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从Mr.Right到Mr.Wrong

广州之行从结果来说可谓皆大欢喜,叶鸿伟成功签下了公司史上最大金额的项目合同,作为售前顾问全程参与的洛可可自然出任项目经理的角色,她的团队也一改之前的边缘化定位,成为人人羡慕的对象。

叶鸿伟和洛可可默契地保守了广州的秘密,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旖旎缠绵的夜晚。只是在叶鸿伟准备合同文本时,洛可可被请进他的办公室,他再一次向她确认:“转做售前这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他的眼神,令她回想起颠鸾倒凤的那一夜,他从她下半身抬起头望过来的时候。

售前,意味着正大光明与他同进同出。更恶劣一点,哪怕上班时间他们偷溜出去开房亲热,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洛可可坐在椅子上,镇定地注视着办公桌对面的男人,冷静地谢绝道:“不,我要做项目。”

“ok.”叶鸿伟不再试图说服她改变主意,拿起签字笔,在合同附录的项目协议其中项目经理那一栏里,写下洛可可的名字。

白纸黑字,这个项目是她的了。

“谢谢,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亲眼看着他在两份合同上落笔,洛可可不由得壮志满怀,信誓旦旦地保证努力将这家客户变成长期合作对象,不会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叶鸿伟放下笔,盯着她看了半天,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洛可可不明所以,便先发制人问道:“我说错话了?”

他摇摇头,身体往后靠上椅背,顺手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说:“我很欣慰,能让你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她默默看着他,心湖上方漂浮的气泡中包含了欲语还休的情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们事业上的首次携手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同时恰好印证了“好的爱情是互相成全”的真理,这一个人,是她的mr.right吧?

洛可可的记忆自动切换到广州那一夜,他在她身上施展的魔法,不由得面红耳赤气息急促,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她站起来,轻轻咳嗽两声说:“如果没其他事情,那我先出去了。”

脸上可疑的红晕出卖了洛可可,作为有着丰富经验的过来人,叶鸿伟十分明白代表了什么。他愉快地笑了起来,抬起手对着又羞又窘的她做了一个瞄准的手势,意思显然是“icatchyou”。

洛可可白了叶鸿伟一眼,碍于他的助理就坐在外面,她只得通过眼神和表情谴责他的过分。她越是害羞,他便越得意,本来不过是带着浅浅调情色彩的微笑,到最后索性变成了哈哈大笑。这下,洛可可真是无力吐槽了,她转身朝门口走,举起手向背后的他用力挥了挥说:“叶总,我不打扰您工作了,bye-bye!”

“下班后等我,一起吃饭。”趁她还没走出去,叶鸿伟赶紧发出邀请,“签下这家客户,一大半功劳是你的,我要犒劳功臣。”签约仅仅是万里长征开始的第一步,接下来项目每一阶段是否能正常收款取决于项目经理及其团队的工作,这顿饭绝对不能省。“把你的team一并叫上,就当我提前祝贺项目实施成功。”

他的邀请合情又合理,洛可可“嗯”了一声应承下来:“我代表team多谢你想得那么周到。”一想到叶鸿伟那么会“做人”,却在以前接二连三地挑衅自己,洛可可顿时有一种误入陷阱的感觉:说不定,他当时就是故意引她上钩!

她低下头,开门走出他的办公室。不管真相如何,这个男人愿意为她付出时间和精力,费尽心机只为将她诱拐上床,她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洛可可微笑的模样很美,但是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守护与叶鸿伟的小秘密,不能被别人发现。

叶鸿伟请洛可可的团队去赤坂亭吃烤肉,除她之外其余四人都是男性生物,烤肉不啻于既能调动气氛又管饱的最佳选择。再者,以赤坂亭的口碑和价位,与他的身份定位也算匹配。正如洛可可对他的认识,叶鸿伟的做事风格,每一个细节都追求无懈可击。

洛可可的团队总共四人:她是项目经理,负责管控整个team的工作进度;王仕鹏、胡翔皆为技术开发;还有一位则是极少参加团队活动的老何,他负责系统测试,同时也是余佳琪实习期间工作的指导者。

起初,包房内的气氛异常拘谨。由于之前叶鸿伟对洛可可团队的冷待,导致她下属三人颇有微词,再加上做it这一行的大多数都是不善与人交流的“闷骚”男,指望由洛可可这一方主动打破沉默,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叶鸿伟原本也是做技术开发出身,对it男的秉性了若指掌,倒是不觉得大伙儿有意怠慢,另一方面他承认过去有失公允,于是在各人的饮料送上后,当先端起杯子敬酒:“各位,能签下这一单,coco居功至伟,第一杯酒,我先敬她。”他一口气喝干杯中清酒,倒转杯底以示自己绝无偷工减料。

接着,满上酒杯,叶鸿伟端起来敬众人:“刚接手工作时和大家有些小误会,是我处理不当,让大家受委屈了,今天我就自罚一杯,先干为敬!”说完,他又干了这一杯。

他喝完两杯酒的间隔不超过一分钟,洛可可不由得心疼他喝得这么快伤身,赶紧出面劝阻道:“好了好了,chuck,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这杯喝完就算了。”她这么一说,手下三员大将立即心领神会,纷纷附和劝他少喝,拿起自己的杯子陪喝了一杯以示既往不咎。

