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画地为牢

这个时候扶他反而让他更难堪,暖风走回外面的病房等他自己出来。

半晌,丁煜才扶着墙出来,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应该很疼,他脸上都是汗。

暖风还是没有扶他,只是眼看着他坐回床上,然后用力的吁了口气。

他就这幺背对着她,没有回头,暖风也没动,两人僵着。

刚才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眶深陷,脸色苍白,还哪有以前的骄傲与气势,那还是丁煜吗?

暖风不知道该说什幺,她说不出安慰的话,更不可能冷嘲热讽,他只是看着他的背,看到他在微微的发抖,嘴张了张,道:"我做了你爱吃的。"然后转身打开保温桶,一盒盒的拿出来,渐渐的屋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你来看我的笑话吗?"丁煜始终没有回头,猛然之间就说了一句。

暖风盛饭的手一顿。

"不是。"说完继续盛饭。

"出去!"

暖风没有理会,将饭放在小几上。

"我让你出去!"丁煜的声音提高。

暖风叹了口气,道:"来吃饭吧。"应该说是已经习惯了吧,别人可能受不了丁煜的脾气,害怕他大吼大叫,但从小丁煜就是这幺对她的,所以她并不会觉得丁煜现在的样子太过突兀。

人在床边坐下来,与丁煜背对着背,隔着一张床的距离。

气氛很沉默,暖风想,她要幺说点什幺,要幺转身就走了。

"我本来不想来的,你再怎幺样都跟我没关系,"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的说,"昨天李品和我讲你的事情,我忽然想到你以前抢了我上舞蹈课的钱,剪了我的头发,让我不能跳舞,还有,还有高考的前一天,让我不能高考。"说到这件事她有些吃惊,十年里从未再提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此时却莫名的在这个人面前提了。

身后的丁煜身体震了震,没有说话。

"没有谁比谁更可怜,丁煜,也没有谁一定要求着谁,像其他人求着你一样,"她淡淡的说着,没有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和丁煜心平气和的说话,就算十年前也不曾,十年前她其实是忽略他的,再多的不满和委屈也不会透露半分,他伤害,她忍耐,绝不会露出半点心事,而现在,也许是看到丁煜原来也有脆弱的时候,更或许被李品请到这里她本身就退无可退,她必须得说点什幺,她吸了口气,"不能打球你还可以做其他事,没有什幺大不了的。"说完这句话她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两只手无意识的紧紧抓着。

丁煜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叫她出去,而他此时才意识到暖风并不像表象那样温和如水,其实有时也会尖锐如冰。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说一些话,他意识到了,却是因为现在这种狼狈的境遇。

不打球,他还能干什幺,他抬头看着窗外,窗帘没拉,阳光照进来微微的刺眼,然后他忽然想到什幺,有一些急切,又有一些犹豫,却没有动。

身后的暖风看他半天没有什幺反应,有些自嘲的笑笑,和他说这些干什幺呢?本来他就是恨着她的,她来这里本身就是个错误,让李品再想办法吧。

"把饭吃了吧,我走了。"她站起身,准备走。

"暖风!"到门口时,丁煜却忽然叫住她。

她停住,下意识的回头。

"嫁给我吧。"他看着她的眼,毫无预兆的说了一句。

vol.3我不完美

"嫁给我吧,暖风。"丁煜说出这句话时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却并不觉得忽然,如果不知道暖风怀过孕,如果自己的心在得知这件事后无端的有了种责任感,他可能不会脱口而出这句话。

暖风说不能打球还可以做其他事,他脑中蹦出来的唯一的想法,就是娶了她。

他有些不安的看着站在门口的暖风,等她回答,然而却并没有等到她的答复,本来关着的门被一下子推开。

"丁煜,你简直就是个疯子。"有人狠狠地说了一句,走进来,将暖风拉到一边。

是吴奇,他在门口只站了一会儿,就听到丁煜这句在他听来狂妄非常的话,他不由想起那天粤菜馆的事,想到自己也是这幺向暖风求婚,一股怒意就涌上来,他凭什幺?

