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不能参加卧谈！你非要把我叫醒。”程蔓埋怨何苑，她回想昨晚的一切，杨乐央求她替她去跟韩征表白，简直要疯。
“我叫醒你是真，但也就是想拉个人起哄架秧子，你干吗答应呢？”何苑赶紧闭着眼睛，推卸责任。
“她哭了嘛……”程蔓皱眉，她最见不得女人哭。
“那就没办法了，你就帮忙表个白呗，为了舍友要两肋插刀啊同学。”何苑说着给她加了个大鸡腿，“喏，给你加个鸡腿，总行了吧？”
“我鸡腿给你双份，你去表白好不好？”程蔓恨恨地说。
“我又没跟韩征坐同桌。”何苑“嘿嘿”地笑了一会儿又马上收回表情，“我看这杨乐也是要成仙，话都没跟韩征说过一句，就要表白。一直说要挑明，也不知道她要挑明什么鬼。不过，话说回来，她可真鸡贼，自己不上，找人上。”
程蔓摇摇头没说话。
“不过你真的不喜欢韩征吗？你要是替她去，自己可就真没机会了啊。”何苑终于想到这一点，“韩征毕竟是男神，你就算跟他谈不了恋爱，暧昧一下也是好的呀。”
什么逻辑？！
“不喜欢他有什么奇怪，”程蔓哼笑一声，“你不是也不喜欢他？”
何苑挑眉：“我喜欢双眼皮、大眼睛的。但你明明喜欢的是韩征那一款。”
“哪一款？”
“你自己这款啊，小眼睛，单眼皮，看上去很厉害的那一款啊。”何苑说着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比画了一下，“那两道剑眉，长得跟漫画人物似的。人已经长这样了，居然还是第一名的成绩考到建筑系的。咱们学校建筑系哎！”何苑用筷子的另一头点着餐桌强调，“多牛啊！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啦！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你难道不动心？”
程蔓摇摇头。
“为什么呀？”
“因为太多人喜欢了。”
原因就是这么简单，太多人喜欢了，她反而兴致缺缺。
“这你就不懂了，因为好才那么多人喜欢好不好？”
程蔓撇嘴，又摇头。太多人喜欢的东西最好不要动心，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到的一点。太好的东西因为被太多人惦记，即便他属于你，你也还是会提心吊胆，这样的不安心会把人最坏的一面勾出来，让感情变成一种消耗。她太爱自己了，她舍不得自己去经历这样的消耗。
“喂，喂……”
她太久没说话，何苑用手在她的眼前挥舞。程蔓回神看着她。
“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什么吗？”何苑问。
“什么？”
“老、僧、入、定！同学，”何苑摇头晃脑地说，“韩征这样的极品你都不屑一顾，我瞧你这是有慧根，要看破红尘啊！”
“滚！”
告白这件事一直困扰了她好几天，到最后程蔓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火药桶，随时随地都想当场爆炸。在遇到这件事之前，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做出跟人表白这种尴尬的事，而现在居然要替别人去做。
这样很不时髦啊同学！她坐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很久，才决意打出那个电话，结果刚拿起手机母亲大人的来电就到了。
“妈。”
“蔓蔓，吃过饭了吗？”
“还不到五点呢。”
“嗯，在学校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这样才会身体好。”
“我知道。”程蔓在桌上随手拿了一支笔，在纸上画来画去，“你在干吗呢？”
“刚刚做完教案。你们的课程怎么样？难度如何？”
“不怎么样，”程蔓蹙眉嘟囔，“有一门课是工程力学。”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程蔓早有准备，听到这个前奏立刻把手机微微拿远，但是妈妈的声音还是很清晰地从那边传过来，“当初你不爱学数学，一定要去学艺术，走捷径，现在怎么样，以前让你为难的东西最后还是会换个形式过来找你。所以说，捷径很可能是陷阱，它会摇身一变，成为你这辈子绕得最远的路。人生就要懂得迎难而上。”