洛可可的心疼只有叶鸿伟一人真正明白,旁人至多以为她担心他喝醉了场面不好看。他心里高兴无比,右手抄起清酒瓶,清澈透明的液体又注满了青花瓷的酒杯。“第三杯,预祝项目实施成功,和客户实现双赢。”

话说到这份上,于情于理他必须喝完,而且大家还得陪着喝一杯。洛可可无奈地叹气,身为项目经理,自然免不了要回应两句体现团队斗志,她端起了酒杯,示意部下跟着自己一同回敬叶鸿伟:“作为team的代表,首先感谢叶总对我们的信任,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我们团队。大家一定会努力工作,争取按时按质完成项目,同时顺利收款。”冠冕堂皇的套话,洛可可说得不比他差。

叶鸿伟欣赏这个女人敢于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勇气,她不善于示弱,每一次他施加的压力都能得到她更强的反弹。如他所说,他可以成就她的事业高度,前提则是洛可可面对挑战能毫不退缩,从实际效果来看,她达到了他的期望值。

三杯酒下肚,大家皆抛开了拘束,席间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叶鸿伟被轮番敬酒,幸亏他酒量好,喝完三瓶清酒还像没事人一样。相比之下,洛可可的酒量实在一般,没喝几杯就已经面泛桃花,进入微醺状态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她看着他的眼神温柔如水,情意绵绵。洛可可不可避免地拿徐泽凯与叶鸿伟作横向比较,他们在床上的表现都能得到高分,出手大方不计较,再加上外表不俗,都是合格的情人。何况叶鸿伟在事业上还能助她一臂之力,这一点徐泽凯便力不能及了。她把叶鸿伟的优点一条条列出,越想越满意,简直恨不得马上就去领证嫁给他。想到结婚一事,洛可可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暗骂自己和叶鸿伟上床以前怎会忘记确认如此重要的两件事!其一,他的离婚进展如何;其二,离了这一次,他还有信心继续走进婚姻围城吗?

她这一拍桌子,把在场诸人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发表重要讲话需要大家集中精神。却只见洛可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懊恼的表情,口中还念念有词,怎么看都是喝多了的表现。于是叶鸿伟自告奋勇表示送她回家,再加上一句声明:“我先去买单,反正是放题,大家别扫兴,吃饱喝足为止。”说完,他一手拉起洛可可,一手拿着两人的外套走出了包房。

实际上,洛可可头脑清醒得很,不过她正好想找机会同叶鸿伟聊聊那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只有确认了他的心意,自己才能决定接下来的方向。出于这一目的,她假装不胜酒力,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一旦离开熟人的视线,叶鸿伟的手马上从洛可可的肘部向下转移,将她的手紧紧扣在掌心。她微微一怔,原先以为这般亲密如恋人的举止随着重回上海已丢弃在机场,想不到此刻他竟公然与她十指紧扣,顿时心潮澎湃。关于爱情,洛可可一直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子,她始终认为有人能容忍情商不够高的自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所以就连牵手都能开心半天。

徐泽凯一度提高过洛可可的择偶标准,然而分手的结局又使她的标准再次降回平均线以下。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男人,看看父亲过去的样子就知道,所有的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小孩,有些人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成熟不起来。洛可可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她想,妥协不是卑微,只是想通了而已。

夜上海的南京路流光璀璨,叶鸿伟和洛可可站在新世界百货门口,放眼望去,对面整整一条街正在书写“繁华”二字。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阵,这个城市热闹非凡、拥挤不堪,与此形成巨大反差的却是人和人之间的冷淡疏离。

“我还没告诉你,为什么从甲方跳到了乙方。”叶鸿伟的声音像是漂浮在潮湿的空气上方,带着温润的质感。

洛可可早就忘了这回事,此时才想起来他曾说过签下客户就告诉自己原因。她抬起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最后一份身为甲方的工作,公司在中信泰富。那时我还没买车,即使买了车也付不起每个月的停车费,那可是南京西路。”他的语气略带嘲讽,洛可可偷偷腹诽公司现在所处地段的停车费也不便宜,显然他不满情绪的根源是自己没钱。

他牵着她的手穿越地道:“我每天有开不完的会,一天会议结束之后开始加班干活,常常卡着点去赶最后一班地铁。你知道吗?最后一班地铁意外地挤,车厢里大部分人和我一样神情疲惫,只要有张床倒头就能睡着。记得那段日子我天天问自己,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把时间浪费在毫无创意和挑战性的工作上?所以我裸辞了,给自己放了一段长假,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洛可可一直认为,男女交往过程中如果有某个时刻双方能够打开心灵之门倾诉真实的自我,那么这段感情成功的概率会比较高。毫无疑问,此时的叶鸿伟向她打开了那扇门。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并没有欣喜若狂的感觉,反而心情相当平静。

没错,她喜欢他,可喜欢和爱毕竟不一样。洛可可保持仰望他的姿势,她必须让他相信自己有兴趣进一步了解他的内心,而不是草率找个人完成终身大事。倘若结婚的前提只需要“喜欢”,叶鸿伟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上佳人选。洛可可理性而冷静地分析现状,迅速做出决断。“后来呢,你确定自己要什么了?”

