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告辞离开的时候,客户方的it总监一直送到电梯前。他重重地握了握洛可可的手,说过三遍“bye-bye”以后,又送上热情的一句:“希望有机会和美女一起合作。”
待电梯门合拢将那个男人隔绝在视线之外,密闭空间内再度只剩下他俩时,叶鸿伟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鄙夷地骂了一句脏话。
相比之下,被骚扰的当事人反而情绪稳定。洛可可甚至有兴致开玩笑说:“要是最后选了其他供应商,我就告他性骚扰,到时候你可是证人哦!”她不想承认,对方程度轻微的骚扰其实并未引起自己的反感,倒还有一丝窃喜:原来,我对男人还有吸引力!
她觉得可悲,但这正是失恋之人心情的真实写照。从自我否定到怀疑一切,失恋最初天天都如世界末日一般黑暗,抓到的任何稻草都能够救命。
“我承认你说冷笑话的水平相当一般。”叶鸿伟扫了她一眼,如实评价道。洛可可耸耸肩不置可否,就当这一页翻了过去。
走出电梯,他抬起手腕看看表说:“快中午了,吃完午饭再回去吧。”接收到她略微诧异的眼神,他今天头一回由衷笑出了声,“怎么?你以为我是超人不用吃饭,还是你当我是虐待狂不让你吃饭?”
只是同事间平常不过的饭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洛可可质疑自己夸张的反应,欣然答应了他的午餐邀约。
“你有没有忌口?”叶鸿伟进一步追问,头脑里已展开一张周边地区的饭店热点图,只待她的答复做选择题。
她摇头否定的同时,他提出了建议:“附近有一家粤菜馆提供午市商务套餐,你没意见吧?”
洛可可勾起嘴角,笑盈盈地表态:“只要你没有让我填报销单的打算。”
她看不到自己的神态和表情,可是叶鸿伟看得到。他无法确切描述洛可可此时的眼波有多柔媚,多让人心动。这一刻倘若还有人将她当作男人看待,那个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瞎子!
叶鸿伟谅解了客户方it总监的唐突,走在他身边的女人像一颗几经打磨终成传奇的钻石,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她自信、优雅、独立,同时具备女性的柔软,令人难以抗拒。
“洛可可,”他没有叫她的英文名字,郑重其事地直呼其名,“我真诚地提出建议,希望你考虑转做售前顾问。我相信和人打交道的乐趣,远胜过写代码。”
叶鸿伟的提议吓了洛可可一跳,毕竟年前她主动找他那一次,他还诸般推诿。哪料到仅仅陪他出去“接了一次客”就获得总监大人青眼有加邀请加入工作相对轻松获利更高的销售团队,怎不叫人受宠若惊?联想到不久前他对她的“教育”,洛可可猛然心花怒放:呀呀呀,这个赞美可有点过火了!
2015年,31岁半的洛可可失恋了。
2015年,31岁半失恋中的洛可可忽然发现自己对男人还有吸引力。
2015年,31岁半失恋中忽然发现自己对男人还有吸引力的洛可可相信总有一天肯定会遇见mr.right。
凭啥?狮子座女人的自信而已!
卓远是第一个察觉洛可可和徐泽凯之间可能出了问题的人。以前他经常在楼下看到徐泽凯的车子,有时一停就好几天,而元旦过后却近两个礼拜未出现,不由得他不起疑。换作别人或许会认为徐泽凯出差去了,但卓远从不看好他能修身养性,直觉便是对方终于厌倦了洛可可,开始上演始乱终弃的戏码。
借卓远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亲自去找洛可可求证,只能从各个渠道旁敲侧击。比如,装作不经意地询问霍梓乔最近有没有在楼道遇见徐泽凯;比如,打电话问候堂姐顺便说一句“可可姐准备拍婚纱照的话,我给她八折”;再比如,送一杯饮料给不死心的余佳琪,调侃她“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大姐心情不好骂你了”……由于他的打探不露痕迹,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除了霍梓乔间接证实徐泽凯确实好久不见,其他人几乎没给他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余佳琪说起的一桩公事勉强能算新闻。她说:“coco姐心情才好呢,以前不对盘的销售总监现在认可了她,据说还向老板提议让coco姐转做售前顾问,要是真的就不用熬夜加班了。”余佳琪一脸羡慕,“而且和帅哥一起工作,想想就很愉快。”她的梦幻表情让人确信后半句才是重点。
当卓远在不久以后回想起第一次听说那个男人的场合,他恨不能有时光穿梭机回到当时,在第一时间切断此人与洛可可的纠葛。然而彼时,他关注的人仅止于徐泽凯。