迎难而上？莫名地，程蔓的眼前闪过韩征那张寡淡的脸。还是……迎“男”而上？
“但是蔓蔓，妈妈觉得你学不好理科并不是因为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不喜欢。你初中的时候数学、物理不都是班上的第一名吗？这证明这些科目根本难不倒你，总之，你好好学，一定不比别人差。”到底是亲妈，那边听她半晌不吭声，态度立刻放软，批评转为鼓励，软硬兼施效果好。
“嗯。”钢笔在程蔓的手上飞速地转动，“我知道。”
“知道就好，我也不跟你多说了，省得你总觉得妈妈啰唆。”
“不会！”
她否认得干脆又及时，母亲大人笑起来：“嘴上说不会，心里真这么想？”
程蔓也笑起来，又跟妈妈东拉西扯了一阵子，就听到有人在电话那头喊妈妈吃饭。
“你去吃饭吧，”程蔓说，“我也要去了。”
“好的，你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你也是。”程蔓顿了顿，听到妈妈在那边又跟人聊了几句，声音很小，那些话她听得也没那么真切。
“那我挂了。”程妈妈解决了事情，又回到跟她通话的频道。
程蔓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一个名字，她心里一紧，忽然握紧电话：“妈？”
“嗯？”
“离婚吧。”
通话忽然静寂，母女二人都没再出声，许久，那边传来一声叹息：“蔓蔓。”
“妈，你跟我爸离婚吧，”程蔓望着室外明晃晃的日光重复，“我也长大了。”
程妈妈没料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个，想了很久才说：“这件事，以后再说，你不需要担心我，你只需要……”
“好了好了，我只是亮出我的态度，其他你自己看着办，我去吃饭。”程蔓不知道她是否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但至少她终于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她飞快地说了声“妈妈再见”，挂断电话。
迎难而上，解决了心里的一件大事，那么另一件呢？程蔓看着挂断的手机，也必须要迎男而上！她这么想着，拨出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那边很快接起来：“喂？”
“陈能武，我是程蔓。”这是她第一次打这个号码。
“哇，你找韩征吗？他这会儿肯定在体育馆呢！”
不用开口说第二句就得到有用的信息，程蔓觉得陈能武和彭于晏一样是她生命中的天使。
“我找他干吗！我就是想私下问问你，有美女给你打电话了吗？”程蔓十分稳妥地撇清自己。
“没有哎！”陈能武干脆地说，“要不你把她号码给我？”
“不好吧？”
“为什么？”
“男人要学会矜持啊，小武同学。”程蔓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嗯？那笑容好像有点不厚道。
她赶紧收起表情：“你要懂得给女同学空间，毕竟是倒追，需要很长时间做心理建设的。”
陈能武同学天真地问：“真的吗？”
程蔓在电话那头点头如捣蒜，语气诚恳：“当然啦，我挂啦。”
“喂……”
她愉快地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体育馆是吧？她拍桌子起身，眼前闪过那张总是意兴阑珊的脸，去就去，谁怕谁啊！
说起来这也挺刺激的。告白要买个花啊、巧克力啊啥的，做媒婆就不必了，单凭一张嘴！从同学变媒婆，程蔓挺挺胸，觉得自己在校园里的社会地位忽然崇高了！
军训了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到体育馆，学校的体育馆修得特洋气，不只是篮球，还有羽毛球、乒乓球、壁球、斯诺克馆等等。
该从哪找起呢？她的眼前忽然闪过那个修长的身影。
应该是篮球馆吧！程蔓回过神，正有人从篮球馆内走出来，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篮球服。
“哎，同学？”她赶紧走过去，“请问……”
“韩征在里面！”那人根本没听她说完，直接就开口。
程蔓定睛看那个人，不认识啊！
