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听上去颇有道理,洛可可几乎要动摇了。就在她将要被徐泽凯收服的紧要关头,卓远的声音突然在脑海深处响起,他说:“记住绝不能很快上床。徐泽凯这一类型的男人最不愿错过会玩这种欲擒故纵把戏的女人。”是的,完全没必要那么着急,真爱永远值得等待。
她暗中吐了口气稳定心神,嫣然一笑,悠悠问道:“假如我想慢慢来,你愿意陪我吗?”凝视着她的眼睛妩媚多情,盛满比红酒更醉人的温柔,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洛可可和最初相遇的那个紧绷冷硬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还未到风情万种的地步,但至少学会了用眼神勾人。
徐泽凯一刹那百感交集,那种感觉类似初中时班主任好不容易把一群不省心的小鬼拉扯成有担当的少年,却不得不把他们送走,她散发的女人味丝丝毫毫皆因为他,可难保到最后会不会成全了他人。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嫉妒起那个目前还不知道在何处游荡的mr.right。本性风流的徐泽凯绝非理想的结婚人选,但和他交往过的女人多数都会变得更美丽更光彩照人,所以他素来以好情人自居,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面对同一个女人时会习惯性地厌倦罢了。
他看着洛可可,犹如看到过去岁月里无数个前女友的缩影,她们走马灯一样出现又消失,散落天涯各自为安。徐泽凯是她们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没有人会念念不忘。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头泛起一丝伤感,为眼前这个终将失去的女人。
牵起她的手,低头印下轻柔一吻:“你放心,我有足够的耐心。”他这样说道,脸上满满的笑容,毫无芥蒂的样子。
所谓mr.right,就是经受种种考验之后仍旧属于你的那个人。也许,这一次我真的找到了。洛可可如此想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一周的最后一天,洛可可从父母那里又搬回到卓远的楼上。她不再固执地认为“破处”的时间非得在领证之后,既然徐泽凯答应她“慢慢来”,万一哪天他们慢慢来的步调刚好赶上了激情难耐的时刻,还是自个儿住比较方便。怀着如此不可告人的心思,洛可可找了各种理由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回家途中她经过街角的咖啡店,想起上一次坐在这里check代码还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便走进去点了一杯摩卡。
那个恬静的女孩子认出了洛可可,嘴角浮现一个浅浅的微笑,开口说道:“好久不见!”她很少如此主动,洛可可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心想莫非男人缘转运之后女人缘也会跟着好起来吗?她正胡思乱想,冷不防听到对方提及“关门”二字,原来这家店竟只剩下最后一个月时间。
洛可可顿时茫然,好像失去了一位结识许久的老友。她在这里度过了很多个与代码相伴的周末,音乐和咖啡是无趣人生的幸福点缀,虽然她也曾怀疑过如此冷清的生意究竟能维持到几时,却没料到会有实实在在与它告别的这一天。
“太突然了。”洛可可感慨万分,能说出口的也就这几个字。
女孩摇摇头,笑容依旧淡淡地说:“我记得有本小说提到每个女生都有一个开咖啡店或者花店的梦想,但没有人实际了解每年有多少家店倒掉。”她耸耸肩,脸上有一份释然,“至少,我为自己的梦想努力过了。”
女孩看起来20岁刚出头的模样,令洛可可不由自主联想到与她差不多年纪的余佳琪、范海星。她们正年轻,随时有勇气重新开始。
“我很喜欢你的店。”她想起自己从未当面表示过赞赏,即便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也总好过什么都不说,“以前我一个人无处可去的时候,这里的咖啡很好地安慰过我。”
简单的几句话令女孩笑逐颜开,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弯腰致谢道:“谢谢,非常感谢,你很好地安慰了我。”
这个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向店门前的木走廊,初秋最早绽放的花儿在微风中翩翩起舞,洛可可不无遗憾地想,应该带徐泽凯来这里约会一次,他一定会喜欢。这家倾注了主人无数心血的咖啡店,无奈欣赏者寥寥无几。就像此刻,它并未因即将歇业而迎来大量依依不舍的老顾客,整个店堂内只有洛可可一名客人。