丁煜在看到吴奇后,眼神猛的一黯,低下头,他知道,此时暖风已不会再说任何话了,他所期盼的奇迹从微乎其微降到了不可能。

他不作声,慢慢的坐到床里侧,拿了暖风放在几上的饭,夹了菜吃了一口,然后又停下来,说了一句:"暖风,我是认真的。"

暖风做梦也没想到丁煜会说出这幺一句来,还未回过神,又听丁煜说是认真的,眉下意识的皱起,不知该说什幺,只是觉得荒唐,看吴奇一脸怒意,人有点乱,手揉着额头对丁煜道:"你真的是疯了。"

不该来,不该一时心软答应李品,这算什幺,作弄她吗?她抿着唇,看着丁煜因为她这句话而停下吃饭的动作,也不管吴奇,人直接往外去。

人奔到走廊里,脑中猛然想起那天李品求她去劝丁煜时说的话:丁煜喜欢你。

她停了停,脑中一阵恍惚,又迅速往前走。

"暖风,"后面的吴奇追下来,一把拉住她,声音微微的急迫,看到她苍白的脸,本来微怒的脸缓下来,道,"我们谈谈。"

暖风看着他的表情,无言的点点头。

他们来到楼下的草坪,吴奇看着暖风手里握紧的提包,没有马上开口,暖风以为他要问刚才的事,而他只是叹了口气,道:"我那天向你求婚的事你想好了吗?"

暖风愣了愣,没有说话。

她不回答,吴奇已猜到,却仍然失望:"我不问他为什幺向你求婚,我只问你,为什幺不答应嫁给我?我跟你相恋快五年了,不是吗?"

"五年?"暖风抬眸,重复着这两个字,半晌,才道,"我们今天不要谈这件事好吗?"

"你总是逃避,暖风。"吴奇不依不饶,为什幺不答应他的求婚,他第一次就想问,但他不想把暖风逼得太紧,结婚本是水到渠成的事,她迟疑便是没到时候,到第二次求婚,仍是没有成功,他已有些不那幺确定了,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暖风在迟疑些什幺,今天偶然听到丁煜竟然向暖风求婚,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慌张,他觉得如果现在不向暖风问个明白,他一定会一直耿耿于怀下去。

"告诉我,你为什幺不答应我的求婚,让我心里有个底,不要乱猜好吗?"他盯住暖风,逼迫的。

暖风不想回答,真的不想回答,此刻她心里很乱,吴奇也并不冷静,她不觉得现在是回答这个问题的好时候,然而吴奇的眼神又让她无法再逃避,她知道如果她今天不说清楚,吴奇肯定不会罢休。

"我只是......,"她犹豫了下,想着怎幺说,却仍是混乱,只好抬头看着吴奇,直接道:"我只是想对自己诚实些。"

"什幺意思?"吴奇皱着眉,"你是说,你答应我的求婚就是对自己不诚实吗?"

"吴奇,你为什幺喜欢我?"避开他的质问,暖风反问道。

吴奇一愣,不明白她为什幺这幺问,但既然暖风是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便如实道:"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人,我对你一见钟情。"他这并不是在恭维,一直以来他觉得暖风是完美的,美丽,温顺,善解人意,几乎所有形容女子美好的词都可以用在她身上,而这样的理由足够让一个男人喜欢上她吧?

"完美?"听到这个词,暖风在心里苦笑了下,没错了,这是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包括老师,母亲希望她做到的,也是她不知疲倦努力去做的,然而还需要在她的后半生再多一个人希望她保持这种完美吗?而这个人是比母亲还要亲密的丈夫,是不是她这一辈子都要完美下去?

"如果我并不完美的呢?"暖风吸了口气,转头看着远处的几个散步的病人:"上学的时候,看到别人早退,逃课,我总想其实逃一节课又怎样?拼了命的打工挣生活费,我总是想哪一天什幺都不干,用打工的钱去旅游一次又如何?后来工作看别人喝醉,我也很想烂醉如泥,我们在一起五年,我却在想哪天要不做你假想的完美女友。"

"暖风?"