这是什么节奏？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大高个飘然而去，有些奇怪地想，为什么好像大家都认为她跟韩征有什么？
校体育馆不只是建筑外形洋气，连室内设计都用的是最好的材料。程蔓推开篮球馆厚重的大门，才听到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砸在人心上似的。她站在场外对着场内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但坐在高处的那个人却一眼就瞧见了她。
“所以赞助是没问题了，但是要穿定制的，印有他们logo的衣服，你要有心理准备啊，配色丑到爆炸我跟你讲……嗯？喂，韩征，我说你有没有在听啊？”
下面的那个人似乎还在很使劲地确认场上每一张脸孔。韩征垂眸蹙眉，他有那么难认？
“韩总！”赵磊终于发现他走神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韩征的眼神回到他的脸上，双手抱在脑袋后面懒洋洋地开口：“打球还是选美？”
赵磊“呵”了一声：“你小子就是仗着自己颜值高，当然了，咱们队像我这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人也是不怕的，可是其他人，啧啧……”
韩征蹙眉，合上文件照着他的脸毫不留情地拍下去。
“哎呀我去！”赵磊赶紧伸手接住，“不要拍扁了我这盛世美颜好不？媳妇儿还没骗到呢！”
韩征又看了他一眼。
赵磊咬牙切齿：“你鄙视谁呢？”
ok，她的眼神终于知道往上看了，韩征漂亮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他的酒窝很深，特别是左脸那个，稍微有一点面部表情都会自动显现。
跟他聊了这么久了，赵磊第一次看他笑，衣服爆丑还笑？抽风啊？直到他顺着韩征的眼神看下去，才发现被韩征锁定的目标人物。
赵磊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然的神情：“我说你小子怎么笑得一脸淫……民真伟大！”
韩征一眼看过来，赵磊立刻将那个脱口而出的“荡”字收回。
那女生走过来了，赵磊使劲地睁大眼睛。
“你轿子什么时候到？”韩征冷冷地问。
“嗯？”赵磊没明白他说什么。
“没有八抬大轿我还送不走你了？”韩征扬眉。
“小气不小气啊，多看一眼都不行！”赵磊嘟囔着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走下来，同程蔓擦身而过，还使劲地抻脖子看了看程蔓的脸。
哦，闹了半天你小子就是自恋，老婆都找自己的迷你版！
赵磊走过去了又忍不住回头看那个娇小的身影，不过这也太迷你了吧，目测身高……这有一米六吗？
其实程蔓在看见那张脸的第一瞬间就后悔了。
虽然是当媒婆，可她这也太拼了，当时答应的时候明明只是打算敷衍杨乐一下，让她快点停止哀号。可是现在自己居然真的来了，在这个满是大男人的地盘。她的脚步停了一下，看见韩征仍坐在原地垂眸看下面的篮球对抗赛，眼角眉梢都写着冷淡。
后悔了，后悔了……真不该来的，要个电话传个短信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迎“男”而上！母上大人你害苦了女儿啊！
可是她想到早上起床瞧见的画面，又不由得叹了口气，杨乐的眼睛都快肿成金鱼眼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早死早投胎。程蔓垂着头硬生生逼着自己憋出一张笑脸走过去，韩征在同一时间抬头同她对视。
因为篮球馆灯光的关系，他的眼睛看上去更亮，眼神也变得更冷了。
要是暖黄色的灯光映着，他看着会不会和蔼可亲一点？
“说。”还是韩征先开口。
多说一个字会死吗你？！程蔓一边腹诽一边将脸上的微笑加深：“请问你是韩征同学吗？”
“不是。”回答干脆利落。
“嗯？”
程蔓发怔地看着对方，回答不符合预期啊。
什么意思？开篇就这么不顺利？！再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他并没有在刁难人。
程蔓深呼吸，好生气哦，可还是要保持微笑：“我知道你是，我那天分明听到陈能武说……”
