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千川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身体被分离了,她现在深处一片血红色的世界中。看不清四周任何东西,唯独只能够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
她分辨不出来,那些喊她名字的声音是谁。
许久之后,忽然一个宛如低沉悦耳的声音,灵动的在她耳边响起——
千川……许千川……
是谁?是谁在呼唤她?
那声音,十分的熟悉,可是她却记不清是谁!
她拼命地朝声源跑去,可是那声音时远时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下一秒仿佛就在身边,而一瞬间又好似缥缈在自己四周。
她凌乱的蹲下,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又无助的开始哭泣。
好可怕……好可怕……救救她……谁都好,救救她!——
忽然,四周的世界宛如扭曲一般。脚下的地面逐渐崩塌,她跌跌撞撞掉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哐当!
一声巨响,她跌在了十字路口正中央。
周围热气腾腾,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骄阳似火,烈日炎炎。她扶着烫手的水泥路,从地上虚弱的爬起来。
忽然,一个身穿吊带衫,浑身脏兮兮的少女身子摇摇摆摆从小巷子逃命似的跑出来。
她定晴一看,原来那是她自己!她想要张口说话,喊住自己,可是不论如何嗓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许千川只能眼睁睁的站在原地,望着曾经的自己——
那个瘦小的身子背后,跟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男人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她狠狠地拖回小巷子。
她不愿意回忆起这些,后退两步。逃跑,不断地跑。突然,脚下踩空,她再次跌进漩涡深处。她趴在地上,眼前正在上演;她被曾经的同班同学推推搡搡,欺负羞辱的画面!她在酒吧被一群男人凌辱的画面!
她捂住耳朵,不想听见那些冷嘲热讽的语句。
可是眼前还是会有零零碎碎的画面不断在她面前划过,那些悲惨的遭遇宛如玻璃碎片,一块块戳穿她的心。
她整个身子都快要支离破碎了,就在她即将被黑乎乎的悲伤吞噬时。一个男人四周散发着光芒,宛如太阳神,所经之处驱赶了所有的黑暗。
他周围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他朝狼狈不堪的她伸出手。许千川泪痕未干,胆怯的抬起自己颤抖不已的小手。可是,她却没有胆量握住他的手。
她看不清他的脸,一片朦胧恍惚之中,男人嘴角绽放的笑容仿佛将她内心所有的恐惧全部驱逐。
只是几秒钟,这些幻想全部宛如泡沫一般在她眼前转瞬即逝。
“千川,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班上的同学和老师都好想念你……”
“嘿!小千川,你看看我今天给你买了什么?是你最喜欢的水果草莓派!所以啊……赶快醒过来吧!”
“小妮子,我限你下一秒给我睁开眼睛。不然就算你浪费了我五百毫升的血,我这就叫主治大夫从你身上抽回来还给我!”
许千川昏迷不醒已经有十六天,已转入普通病房。这些天,宣若、谢轩乔和耀关目时不时地就来找她说话。可是,丝毫没有苏醒的痕迹。
景荀之无时不刻陪在她身边,这个高档单人间几乎成了他的半个家。工作、睡觉,全部都在这儿。除了回家拿一些换洗的衣物,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医生说,她现在非常虚弱,但是已经度过危险期。呼吸平稳,生命迹象正常。只是,可能先前受到的刺激太多,所以大脑选择性短暂的不想让她苏醒。
这是人的一种潜意识,谁都不能左右。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多和她说说话。让她自己努力突破大脑的保护层,否则将永远宛如睡美人似的沉睡下去。
因为背部受伤严重,所以她只能趴着。医生又担心她的身体各项功能下降,尤其是心脏。所以嘱咐景荀之要定时帮她翻转身体,他每隔两个小时,就帮挪动她的身子换个姿势。
就这样,不知不觉,夏天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九月的天气,迅速降温。阴晴不定,秋雨来临,刷刷的打在病房的玻璃上。
景荀之握着她的手,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千川,你还记得四个月前你指着电视上还没搭建完成的游乐园跟我说想要去玩吗?现在,他们开业了。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游乐园玩,你醒醒好不好?千川,你知道吗,秋天的银杏树好美。我想,你站在树下的样子一定很迷人。千川……不要这样子……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眼角潮湿,浅浅的鱼尾纹让人心疼。
耀关目敲了敲房门,朝他比划了一个抽烟的手势。景荀之小心翼翼将她的小手塞进棉被中,起身,离开病房。
他刚离开病房,许千川的眼皮动了两下,神不知鬼不觉一双明亮的双眸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
她这是在哪里?
许千川想要翻个身,忽然背部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她眯起眼睛,视线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她张了张嘴,嗓子就像似火烧似的疼痛难忍。
景荀之烟抽了一半,有些不放心。扔掉半截烟,说:“我还是回去吧,她一个人在病房我不放心。”
耀关目拉住他:“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每次都这么着急,回去一看,她还不是原封不动的躺在那里?这件事不能着急,我看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你最近气色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