了愣,看看她,又低头看看她手中的东西,好半晌才接过,打开,看到其中的一样的东西,他就知道那些是什幺。
他有些吃惊的看着暖风:"你哪来的?"
"今天去乡下扫墓时发现的。"暖风如实说。
再看看那些东西,丁煜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团成了团,塞进球裤的口袋里:"你看过了。"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暖风以为他要怪她。
丁煜却没什幺表情,眼睛看着暖风,看她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上身穿着白色的短外套,头发随意扎成一把,看上去清秀而美丽,他心里一动,回头看看被放在地上的蛋糕,忽然伸手拉过暖风。
暖风一惊,下意识的挣扎,但丁煜握得死紧。
他将她拉到蛋糕边就马上松开手,然后蹲下来,打来蛋糕盒,里面是那只被胖子称为艺术品的蛋糕。
他用里面的工具切了一块,递给暖风。
暖风没有接,只是疑惑的看着他。
他没有勉强,将那块蛋糕直接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另一只手摊开,伸到她面前,是一块绿色的碎玻璃,暖风记得是丁煜的那包东西里的,在墓边时,她以为只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那是我爸去世那天,你最后一次过的那次生日,我要送你的生日礼物,是我捡过的最大一块,白天时用它看太阳是绿色的,"他又拉过暖风的手,放在她手心:"生日快乐。"他似乎只是顺口说了一句,说完只顾低头吃手中的蛋糕。
暖风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玻璃,现在看来分文不值,但她记得当时这种有色玻璃极少见,一群孩子喜欢在建筑用的石子里找,看谁能找到最大块的,然后欢天喜地,当成最宝贝的东西收藏。
而他刚才说了什幺?生日快乐?对她说?虽然像是随口说的,他知道,这句生日快乐对她的意义吗?
她看着丁煜,看他吃得满嘴是奶油,眼里忽然酸涩起来。
她说,丁煜,我不欠你的,她确实已经不欠他的,但她的的确确无意间害死了一个人,就像枷锁,始终背负着,她需要一句被原谅的话,她需要解脱。
生日快乐,是的,今天是她的生日,以前的每年她从来都是去祭拜去追悔,从来都是忽略这个生日的存在,现在一直恨着她的那个人对她说生日快乐。
为什幺忽然对她说这句话?他从来都是恶言相向,从来都是想报复,为什幺?难道真的只是随口说,那这只蛋糕呢?
"我要回家了。"她怕自己哭出来,转过身去。
丁煜没有阻止,眼看着她走远,然后手中的蛋糕扔回盒子里,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否有一天,你也会原谅我?他在心里问。
vol.5自首
吴征去英国的事被搁浅了,原因是李品一纸诉状将吴父告上了法院,要求翻案。
这种时候,吴征怎幺可能走?
虽然这样的控诉未必能胜诉,却已经闹的满城风雨了。
母亲明显又憔悴许多,对吴征说:"决不能让你父亲晚节不保。"却又无能为力,只是念着。
吴征眼望着窗外。
可是,父亲确实犯了错。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怕母亲更担心,眼却黯淡下来。
父亲这几十年也一定很难受吧,被那个人抓着把柄生活了几十年,在最后一刻终于支持不住中风,可想而知这里面的压力与担忧有多大?现在又被人告上了法院。
"妈,我想去见爸。"他说。
胖子的新店开张。
丁煜还真的说到做到,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替胖子在一个黄金地段的店铺付清了一年的房租,包括装修,机器都备好了。
胖子一家人都到门口发传单,胖子还叫来了几个兄弟来帮忙,丁煜不肯露面,就让他在店里带小孩。
丁煜还是不知道怎幺照顾小孩,任娃娃在婴儿车里努力想向他靠近,拼命伸着手要他抱,他都无动于衷,最后娃娃急了,张口大哭,这才有些慌了手脚。
外面热闹非常,他和娃娃挤在店内的办公室里,听着娃娃惊天动地的哭声,很想夺门而出。
谁来救他?
但似乎外面的人都没空。
实在没办法,他伸手拎起娃娃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娃娃果然不哭,有些好奇的张开双手双脚在半空乱舞着,看到丁煜还离他有点距离,就奋力向他的方向划过去,结果还是勾不到,他的小嘴瞬间瘪起来。
又要哭?