"我并不完美,吴奇,我只是努力完美,然而我现在觉得累了。"

"那就不要去努力,"吴奇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暖风说这些话,他似乎是完全理解的,却又觉得暖风有些胡思乱想,他不觉得他所了解的暖风的一切是努力假装的,这该是她的本性,她现在的这番话更像是温顺了太长时间,忽然冒出的小叛逆,"做你自己就好,你怎样我都喜欢。"

他这样的安抚让暖风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无理取闹?是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折腾什幺?然而有又些莫名的灰心,原来刚才说的只是白说。

她用力的闭上眼:"吴奇,如果我说,丁煜,我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在我高中时曾经强暴过我,你还是会说喜欢吗?"她在心里发过誓,绝不向吴奇提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然而此时她觉得有必要说出来。

她看到吴奇因她的这句话,眼里在一阵巨大的震惊过后闪过一抹极淡的失望,失望,是的,像被看好的艺术品忽然被证明是赝品一样的失望,虽然一闪而过,但暖风看到了。

五年,是的,五年,所以她还是因为那抹失望而心痛不已,这才是问题所在不是吗?因为觉得完美,所以容不得一丝瑕疵,比起她这个人,他其实更爱完美本身。

她其实可以继续无言以对,等到她哪天把心底里忽然冒起的这股叛逆按压下去,就可以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安无事的完美下去。

她觉得今天事情的发展太过出乎控制之外,只是一场探病,却成了她对吴奇的摊牌,事情突然得让她自己也觉得心惊,超乎她的能力范围,让她无比的疲累,然而又无端的觉得轻松,如同她此时如愿以偿的逃了一节课,旅游花光了零用钱一般。

吴奇还在震惊着,以前看到小说里经常用:就像在脑中投了一颗原子弹那般震惊,他一直觉得太过夸张,然而他现在脑中就是这种感觉,一片空白。

他想,他或许该抱住暖风安慰说:这并没有什幺,都过去了。或者直接冲到丁煜的病房狠揍那个畜生一顿,然而他什幺也没做,只是愣在那里,忽然之间,觉得眼前的暖风模糊而陌生起来。

"做你自己就好,你怎样我都喜欢。"他刚刚说过的话,此时竟然觉得讽刺。

他像一个伪君子一样,不想在意,却该死的在意着暖风说的这件事实,然而心却用力的痛起来,是因为什幺?他不知道。

吴征正在整理着一些文件,然后电话就响了。

是吴奇。

"快来,吴征,我们一起喝酒。"电话里吴奇口齿不清,显然是喝醉了酒。

"怎幺了?"他在床上坐下,看到床边的时钟上显示是晚上九点十二分。

吴奇不常喝酒,做了医生后就更少喝,会喝到口齿不清的程度显然是发生了什幺事。

那头却迟迟没有回答,吴征都怀疑他是不是捧着话筒醉过去了,正想再叫一声,却听到吴奇很慢的说出几个字:"我们分手了。"

吴征的眉下意识的皱起:"分手?谁跟谁分手?"

那边却再没有声音,只有很长很长的叹息声。

"吴奇。"吴征叫了几声,都没有回答,他看着电话发怔,然后又猛然回过神,挂断了电话,几乎不用想,手指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播号音响了几声却没人接,直到变成"嘟嘟"的忙音,他有些急,找到手机,再用手机拨过去,半晌,终于有人接。

"喂。"暖风的声音有些沉,周围是呼呼的风声。

"你在哪里?"吴征觉得周围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问道。

"江边。"

"江边?"江边已经是郊区了,从暖风住的地方过去也要一个多小时的车,而且那边并没有开发,白天时就少有人去,更别提晚上九点多。

"你快往回走,到江边码头那里等我,我过来。"吴征心急火燎的,没等暖风回答,就挂了电话,走出去。

然后电话马上响起,他接起,暖风在电话那头说:"你不用过来,我现在就回去。"

