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降临,世界一片宁静。仿佛连窗外的大树都栖息了一样,月光如水银般洒在床上。景荀之枕着自己的手臂,身旁的安容雪呼吸沉稳,熟睡着。他在黑夜里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脑海里,全是许千川的脸。
她微笑的样子美的宛如花瓣在风中飘散,她悲伤的样子就像树枝在夜中孤独的摇曳。她是个坦诚的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喜怒哀乐全部摆在脸上。她怎么能因为喜欢自己而做出伤害安容雪的事情?
景荀之看向身旁的女人,忽然有些怀念许千川那瘦小的骨骼。虽然抱着没有什么手感,却十分令人安心。
她很坚强,比同龄人坚强百倍。就像一个小超人,尽管每天都在小心的不给他惹麻烦,可还是会有大大小小令他头疼的事情。她是个优秀的女孩,懂得怎样讨他欢心,讨他喜。她怎么能做出让他失望之极的事情呢?
她总是喜欢逞强,尽管已经身心疲惫,还是喜欢在他面前强装笑颜。每次看到她假装微笑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时,他总是忍不住想要抱抱她,帮她擦拭眼角的泪痕。
景荀之控制不住去想念许千川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点点滴滴。他的肩膀感到很沉重,他开始后悔赶走许千川,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晨曦驱赶星空,第一缕太阳迸射穿过窗帘的时候,景荀之决定去找许千川。
他要把她找回来,只要想到她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很可能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游走流浪。他就身心不安,根本睡不着。
他起床淋浴换好外出的衣服,走到床前替安容雪掖好被子。
就算小雪反对,他也不能对千川坐视不管。
景荀之先是驱车去了许千川的学校,他站在班级门口向内探望。宣若一眼就瞧见了他,景荀之实在是太闪耀眼睛,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会发光的金子。
宣若有些担心的走出来问他:“景先生,您是来找千川么?”
他点了点头,同样担心的问:“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今天早晨没有来上学,我还以为她生病了。打她手机也不接,景先生,你和千川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宣若一针见血,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然她很胖,体型很圆,可是她不笨。心思细腻的宣若看景荀之那一副满脸哀愁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景荀之懊恼的说:“我跟她吵架了,谢谢你宣若同学,如果她来学校一定要联络我。”
说完,他递给宣若一张律师名片。
宣若惊呆的接过去,仔细盯着那张名片前前后后足足看了一分多钟才说:“哇塞!我还以为许千川吹牛呢,没想到你真的是律师啊!”
“嗯,真的麻烦你了。”他头疼的扶额,扯扯嘴角。
“你既然是律师,为什么不直接利用人际关系报警让警察帮你找找呢?你们律师不是经常和警察局打交道么?”宣若聪明的小脑袋灵机一动,帮忙出谋划策。
他真是傻,居然忘记了这层关系!
景荀之从来没有如此慌张过,就像丢了一件最珍贵的稀世珍宝,无从下手,连聪慧的大脑都卡机了。
他揉了一下宣若的小脑袋,露出笑容:“谢谢你提醒我,我会联络警方的。”
“嘻嘻!不谢,你好帅哦……”宣若还不忘犯花痴,用他的名片挡住羞红的脸颊唯唯诺诺的说道:“千川能跟你一块生活,真幸福呀。”
冬季冷冽的寒风卷进地下室,尘土沸沸扬扬,冷的骨头都快要被冻住似的。
景荀之捂住口鼻,扶着不断掉墙皮的墙面一步步迈入地下室。深处的角落里,堆放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泡面盒子。看起来有些时间了,上面堆满尘土,灰色的脏东西覆盖在盒子表面几乎看不清本质盒子的颜色。
他确信许千川也没有来过这里,那她会在哪里?
天色大变,大风卷着残雪向f市耀武扬威的呼啸着。破旧的楼房,爬山虎枯萎的枝丫艰难的挂在整栋三层小楼上。房间内,发黄的墙壁被贴满报纸防潮,暗暗的灯光下,堆满旧物的房间里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
床边坐着位身穿吊带粉色睡裙的女人,浓妆艳抹,手上涂着廉价的大红色指甲油。女人身材很正点,前凸后翘,头发被高高盘成一个丸子头,有些许碎发锤在白白的脖颈间。
女人正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往炉子里塞柴火,只有不断烧火,屋子才能暖和。
老式的炉子像得了哮喘的老年人,偶尔炸裂的柴火迸射出三三两两的火星,好似老年人在咳嗽。
炉子上正在煮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是这房间中唯一的声音。
许千川做了一个梦,极漫长的梦。很不真实,又有些真实。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那个梦令她又暖又恨。
在一片粉白色的世界中,他们依偎在一起。
她梦见景荀之抱着自己,轻轻的吻着自己的唇。他的唇微凉,就像一片落在樱花树下的花瓣。她吻过他,所以她知道的。
他的大手揉着她的头发,忘我情深的望着她,告诉她——许千川,这辈子,下辈子,我最爱的人是你。
她好开心,她开心的仿佛下一秒死掉也值得了。
她小手环住他的脖颈,依靠在他充满安全感的肩膀上,眼泪就那么不争气的一滴滴落着。
景荀之柔软的指腹替她擦去一滴泪水,并轻咬她的耳垂,告诉她——你再哭,我可要惩罚你了。
她接着就不哭了,她不要他惩罚自己,她要他疼爱自己。
正当两个人情深你侬我侬的时候,世界忽然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景荀之紧紧抱着她,生怕她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