好奇心以及对洛可可异乎寻常的关心对于卓远不啻为一种折磨,他常常在睡梦中惊醒,有一回梦见的内容是失恋的她要跳楼,从他眼前慢镜头一般坠落。醒来后他后怕地瞅瞅天花板,恍似下一秒洛可可就会从天而降。
其实卓远完全多虑了,十年前告诉他天长地久是童话的女生,从来都没把爱情当作人生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所以失恋对她而言就像急速奔跑过程中突然猛摔一跟头,虽然一时半会儿或者背过气去,或者有脑震荡现象,但爬起来又能继续往前跑。
洛可可一直等到徐泽凯签收了快递,再礼尚往来地送还她的私人物品之后,才把两人分手的消息告知父母和死党。她手中把玩着一支不属于自己的唇膏,言简意赅地将分手原因归咎于“他劈腿了”,成功掐灭了刨根问底的萌芽。徐泽凯一定预见到她需要一个能说服别人也能说服自己的借口,于是体贴地送上“罪证”。
洛可可能听出父母言辞中包藏的失望,正是他们脸上日益明显的担忧促使她下决心解决个人问题。以前她总是迷茫困惑,不清楚是不是只为了给父母一个交代才打算找个人陪伴,是徐泽凯使她明白爱上一个人原来能让平淡的生活变得色彩分明,单就过程而言可用“完美”概括,至于不尽如人意的结果,她想通后反而没那么难过了。
如果每一件事都能达成所愿,人生哪还会有如此多的遗憾?洛可可用卓琳的安慰为这段恋爱关系画下句点:总有一天,徐泽凯会后悔错过了一个好女人。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后悔,whocare?
洛可可将项目方案书交给叶鸿伟的同时,谢绝了他对自己职业生涯规划的建议。“我喜欢代码多过人。”她如是解释。本以为叶鸿伟好歹会再盛情相邀一番,想不到他只简单地回了一句,“ok,我尊重你的决定”便不再提起,倒让她有些悻悻然了。
叶鸿伟的电话几乎没停过,迫使洛可可的方案说明会中断了好几次,到最后,他不得不抱歉地请她重新安排会议时间。洛可可一边说着“没关系,你先忙”,一边想原来他是挺懂礼貌的人呀,以前到底为什么讨厌他,真令人费解。
洛可可回自己座位前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她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盖输入密码再度登录系统,叶鸿伟的邮件已经在收件箱里静静地等待着她了。
他在邮件中附上日程表截图,她看到接下来几个工作日他每天要拜访两三家客户,百分之百肯定他没时间留在办公室听她的方案。邮件末尾他提出了可行性建议:“下班后一起吃饭,请将方案打印带至饭店。”
她端着杯子揣摩邮件背后的含义:莫非,这是变相的约会邀请?
坐上销售总监之位的男人手段高超,这样一封任君解读的邮件让洛可可心神不宁了一整天,下班前她甚至偷偷摸摸去洗手间补了一下妆。自从被叶鸿伟批评过缺乏女人味以后,她特别介意在他面前的形象,虽然多半出于争口气的心态,但无可否认他影响了她。
洛可可按他的要求带着方案书来到思南路,这条短而精致的马路与淮海中路、复兴中路相接,路两边矗立着魁梧的法国梧桐和铭刻旧上海印记的老洋房,同样也刻录过属于洛可可的独家记忆。她与徐泽凯交往期间曾在这条路上的某家咖啡馆体验过一次英式下午茶,不菲的价格、怀旧浪漫的情调令人印象深刻。那天,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的大玻璃窗,她的视线从手中的书转向窗外经过的路人,再转向对面专心致志看书的男子。唱片机缓慢地转着圈,情歌亦是舒缓的调子,声音浓稠如蜜,仿佛时光从未老去。
她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右手边建筑的门牌号。幸好,叶鸿伟预订的餐厅地址在那家咖啡馆之前,免去了她路过时触景伤情。
餐厅入口的服务生核对了预订人的名字,将她送到包房门口。叶鸿伟还没到,她在路上收到他的短信,大意是在客户那里耽搁了,让她先点菜。
这家新开的餐厅以创意菜为卖点,菜名和价格均超乎洛可可的想象。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询问何时能到达,很快收到回复:“我在门口。”
洛可可猛地回头,发现他真的就站在包房门外,晃着手机对她微笑。
心跳稍微快了一些,失恋的人神经脆弱,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联想“他是不是看上我了”?新欢才能替代旧爱,饶是洛可可这般刚刚开窍的姑娘也懂得这一真理,只是潜在的新欢出现时免不了要自我拷问一番:现在是开始的最好时机吗?
