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洛可可终究没去凑国庆长假全国人民大迁移的热闹,西藏又再度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之地。她回到父母家住了四天,帮父亲搞了一次大扫除,陪着母亲做头发逛商场,好好尽了一回乖女儿的孝心。

洛可可的假期其乐融融,只是难免多听几遍唠叨。她的终身大事始终令两位老人牵肠挂肚,随着最后一张挡箭牌卓琳也步入结婚殿堂,洛可可回家的日子一次比一次难过。父母的焦虑让她异常挫败,从小到大无论读书工作她都没让双亲操过半点心,却在最不看重的事情被贴上了“loser”的标签,情何以堪!

长假中洛可可参加了一场婚礼,她年纪最小的一个表妹在10月3日出嫁。她和父母一同前去观礼,少不得又被亲戚轮番教育放低要求早日成家。她一边点头应诺,一边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真想大声吼一句:姑奶奶这辈子就是单身主义了又怎么样?

可惜她不能。她不能让父母失望,她也不能让他们因为女儿找不到婆家而在亲戚间落下话柄,她更不能让他们在百年之时还担心没人照顾她,尽管她明明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生活是自己的,但生活里永远不可能没有“别人”存在。

洛可可百无聊赖地坐在宴席上,看着雷同的仪式再一次上演,仅仅是男女主角换了人而已。旁观了多次婚礼,特别是做过卓琳的伴娘之后,她几乎能把接下来的程序倒背如流,因而早已失去最初的感动与期待,徒留不耐烦。

游戏抽奖环节,洛可可借口上洗手间走到大厅外透气。她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朋友圈,头顶飘过一个迟疑的声音:“你是……洛可可?”

抬头一看,眼前是一个抱着小孩的男人,眉眼似曾相识。“啊,你好!”她站起来寒暄,可是对面到底何方神圣却是一点头绪都找不到。在哪里见过?是客户吗?洛可可皱着眉用尽全力回想,依旧想不起来。

看她吃力的表情,男人笑了笑说:“我们很久以前见过一次,你的名字比较特别,所以记住了。”他朝门里面开始敬酒的新人努了努嘴,“我是新郎的同事,你呢?”

“新娘是我表妹。”她苦苦思索对方说的“很久以前”究竟是何时何地因何缘故,无奈记忆里缺少最关键的一片拼图,索性直接问道:“不好意思,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

男人抬起手安抚没耐性的儿子命令他不许吵闹,转向洛可可回道:“其实我们那次见面是为了相亲,你忘了?”见她一脸恍然,他笑得更加愉快,“确实,很多年了。”他的视线扫过她的左手,没发现有戴过戒指的痕迹,便聪明地不再追问。

洛可可自然先恭喜他完成了结婚生子这些所谓的人生大事,又再次互换名片了解彼此现时的工作,以待将来可能会有的业务合作机会。等对方离开后她坐回沙发,才依稀想起多年前与他见面时的点滴。

那时候的他们都刚出校门不久,对于相亲这回事均持无所谓的心态。洛可可记起当初嫌弃他的穿着过于随意,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难怪她没认出他来。看来能成功调教男人的除了时间,最重要的仍是女人。

她静静回想这一次奇妙的重逢,觉得不可思议。曾经有一阵洛可可和卓琳试验过六度空间理论,她们还为此排列组合了各自的人际关系,可惜最终并没有与多一个“陌生人”成为朋友。没想到今天,六度空间理论居然在表妹的婚礼现场奏效了。

然而,再多的陌生人也带不来爱情,如果当事人态度消极的话。

长假倒数第三天,洛可可回到了自己的小天地。上楼时经过卓远门前,一个妙龄女子刚好开门出来,和她打了个照面。

虽是匆匆一瞥,对方精致的妆容与美丽的五官却已给洛可可留下深刻印象。她停住脚步,假装在皮包里翻找钥匙,实则行窥探之事。

女子不疑有他,自顾自关上房门,提着空乘人员使用的那种小型行李箱下楼而去。洛可可犹豫了一会儿,终经受不住好奇心的召唤,敲响卓远的门。

她等了一分钟左右的样子,才听见门里面传来人类活动的声音,很快那扇刚刚关上的门再度开启,头发乱翘睡眼惺忪裸着上身的卓远出现在猝不及防的洛可可面前。

“忘了东西?”他压根没仔细看眼前是谁,想当然以为是昨夜的枕边人去而复返。熟稔的语气令人不快,洛可可没好气地应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家遭窃了,多管闲事想看看要不要报警。”

她的声音让卓远清醒过来,他看看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大姐,你在生气?”嘴角勾起坏坏的笑,他侧身请她进屋。

“是啊,我确实很生气。”洛可可边走边抗议,“像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家伙找的各个都是正点美女,我这种一门心思准备谈恋爱结婚的人,千年才见到一个长相顺眼的,老天太不公平了!”

