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稍稍松口气。
但大麦紧接着一句话,又把我吓尿了。
她叫我过几天去她家,想和我好好说说话,我答应了。大麦说。
这次,我无论如何劝不住大麦。
大麦相信,他只是去和眉眉见见面叙叙旧,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大麦相信,他是正人君子;大麦相信,他对果子的爱高过一切,不想让果子为这种事烦心;大麦相信,他自己可以悄悄处理好一切。
相信个屁,到时候眼泪一流衣服一脱,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大麦说不会的。
最后我放弃了和他沟通。
大麦结账走人,把我一个人留在桌子边。
我犹豫着要不要给果子打个电话,想了又想,还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也许我应该相信大麦一次。我想。
然后我发现我错了。
因为仅仅过了一周,我接到一个消息。
大麦两天两夜没有回家。
五
我马不停蹄地赶到大麦家。果子自己在家,看见是我,一声不吭,自己转身进屋。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
怎么了?果子问我。进来坐呀。
我怕她下一秒拿菜刀砍我,赶紧先说,果子,上次那事儿——
果子摇头。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眉眉把大麦叫走的?果子问。
你怎么知道?我差点脱口而出,随即紧紧闭上嘴。
大麦啊,我们都是傻逼。我在心里说。
细心如果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也许她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假装没有察觉。
从头到尾,都是我和大麦自欺欺人而已。
我还没决定是不是坐下,又有人敲门。打开门,是大麦的几个朋友,我叫来的。我心想,多几个人的话,万一大麦是掉沟里了,我们也方便去找他。
大宽最后一个出现,满脸喜气洋洋。
果子啊,做好吃的了?他张口就问。
我们都瞪着他。
几个人七嘴八舌大概交流了一下。其实大家都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大麦曾经被眉眉甩掉的事我们都知道。何况已经有好事的人帮果子查到了大麦的通话记录,最后一次通话是打给眉眉。
通话记录拿给果子看。果子没说话。
几乎每个人都认定,大麦这是重拾旧情、干柴烈火去了。
大家脸上都是义愤。
果子坐在沙发上,保持沉默。
大宽还是乐呵呵的,一副欠揍的样子。
闹离婚啊,这种事儿怎么能少了我?他偷偷和我说。
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下厨给果子做了点儿吃的,说吃完才有体力抓小三。我尝了一口,去厕所吐了一个小时。
有人劝果子当机立断,赶紧和大麦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大宽将那人打出门。你大爷的净身出户!大宽喊。
屋子里闹哄哄的。在一堆嘈杂声中,果子突然说了一句话。
大麦不会去的。果子说。
死寂。我能听见大家心里都在吐槽:大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骗自己?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嫁给大麦吗?果子问。
我们齐刷刷摇头。
他和我求婚前几天,我帮他打扫屋子,不小心摔坏了他的一套音箱。果子说。大麦回来就问了一句,有没有砸到我,还说音箱可以再买,反正他早就不喜欢那套音箱了。后来我知道,那套音箱值五千块钱。
那天我忽然觉得,我可以和他过一辈子。果子又说。
果子一字一句地说下去。我们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他没有很多钱,不是很帅,还不会说话,但我爱他。现在他还是没有很多钱,袜子从来不自己洗,老是和我吵架,但我还是爱他,我愿意相信他。你们都说平淡打败爱情。其实打败爱情的不是平淡,是互不信任。
我相信他。果子重复。就算他在这件事上骗过我,我都相信他。
我们全都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大宽呆呆地说。
一阵震动声打破了僵局。果子的手机响了。
果子接起来。对面似乎不是大麦。果子说了个“我是”,就再不说话。一开始她还满脸平静,刚听了两句面色就凝重起来,不住地“嗯”“嗯”。我们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挂了电话,果子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挨个看着我们。
大麦住院了。她说。
一片沉默,然后大宽一声惊呼:
“我去,精尽人亡?!”
据说那天,整个小区都听到了大宽的惨叫。
六
我们又马不停蹄赶到医院。大麦躺在病床上,一只胳膊打了石膏,满头满脸都是绷带,包得和粽子一样,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哪儿是偷情,这tm是用生命出轨啊!