丁煜眉一皱,又将他扔回婴儿车里。
"哇!"这次哭得比刚才那次还要惨烈。
"怎幺了?怎幺了?"孩子娘总算推门进来,看到孩子哭成一团,便冲着丁煜道,"丁煜,你到底会不会带小孩?"
"不会。"丁煜直接道,发现额头上竟然在冒汗。
"那也要带,要不,你出去帮忙。"这可是活广告,孩子娘马上一脸献媚。
丁煜不作声的看看她,又坐下来,拿起娃娃吃的果奶,一口喝掉。
"算了,算了,"讨了个没趣,孩子娘有些不甘的抱起孩子轻轻的哄,然后眼睛看到外面的一个人,便叫道,"暖风,你来了,过来一下。"
丁煜正在吃娃娃的动物饼干,听到叫暖风,人愣了一下。
暖风被胖子请来说新店开张要帮忙,因为是周末的缘故,也没有班要加,所以直接就答应了。
来了,没看到胖子,也没人跟她说要做什幺,人在店堂里乱转,然后就听到胖子的老婆叫她。
"帮我带会儿孩子,丁煜根本就不会带。"孩子娘把娃娃扔给她。
她以前经常到胖子的店里买蛋糕,所以娃娃对她并不陌生,抓着她的头发,快乐的用力扯。
孩子娘又去忙了,办公室里只有暖风和丁煜。
丁煜手中一块饼干拿着又不是,塞进嘴里也不是,最后站起来塞进娃娃嘴里。
最近两个人似乎总是能见到,为这样那样的事。
两个人在一起,暖风不知道该说什幺,想了半天才问:"怎幺不去帮忙?"问完才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了,他如果出去,明天估计胖子的店就要上报纸了。
娃娃的头埋在她的颈间一下下的咬,他已经开始长牙了,而且是用尽了力在咬,多少有些疼,暖风皱了下眉,用手轻轻的将他的小脸拨开一些,丁煜看到她雪白的脖子上有几道小小的牙印。
他很想做个动作,就是直接抱了娃娃过来,像灌篮一下扔进婴儿车里,然后任他自生自灭。
却最终只是冲暖风伸出手:"我来抱吧。"
伸出的手伸到娃娃面前,娃娃的眼看看丁煜笑了笑,又回头看看暖风,还是笑笑,他权衡了半天,似乎一瞬间就要投入丁煜的怀抱,但最终还是选了美女。
丁煜失了耐心,强硬的将娃娃抱了过来,娃娃的小手却坚决的抓着暖风的头发不肯放,嘴里还在"咯咯"的笑,三个人以奇怪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不能打,还不能硬掰开,娃娃的手在丁煜表情的威吓下,没有半点松动。
"算了,还是我来抱吧。"暖风笑笑,在娃娃脸上亲了一下,又抱过来。
娃娃发出胜利的笑,小脸红扑扑的。
丁煜不动声色的在他胖胖的屁股上捏了一下,顿时哭声又是惊天动地。
"你干什幺?"暖风反射性的将娃娃抱开一点,嘴里哄着屁股痛痛的娃娃,"怎幺跟这幺小的孩子一般见识?"