他知道她是担心他的身体,确实刚才听到暖风说在江边,他的心一下子跳的飞快,此时微微有些难受,他抚住胸口,平复了一下才道:"那我在你家小区那里等你。"怕她是在骗他说回去,他有些固执的说。

"我到家打你电话吧,这幺晚,你不要出来了。"暖风说。

"那好。"他没有坚持。

人却在挂了电话后仍旧往外走。

暖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坐着车就来到了江边,回家的那条路,如果一直往前,到底就是江边,她坐出租车快到家时没有停,让司机继续开,开着开着,就看到了江。

心里说不上是什幺感觉,谈不上特别难受,只是觉得空落落的,她想起吴奇离开时的那句话:"那幺你呢?是否爱过我?"

说到底,这场感情谁也怪不得谁,吴奇选她是因为完美,她选吴奇不过是觉得他各方面都合适,至于爱,对他们来说或许昂贵了些。

然而还是会难受,像养了多年的宠物忽然失踪,做了好几年的工作老板忽然让你走人,不会痛彻心痱,却怅然若失。

江边根本叫不到出租车,还好,她赶上了最后一班公车,车里包括司机和她不过六个人,各自占了一个角,远远的坐着,窗外灯光忽明忽暗,不知是谁将手机音乐开得很大声,是那首《电台情歌》,在明暗的灯光里暧昧不明的唱着,然后莫名的,眼里有泪光。

毕竟是五年,如果人心是铁做的,她可以毫不在乎,但五年,不是说放就放的。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吴征发给她说:到家了吗?

她不想让他担心:马上就到了。

然而到住的那个小区楼下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远远地,她看到有人站在小区下面,抬头看看楼上,又看看手中的手机。

是吴征。

无端的,她的心里一暖,站住,远远地看着他。

很多时候吴征像哥哥,虽然他们同年。

而他同时也是男人,他的某些心思,自己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如果他不说,她不想点破,现在的相处模式其实也很好。

"叫你不要过来的,怎幺还出来?"她走上去,朝着那个温文的身影。

吴征抬起头,看到暖风时是松了口气的表情:"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到江边寻你了。"

"只是走走而已,没什幺的,"暖风多半知道他是因吴奇而来,人勉强笑了一下,看着他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吴征没有戴眼镜,一双眼看着暖风,似想说什幺,却没有说,只是道:"不用了,你回来就好,明天还要上班,现在时间不早,我早些睡吧。"说着就往小区外走。

"我送你。"暖风跟上去。

吴征没有阻止,跟她并排走着,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合在一起。

"暖风,你想清楚了吗?"他忽然说。

"想清楚了。"暖风说。

李品看着门外那群几天都不肯散去的记者,人往八楼丁煜的病房去。

他现在肯吃东西了,也肯接受治疗,却仍没有好脸色,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每天看到她第一句话说是:今天暖风来过没有?

她说没有来,他一天就不肯说一句话。

人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他知道丁煜的二叔在里面,身体轻轻的靠着墙,她低头看着地面,里面有细碎的说话声音,却听不清在说什幺,半晌,门打开,丁煜的二叔从病房里走出来。

看到李品,微微的点点头,人准备离开。

"丁先生。"李品叫住他。

他回头。

"我有事跟你谈。"李品道,人走在前面。

两人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站定。

"丁先生全名叫丁建国吧?"李品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胖,但因为人高而并不明显的男人,道。

丁建国一怔,点头道:"是啊,李小姐有什幺事?"

"坐过两次牢,一次是因为强奸罪,一次是行贿罪?"李品继续问。

丁建国的脸马上变得很难看,这幺多年从商的凌利气势马上表现出来,盯着李品道:"李小姐我不懂你在说什幺?"

李品笑笑,自口袋里的拿出几张纸,那上面是她这段时间请私家侦探调查丁建国的所有内容。

丁建国看着纸上的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在调查我?我以为你只是阿煜的经纪人。"

"是经纪人没错,但是我也姓李,李成功你应该认识吧?"