你是大麦吧?果子愣愣地问。
大麦苦笑一下算是回答。果子走到病床前,好像还不相信是真的,摸了摸大麦胳膊上的石膏。
果子,我没去。大麦勉强张开嘴,从唇缝里说。
嗯?果子没听明白。
我没去。大麦重复。我没去找她。
果子哗一下眼泪流了出来。
真的,我没去。大麦又说。我本来……是打算去和她说明白,后来觉得……这样不对,就掉头……往回开……
果子一个劲儿地哭,说不出话来。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后来我们从医生那儿得知了大概。
大麦确实没去。他开到半路,掉头,买一束花放在副驾驶座上,打算回家和果子承认错误。开到离他们家两条街的地方,从对面车道冲过来一辆车,一头撞在大麦车子侧面。
120赶到现场的时候,大麦的车已经躺在了路边,整个翻了过来。大麦卡在驾驶座里,一动不能动。
我们听着,没有人说话。
万幸的是,大麦保住了一条命,只是左前臂骨折,能好。而且,不会留下后遗症。
我们背后,大麦还在试图向果子解释。从认识你以后,我的脑子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大麦说。
我不该骗你。我只是觉得……自己能解决这件事……大麦接着说。
解决你大爷。你差点儿没了命好吗?
果子泣不成声,一遍遍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同来的一个女孩也开始哭,越哭声音越响。乱糟糟中,我居然听到隔壁病床上一个女的对自己老公说,看见了?你要是敢出轨,就是这个下场。
趁大麦和果子互相示爱,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这件事怎么办。我们迅速达成了共识。有人负责去买吃的,有人负责联系帮大麦转更好的医院,有人负责索赔,同时大家心照不宣地把伺候大麦拉屎撒尿的光荣任务留给了大宽。
大宽什么都没听见。他正站在旁边病床前头,跟医生咨询。大夫啊,你看我脸上这伤,要不要包扎一下?
医生仔细看看他的伤口。不用,给你上点儿药吧。你这是让什么给挖的,这么狠?
大宽傻呵呵地笑。果子手藏在口袋里,不说话。我们也不说话。
果子,我真的没去找她。大麦声音嘶哑,又对果子说。
果子不哭了。她脸上还挂着泪,但笑得很温暖。我相信你。她说。
七
一周后,大麦出院。又过两周,拆石膏。一个月后,为了证明自己好了,跃跃欲试要把果子抱起来,结果用力过猛,骨裂。
折腾了快半年,大麦才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段时间果子请了长假,鞍前马后照料,两个人都瘦了一圈。大宽的任务只坚持做了两天,说他姐姐的老公的姨夫的女儿的朋友暴毙,参加葬礼,从此三个月不见人影。
我们组个饭局,庆祝大麦大难不死。火锅的蒸汽里,果子笑得仍旧温暖,忙着给大麦涮肉吃。大麦傻乐,把肉偷偷放回果子碗里。
三个月不见的大宽准时出现,一进门就嚷嚷着,要果子赔医药费。
破相啊!他指着自己脸说。我这么帅的一个人!
没人理他。
大宽很沮丧,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嘟嘟囔囔,说最近太倒霉了。上回微信约一个天通苑的妹子,说好了出来喝酒,车开到楼下,再无回音,害他在楼下喊了她一个小时。又不知道名字,只能喊昵称。
我一惊,差点把鱼丸掉地上。你喊了一个小时俏佳人?我问。
大宽转头看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喊的俏佳人?
啊,嗨,听见的。我说,拿筷子的手都抖了。你嗓门那么大,小区谁听不见?
大宽哦了一声,两秒后迅速反应过来。放屁!你他妈住酒仙桥!骗谁呢?
他跳起来,满饭店追着我打。我扔了筷子夺门而出。大宽紧跟在后面。
跑出饭店,看看到没人的地方,我们俩停下,击掌。
大宽得意地笑,这次又不用付钱了哈哈哈哈!
不光不用付钱。我说。大宽啊,火锅没吃饱吧?想不想吃油焖大虾?
大宽和我对视一眼。我们火速掏出手机,我先改了微信名,然后玩儿命地在网上找美女图。
找着找着,手停下来。
几乎是同时,大宽也停了下来,退出程序,锁屏。
算了。我说。
嗯,算了。大宽笑笑,也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