大多数男人都不会认可“花心”“滥情”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反而视为对自身魅力的最大肯定,卓远也不例外。对于洛可可的指控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了笑说道:“长得帅不是我的错,我也没办法控制那些女人前赴后继。”

洛可可悻悻地瞪了卓远一眼,视线随意扫扫就瞧见地板上躺着几个用过的安全套。难怪时近中午他还没起床,果然是昨夜太“用功”的缘故。

“你先坐坐,等我洗完澡一起去吃饭。”卓远没注意她看到了什么,将她按在单人沙发上,转身走向浴室。

她看着他的后背,这才意识到从见面到此刻他的上半身不着寸缕,而她居然视而不见!天啊,亏大了!

洛可可抚着额头,为内心好色的自己羞愧万分,并自我反省不可为美色所惑。但是,当卓远围着一条浴巾,一边擦着头发步出浴室,她的决心彻底阵亡。

不见一丝赘肉的身材好到能令人流鼻血,洛可可脑袋里走马灯似的变幻出各色场景,每一个都足以称得上“性骚扰”。她咽了口唾沫,出声要求卓远赶紧穿上衣服,用的借口却是担心他感冒着凉。

卓远没有怀疑洛可可如此“关切”背后的真相,一面嫌弃她啰唆,一面合作地拿着衣服重新走进浴室。待他再度出现,她也恢复了正常心跳。

“刚才那个女生是在酒吧认识的?我看到她拿的行李箱,像是空姐。”既然他喜欢过问她的相亲及约会情况,她没理由放过八卦他私生活的大好机会,洛可可直截了当地提问。

卓远笑笑,默许了她的放肆。“回上海的飞机上认识的,没错,她是空姐。”

这么算来,他们交往该有几个月时间了。“原来是女朋友,哪天正式介绍一下。”洛可可心里泛起一丝失落,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

这一回他放声大笑,笑够了才回答不名所以的她说:“她有老公的,大姐。”他淡定地说道,丝毫不介意自己是个不光彩的第三者。

起初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当她意识到卓远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并且对方确实为有夫之妇时,她的情绪几乎可定义为“愤怒”。“卓远,你怎么可以,怎么能做破坏别人家庭这种事情?就算前女友对不起你,你对感情心灰意冷,那也不代表你就应该自暴自弃。单身的好姑娘多的是,你犯不着把‘小三’当成真爱。”

洛可可说教的时候,卓远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回到十年前的某一天,她也是这般言辞凿凿。他看见时光碾过的痕迹,碾碎少年的天真单纯,空留叹息。

趁她说完大喘气的空儿,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辩护道:“首先,我没把她当作真爱,你放心吧。其次,她和她老公一向各玩各的,她的家庭不可能被我破坏,你不用想太多。最后,谢谢你告诉我还有许多单身的好姑娘。”

洛可可听出卓远语气里的嘲讽,心中略有不快。无奈卓远毕竟不是她的什么人,若是与他有亲戚关系的卓琳还尚有立场规劝,她也只能言尽于此了。想到这里,她不免有几分泄气,两手一拍从沙发里起身,淡淡说道:“你好自为之,我回家了。”

“说好一起吃饭。”他拦住了她,抓抓半干的头发,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

必须承认俊美的外表在某些时刻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若是换成长相差强人意的男性抿嘴作委屈状,十个有九个会被女人定义为恶心或猥琐,而绝非“卖萌”二字了。洛可可瞧着卓远的脸,态度不知不觉就缓和了。不过她本来就很难对他真正生气,此刻也无法深究为何会心软。

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10月5日11点左右,洛可可与卓远坐在棒约翰店里共进午餐。他像个孩子一样手拿pizza大快朵颐,表情愉悦而满足。

“so,就因为找不到同行的旅伴,你就放弃西藏了?”卓远摇摇头,伸出小手指比着最上面一截,“原来大姐你的决心只有这么一丁点而已。”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拿叉子戳着盘中的鸡翅,悻悻道:“万一高原反应没人照顾,我在西藏挂了怎么办?我上有高堂,还没找到能接手照顾的人,绝不能这时候挂掉!”