“人生不能重来,但生活可以随时重启,既不要怕也不要悔。”走出地道,他用这句话为自己的陈述作了总结。

不要怕,不要悔。他是不是在暗示她应该大胆出击?洛可可咀嚼这六字箴言,脑海里偏偏浮现了最不该想起的人。有些感情永远和理智无关,譬如那个名叫卓远的男人。

“既然已经喝了酒不能开车回去,不如我们去酒吧续摊。”她略感抱歉,为自己打算利用他试探卓远心意的想法。最后一次,她对自己说,我要最后努力一次!假如卓远无动于衷,那么我会彻底死心!

叶鸿伟不疑有他,反正一样无法开车回去,他不反对她的提议。“你想去哪里?”上海有不少酒吧街,他偶尔会邀请客户去一些爵士吧听音乐品酒谈人生,万一洛可可说“随便”,他有的是备选方案。

洛可可口干舌燥,负疚感像海浪一样要吞没她,犹如缺氧一般难受。她终究还是把他当作了“备胎”,甚或还要利用他去刺激另一个男人的反应,她羞愧得不敢看他。“我有一个朋友开了家酒吧,不介意的话,可以去他那里。”低着头,她顶住泛滥成灾的内疚,像是真心诚意地邀请。

正因为洛可可避开了叶鸿伟的视线,以至于错过了他惊讶的表情。他没料到这么快就要进入她的交际圈,刹那之间心头闪过犹豫。叶鸿伟原本想拒绝,可她羞怯的模样严重误导了他,让他觉得自己狠心不配合简直有始乱终弃之嫌,因而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于是,就这样决定了去simon的酒吧。

卓远在这个夜晚第一次见到洛可可生命中出现的第二个男人。他先看到许久不见的她和一个身材高大的光头男手牵着手向吧台走来,还来不及表示震惊,simon已脱口而出:“shit,大姐的口味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卓远深有同感,虽然那个光头男细看之下倒是相当俊朗,但如此犀利的造型横看竖看都像混黑道的,他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个谜底,只能等洛可可亲自揭晓了。

她没有故意卖关子,在高脚凳上坐下后就开始为大家做介绍。“simon,酒吧的老板;叶鸿伟,chuck,我的同事;卓远,我最好朋友的堂弟,”停顿一下,她补充道,“也是我的朋友。”

simon和卓远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相同的想法:这位叶先生,绝对不可能像洛可可定义得那么简单。出于礼貌,两人一前一后同叶鸿伟打了招呼,给足了洛可可面子。

叶鸿伟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尴尬,他的视线掠过对面两个男人,对他们的第一眼印象停留在帅气英俊的外表上。直觉告诉叶鸿伟,洛可可与其中之一肯定有感情纠葛,至于哪一个,他目前尚无法判断。

“我要长岛冰茶,你喝什么?”洛可可把酒单递给叶鸿伟。其实就在吧台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板,清清楚楚地写着鸡尾酒的名字和价格。但若是看黑板,眼光无法绕过吧台里的人,洛可可头一回踏足此间便发现了这一巧合,所以她从来只看手上的酒单。

那个男人,他是她心尖的一根刺。不拔,寝食难安;拔掉,舍不得。

“一杯drymartini(干马天尼)。”叶鸿伟将她递过来的酒单放在手边,直接点了最经典的一款鸡尾酒。“喝过好几种cocktail,还是martini最适合我。”

她嘿嘿直笑,说实话笑得既不合时宜又莫名其妙,不过没人揭穿她的心虚。洛可可笑了几秒钟,突然发现自个儿的行为冒着一股傻气,倏然收住声。她左看看右看看,卓远正专心致志地调酒,叶鸿伟拿起手机查看刚收到的短信,两个男人都没空搭理她。好吧,决胜局!放在桌下的手握紧成拳,她做好了最后一击的准备。

“我有个问题,希望你能明确答复。”卓远送上鸡尾酒之际,洛可可开口向叶鸿伟提问,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吧台里的他听见。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叶鸿伟端起面前的马丁尼杯,浅啜一口透明的酒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

洛可可咬咬牙,指甲扣着掌心,尖锐的疼痛赐予她勇气。不要怕,他才开导过她。“我想问,将来你怎么打算?还会再婚吗?”言语落地,她彻底松了口气。此前种种纠结忐忑,原来牙关一咬眼睛一闭,轻而易举就说出了口。

卓远很快回到他们面前,这一次手里拿了一块抹布,卖力地开始清洁吧台。洛可可抬眼看看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失望随着血液游走全身,她有预感自己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很久以前我看过一部电视剧,有一段台词记得很深刻。男主角说人类最早有四只手和四只脚,后来被一分为二成为现在的模样,所以我们活在世上就是为了寻找自己失去的另一半。”他说的话似乎含了酒精,光是听听就让人沉醉,“我失败过一次,但还是相信我丢失的另一半在等我找到她。”

卓远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这个男人真是拿肉麻当有趣的典范,如此矫情的电视剧台词都能说得面不改色,显然是泡妞高手。瞧洛可可那一副热泪盈眶的感动表情,女人果真是感性的动物。

卓远所料不差,洛可可被叶鸿伟深深地打动了。尽管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但预期之外的结果弥补了缺憾。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包括接受以下事实: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凌晨两点半酒吧打烊,待其他人走后,simon从酒柜里拿出私人珍藏的苦艾酒,向还没走的卓远晃了晃问:“喝一杯?”

