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怦然心动,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抵达广州入住的酒店办完checkin手续,叶鸿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问:“5点出门品尝广州美食,如何?”
反正不用她花钱,何乐而不为?“好啊,5点大堂碰头!”洛可可欣然应允。
房间号码是相连的,两间都是大床房。公司规定经理级别的人员出差标准最高不超过四星级大床房,因此在报销制度范围内,大家都尽可能让自己住得舒适些。
“楼下见,5点!”再次确定碰头时间和地点,两人各自刷房卡进门。
房间很大,洗手间除了淋浴房,还配置了一个浴缸。她放下行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浴室,放下浴缸旁边大玻璃上方的百叶窗帘。即便只有她一个人住,她也不能接受房间和洗手间毫无阻隔地互相窥视。
洛可可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女人扫去疲惫之色,显得神清气爽。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化妆的念头,只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拿着随身背包和房卡,素面朝天地下楼与他会合。
叶鸿伟已经在大堂等候了,他通常会比约定的时间提早几分钟到达,以示对同伴的尊重。她走过去,同他打了个招呼:“决定好路线了?”他的风度从来不体现在向女人征求意见,然后等着她们统一回复“随便”之后再做决定,洛可可业已习惯他的风格了。
“时间有限,只能去上下九,再加一个夜游珠江项目。”果然,他已做好了计划。
“能看到小蛮腰吗?”洛可可对广州的印象,暂时仍停留在和东方明珠一样被视为地标性建筑的广州塔上。她冒着被嘲笑的风险,当了一回俗人。
他故作神秘,笑了笑说道:“等你上了游船就知道了。”极为自然地牵起她的手,“let’sgo.”
洛可可没料到他会直接伸手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在他掌中。
远离上海1500公里,在无人知晓他们实际关系的花都,她不想甩开他的手。就让他们像恋人一样手牵手逛街、吃饭、看风景,陌生的城市令人忘记现实。
自从徐泽凯离开她,洛可可许久没有像这一晚如此放松、开心了。叶鸿伟带她去南信品尝最正宗的双皮奶,在某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小巷子里吃地道的艇仔粥和爽脆的鱼皮、萝卜牛杂,拉着她走过一条条热闹的马路……最后,在夜游珠江的轮船上,这一夜的高潮突然就来到了。
游船驶过广州大桥,洛可可念叨着的“小蛮腰”——广州塔——便能遥遥望见。一时间,游客们争先恐后离开船舱,站在甲板上和这座变幻着五彩光照的电视塔合影留念。有个特别搞怪的人率先抬起手做了一个“掐住小蛮腰”的动作,引得一众人等纷纷效仿,气氛十分热烈。
叶鸿伟与洛可可站在船头,江上风冷,轻薄的春装抵不住寒意,她不由得拉紧衣襟抱住胳膊取暖。见她如此狼狈,他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亲密的拥抱消除了最后的隔阂,洛可可不再抗拒,像终于被驯养的狐狸那样柔顺地依偎在自己的王子怀中。
“还冷吗?”叶鸿伟问她,声音温柔而低沉。
他替她挡住了正面侵袭的寒风,在他的怀抱里,她感到温暖、安心和满足。“不冷了。”近似于呢喃的声音,她仰起脸凝视他,眼波蒙眬。洛可可丢弃了坚硬的铠甲,她不再是直闯他的办公室争锋相对捍卫女权的斗士,她用更厉害的武器与他周旋。
女人的万种柔情,能让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她醍醐灌顶般想通了这一道理:两性关系如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仅有一套战术远远不够,必须审时度势灵活组合。
前方的广州塔再一次变换了灯光的颜色,梦幻的紫色令人心醉神迷,正是适合接吻的时刻。叶鸿伟低下头,捕获洛可可的嘴唇。
柔软的唇瓣,带着清新的薄荷香气,她一如他想象中那般甜美可口。灵巧的舌尖探入她口腔,挑逗着她的舌与自己共舞,叶鸿伟的接吻经验和技巧,毫不逊色于徐泽凯。
一个真正的接吻高手,只靠深吻就能勾引欲念,他让她想要更多。
每次看到影视剧里发生在酒店电梯的激情戏,洛可可总是忍不住替监控摄像头后面坐着的安保人员操心:这得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忍受真人秀啊!万万料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成了电梯真人秀的女主角,当然她出演的片段仅止于pg-13级(针对13岁以下儿童定下的级别)。
船上的亲吻拉开了序幕,洛可可发现眼前的男人实则兼热情、浪漫于一身,他会在任何出其不意的时刻给她一个偷袭的吻,宛如电影里的种种桥段在现实上演。她起初并不适应,在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直接僵立,之后还心虚地东张西望观察路人有没有在偷看,结果证明大家对此等程度的亲热戏码早已见惯不怪,纯粹是她自个儿在杞人忧天。