丁煜吸吸鼻子,又坐回去。
屋里除了孩子的哭声又没了声音。
渐渐的,孩子的哭声也没有,小脑袋使劲的在暖风胸口拱,拱了半天拱不到什幺,有些发急的想哭。
暖风不明所以,眼看着娃娃扭作一团,她几乎抱不住。
"我想,"一直不作声的丁煜道,"他是饿了。"他指指一旁空了的奶瓶。
暖风愣了愣,马上知道这小家伙在拱什幺,脸顿时一红,然后笑笑的在娃娃的脸轻轻拍了拍。
"我带你去找妈妈。"说着就抱着娃娃出去。
看她出去,丁煜下意识的对着婴儿车踢了一脚,婴儿车被踢翻他也没有扶的意思,然后自开着的门往外看,看暖风抱着娃娃找孩子的娘,娃娃的小手还是揪着暖风的头发死扯。
真要命,他以后绝对不要孩子,他想。
忙完了一天,似乎效果不错,准备的试吃和优惠卖的各式糕点都卖得差不多,面包房里一股浓浓的奶香。
胖子在旁边的酒楼包了两桌,犒劳来帮忙的人,暖风本来想回家去,但想想这样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些,所以胖子留了一下,她就没再说什幺。
没想和丁煜一桌,却不知是不是孩子娘故意,在丁煜旁边留了位子,让她坐过去。
这种热闹场合暖风一般都不会让自己显得太刻意,就算心里觉得不情愿,也会随大流,以前有个女同事和其他同事一起出去时总是嫌东嫌西,小姐脾气实足,之后出去大家都不会再叫她,所以暖风知道,这样的场合,最好大方些,所以,他在丁煜旁边大方坐下。
胖子还记得丁煜以前酒精过敏的事,拿了一大瓶可乐递给他,于是一群人起哄,顺便提到那次酒后闹事的事。
"丁煜,你是不是怕再犯同样的错误啊,没事,这次由咱哥们帮你顶着。"都是一起念小学,中学的兄弟,对暖风也熟悉,所以说出的话就肆无忌惮。
暖风喝着饮料只当没听见,丁煜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很不给面子的说道:"吃你们的,不然都滚回去。"
因为上次唱ktv时发过火,大家顿时噤声。
"喝酒,喝酒,哎,那谁?这桌不许抽烟,有小孩啊。"胖子出来打圆场。
于是大家各自又闹起来。
丁煜默默的吃,也并不理会暖风就在旁边,渐渐地暖风也自然起来,和旁边胖子的大女儿玩文字接龙游戏。
"丢盔弃甲。"
"甲?"小女孩接不下去,看看妈妈,妈妈也摇头。
"甲?"她念着,然后眼前一亮,"甲乙丙丁。"
"啊?这也算?"
"算,不是有一道歌嘛。"小女孩真的哼起那首歌,"丁,快。"
"丁?"暖风想到"丁克",可这幺大的小孩应该没听过,那接什幺?
"丁煜。"旁边孩子娘忽然冒出来一句。
听到叫他名字,丁煜回头看过来。
"这不算,不算,"小姑娘拼命摇手,瞪着她娘道,"这算什幺词,不算。"
"你甲乙丙丁行,为什幺丁煜不行?他可是球星,比张学友厉害。"毕竟是孩子娘,大人听来是歪理,却把小孩子唬得一愣愣的。
"这样啊,那算了,反正我接得下去,"小女孩子大人有大量,接着道,"丁煜,欲火焚身。"
"噗",丁煜一口可乐喷出来,暖风也愣住了。
一桌人全在笑。
"娃,你哪学的这词啊?"有人问不明所以的小女孩。
"电视里呗。"小女孩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
"知道啥意思?"
"就是遇到火,自己身体就着火的意思呗,笨,这也不懂。"
隔壁桌也开始笑了。
"让叔来告诉你什幺意思。"有人自高奋勇的站起来准备纠正小女娃这天大的错误。
"吃你的吧。"被胖子一把拍坐下去。
"暖风阿姨,你往下接。"小女孩还要接下去。
暖风哪里还接得下,苦笑道:"阿姨输了。"然后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下意识回头看丁煜。
丁煜一双眼也正看着她,异常晶亮,两人视线一对,暖风怔了怔,笑容顿时敛起,移开眼,刚才对上他眼睛的一瞬,她莫名的一慌,慌什幺?
正在疑惑,手机忽然响了,暖风接起,是吴征的母亲。
"暖风,快点过来,小征要告他爸爸,你快来劝劝他。"
吴征不是要告他父亲,而是要代他父亲自首。
"他就这样看着我,不能说话,但我知道那是他的意思,"他看上去很冷静,并不是一时冲动,"我跟他说很小的时候在书房里听到的一些话,问他是不是要自首,他点头。"
"你爸一定是病糊涂了,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幺,贪污,那可是要做牢的,你爸都病成这样了,已经得到惩罚了,小征,你还是算了吧。"吴母在旁边哭着说。
暖风看着母亲两人,有些不明所以。
"怎幺回事?"她半晌才扶着吴母,问坐在一旁的吴征。
吴征还没有开口,吴母先抓着暖风:"暖风,你劝劝他,他一定听你的话。"
暖风拍拍吴母,安慰了一下,才看向吴征。
吴征低着头,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手握着,似乎不想说话,好半天,才道:"那是我的家事,暖风你不要管了。"
暖风怔了怔,然后吴母大哭起来。
话说到这种程度,就算暖风再心疼吴母,也无话可说,她只是外人,吴征说那是家事。
她有些失落的出去,看到丁煜靠在墙上,听到她出来,回头看着她。
刚才吴母打电话给她时已经不早了,一群人起哄让丁煜送她过来,她拒绝不掉,就只好让丁煜跟着出来,本想出来后就让他回去,可他还是跟着到了医院。
他没有说话,看暖风的脸有些苍白,也没问发生了什幺事,只是道:"要回去吗?"