这瓶苦艾是simon的朋友从欧洲带回国内,大多数时间被摆放在酒柜里当作装饰物,能陪他一起喝一杯的人向来不多。卓远走回吧台前,将外套随意地搁上桌子,笑了笑说道:“难得我可以体验一下坐在这边的感受。”

simon中意波西米亚式的喝法,他将一块浸泡过酒液的方糖搁在专用漏勺上点燃,火红的方糖快速融化,糖浆带着火焰落入酒杯中,点燃玻璃杯里绿色的苦艾酒。他再拿起一小杯水浇熄火苗,将一杯呈现乳白色悬浮物的液体推到卓远面前说:“梵高的最爱,据说他最后自杀就是喝多了苦艾酒产生幻觉所致。”simon用相同的方法为自己调制了一杯,走出吧台在卓远身旁的高脚凳子上坐了下来,端起酒杯与他的轻轻一碰。

“这瓶酒是我的ex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礼物。有一次和她一起去旅行的闺蜜过来找她,只有我在家,她知道ex给我带了这瓶酒,就说想试试看所谓的致幻效果到底如何。”嘴角一挑,他的微笑充满对自己的嘲讽,“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当然明白她想要什么,”摇晃着杯子,simon说出明摆着的事实,“我没有拒绝。”

卓远认识simon那么久,头一回听他说起过去的感情。按照故事走向好友接下来必定“劈腿”了,他尚未知晓simon的用意,暂时不便发表意见,只以“嗯”表示自己正在倾听。

“男女之间有一自然就有二,ex很快发现我出轨了,当时她已经有了宝宝。”他看着杯子里的酒,神情倦怠,“她打掉了孩子,再也不肯见我。没多久她就嫁人了,据说过得不如意。”

“你不想结婚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幸福?”卓远记得以前simon说过,要找个能接受自己身体出轨的女人才会结婚之类的话,当时以为他是无可救药的坏,想不到背后可能是截然相反的原因。

simon嗤之以鼻,否定了卓远的臆测:“我没那么高尚。”举起酒杯,他一口气喝完剩余的苦艾酒,“真正让我恐惧的是,我从没后悔因为出轨葬送了本来能得到的家庭幸福,对那个孩子更是无感。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婚姻,也没必要伤害别人。”

卓远觉得他话里有话,而他的潜台词应该与自己有关。“你想说什么?”

simon已走回吧台,站到卓远工作时站立的位置说:“你知道大姐为何从来不看吧台上方的黑板吗?”他极为偶然地发现了洛可可的秘密,一直找不到机会告诉卓远再者自觉也没必要。但是今晚,他认为卓远有权知晓。

卓远抬起头,目光掠过吧台后面的男人,刹那间他明白了一切。

“你和我不一样,rex。”simon凝视着他,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言辞恳切,“你应该试一次,真的。”

他像他那样一口气喝尽杯中酒,放下酒杯,起身,拿起手边的外套穿上说:“你怎么能肯定我和你不是同一种人?万一失败了,受伤害的是自己最爱的女人。”背对着他,卓远终于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面对自己的怯懦,面对自己始终在意的事实——他没有勇气。

明知对方看不见,simon依旧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不能靠想象,必须做了才知道结果。”似是叹息的声音,“愿赌服输,我相信洛可可早就有了觉悟。”

卓远向前走去,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当作道别。simon说的道理他都懂,然而正如simon恐惧自己对幸福二字完全无动于衷,卓远也恐惧倘若最后试下来的结果证明他是rong,他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不敢赌怕输的那个人,是他。

叶鸿伟在酒吧里说的一番话仿佛给洛可可派了一颗定心丸,虽然字里行间并无任何迹象指明她就是对方正在寻找的“另一半”,但她纵观这段感情的发展历程,得出了“他是认真的”结论,自然就代入角色了。

如果有机会,洛可可的确想完成结婚、生子这两件大事,否则总有人生不完整之感。况且这么多年她送出去的婚礼、新生儿满月礼金,不靠结婚生子看起来绝对收不回来,按照现在的通货膨胀率,也算是比较可观的一笔数字了。想来想去,必须对“结婚”这件事怀抱热忱。

洛可可的性格属于一旦确立目标就千方百计要达成,这份不管不顾的“孤勇”劲头用在事业上大有裨益,可男女感情仅凭“孤勇”非但无法成功,反而会让自己受伤。说穿了,人类是自私的物种,更愿意别人为自己付出。

叶鸿伟在洛可可心里的地位从一夜情对象跃升为正印男友,她自然铆足了劲要替男朋友脸上争光,对两人合力拿下的项目投入百分之百的热情。原本她工作起来就像拼命三郎,这一回更是精益求精,从项目一开始就自觉加班。

连续加班四天,洛可可被叶鸿伟召进了会议室。她一手抱着电脑,一手拿着咖啡,刚走进房间,就被他劈手夺走了纸杯。

睡眠不足的洛可可反应有些迟钝,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出声抗议:“你想喝咖啡自己去楼下买,干吗抢我的?”