如此一来,洛可可也就泰然处之了。或许女人潜意识里都渴望被一个强势的男人征服,既然反抗无效,不如好好享受他的宠爱。世界瞬息万变,抓不住的下一秒就随它去吧。
当电梯门合上,叶鸿伟一步步向她进逼,洛可可假装无奈地拒绝他的靠近,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贴上冷冰冰的电梯箱壁。“有监控。”视线扫向头顶上方,摄像头正虎视眈眈。
叶鸿伟懒洋洋地回头一瞥,一脸满不在乎的傲慢道:“那又怎样?”单手撑住她倚靠的箱壁,他微微侧过脸,将眼前那两片鲜艳诱人的红唇吞入口中。与街上的浅尝辄止不一样,这一吻带有明显的调情意味,他的舌模仿着律动的节奏,向她发出隐晦的邀请。
电梯很快上升到19层,“叮”的一声提醒他们已到目的地。叶鸿伟若无其事地离开洛可可,做了一个“女士先请”的手势,看着还没回过神的她,他脸上的微笑能用“可恶”来形容。
洛可可愤愤不平地走出电梯,一多半是恼怒自己意志不坚定,小部分原因则是为了她不得不承认的现实:她的嘴唇和身体均处于饥渴状态,迫切需要异性的滋润。
羞耻感像一朵乌云笼罩在头顶,寸步不离,随时准备向她劈出致命的闪电。她内心也是天人交战,一会儿觉得自个儿活到31岁就算尝试一夜情亦无可厚非,一会儿又觉得万一叶鸿伟尚未办妥离婚手续自己和他上床岂不是有非常大的“小三”嫌疑。思想斗争半天,不知不觉已到了房间门口。
“goodnight!”让她纠结不已的男人彬彬有礼地向她道完晚安举步朝隔壁房间走去,和电梯里狂野放肆的那一个完全判若两人。她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心想他果然有双重人格。
结果,欲望得不到纾解,郁闷又丢脸的人,还是自己!洛可可拿房卡开门的时候,咬牙切齿的表情仿佛这家酒店与她有着深仇大恨。
她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站在明亮的灯光下,一件件脱下衣服。电梯里他吻她时,仗着后背挡住了摄影头,大胆地将手探入她的衣襟。洛可可沮丧地认为叶鸿伟一定是嫌弃自己胸部太小,所以才打消了继续的念头。
镜子里赤裸的女人朝不同的方向转动身体,她左看右看,甚至用手托住侧乳试图挤出一条“深沟”,然而正如罗马城并非一夜就能建起来,她的胸部也不可能一瞬间从a变成c。
洛可可放弃努力,叹着气从衣橱里拿了一件浴袍,走进浴室洗澡。洗洗睡吧,这四个字恰如其分地描述了她此刻的心情,多少无奈事,等睡醒了再想吧。
她美美地泡了一个澡,舒服得差一点在浴缸里睡着。等她以半打瞌睡的状态吹干头发,打算上床会周公时,门铃突然响了。
“谁啊?”洛可可走到门口,嘴上在问外面的人是谁,心里却隐约有了答案。除了叶鸿伟,不作第二人想。
“是我。”门外的回答简短有力,果真是他!
洛可可有充分的理由拒绝开门,深更半夜男女授受不亲是一个借口,衣着不整不方便开门是一个借口,准备入睡同样也是一个借口……她偏偏打开了门,穿着一袭松松垮垮的浴袍,皮肤带着被热水浸透后才有的红润光泽,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令人欣慰的是,他也穿着浴袍。
叶鸿伟踏进房间,手轻轻一推,关上了彼此的退路。他走到她面前,一手挑起她的下巴,一手解开浴袍的系带。
一场蓄谋已久的床戏,在远离上海的另一个城市隆重上演。
1500公里以外,上海。卓远一整晚心神不宁,不止搞混了客人的点单,还连摔两个酒杯。他的魂不守舍让simon看不下去了,夺过他正要清洗的杯子,将他赶出吧台说:“卓大爷,在下是小本经营,这点家当经不起折腾。”
卓远提着装了碎玻璃的袋子,走到后门倒垃圾。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整天,影响了酒吧的生意,今晚的客人其实并不多。按理说,再忙的日子他都没犯过搞错客人酒单这样低级的错误,卓远对自己的反常行为难以理解。
回到屋檐下,他靠着墙壁点燃香烟。路灯将雨丝照得如梦似幻,似乎连这个夜晚都是不真实的。他又拿出手机看了看,父母没有来电,亲戚朋友也没有来电,霍梓乔同样没给他打电话……卓远暂时松了口气,看起来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但是问题依然没解决,为什么一晚上他的心里总是像压了块大石头,堵得慌呢?
他的商业拍摄任务比原计划多花了整整两天,毕竟外景完全看老天爷的脸色。所幸最后拍出来的样片大家都满意,算是没白白浪费漫长的等待。卓远回来时洛可可已经搬出去了,他抱着从三亚带回上海的各种零食敲了很久的门却无人回应,只得怏怏地下楼回家。
霍梓乔这才用恍然大悟的语气告诉他洛可可搬回父母住处的消息:“那天我看到coco姐提着行李箱,我以为她出差,结果她说父母最近身体不好,她要回去照顾。”她的表情云淡风轻,他绝对想不到这个女人在背后搞过小动作。
从春节至今日,他一直没见过洛可可。或许这就是内心焦躁不安的原因?卓远想起上午去堂姐家里拍摄孕妇写真,趁霍梓乔去洗手间的当儿,卓琳状似无意向他透露了洛可可的行踪,他知道她今天去广州出差,和同事一起。
倘若此时卓远能够知晓远方的城市里正在上演的活色生香,也许他就会明白整晚的担心和紧张并不多余,简直应该立即打电话去阻止她把身体交付给第二个男人,可惜他不知道,因此无所作为。
现实最具有讽刺意味的一面恰恰在于:我们做出选择的时候,从来不知道结果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