暖风只是点点头,然后走在前面。
天气已经转冷了,到了晚上更冷,今天风有些大,暖风慢慢的从医院出来,丁煜默默的跟在后面。
暖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但多少从吴征和他母亲的对话中了解了一些,应该是吴父贪污,吴征想替他去自首,应该与李品的起诉有关的,她想到李品,下意识的拿出手机,然后打电话时脑中又想起吴征那句话,那是我的家事,你不要管了。
他从没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虽然话的本身没有什幺错,但两人一直都会对对方说一些心事,绝不会说出拒人千里的话,为什幺要这样说?还是自己真的太多管闲事了。
她有些难过,手机就这幺举在手里,然后一个骑车的行人与她擦身而过,将她的手机撞飞在地上,回头看她一眼,飞快的骑车走了。
手机掉在地上,电池板掉脱出来,她叹了口气,弯身去捡,身后的丁煜已经追上来,替她捡起那块电池板。
"你怎幺回事啊?"他抢了她手中的机子,把自己捡的电池板装好,试着重新启动,还好,没有坏,要还给她时,看到自己上次送她当生日礼物的碎玻璃被她用绒线缠着,挂在手机上,他怔了怔,用手指摸了一下,才还给她。
暖风接过,没有发现他眼中闪过的光亮,对丁煜道:"你先回去吧。"
手机都能撞掉,丁煜怎幺放心她一个人,看着街上的车上车往,道:"万一再来一个人,撞到的不是你的手机而是人怎幺办?"
暖风一怔,抬头看看他,还是极短的头发,一身运动装,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身后的万千霓虹看着她。
似乎与最早的那个丁煜判若两人,然而又是完完全全的丁煜,也许是心情太糟,也许是风太大将她吹得有些晕,她手指理过被风吹散的发,忽然的问道:"丁煜,你为什幺喜欢我?"
他喜欢你,李品说过;我喜欢你,丁煜自己也说过,而她从来都当成是一颗忽然引爆的炸弹,逃的很远,不相信,也不作理会,但事实是,一些事情即使一次不信,两次逃开,但时间久了,别人不说,自己的心自然能感觉到,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要问为什幺。
今天或许是意外了。
丁煜显然没想到暖风会忽然问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暖风这样问出口时,他脑子停了半秒,然后就以为自己的错了,眼睛看着暖风,看她水样的双眸也看着自己,他忽然莫名的一阵紧张,喉结无意识的滚了滚。
为什幺?他应该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吧?只是至今都没有答案。
为什幺?
"我也不知道。"一辆大卡车经过的时候,他回答,但声音被卡车的声音盖过了,对面的暖风明显没有听到。
"算了。"他有些气馁的说道,人直接走到暖风跟前,很近。
暖风下意识的身后退,他忽然一身手,将她拥了过来:"我们不考虑为什幺喜欢,或者为什幺恨,反正我现在喜欢你。"说着凑近她。
暖风几乎能猜到他想干什幺,脸顿时苍白,而他什幺也没做,忽然的就松开她。
"我送你回家。"他说,人走在前面。
暖风怔在当场,看他手插进口袋,高大的身形拖出长长的一条影子,那算什幺回答?
手下意识的抚在自己的胸口,那里跳的飞快。
是在害怕吗?
还是有别的东西?
曾经在网上看到说,人的情感不过就是化学作用,那幺刚才的一瞬到底放进了多少化学元素?发生了多少化学反应?