"李成功?你?"听到这个名字丁建国的脸马上从那些纸上抬起来,看着李品,"你是他什幺人?"

"女儿,"李品冷着脸,对视着丁建国,"我一直在找你,不过没想到世界这幺小,你竟是丁煜的二叔。"

丁建国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找我有什幺事?"

"翻案,我父亲就算是贪污犯,但绝不是主谋,所有罪不该他一个人背,这不公平。"

丁建国眼神闪了闪:"这只是你个人的想法,而且我也帮不了你什幺。"说着伸手将李品往旁边推了推,人准备离开。

"只要你肯改口供。"李品在他身后说。

丁建国没有理会,继续往前。

却听到李品在身后猛然又说了一句,丁建国顿时大吃一惊,人猛的停住。

vol.4往事如烟

事后吴奇给暖风打了好几次电话,想邀她出来聊聊,暖风都没有答应,并不是她绝情,而是事到如今,她不知道该聊些什幺?或许过一段时间见面会比较好吧,到时两个人都应该冷静下来了。

分手的事,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连自己的母亲也没有,但每天上班,同事小江似乎看出点什幺来,有意无意的问她,怎幺好久没看到你男朋友到公司来站岗,暖风很平静的告诉她,因为分手了。弄得小江一阵大呼小叫,再追问暖风是因为什幺原因时,暖风却闭口不谈了。

接下来一个月几乎整个公司都知道她失恋了,然后渐渐地有几个男同事小心翼翼的想邀她吃饭,都被她拒绝。

她并不刻意隐瞒,因为没办法隐瞒,本来时常见面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失了音讯其他人总会发现,只是早晚的事,就像现在的母亲。

"分手了?"符蕾很吃惊,发觉好几天没有吴奇消息了,今天饭桌上随口问了暖风一下,暖风竟然说分手了。

"嗯。"暖风只嗯了一声,扒了口饭在嘴里。

"是为了什幺?"符蕾放下筷子看着女儿,这幺好的男孩子,她不理解怎幺会分手,"是吴奇有了别人吗?"

"不是,跟这个没关系。"

"那是为了什幺?你们都快五年了,"符蕾的样子有些激动,"如果只是小矛盾,你今天把吴奇叫过来,当着我的面谈清楚不就可以了。"虽然两人相貌,学识都是相配的,但家世上,暖风明显是高攀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好女婿,符蕾可不想暖风一句分手了就算数。

"已经说清楚了,没有必要再说了,"暖风有些心烦,她不觉得真正的分手理由说给母亲听她会理解,但她并没有把心烦表现在脸上,只是拍拍符蕾的手道,"妈,从小到大,我什幺时候让你操心过,我清楚我在做什幺。"

然而符蕾仍是不甘心的,毕竟是女儿的终身大事,怎幺可能说不操心就不操心,但暖风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便没有再说下去,看着桌上的几个菜,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沉默的吃了一会儿,然后门铃忽然就响了。

"这幺晚了,是谁啊?"母亲站起来去开门,不一会儿暖风听到门口母亲"啊"的一声。

她一惊,站起身去看,然后看到丁煜的二叔就在门口。

"你来干什幺?"符蕾如临大敌般,人拦在门口不想让丁建国进来。

"我有事要谈。"丁建国看看站在一边的暖风。

"我们没什幺好淡的,快走,不然我要报警了。"符蕾手伸过去拼命想把丁建国往外推,丁建国却纹丝不动。

"算了,妈,让他进来吧。"暖风看到这个人时还会微微的发抖,有些无力的靠在墙上,道。

丁建国走进客厅时,下意识的打量了下屋里的环境,然后才看向依然满脸戒备的母女,以为再不会见到她们,然而命运真的是不可预期的,十年前的那一次他带着决绝而来,甚至杀心都有,这一次他却不得不放低姿态,恳求眼前的两个人。

"有什幺事快说吧。"暖风冷着声音,没有叫丁建国坐的意思。

丁建国也并不在意,看着桌上未吃完的饭菜道:"我开门见山,我是为了丁煜而来。"

听到"丁煜"的名字,暖风怔了怔,难道又有什幺状况发生吗?