女孩索性也为自己做了一杯咖啡,和洛可可一起坐到外面晒着太阳聊天。
“今后有什么打算?”平时洛可可绝不会如此多管闲事,或许因为大家并不能算是完全的陌生人,她想着若是需要介绍工作,自己尽量帮忙留意一下。
“有个摄影师朋友,上次来的时候说工作室缺人手,问我有没有兴趣过去帮忙。”女孩清秀的脸庞掠过可疑的红晕,显然是为她口中的“摄影师”。洛可可在这方面缺乏敏感性,她还以为是咖啡的热气所致。
几个月后她才知道,女孩所说的“摄影师”就是卓远。在“后来”那个日子里,洛可可恍惚回想起午后的这杯咖啡,由衷地觉得世界真他妈的太小了。
她们钟情了同一个男人,而他选择的女人和她们完全不一样。
那个女人,叫霍梓乔。
如果说每个人都曾有过梦中情人的话,那么霍梓乔无疑正是卓远梦中情人的现实版。他理想中的女人有一头微卷的长发、高颧骨、丰润的嘴唇,最特别的是眼角下方要有一颗风情万种的美人痣。当他第一眼看到霍梓乔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卓远临时起意的旅行扰乱了工作室的摄影安排,秋高气爽的10月向来是婚纱摄影的热门时段,每个双休日都排满了预约,他这一走至少让七八组的预定开了空窗。为避免违约损失,老板赵振伟不得不四处找摄影师救急,便有人向他推荐了霍梓乔。她过来只拍了一天,赵振伟就决定请她长期兼职,打算炒掉不负责任的卓远。
幸好有simon的教训在前,卓远回头就去了工作室负荆请罪。看在他的确有才华兼认错态度诚恳的份儿上,赵振伟勉强接受了他的道歉,当然又顺便将他的兼职费降了一个百分点以示小小的惩戒。卓远嘀咕了两句“无商不奸”,同意了不平等条约。
若当时他拂袖而去,必定错过了与霍梓乔相识的机会。人生往往如此,一念之间,天差地别。
霍梓乔在卓远生命中的第一次出场略显平淡,他到工作室为当天的拍摄做准备工作,刚打开门就瞧见一个女人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整理照片。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她抬起头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已足够看清楚她的外貌。卓远恍若被雷电击中,顿时有呼吸困难之感。他掐了掐右手的虎口,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嘴角微微一挑,迷人的笑容完美呈现。他走上前,殷勤地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卓远。”
她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目光只专注于搁在腿上的笔记本屏幕,随口应道:“霍梓乔。如果我没记错名字,你就是那个让老赵又爱又恨翘班的家伙吧?”
他哈哈大笑,顺势在她身旁坐下,像她那样盘腿而坐道:“要是知道替我顶班的是一个这么有趣的女人,我一定会早点回来。”半真半假的调侃,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霍梓乔对他放出的暧昧信号视而不见,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给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卓远讨了个没趣,不免有几分悻悻然,难得有一个外表完全符合他梦想的女人出现,却冷冰冰的难以接近,果然世上绝没有十全十美。
卓远没兴趣挑战高难度,他一度产生过类似“征服霍梓乔说不定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这样的念头,可随即便消失于无形。暧昧和追求从来是两个概念,前者意味着不用负责,而后者或多或少需要交付一点真心实意。他自嘲地笑笑,承认自己是个差劲的男人。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头,找了把椅子坐下擦拭镜头,结束了和霍梓乔的第一次接触。在当天的晚些时候,当卓远结束这一天的外景任务回到工作室想完成收尾工作时,他发现霍梓乔居然还没走。
“你这么敬业,怪不得老赵有底气扣我的时薪。”他的玩笑里有淡淡的讽刺。室内只有他俩,卓远公然违反禁烟令,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意外地看到对面的女人示意给她一支。
他替霍梓乔点燃香烟,安静地欣赏她吞云吐雾的样子。她抽烟时的表情有几分落寞、疏离,隔着袅袅轻烟却也极美,尤其左眼下方妩媚的美人痣,散发着强烈的魅惑气息。卓远忽然口干舌燥,冷若冰霜的女人不对他的胃口,而眼前这种“空虚寂寞冷”的表情则正中他的死穴,何况她还长了一张他梦中情人的脸。卓远警告自己:不想再招惹另一个类似洛可可的麻烦就赶紧转身走人方为上策。