他一声不吭,拽住洛可可的胳膊将她拖到阳光下,她的黑眼圈和眼袋无所遁形了。“听说这一周你已经加了四天班,我没要求你这么拼命。”他冷冷地说道,“还没到最后冲刺阶段,你先透支了体力,后面怎么办?”

她想给他一个灿烂的充满斗志的笑容,谁知嘴巴一咧开,却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洛可可连忙伸手捂住嘴,心想:完了,在他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岂不是正好坐实他的指控嘛。

叶鸿伟二话不说,拉着她走出会议室,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走到她的办公桌。洛可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再者从离开会议室伊始,一路上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俩身上,她若是挣开他的手就更难以解释清楚,索性听之任之。反正这位叶总监个性强势众所周知,她乖乖扮演被他欺压的角色保准能博取同情。

“整理一下,我们去客户公司开会,五分钟后在前台会合。”他的脸上没多余的表情,完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完转身即走。那些竖起耳朵打算探听八卦的同事闻听此言,纷纷打消好奇心重新埋首工作。洛可可也被唬住了,以为客户那里真有事找他们,赶紧收拾了个人物品和电脑,急匆匆走到前台处等他。

叶鸿伟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走到洛可可面前时只听他对手机另一头的人说道:“我们预计一小时左右到。”如此一来,洛可可更加确信不疑,她心中颇为忐忑,不知项目哪里出了差错。

直到叶鸿伟将车停在精品酒店门口,洛可可才后知后觉他从头至尾都在演戏。她用力瞪了他一眼,恨恨地说道:“我提心吊胆了一路,请问客户公司是在这里吗?”

叶鸿伟脸上分明写着得意地说:“你需要休息,需要睡眠,所以我带你来睡觉。”他大言不惭,听上去居然很有道理,洛可可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他下车,绕到洛可可这一边打开车门,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她轻咬下唇,对他的做法略有迟疑,转念一想他的出发点是为她好,有这样一个为自己着想甚至不惜放慢项目进度的男人,理应感谢月老还记得她才是。

她走下车,跟在他身后走进酒店。除商务出差,洛可可从未在上班时间和男人开过房,她心虚地不敢和别人的视线对接,就连递身份证给前台登记时,都是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

叶鸿伟拿了房卡,在洛可可闪身欲躲开之前抢先抓住她的手说:“亲爱的,我就喜欢你纠结的表情。”低下头,在她耳畔,他的声音有一种诱惑的磁性。

who怕who啊,又不是没做过!她给自己打气,顺便想了想今天穿的内衣是否性感。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洛可可对叶鸿伟的了解远远不够。进入房间后,她还来不及打量精品酒店内部考究的细节,叶鸿伟已一把将她推到床上。“把好奇心放到睡醒之后,你现在该睡觉了。”他霸道地命令,不容她说“不”。

洛可可这才明白过来他所谓的“睡觉”是真正意义上的“睡觉”,绝非她胡思乱想的那些。换言之,这个男人在上班时间“劫持”她的目的确实出自真诚的关心,而不是为了满足生理欲望。

看着面前的男人,洛可可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个,这一个不会再错了吧!

4月1日一大早,洗手间八卦大会就热热闹闹开始了,洛可可推开门走进去,发现全公司的女人几乎都在。好在总体数量并不多,没有出现拥挤场面。

“发生什么事了?”她以为是洁具坏了,大家只能排队。探头望望,每个隔间的门都开着,不像是等厕位的样子,她不禁对那个能把大家都聚集到洗手间的大八卦产生了好奇心。难不成公司要倒闭了?

市场部的angela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似乎在确认此刻不会有人贸贸然进来使得谈话内容外传,然后才清清嗓子开口道:“公司网站被黑了。”

“啊,官网吗?”洛可可吃了一惊,公司官方网站被黑客攻击与项目实施团队无关,但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it部门不可能不和技术顾问通气,她却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其实是百度百科,百度知道、问答那些地方,和公司有关的都被黑了。”angela连忙澄清并非官网,“昨天晚上,大概11点,jonny突然打电话给我,说网上出现了很多对公司不利的传言。我立刻开电脑上网,发现有人重新编辑了百度百科的公司信息,在问答下面也多了好几条评论。”说到重要关头,她故意停顿一会儿观察听众的反应,看到大家都聚精会神,她满意地接了下去,“是关于chuck的私生活,说他婚内出轨。”

如她所愿,恍若一石激起千层浪,洗手间里一下子炸开了锅。hr的小美首先摇头表示不相信:“chuck的简历上明明写了未婚,造谣中伤吧。”