这一回,脑袋里没有卓琳的金句,也没有卓远嘲讽的声音,姐弟俩似乎约好了同时消失,留下她孤军奋战。洛可可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从紧张的情绪中抽身而退,不就是一顿平常的工作晚餐嘛!
洛可可做心理建设的短短十几秒,叶鸿伟已快步走到她左手边落座。他和她中间隔着两张椅子,分别摆放他和她的大衣、电脑包。嗯,安全距离。洛可可默默地想。
“你还没点菜?”发现点菜本上空白一片,叶鸿伟挑了挑眉,淡淡笑道,“是不是担心我放你鸽子不来买单呀?”
百分之百的玩笑。以前的洛可可会争辩,现在的她则是勾起嘴角浅笑,默认他的说辞。几个月前卓远突击辅导的相亲注意事项中有一条:“当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保持沉默吧。微笑,只要微笑就好。”
她灵活运用的效果不错,至少面前的男人表情愉快。叶鸿伟快速翻看菜单,一会儿工夫就点了三道冷菜、四道热炒,外加一条清蒸鱼。眼看服务生在小本本上写得不亦乐乎,他一副“不差钱”的派头,洛可可急急忙忙咽下茶水,张口劝阻道:“太多了,我正在减肥,浪费不好。”
叶鸿伟瞟了她一眼,转头吩咐服务生划去一道冷菜和清蒸鱼。待包房内只剩他二人,他才发表自己的意见:“你这么瘦还嚷嚷着减肥,让胖子情何以堪?”他的目光自她的脸而下,停留于桌沿上方五六厘米的高度那里。
洛可可微微低头,偏下的视线扫过自己胸前,轻微的起伏曲线让她懊恼今天居然没有穿有聚拢效果的bra。显然她的修行还未到家,只顾着脸面的修饰,偏偏忽略了男人最在意的恰恰是女性独有的体征。为什么广告词要不厌其烦地强调“做一个男人无法一手掌握的女人”,都是真知灼见啊!
她开始胡思乱想了,被开发过的身体与未经人事最显著的差别体现在敏感度有了飞速提高。英俊男子专注地凝视使人意志动摇,进而幻想与他翻云覆雨。作为一名深刻感受到闺房空虚寂寞冷的单身女性,洛可可觉得自己的幻想以及随之产生的反应并不可耻。唯一令她羞愧的是,幻想对象不久前仍是她的死对头。
“coco,coco,”叶鸿伟唤了她一声却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只见她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捏着杯子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像是与它有深仇大恨一般。他不禁奇怪,便提高音量连续叫了好几声,总算让她警醒过来。“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赶方案昨晚没睡好,刚才在打瞌睡。”他笑眯眯地调侃,朝她伸出手,“方案呢?”
“哦。”洛可可从脑海中上演的限制级影片中回过神,慌慌张张地打开电脑包取出打印件递给他。“你慢慢看,我先去一趟洗手间。”不等他回复,她站起身径直走出门去,确定四下无人,才放心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在洗手间稍作整理,待情绪基本稳定后返回包房,冷菜业已上桌。叶鸿伟正认真看她的方案,抬手向桌面一指:“你随意,不用在意我。”
洛可可落座,镇定地拿起筷子,伸向菜单上名为“爱慕一点红”实则就是西柚拌圣女果生菜黄瓜胡萝卜的色拉。努力吃吧,洛可可!她自我勉励,将注意力放在“吃”上无疑是明智的。
上第一道热菜的时候,叶鸿伟终于放下她的方案书,而洛可可也几乎消灭了大半冷菜。他看看她打扫过的“战场”,举起筷子夹住一片鹅肝,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欣赏胃口好的人。”
她顿时觉得自己进入了安全地带,估计没几个男人会真诚地热爱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女汉子”,做兄弟不在话下,当自个儿的女人带出去恐怕会被视为有gay倾向,所以得找个像爷们儿的女人来充数。
洛可可偷偷瞧了叶鸿伟一眼,认定他属于大多数。
晚餐在越来越坦然越来越放松的氛围中愉快地结束后,叶鸿伟与洛可可前后脚步出餐厅,走进1月冷冽的寒风里。