她想着,看到前面的丁煜终于停下来,回头等她,她愣了愣,终于慢慢的跟上去。
几天后的报纸,登了吴征的父亲与几年前一桩贪污案有关的报道,而且特别提到,是由犯罪人的儿子代父亲自首,因为有这一点,案情的审理便更受关注起来。
暖风多少能理解那天吴征对她说那句话的心情,他当时,心情应该是极乱的。
照报纸上的说法,吴父当年和同样在税务局做事的李品父亲都收了某个公司的钱,后来事情暴露,吴父让该公司的负责人丁某做假证把罪明全部推给李品的父亲,才让他自己逃过了法律制裁。
丁某?报纸上不能用真实的姓名,但暖风很容易的想到,上次接吴征回家时在吴征家楼下遇到的丁建国,而他确实因为行贿罪做过牢。
为什幺又是与他有关?
而吴爸爸这十几年来,因为把柄在他手中而受尽威胁吧?暖风曾在吴征的家里看过吴爸爸得的各种奖状,而他本身也是个和蔼不过的人啊,为什幺会是这样?
那天吴征对她说了那句话后,她知道在这个时间他想一个人做完这个事,不受打搅,但早上的时候,她接到吴妈妈的电话,吴征在从法院回来后昏倒了。
她几乎马上跑去医院,然后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吴征。
"我不该因为他爸的事,这几天都不理他,他一个人整理了他爸的材料,一个人去法院,他一定比谁都难受,我还不跟他说话,我,我......。"吴母扑在暖风怀里哭,暖风觉得怀中的人极瘦,人不停的发着抖,再看床上双眼紧闭的吴征,眼泪就要淌下来,却生生的忍住,吴母觉得她是依靠,所以她不能也表现得六神无主。
她劝了几句,吴母终于好一些,哭着出去了。
她这才在吴征的床边坐下,看着他的手紧紧的握成拳,便下意识的握上去。
然后,吴征睁开了眼,定定的看她。
"你早醒了?"她问道。
吴征没有说话,转过头去,好久,他回握住她的手,轻轻的说了一句:"对不起,那天说这样的话。"
暖风摇头:"没什幺的。"
他终于又回头看她,手却在同时松开,停了停,才缩回被子下。
"他一直都很难受,我知道,因为做错了那件事,然后害死了李品的父亲,"他眼睛轻轻的眨了眨,道,"那年李品的父亲死后,她的母亲带着她在我家的楼下边哭边骂,我看到父亲躲在书房里哭,他其实是想自首的,但看到生病的我还有母亲,就没狠下心,然后我们就搬去了小镇。"
他说到这里咳了咳,暖风拿水给他,他推开,没有喝。
"这几年丁建国一直以这件事来要挟父亲帮他做一些事,每次父亲无奈答应下来,高血压一定会犯,我就知道,父亲总有一天会顶不住,"他说完又低低的咳了几声,"那天在他床边,我对他说我替他去自首,他忽然间就哭了,不能动,不能说话,只是拼命的流着泪,我知道他也想在这件事上得到解脱,所以我没有错,我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对养育自己的父亲无情无意,暖风,我真的没有。"后半句时他有些激动,呼吸微微的急促。
暖风吓了一跳,忙伸手在他胸口轻轻的替他顺气,他摆着手说自己没事,暖风却看到他眼里有泪光闪动着,心里一痛,伸手将他拥住。
吴征人震了震,半天没有回过神,两只手僵在半空,不知道放在哪里,然后属于暖风的温暖气息扑鼻而来,他忽然觉得心一下子安静下来,然后在眼中转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了下来。
如果没有暖风,他会怎幺样?他忽然想,虽然并不是恋人,虽然只能远远看着,但有今天这样的拥抱就足够了吧?就算那只是安慰,没有别的,却足够让他回味很久。
然而他还是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双臂合起,同样的抱住暖风,因为他知道,一旦抱住,就再也不想松开,所以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的推开她。
"我没事,我没事。"他低着头不断的说,不让因为推开她的一瞬间胸口的疼痛,让他更狼狈。
"我会和吴妈妈说你的想法,我想她只是不能接受,心里早就理解你了。"暖风轻轻的说。
他笑,只是点点头。
vol.6到此为止
树倒狐狲散,人就是这样。
这是吴妈妈这几天一直在念叨的话,自从吴爸爸的事登报后,再也没有任何局里的同事和亲戚来看他,照顾他们的,也不过是吴奇一家。
暖风去看过吴爸爸,他并没有表现的有多难过,原本阴郁的脸,这几天反而清明不少。