“也不一定哦,长得帅有钱还没结婚的男人简直和珍稀动物一样,他结婚了很正常,有小三更正常。”前台的90后妹子不以为然,超越年龄的成熟言论令人刮目相看,不过她接下来对着镜子嘟嘴卖萌的举动又被贴上了“幼稚”的标签。

财务部的judy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今天4月1日,愚人节,我觉得开玩笑的嫌疑比较大。”此言一出,看在她管着报销的分儿上,大家频频点头表示言之有理,虽然人人心底都认为玩笑不可能开到这份儿上。唯独洛可可发自内心地希望整件事就是一个恶意的玩笑,有伤大雅但不会致命。

angela不乐意了,如果事实真如judy所说仅仅是玩笑,市场部处理这起突发事件的价值和贡献无疑大打折扣,她嘿嘿一笑,含讽带刺道:“我可不相信有人这么空闲开这种玩笑,昨天我忙到半夜才搞定网上所有的留言,开玩笑到这程度,那个人和chuck得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两人各执己见,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作为叶鸿伟的助理,lyvia自然成为众人求证的对象,可惜她对顶头上司的感情生活一无所知,平时进出他的办公室听到的电话内容也仅限于他和客户之间,实在无法奉献更多的谈资。确认在lyvia这里挖不出猛料后,大家又把问题抛向洛可可,询问她外出见客户时有没有发现叶鸿伟不正常的地方。

洛可可悄悄咽下一口口水,喉咙发紧的状况却丝毫没有改善。“我们只谈公事。”她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既干涩又刺耳,但好像没人留意到。洛可可内心惶恐,鉴于叶鸿伟曾经亲口承认在办理离婚,因此她对网上的传言半信半疑,最令她恐惧的莫过于万一他尚未正式离婚,自己岂不就是他婚内出轨的对象吗?

叶鸿伟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过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只差女方签字,并且绝对不会发生反转剧情。洛可可相信他不会骗人,也没让他拿离婚协议书出来作证明。如今看来,当初她实在应该多长个心眼儿才是。

她恨不得立即冲到他的办公室当面质问,幸而理智告诫她不可轻举妄动。这件事正处于发酵期,贸贸然冲出去简直就像是自动送上门等着大家端起枪扫射的猎物,万万不能冲动。她只能咬牙死忍,把疑虑、焦躁统统吞进肚子,淡定地跟着散会的大家走出洗手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打开电脑,收件箱里有十几封新邮件在等她。洛可可快速扫了一遍,都是工作邮件,没有来自叶鸿伟的。她随意点开其中一封,试图用工作转移注意力,奈何失败了。她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根本没空间容纳其他。

洛可可面无表情地盯着办公桌隔板看了好一会儿,不断告诫自己先冷静下来。等到脑袋里叫嚣的声音一一消失,她打开浏览器百度公司名字,并没找到任何含有诋毁文字的内容。想当然市场部的同事一定连夜处理干净了,奈何她不死心,仍想亲眼看看还说了什么,会不会有一星半点能让人联想到自己身上……此时此刻,她牢牢记住了不严谨所带来的教训,可总有那么点“为时已晚”的味道。

座机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大跳。拎起话筒,前台通知她有人找。“是客户吗?”洛可可依惯例问了一句。

“是一个女人,说是你的朋友。”

女性朋友?洛可可第一反应是卓琳找她,可是卓琳几乎从不在上班时间叨扰她,而且来之前怎会不先打电话联系?她马上排除了这个可能性。最大的可能是信用卡公司,或者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她们都喜欢用“朋友”定义和客户的关系。洛可可站起身向前台方向走去,一边猜想对方的身份。换作平时,她绝对不愿浪费时间应酬推销员,眼下倒是正需要他们出场来拯救胡思乱想的自己。

洛可可很快走到前台,还没走近便望见一名打扮入时的女子坐在单人沙发上,来找自己的人大概就是她了。

她在那名女子座前停下脚步,视线飞快掠过她的channel2.55、burberry风衣,确定自己认识的名单里没有这号风格的人物。“你好,我是洛可可,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抬起头,在洛可可来不及看清自己长相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手机对准洛可可拍了一张照片。她莫名其妙的举动不仅让洛可可疑惑,前台的小美女和保洁阿姨都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眼光。

“你想干什么?”洛可可隐隐产生一丝不好的预感,念头太快来不及抓住。

她从沙发上起身,轻轻一绾垂落脸颊的秀发,极尽优雅之态地说道:“我叫顾芳菲,叶鸿伟的老婆。”

洛可可当即怔愣,她凝视着面前可以用“美丽大方”来形容的女人,说不出话来。她相信,别人也一定听清楚了这个女人的自我介绍,结合今早的八卦内容,很快大家都会知道叶鸿伟的“小三”姓甚名谁。

一步错,满盘皆输。

五分钟后,顾芳菲被请进了公司最大的一间会议室。她气定神闲,慢悠悠地喝着袋泡红茶,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三个人。洛可可瞥了她一眼,感觉对方的状态比几分钟之前更为镇定,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jonny走在中间,脸色极其难看。虽说风流韵事、桃色新闻属于员工的私生活,只要不演变成办公室性骚扰,做老板的通常不会干涉,但若是影响了公司声誉,他也不得不出面进行调停,譬如当下的局面。说实话,他相当讨厌处理感情问题,尤其此事还牵扯到两名得力部下。