餐后甜点填满了胃部最后的空隙。那句“女人天生有两个胃,一个专门用来装甜品”的论述看起来并不适合洛可可,至少不是今晚。
她系紧围巾,伸手欲接过他手提的电脑包。虽说jonny大手笔地将笔记本都换成超薄系列,但左右手各拎一台电脑毕竟累人,再者她也没兴趣在叶鸿伟面前扮柔弱。
叶鸿伟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说:“我送你!”他开车来的,因此刚才那一餐只给她点了啤酒。
洛可可本想说“从这里走到地铁站最多十分钟,我正好走路消化消化”,话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了“好啊,麻烦你了”这样矫情的客套。她在发言前的最后一秒钟想起了卓远的警告——别轻易拒绝男人的试探,有时候机会只有一次。
她决定抓住这个机会,看看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贯通上海的高架宛如一条巨龙盘桓在城市上方,他们的车穿梭于车阵,超过了一辆又一辆。两侧的高楼亮起无数的灯,像是坚定而沉默的守望者。洛可可习惯站在灯光里俯视办公楼下飞驰而过的车流,那一盏盏车灯飞速掠过,在她的眼中拖起一条条“光的尾巴”,她看到了时间的流逝。
现在,身处这条光带中的洛可可,反而觉得时间静止不动,仿佛他和她被困在密闭的车厢里,直达永恒的尽头。
叶鸿伟的声音打破了凝固:“做项目太辛苦了,转售前以后也方便照顾家庭,我听说你快结婚了?”闲聊的语气,她看了他一眼,迅速选择了重点。
‘i'mavailable.’传达的信息越简单明了,受众就越容易理解。洛可可把最重要的信息告诉了叶鸿伟,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回应了。
“与其将就,不如单身。”叶鸿伟的总结引起了洛可可强烈的共鸣,心想“将就”两个字真是用得再贴切不过。她热切地看着他,或许因为心理上已将他列入同一阵营,竟然越看越顺眼起来,洛可可第一次注意到他也有好看的侧脸。
她不是hr,没机会看他的简历了解婚姻状况,但既然他有如此深刻的感悟,况且从没见他戴过婚戒,想必同为单身。“你说得太对了!”右手握拳重击左掌,洛可可的兴奋溢于言表,“我一直想不通那些总是关心我结婚没有的人到底什么心态,我努力工作赚钱养家,爱国爱生活,吃得下睡得着身体健康,这些统统都比不上找个男人重要吗?简直无语!”
在她发泄不满的过程中,叶鸿伟始终一副想笑又不能放声大笑的表情,待她话音落下,他终于笑出了声。她正说得兴起,被他这一打岔,被迫停止了谴责:“你应该没我这么惨。相对来说,男人的选择余地更大,而且年龄和机会成正比。”洛可可引用卓琳的理论,试图证明自己的愤慨乃现实所迫。
叶鸿伟点点头,表情从容地补充道:“只有一个前提,你得有钱。”
“不一定。”她斩钉截铁地反驳道,“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那么现实。”
“看来你属于追求感觉的那一类型。”眉毛一挑,他夸张地表达惊讶,“我好奇地问一句,这么多年你从没遇到感觉对的人?”
其实,洛可可已无法准确界定何为“感觉对”。她面对卓远、徐泽凯时的感觉明显有别于其他男人,然而这两个人都不想结婚,所以她还没搞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恋爱的“感觉”,还是表明此人可托付终身?
“就算是感觉对了也未必能结婚。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洛可可模棱两可地回答。车外的街景切换到熟悉的画面,她到家了。分别在即,她不能肯定未来还有没有机会打破同事界限讨论私人问题,她鼓起勇气问道:“你呢,怎么看待婚姻?”有了徐泽凯的前车之鉴,洛可可认为有必要在故事发生以前问清楚对方的婚姻观。
叶鸿伟转过头,凝视着洛可可说:“我将就了一次,不想将就一辈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吞吞吐吐,不敢把“离婚”二字直接说出口。倒是他异常爽快,“我正在办理离婚。”
“哦。”洛可可正在琢磨此处或许应该稍微表示一下遗憾,想不到他接下来的问题让她当场愣怔了,他说:“你会考虑离异人士吗?”