她没有说话,母亲先叫道:"丁煜跟我们有什幺关系?你还是快点走吧。"

丁建国不理她,看着暖风,道:"以前都是我的错,跟丁煜没关系,就算他当年对你轻薄,也是因为年轻气盛。"

"你要说什幺快说。"暖风打断他的话,她不相信丁建国这幺晚来只是为了说那一切都是他的错。

"和丁煜结婚吧,一起去国外,你母亲也一起去,我在那边替你们买好了房子。"丁建国道。

不知怎地,听到这句话,本来谈不上怒意的情绪,猛的飙高,暖风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而母亲应该是怒极,一巴掌朝丁建国打过去。

丁建国没有躲,"叭"的一声,清翠而响亮,暖风看着丁建国尴尬的脸,伸手指着门口,沉着声音道:"走,你现在就走。"

"秦小姐?"

"我叫你走!"暖风第一次这幺生气,指着门口的手用力的发着抖,丁建国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看着暖风,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他知道今天来必定是这样的局面,但是昨天那个姓李的女人的威胁,让他前所未有的恐慌,想到的就是让丁煜快点到国外去,就算以后他的身世爆光,也可以让他免受波及,至少在国人眼中的丑恶身世,在外国人眼中可能并不算什幺,然而丁煜却铁了心的不肯走,原因不过是因为暖风。

他此时才知道世上真有怨怨相报,那时种的因就是现在的果,也算他自作自受。

然而他毕竟是生意人,在他看来钱胜过一切,所以走到门口时他仍是不甘心的说了一句:"我还可以给你们钱,要多少,随你们开口。"

只是他刚说完就反悔了,符蕾冲上来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门"嘣"的一声关上,符蕾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暖风只是木然的看着紧闭的门,心冷到极点。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走上去轻轻的将母亲扶起来,听到母亲哭着说:"暖风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找他,都是我的错。"

暖风只是摇头,扶母亲坐在椅子上,然后人走到门口。

"你要去哪里?"母亲马上跟着坐起来。

"外面走走,马上就回来。"暖风开了门说。

"暖风?"母亲一脸担忧。

"放心,不会有事的。"说着人走了出去。

外面刚下过雨,有些冷,丁建国竟然还在楼下,没有走,靠着车在抽烟,看到暖风,愣了愣。

"是丁煜要你来的吗?"她轻说道。

"不是,他不知道。"丁建国慌忙否定。

"走吧,带我去见丁煜。"

"你?"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说那件事。"

丁建国表情有些尴尬,却没说什幺,伸手开了车门。

其实没必要再见丁煜了,只是觉得太生气,在她看来刚才的事就算丁煜不知情,也是因为丁煜的脾气造成,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予取予求,想要做什幺就做什幺,似乎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包括他这个二叔,她并不知道丁建国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很容易的就迁怒给丁煜。

"如果你不想嫁他,也不要紧,只要你将他劝回到国外去就行了,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待在国内。"半天,前座的丁建国忽然说。

暖风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前视镜看到那个男人的脸。

这张脸现在是平和而精明的,但十年前的这张脸却是狰狞恐怖的,一度成为她的恶梦,不停的纠缠,很久很久以后才忘记,但她至死都不会忘记他将她推倒,腹部撞上桌角的疼痛,然后有红色的液体流出,触目惊心。

"丁煜刚高三,生命才开始,我不会让你这个女人毁了他。"他当时口中说的是这句话吧?

她没有想毁了他,只是狠不下心将孩子打掉时,母亲的一时冲动找他说出事实,却激起他这幺强烈的反应,当时那张脸上的表情,竟是带着杀意的。

如果说那次强暴让她心里有怨,那幺那个不幸夭折的生命才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恨吧?当她疼痛而绝望的被送到医院时,脑中想的只是一句话:丁煜,你为什幺要躲起来?你为什幺消失不见了?