“你不认识我，你只是去要陈能武电话号码的。”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双手交握，回忆前几日发生的场景，一双眼睛闪闪望着她，“自己说的话，忘了吗？”
程蔓：“……”
这个男人有点记仇啊……
一声尖利的哨声在程蔓的身后响起，吓得她的胃都跟着抽动了一下。
“老大！”不知道谁在下面大喝一声，程蔓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接着刚才在下面激烈对抗的队员全都跑上来，三步并两步，很快将他们团团围住。
程蔓闭了闭眼，这时候似乎该有汗味萦绕在鼻尖，但是没有，韩征身上的味道辐射的面积似乎很大，清爽的味道将她包裹在其中。
“老大，该吃饭了！”其中一个人喘着粗气说。
“咦？嫂子一定是来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吧？”另外一个人笑着开口。
“我刚看见赵磊了，咱们球队的赞助是不是有着落了？这次得找个好地方啊！”
“哇！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嫂子啊！”
男人扎堆起来也挺聒噪的，而且还一口一个“嫂子”，最后程蔓实在听不下去了，双眸圆睁看向韩征，那意思是，您是不是给解释一下？
对方却好似没有接收到她发出的信号，看上去十分气定神闲。
难道真要她来开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吗？
“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都饿死了。”程蔓还在纠结要不要开口解释，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此声一出，这帮男球员立刻开始下一拨的吵吵嚷嚷。
程蔓垂头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那个闲散的声音又在脑袋上方响起：“打成这个样子还有脸吃饭？”声音不大，但震慑全场。
其实打得不错啊，程蔓刚才还在下面看了一会儿，发现d大的校队还是有点水准的。但是听他这么说……怎么？他一个大一的，还是校队的头头了？
“那我们请你不行吗？”也不知道谁大胆说了一句。
气氛好像变得更冷了。程蔓见到韩征从裤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还是粉红色的？这位大侠你真是……爱好特殊啊！
气氛继续冰冷，有人暗暗地拽了拽程蔓的衣角。
程蔓满脸问号，拽我干吗？
这暗地里的小动作不幸被韩征看到了，他瞬间咬破了嘴里的棒棒糖，“嘎嘣”一声，那只拽着程蔓衣角的手猛然收回。
“嫂子！你肚子在叫！一定很饿了吧！叫老大一起吃饭啊！”
程蔓：“嗯？”
你哪只耳朵听到姐的肚子叫？不对！她忽然抬起头，目露凶光扫视过去，深吸一口气：“其实有件事我觉得……”
“休息半个小时。”韩征忽然打断她，抬腕看表，“计时开始。”
“哗啦——”刚刚还围在眼前的人迅速退散。
程蔓愕然地看他们冲出篮球馆的身影，半晌才把憋在喉头的那句话咽下去，尽量和颜悦色地问：“你是故意的吗？”
韩征坐着，她站着，这角度显得居高临下，所以问出这句话时占尽优势。
却不承想下一秒韩征忽然站了起来。
程蔓的个子本来就不高，只是胜在比例好，看上去不会太矮，但是跟韩征站在一起，她也就勉强到他的胸口。此刻韩征敛眉看着她，脸上的凉意更深，程蔓默默地上了一个台阶，目测了一下高度，又上了一个台阶。ok，这个高度比较满意，至少跟他平视了。
韩征不说话，她也不开口。两人对视片刻，韩征先撤回目光，转身就走。
程蔓望着那个身影不可置信地喊：“喂！”
他脚步没停，好似沉浸在一个人的默剧里。
什么情况？！程蔓不死心地追上去，他腿长，迈步也大，程蔓在后面追得辛苦，最后跟他一起进了篮球馆的耳室。
六点钟的夕阳透过窗口洒进来，将室内镀了层金。
“韩征同学。”等他伸手打开属于自己的柜子，程蔓才好像再次找到自己的声音，她脸上依然挂着和煦如春的笑。
毕竟是媒婆，她提醒自己，这点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