这已不能归类为“试探”,而是直接的“表白”吧!她张张嘴,徒劳地发现只帮助了鼻子呼吸,压根说不出话来。剧情发展的速度大大超过了她的想象,洛可可一时措手不及。
她的反应惹得他再度爆笑,连忙澄清:“sorry,我开玩笑。”他心里明白,有一半是真的,不过他操之过急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解释令她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是滋味,她转了转眼珠,决定让今晚就到此为止。“谢谢你送我回家,明天公司见,bye-bye!”她忽略他的“玩笑”,相信以他的情商断然不至于纠缠不放。
“明天见!”他朝她挥挥手,重新发动汽车。
出于礼貌,洛可可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车开走。当银色的宝马消失于视线所及处,她舒了口气,轻松地转身。
身后,霍梓乔站在几步之遥。
“晚上好!”霍梓乔率先打了个招呼。她并没有偷窥的意图,只是刚好在小区门口的大排档吃完炒年糕回家,看到洛可可从一辆眼生的汽车上下来而已。
乍然见到算不上熟悉的霍梓乔站在那里,洛可可一瞬间尴尬万分。她不知道霍梓乔站了多久,会不会有奇怪的联想?“晚上好!”她笑容可掬地回应霍梓乔,借此掩饰心虚。
“那,看上去不像徐泽凯的车。”霍梓乔本来没多少兴趣挖掘八卦,可突然想起前几天卓远打探过徐泽凯的情况,于是她替他关心了。出于私心,霍梓乔希望洛可可与徐泽凯的恋情一帆风顺,好绝了卓远的念头。
“哦,那是我同事,顺路送我回来。”洛可可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陈述。她和叶鸿伟只是坐在车上聊了几分钟,没有任何超越同事关系的举止,偏偏她就是理直气壮不起来。究其原因,还是他那句似真似假的玩笑,被她记在了心里。
霍梓乔不再追问,两人关系泛泛,不可能像闺蜜那样刨根问底。若是目击者换成卓琳,势必连叶鸿伟的星座属性是否与狮子座相配,也会被纳入讨论范围内。如果是卓远呢?洛可可斜瞟了一眼霍梓乔,禁止自己想下去。
到了霍梓乔,不,卓远的房门口,洛可可点点头说了一声“再见”。正准备上楼,听见她在背后问道:“好像有一阵子没看到徐泽凯了,你们还好吧?”
霍梓乔相信将来一定会后悔多管闲事的自己,可是白天她看着从噩梦里挣扎醒来脸色苍白的卓远,无力感令她备受煎熬,他在梦中惊慌失措呼唤的名字是“洛可可”!她意识到自从西塘回来,卓远从没真正开心过。他戴起一张微笑的面具,欺骗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梦境,终究出卖了他。
徐泽凯的名字依旧像是不可触碰的雷区,洛可可听不得别人提起他。她转身看着霍梓乔,有那么一刹那打算嘲讽对方凭什么关心她的私生活,说得再难听点还可以用上“你算哪根葱”,熊熊燃烧的仇恨烈焰,在瞥见卓远的房门时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霍梓乔根本不会在意她洛可可是死是活,绝对是因为她在乎的人在意。
洛可可曾经犹豫过要不要通知卓远自己分手的消息,转念一想又不是结婚,何必搞得众人皆知。再说,她总觉得面对卓远会难以启齿,狮子座的骄傲、自尊都在拼命阻止她向他认错。
就交给卓琳吧,反正她从来守不住秘密。一想到死党泄密的本领,淡淡的埋怨便挥之不去,假如那天晚上没有卓琳的来电,她和卓远的关系、和徐泽凯的相遇都会随之改变,所谓“蝴蝶效应”是也。
出乎洛可可意料的是,这一回卓琳竟然学会保密了。也许是肚子里的宝宝让她分了心,也许是她认为堂弟还是别掺和到洛可可的人生更为妥当,总之卓远始终不知道洛可可和徐泽凯的故事已经翻到了完结篇。卓远都不清楚的事,霍梓乔当然更是一无所知。
“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洛可可扶着冷冰冰的栏杆,平静地宣布。
霍梓乔差一点脱口而出“节哀顺变”,谁让洛可可的表情就像徐泽凯驾鹤西去一样。想了想,她开口安慰道:“coco姐,活在这世上,谁心里没有七八个伤口呢?没关系,重新开始就是了。”霍梓乔想到离乡背井的缘由,不免暗自神伤,这句安慰倒有几分说给自己听的意思。
安慰再小,也代表了同情心。洛可可笑了笑,算是对她的慰问表示谢意。“不遇见rong,又怎么能认清mr.right?”巴丹吉林那一夜,她和一个男人讨论过与此相关的话题,结果闹得不欢而散,间接导致她加速投向徐泽凯的怀抱。如今想起,恍如隔世。
她告别霍梓乔走到楼上,打开房门,迎接洛可可的是一室冷清。据说每个人一生会遇到2920万人,而两个人相爱的概率只有0.000049。
所以,孤独不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