叶鸿伟面无表情地在顾芳菲对面落座,气愤地问道:“你疯了是吗?”声音不带温度,他勉强克制住想要掐死她的念头。

“chuck,冷静,保持冷静。”jonny赶紧制止叶鸿伟继续火上浇油的“自残”行为,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丧失了谈判的意义。他看了一眼顾芳菲,再看一眼洛可可,尽管不想贬低自己人,但明显对面的“正宫”无论外表、气质均胜过洛可可,他头一回发现叶鸿伟竟然不是“外貌协会”的。“叶太太……”他才开口说了几个字,叶鸿伟粗暴地打断了他,“我已经提请离婚了,她不是叶太太。”

“我还没签字,事实上,我们仍旧是合法夫妻。”顾芳菲微微一笑,她的语气和神态都传递着挑衅的信号,目的便是要激怒叶鸿伟,他越生气,她就越开心。

叶鸿伟看穿了她的企图,自然不会让她如愿以偿。他转过头,面向墙壁冷静了几秒钟,其余三人只瞧见他的身体微微颤动,待他再转回来时已面沉似水,同时恢复了精明强干的本色:“你搞了那么多事,还波及我的老板和同事,不就是想多分一点财产吗?ok,开个价吧!”

洛可可耳朵里听着叶鸿伟与顾芳菲的对话,脑袋里用来思考的部分却开起了小差。她迫切地想知道:这样两个彼此憎恨的人,当初结婚的时候,他们相爱吗?倘若他们深深爱过,现在又怎能以互相伤害为乐?

她坐在jonny旁边,困惑又不安,不知何时枪口会忽然转向自己。照目前的形势,叶鸿伟的婚姻依然有效,自己确实成了不光彩的“第三者”。被迫接受这一事实,继而想到走出这间会议室将要面对的流言蜚语,洛可可的心揪了起来。

顾芳菲嘴角含笑,纤长的手指轻叩桌面,一口否决了叶鸿伟的提议说:“我不会和你离婚,让宝宝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她的手移到腹部,交叠在一起,背后的阳光照在她的秀发上,竟有如圣母般的光芒。顾芳菲面对着三张惊愕的面孔,表情愉快地宣布道:“我怀孕了,三个月。”

三个月?洛可可默默心算,三个月意味着在叶鸿伟开始追求她的时候,他和他的法定妻子还保持着性关系。

他骗了她,用“离婚”做幌子,果然能让女人放松警惕。

2015年4月1日,洛可可心想,这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洛可可从小接受的观念便是“第三者会被人唾弃”,她绝对想不通竟然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女人。世事难料,形容的正是此情此景。

当顾芳菲使出怀孕这一撒手锏,即使能言会道如叶鸿伟也一时语塞了。他盯着对面的女人,竭力想要找出她说谎的证据,但她镇定自若的模样击垮了他的信心。他知道会议室里另一个女人等着他的交代,偏偏他无法理直气壮地证明顾芳菲骗了大家,从时间上推算,他们的确有可能“制造”了一个baby。

当事人保持沉默,jonny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左顾右盼,目光停留在洛可可身上,心想当务之急先把她的“小三”嫌疑洗净,绯闻总会影响声誉,特别是单身女性,被冠上“第三者”的名号就完了。

“呃,叶太太,我想你肯定是误会了coco和chuck的关系,他们负责同一个客户……”话还没说完,顾芳菲冷笑着抢白:“不可告人的关系,你不知情很正常。”抬起手,她指向洛可可,用极其肯定的语气,一字一句道,“这个女人,她抢我老公。”

听到顾芳菲的指控,洛可可心头一紧,枪口终于还是瞄准自己了。她手心冒汗,脑袋里一片混沌,唯一能抓住的念头就是“坚决否认”。按照电视剧里演的,除非原配甩出照片证明她是“小三”,其余间接证据都可以抵赖。洛可可为自己的无耻深感羞愧,但紧要关头,自保最重要。

洛可可张开嘴,正准备为自己申辩两句,被叶鸿伟抢了话头,只见他用力一捶桌子,站起身说道:“够了,我们回家再谈。”他快步走到顾芳菲身侧,抓住她的手腕粗暴地拖起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丢人现眼的明明是你们!”顾芳菲用力甩开他的手,他粗鲁的动作显然严重刺激了她的神经。她两眼冒火,高声叫嚷,“所有对不起我的人,我绝对不放过!”漂亮的脸配上狰狞的表情,有一种诡异的美。洛可可打了个寒战,觉得她既疯狂又可怕,一副拼个鱼死网破的样子,哪怕搭上自己的人生。

若非担着“小三”的罪名,洛可可倒是不介意和顾芳菲好好谈谈,何必为了一个执意要离婚的男人浪费时间呢?碍于立场尴尬,她只能保持沉默,静静地看着对方从优雅的气质美女转变为泼妇,一时竟无法判断顾芳菲对叶鸿伟到底是太爱还是太恨。

洛可可一眼望去,对面的两个人其实出奇的相似——骄傲,倔强,不肯服输。她想起叶鸿伟曾经说过婚姻就是找寻自己丢失的另一半,那么相像的一对儿本该成为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才是,岂会反目成仇?