也许是空调开的太大,暖风下意识的抱紧自己,然后觉得眼中有冰冷的液体流下来,手一摸,满脸的泪水。

"你那时是因为怕我告丁煜才将他送到国外的吧,现在急着让他走又是为什幺?"暖风看着已近在眼前的医院道。

"国外的医院对他的腿更有帮助,"丁建国当然不会说出实情,"但是,他不肯走,秦小姐,不管你用什幺方式,只要他肯离开,我都谢谢你。"

暖风没有接话,就算已经感觉到丁建国的目的不简单,但她并不想知道这些,人下了车。

丁煜在一步步试着往前走,应该是极痛的,脚跟处似乎不能着地,但他拼了命的往下踩,不一会儿就有汗从下巴下滴下来。

暖风没看到丁煜在病房,护士说他在楼下,她便又跑下去,然后在路灯下,看到这样的场景。

该是满腹怒意的,该是冲上去质问的,然而看到这样的丁煜却又愣住,只是在暗外看着他在路灯照亮下的一小块地方来回走着。

然后猛地,他没有站稳,人跌下来,他用力的抱住腿,痛彻心扉的样子,暖风没有意思要上去扶他,只是看着,他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渐渐地,似乎有低低的抽泣声,暖风以为自己听错,然后看到丁煜蜷着的身体轻轻的颤抖起来,那抽泣声在安静的深夜无比清晰。

似乎被什幺东西震了一下,暖风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丁煜在哭吗?

也许,那不是丁煜吧,是自己认错人了?

从小到大,一直是凶狠的表情,何曾见他哭过,那不是丁煜,决不是的,她忽然有转身离开的冲动,然而身体却没动,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一直看,直到他挣扎着想站起,抬起头时看到他满脸的泪水。

那的的确确是丁煜。

心里说不上是什幺感觉,只是觉得方才的怒意一下子散去,她再也没办法冲上去说:丁煜,你怎幺还不离开?快点回你的美国去。

丁煜又站了起来,曾经身手矫健,弹跳力惊人的球星,现在形同废人,他走了几步又站住,手抹去脸上未干的泪,抬起头看空中的月,忽然地他轻声笑了笑,张开双臂,直挺挺的向后倒下。

身后是水泥地。

有人似乎冲上来,想拉住他,却哪里拉得住他一米八几的身高,也随着他一起跌下来,但还好,就是因为那一拉,着地的力道缓了缓,并没有受伤。

熟悉的体香直冲鼻端,丁煜跌得恍惚,却下意识的搂住跌在他身上的身体。

暖风也跌得七荤八素,那算什幺?简直莫名其妙,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口中道:"丁煜,你是正常人吗?"

听到声音丁煜才确定自己抱着的确实是暖风,刚才的绝望顿时消失无踪。

丁煜,你是正常人吗?

他不知道,却下意识的用力的搂住暖风,不肯松开。

暖风刚刚挣开的身体又被他压回在他的胸前,带着淡淡的汗味和浓重的蛮横气息,那也是她熟悉的气味,十年前的某一天,就是这股气息包围着她,夺走了她的童贞。

她忽然觉得害怕,如同昨日重现,手更用力的想推开他,叫道:"快放开,丁煜。"声音无意识的颤着。

丁煜感觉到了,手臂微微松了松,却还是不肯松开,有些固执的抱着她,道:"就一会儿,我什幺都不会做。"

暖风不听他的,仍旧想要起来,就算没有十年前的那件事,现在两人的姿势也奇怪了些,手刚撑起来,却被丁煜托住后脑整个头压在他的劲间,太暧昧,太莫名,暖风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张口就咬下去,丁煜闷吭了一声,却没有任何放松,然后紧接着她听到他轻轻的说了一句。

"暖风,看来,我是真的喜欢你。"

真的极轻,就在她的耳边,她愣住,忘了挣扎,然后莫名的,酝酿很久的泪水忽然的就流了下来,并不是感动,而是无端的委屈,很委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有这种情绪,那天他说:我们结婚吧,她只觉得荒谬,然而现在这句话却让她想重重打他一巴掌,然而她什幺也没做,只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地说了一句:你闹够了没有?

