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如一颗树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手机因为进水自动关机。她试图重新开机,居然真的打开了。然而刚开机,二十多条未接电话,显示来电人全是景荀之。

脚踩在硬邦邦的地上,就像踩在软绵绵的沙子里。脑袋中浮浮沉沉,整个人像抽掉了筋骨。

身体虚晃着打开门,她如僵尸一般上楼,走到一半,就听背后传来景荀之压低声音,生气的说道:“站住。”

许千川整个身子都在抖,她以为转过身所看到的是;景荀之嫌弃的捏着鼻子盘问她发生了什么,让她快点去洗澡。

还没等她转过身,忽然自己的小身子就被紧紧抱住。

她双手搁在他的胸膛上用力推,试图远离他。他不肯,双手抱的更紧。她越是挣扎,他就越用力。

“我好臭,你快放开我。”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他还以为,她厌烦了这儿要离开。

景荀之恍然大悟,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温柔的责备。说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你到底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家,菜都热三遍了!”

“对不起……”

许千川曾经以为,这世上,没有人会找她,没有人会在乎她。充满绝望的灰色世界中,景荀之就像一束光。他会找她,会在乎她。

他的大手揉着她湿哒哒的头发,另一只手紧紧搂住许千川纤细的腰肢。

即使她现在肮脏不堪,狼狈到连路边的流浪狗都绕道走。他还是毫无顾忌的拥抱她,用温暖的怀抱帮她驱逐寒冷。他从来不嫌弃自己恶心或者臭,亦不在乎她的出身。

景荀之就像一颗大树,包容了她所有的缺点。张开枝繁叶茂,为她遮风挡雨。以及,在许千川的内心慢慢根深蒂固。

景荀之俯身在她耳畔细语道:“千川,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不要你道歉,我只要你按时回家,不要让我担心你!”

这魅惑人心的声音,这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他的掌心是温热的,他的心跳是炽热的。在他怀中,那么的令人安心。

他的下巴低着她的额头,所以许千川不知道他现在是以怎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真的很担心自己。

其实她不知道,景荀之是不想让她知道且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焦急而留下的一行青泪。

他太害怕失去她,她仅仅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他不想让她有压力,所以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她是他的心头肉。

许千川从他怀中探出头,他还在出神,想象着假如失去她的日子。

灯的光晕从他发梢一直延伸到宽厚的肩膀上,美人痣挂着一颗泪珠。整个人就像玻璃杯一样,闪烁着光芒,透亮又干净。

“哇,老大,你居然哭了?”

景荀之立刻松开她,转过身,背对她。声音沉沉且沙哑:“快点换衣服吃饭。”

“唔,对不起啦!”她撒娇的拉住他的手,在空中摇摇晃晃:“我忘记带伞了,手机进水自动关机。还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所以,原谅我好不好玩?我今天真的超级倒霉!”

她的谎言,不知不觉越说越多。愧疚之心,越来越大。

许千川刚才看到了,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景荀之担心的表情令她心脏一揪一揪的疼着。

傍晚,许千川高烧不止。

迷迷糊糊的说着胡话,景荀之寸步不离。不是给她换冷毛巾,就是量体温。折腾半宿,烧终于是稍微降下来一些,他才趴在床边睡过去。

耳畔有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许千川觉得,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加幸福。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喜欢的人睡在自己面前。

长长的睫毛栖息着晨曦的光芒,他疲倦的神色令许千川皱起眉头。

他定是天亮才合眼,她坐起来,发现景荀之的脚边摆放着一个盆,盆中有早已融化成水找不到冰块一丝痕迹的塑料袋。

一块半干的毛巾从额角掉落在自己面前,她蹑手蹑脚下床。

接近九点,景荀之才睡醒。他锤着酸疼的腰部,走下楼,以为许千川早已去上学。结果,那小妮子正哼着歌活跃在厨房。带着比她身体大一倍的深色围裙,细小的手腕端着锅子,正在煲鱼汤。

他笑着摇摇头,靠在一边的墙根,点一根烟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的后背看。

许千川煲汤炒菜太认真,并未注意到身后的视线。她手脚麻利的洗菜,切菜,进锅。一气呵成,动作麻利熟练。

是烟的味道逐渐弥漫在空气中,她才察觉出异样。刚转头,就见景荀之整个人贴近她。大手握住她握刀的手,柔声细语道:“你应该这样切菜,刚才的手法太危险,很容易伤到自己——”

她呆愣片刻,哇了一声:“你醒啦!荀之爸爸。”

他抽一口烟,歪一下头吐出。说:“是啊,也不知道是托谁的福让我今上午完美翘班。”

“呃……我还不是一样,嘻嘻,彼此彼此啦!”

“你没有请假?”他皱眉。

“请了,我还顺便帮你给谢叔叔说了一声。”

她难道不知道谢轩乔是他的助理吗?哪有上司给下手请假的说法……

也罢,他笑着摇头,傻不拉几的小孩子。不论许千川做什么事情,似乎在景荀之眼中都是顺眼的。

“荀之爸爸,快来尝尝这鱼汤。”她笑眯眯的从锅子中盛一勺热气腾腾香气迷人的鱼汤,小心递到他嘴边。

景荀之湿润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咂咂嘴。

许千川看呆了,举着勺子呆若木鸡。

如果……如果跟他接吻,是种怎样的体会?

她真是越来越嫉妒安容雪了,许千川觉得自己最近很不对劲,总是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安容雪。

好像看不顺眼一个人,不论对方做什么都想要鸡蛋里挑骨头,哪怕是一点错误都没有。

她现在对安容雪的看法,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