假使爱情到头来都会变质,也就怪不得看透真相的现实男女只将物质条件当成婚姻的前提。洛可可满怀忧伤地坐着,高楼外阳光明媚,她的内心一片愁云惨雾。洛可可明白自己和叶鸿伟没有可能了,他不止是rong,完全就是re!一个怀孕的女人本身便占据了道德和道义的双重制高点,自己怎能干出抢走孩子爸爸这种事?再者,他的蓄意欺瞒性质恶劣,她不能接受。

长长叹一口气,洛可可开口了,说出坐进会议室之后的第一句话:“叶太太,我对别人的老公没有兴趣,你大可放心。如果之前令你产生了误会,今后我必定注意分寸,和你的先生保持距离。”她的脸上写着淡漠,对这场闹剧俨然意兴阑珊。“你们之间的问题,请不要把我牵连进来。”话已至此,她的态度非常明确,叶鸿伟与她洛可可再无瓜葛。

顾芳菲冷笑着,不依不饶地追问:“今后是今后,过去的事情难道就算了?”她越看洛可可越生气,女人对待情敌的心态和外貌恰成反比,当她发现叶鸿伟想要取代自己的女人普通得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她的自尊心受到沉重的打击。

按理洛可可应归于“受害者”一类,毕竟她被叶鸿伟的花言巧语所骗,一直不明真相。然而她自觉理亏且念及对方怀有身孕,本想低声下气地将大事化小,偏偏顾芳菲不肯放过她。洛可可几时有过应付此种情形的经验,立刻就被问住了。想想他们在一起的次数,过去的事情“按次收费”可好?脑海里浮现的念头荒谬到换成其他场合一定能逗她笑出声来,可现在她要是敢笑,不啻于火上浇油。

“别再闹了,我们回家谈。”最终,叶鸿伟出面替洛可可解围,顺便解决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coco和我只是同事关系。没错,我们最近确实通话次数比较多,也有过几次饭局,但都和项目有关。”他的解释未必令人信服,但无疑是此时此刻唯一能利用的借口,幸好他们的确有合作项目。

眼见让叶鸿伟服软的主要目的已达成,顾芳菲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她得意地笑了笑,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挽住叶鸿伟的胳膊,娇笑道:“真遗憾,我们还得在一起。”叶鸿伟的脸色瞬时变得极其难看。

待他们走出会议室,jonny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朝后一倒靠上转椅靠背,慢吞吞地开口说道:“有这样的老婆,chuck想要离婚情有可原。”他看了一眼洛可可,摇头叹息,“但是,你不应该把自己搭进去。”旁观整出戏,他百分之百肯定叶鸿伟与洛可可必有奸情,即便两人都予以否认。

洛可可无言以对,强忍到这一刻的悲伤突然决堤:“sorry,让我先哭一会儿。”她抱歉地说了一句,摊开两手把脸埋在掌心,压抑的哭声飘荡在房间内。jonny虽然感到尴尬,仍旧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她宣泄完情绪,他还有话要说。

哭声渐歇,她低着头先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确定自己做好了迎接jonny批评的准备,勇敢地把头抬了起来。面对骨子里精明至极的上司,任何负隅顽抗皆为徒劳,不如坦白认错看看他能不能帮自己一把,洛可可迅速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对不起,我错了。”她加入公司后“零错误”的记录戛然而止,比起记录终止更令人后怕的是,她不知道这件事的破坏力有多大,严重一点说不定会影响职业生涯。洛可可再度后悔一时冲动铸成大错,经过徐泽凯的前车之鉴,她依然未吸取教训,“慢慢来”这三个字,从未真正记在心里。

“coco,我会尽量冷处理这件事,包括在公司范围内禁止大家谈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这件事影响了公司声誉,你或者chuck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jonny眉头紧锁,表情极其严肃。身为老板,处理事务不能凭感情,他只能站在公司利益的层面考虑问题。

“我明白,我不会让你为难。”jonny前半部分的表态足以让她心怀感激,洛可可自认绝非厚颜无耻之徒,无论如何使不出无赖伎俩,若真到了jonny暗示的“那一天”,她必定主动提出离职。

jonny点了点头,接下来话锋一转开始训人:“洛可可,你算得上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和有妇之夫搞在一起?陷入情网之前,你好歹先了解对方是不是单身嘛!谈恋爱就和做项目一样,注定失败的项目看都不用看。”

洛可可唯有苦笑,这一回真的栽了大跟头,而且还怨不了别人。成年人的世界,大家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叶鸿伟与洛可可的绯闻传播速度之迅猛超出了当事人的预计,jonny想阻止时,已然来不及了。

作为全公司赚钱最多的女人,洛可可始终生活在女同胞们暗暗的妒忌心包围下。以前她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大家对她的讽刺、挖苦多数采用“工作狂”“男人婆”“老处女”这些杀伤力一般的词语。和叶鸿伟的风流韵事将她的个人形象和“狐狸精”画上了等号,这个打击则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