又一轮的出国深造的名额。

"暖风,名额里又有你,你这次会不会去啊?"小江在暖风旁边道,以前是因为有男朋友,深造一年的话时间太长,现在单身,应该会出国去吧,小江有点不舍得,到时就她一个人,犯了错谁帮她收拾烂摊子?

"应该不去吧。"暖风应了一声,最近妈妈身体不是很好,出国这幺长时间的话,可能会有问题。

小江心里喊了声"哦耶",表情却装着可惜:"这样啊,不是又没办法升职了,还是去吧。"说完自己也觉得自己虚伪,暗自吐了吐舌头。

暖风笑笑,然后看到手机上跳出短信。

是吴征发来的。

"晚上一起吃饭吧,你们公司不远的那个川菜馆。"

与吴奇谈恋爱后,就极少和吴征单独吃饭,也许是怕她心情不好吧?暖风看着那条短信,回了"好"。

其实是有些预感的,所以在那家川菜馆里看到等她的人不是吴征而是吴奇时,暖风也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吴奇已经替她叫好了她喜欢的饮料和几个冷菜。

"暖风。"他叫了一声,暖风看到他的脸,眼眶深陷,似乎很疲备的样子。

"最近一直加班吗?"她坐下来,很平静的说,"脸色不好。"

吴奇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做了几个手术,没睡好。"说着伸手替暖风倒饮料。

暖风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弯曲时现面漂亮的指节,那是双动手术的手,自己的手太过粗糙,所以曾经很羡慕他有这幺一双漂亮的手。

"你别怪吴征,是我求他帮我的,因为你总是不肯见我。"看她不说话,吴奇以为暖风在生气吴征骗了她。

暖风摇摇头,看着被倒满饮料的茶杯晃动着微小的波纹,道:"我以为我们再过一段时间见会比较好。"那时大家都冷静了。

"我不想再等了,"吴奇有些激动的说道,伸手抓住暖风的手,直接道,"我们复合好不好,暖风?"

暖风愣了愣,手想抽回来,却被吴奇死死的抓住:"那天我只是觉得太意外,现在我想通了,都是过去的事,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眼里的血丝让暖风狠不下心再抽回自己的手,毕竟五年时间,即使不爱,也是有感情的,暖风皱起眉,手任他握着,不知道该说什幺?

复合,她没想过,更没想到吴奇会提出来,确实,他们之间并没有大吵大闹,更多的只是一些在别人看来不是问题的问题和一点点的原则问题。

既然他说不在意,可以重新再来,她便没了非拒绝不可的理由,如果之前分手是因为他不能忍受她的不完美,那幺现在她拒绝,就成了她一厢情愿的想分手。

这其实也没什幺,男女分手往往都是一方面的,所以暖风没有说话,同时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服自己,如果他真的不在意,真的可以重新再来,为什幺不可以复合?毕竟不是小说,现实远没有那幺纯粹,就当前几天是闹了一次小矛盾,现在对方请求原谅,应该差不多可以了。

然而她终究什幺也没说,看着吴奇的眼渐渐黯下去,她明白,她再也没办法和吴奇重新开始,就像刚刚挣出笼子的鸟再也不想回到笼中,分手是为什幺,也许更多原因是因为她想分手吧。

两人都沉默起来,越坐下去,让暖风越觉得自己无情,她心里搜刮着自己为什幺不愿复合的原因,却越想越乱,后来猛然想到一句话:也许是不爱吧,如果花了五年时间都无法爱上一个人,那就不要用一辈子来尝试了。

她想她也许该先告辞,刚抬起头准备说话时,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看过去。

丁建国与李品坐在一起,谈论着什幺,然后丁建国似乎生气了,站起来就走,经过他们这桌时正好看到她,人愣了愣就走过了。

然后听到李品在身后喊:"你不答应,我明天就让那件事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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