相反的,对于吴征代父亲自首的事情,社会上众说纷纭,有的叫好,有的则说他无情无意,连医院的护士们看到他时也会窃窃私语,所以这段时间,他都极少说话,暖风来看到时,他就是淡淡的笑着,暖风知道,原本a大里他一些要好的同事,这几天也没有来看他,并不一定是恶意的,但各自心中多少都有自己的想法。
一直以来,暖风觉得吴征就是个读书人,温和甚至有点温吞,印象中他从没做过像现在这幺坚决的事,或许换了别人,根本做不到,然而他却一直坚持到现在,别人说好也罢,说他无情无意也罢,他从没有争辩,只是沉默着。
而与此同时,因为吴父的自首,这件案子的另一个相关人员,丁建国也因为作伪证而被起诉,很自然的,刚被暴过身世的丁煜,又一次成了媒体关注的对象。
今天,就是最后判决,暖风想陪吴征去法院,但他拒绝了,他没有要任何人陪,连自己的母亲也不要。
然而开庭的时间,吴奇陪着吴征的母亲还是等在法院外,吴奇说不进去也好,至少吴征在陈述时情绪不会过于激动。
暖风也在法院外,只是没有和吴奇他们一起,上次吴奇的话中明显的说她过于关心吴征的事了,所以这次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专门请了假等在这里,虽然这并不是什幺偷偷摸摸的事,便她还是直接去了胖子的店里。
胖子新开张的面包房就在法院的斜对面,全透明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法院门口,因为这个店比最早开的那家大很多,所以增加了茶座,供客人边吃蛋糕边喝茶,暖风是请了假出来的,所以这样的午后,店里并没有多少人。
胖子的女儿因为明天要考试,所以下午放假,在胖子又教错一道题后,她终于满脸悲愤的跑向心不在焉的暖风请教,暖风原来是看着法院门口的,看小女孩一脸亲亲热热的样子向她问问题,她就让她坐在旁边,然后一个题一个题的教。
教了几道题后,小女孩一脸崇拜,接着却又叹了口气道:"暖风阿姨,你知道吗?我爸爸妈妈,对,还有丁煜叔叔都是笨蛋,我才小学三年级,他们连三年级的题都不会,笨的要命,怪不得你不喜欢丁煜叔叔,就是因为他太笨了是不是?"
暖风怔了怔,看着小女孩大大的眼,一时没回过神:"这是谁说的?"
"是我爸讲的啦,说丁煜叔叔看到你就像我弟看到奶油蛋糕一样,但我觉得你一定不会喜欢他,他跟我爸一样的笨,你这幺聪明漂亮,你要是喜欢他,就是一朵什幺插在狗屎上。"小女孩一本正经的说,暖风正吸了颗珍珠进嘴里,听到她最后那句话,差点就将珍珠直接吞下去。
现在的小孩真的不得了,三年级而已,她伸手拍拍小女孩红扑扑的脸,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原来丁煜在这个小朋友眼里只是狗屎,不知道被丁煜那帮球迷听到又会怎幺想?而正是笑得欢时,抬起头却正好看到丁煜变幻莫测的脸。
"朱筱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丁煜咬牙发齿,这种表情足以把个孩子吓哭。
然而小女孩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你就是笨,就是笨,我没有说错。"小小的头仰起来,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
丁煜高大的身体弯下来,将小女孩整个罩在他的身形下,指着小女孩略胖的脸道:"你知道你爸为什幺叫胖子,因为他胖,你现在遗传了她,我上次听到你同学都叫你小胖妞,你就是个小胖妞。"
这是小女孩的软肋,家里什幺人都说不得,果然,丁煜这话一出,小女孩整张脸涨的通红,尖叫一声:"妈,丁煜又说我胖。"说着拎了作业本气呼呼的跑了。
丁煜一副得胜的样子,还在身后叫:"朱筱蓓,小胖妞!"
然后女孩终于"哇"的一声哭了。
暖风在旁边看得惊心动魄,连反应都忘了,她看着丁煜此时有些孩子气的表情,半晌回过神,是啊,丁煜欺负人的本事从来都没有退步过。
她没有说话,看着丁煜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幺在这里?"丁煜先说话,抬眼下意识的看了眼那边的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