“我刚才试穿了婚纱,想拍一套照片留作纪念。”霍梓乔的声音让卓远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仿佛受到蛊惑一般,不自觉地问出口:“纪念什么?”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幽幽怨怨,凄美无比。在卓远眼中,此时此刻她拿烟的手、她的表情、她的脸,无一不是诱惑。这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女人复杂得足够挑起他的好奇心以及征服欲。他径直向她走过去,在靠近她的前一秒说道:“youcansayno.”不过他的表情证明这句话俨然随便说说的客套。
“no.”霍梓乔干脆利落地拒绝道。粉红的舌尖刷过丰润的嘴唇,她用这个小动作证明自己说的“no”不过是欲拒还迎的调情。
卓远的眼神变得热切而危险,轻轻一笑,他抬手扣住她的腰揽入怀中。“irefuseyourno.”嘴唇的距离瞬间缩短为零,她的拒绝被他送回口中。
香烟落地,霍梓乔的手环上卓远的颈项。这个女人妖媚如蛇,和白天那一个判若两人。
那天晚上,卓远为霍梓乔拍摄一个人的婚纱照。她选了一款长拖尾的婚纱,礼服上层层的钉珠刺绣华美至极,是工作室造价最昂贵的一件,他不得不佩服女人在性价比方面精准的判断力。
霍梓乔当着卓远的面从容更衣,他一边删除监控录像的记录,一边饱览春色无边。看到她仅着黑色的内衣站在面前,他差一点冲动地将她推倒在那堆婚纱上,尽管他们才刚刚结束一次鱼水之欢。
她半转身,招手让他过去帮忙系背后的绑带。卓远挣扎了几秒钟,遵命地走上前。
他的手滑过她的后背,从腋下探到胸前。既然她如此盛情相邀,他也毫不客气地享受该有的福利。霍梓乔回头,嗔怪地瞟了卓远一眼,索性转过来拥住他热吻。
他搂着一个半裸的女子,她穿着美丽的婚纱,恍惚间竟有一种洞房花烛的错觉。卓远猛地打了个寒战,推开了霍梓乔。
“我们,先搞定正事吧。”他迅速恢复到工作状态,低下头心无杂念地帮她整理衣裙。
霍梓乔轻轻叹息一声,低声说道:“我抢了别人的老公,是不是很无耻?”
卓远的手指停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替她收紧腰身。霍梓乔被勒得表情痛苦,皱皱眉头忍了下来。他的声音从背后传到前面,有几分不真实。“为什么是我?”他没明说,她亦明白他想问什么。
“因为你的长相符合我的审美。”她的答案简单、诚实,毫无不必要的粉饰,“还有就是,今天是我跟他的结婚纪念日。”
“他在上海?”霍梓乔的普通话带有北方城市独特的韵味,卓远不清楚她究竟是为了逃离不伦之恋才来到这座城市,抑或是为了追随某个人而至。
她摇头,否定了卓远的猜测:“我离开了他,但是走到哪里都忘不了。”
卓远不再说话,默默地绑完长长的缎带。霍梓乔也不再作声,凝望着镜子里穿婚纱的女人,看着她的腰越来越纤细,看着她的胸部越来越高耸……这条裙子把她的身材衬托得曼妙无比。他回到她面前,将白色的头纱覆上她的发。
镜子里,她美得就像一个永不会醒来的梦。
这辈子,有没有机会为我最爱的人披上婚纱?卓远扪心自问。脑海里本是一片空白,慢慢地浮现出一张表情倔倔的脸,令他不得安生。
“所谓一生最爱,往往是失去以后才懂得。”他不记得在何处听谁说过,如今想来冥冥中早已印证了他的命运。
洛可可在卓远心里打了一个死结,没有人能解开,包括他自己。
“我爱着一个女人,她又坚强又独立,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像是根本不需要男人一样。”这是卓远第一次承认对洛可可的感情。有些人即便同床共枕一辈子也未必互相了解,他和霍梓乔只能算一夜情的陌生人,却不可思议地认定她能理解自己。“可是我在重新遇见她的那一天,就鬼迷心窍地想成为能被她依赖、信任的那个人。”是的,爱情发生就是发生了,和生活无关,和理智无关,和结果更没有关系。
“andthen?”霍梓乔在他停下来的时候追问道。
他笑了笑,视线转向放在一旁的相机。卓远删除了蒋彩妍的倩影,取而代之占据“不可删除”地位的照片是他在火车上为洛可可拍摄的那一张。他带她去了远方,最后仍然回到现实。“我是不婚主义者,而她不是。”他和她,注定分道扬镳。
霍梓乔掀开了头纱,走到化妆台拿起鲜红色的唇膏。她涂得很认真,宛若今天就要出嫁。他透过镜子看到她的妆容,烈焰红唇和雪白的脸色形成对比,美得惊心动魄。
她转身看着他,伸出手,以邀请的姿势道:“卓远,请你做我今晚的新郎。”
霍梓乔一个人的婚纱照有了男主角。他们在镜头前幸福地微笑,和经两人之手拍摄过的所有准新人一模一样的标准笑容。
笑容背后,各自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