回想起初到拉萨头痛欲裂的第一夜,卓远不得不认同洛可可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他默默地看着她,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敏捷地抓住了。瞬间,兴奋之色染上他的眉梢眼底,卓远豪气地宣布:“我带你去。”

“啊?”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我带你去西藏。”卓远愉快地重申,表情像是一个等待对方欢呼的小孩。遗憾的是,洛可可不是小孩,她根本没觉得有必要欢欣鼓舞。

她担心地瞅瞅他的脸,谨慎地提出问题:“你的意思不是这两天就出发吧?”

“有何不可?”他满不在乎地反问,“我们立刻上网订火车票,后天晚上7点多就能到拉萨了。”

他的提议相当诱人,洛可可不禁心动。“打算去几天?”幸好理智尚存,她想到了摆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请假”这回事。

“想去多久就多久。”身为“兼职打工”者的卓远给出的可说是极端不负责任的答案,理所当然得到洛可可的白眼相待。他不以为然地笑笑,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ok,我们马上回家做准备。虽然我不care,不过以大姐你的个性,还得买份旅游保险才是。”

内心深处翻涌的情绪名为“不真实”,洛可可被卓远的热切打动,在这一瞬间丧失了判断能力。她跟着他一路兴冲冲地回家,打开电脑上网登录12306购票网站,输入各自的身份证号……直到显示查询结果没有余票时,才像是被现实的闷棍一下子打醒过来。

为了掩饰巨大的心理落差,洛可可故作潇洒地耸耸肩膀,两手一摊说道:“看来我终究和西藏没缘分,至少目前是这样。我上周查过机票,当时就只有少量剩余,估计现在肯定也没票了。真想不到,西藏居然那么热门。”

“今年是藏历马年,据说冈仁波齐的本命年,转山一圈等于12圈,所以去的人熙熙攘攘。”他也是转山群体中的一分子,解释得合情合理。

之前已经说过洛可可对西藏认知有限,听着卓远的解释也是似懂非懂,唯一明确的便是一时的冲动并没有带来理想的结果,她仍旧被困在城里。“呵呵,那就算了吧。”她笑了笑,打算回楼上继续做“码农”。

卓远默然不语,脑海里徐徐展开一张中国地图,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目的地。“去不了西藏,那我们就去西北好了。”他重新输入查询条件,笑逐颜开道,“lucky,果然还有票。”

洛可可凑到电脑屏幕前看了一眼,抬头狐疑地看着他说:“别告诉我你是想去吃兰州拉面哦。”

“大姐,你看我像这么没追求的人吗?”他模仿中枪的样子,摸着心口往后倒下。洛可可袖手旁观,毫无伸手扶他一把的自觉,卓远只得乖乖地重新端正坐姿,喃喃道,“洛可可,你真没幽默感。ok,说正经的,其实我要去的地方一个是号称中国最美的沙漠巴丹吉林,另一个是额济纳的胡杨林。”停顿了几秒钟,他凝视着她,正式发出邀请,“大姐,一起去吧。”

听在耳里,却像是“跟我走吧”。洛可可发现自己很难拒绝这一近似于“私奔”的邀请,内心有无数声音狂喊“跟他去、跟他去”,聒噪得让她忘记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好的。”她毫不犹豫一口答应,明快的声音仿佛在说“yes,ido”。

10月6日12点05分,开往乌鲁木齐的t204准时驶出上海火车站,洛可可就在这趟列车上。

网上购买了火车票,到代售点取票之后,洛可可和卓远就像行军打仗一般忙碌地做着准备工作。卓远倒还好,他才背包去过西藏,基本装备同样适合去西北旅行。洛可可就比较麻烦了,除了出差她根本没去过那么遥远的地方,冲锋衣、登山鞋一概全无,卓远只得列出一张明细单子一项项完成。所幸忙了一个下午总算凑齐了行头,这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最终得以成行。

列车逐渐加速,热闹繁华的国际大都市被彻底甩在了身后,窗口望出去的风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田野和散落其间的村庄,洛可可将视线转向坐在对面的卓远。

“我从来没有这么头脑发热过。”她的表情充满不可思议,也许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这次旅行过于疯狂。

始作俑者一脸无所谓,哈哈大笑道:“人生啊,本来就该这样!”

手托腮帮,她的眼神有些缥缈,似是自言自语道:“原来你向往的生活是这样的。”他们的人生观截然不同,甚至可用天壤之别形容。他选择了一条“享受当下”的路,而她则把“现在”当作“未来”的固定储蓄。但是在人生没有完结之前,谁对谁错都是未知。

洛可可猛然惊跳起来,吓了卓远一大跳地说道:“我忘了向老板请假。”她急忙说明自己失态的原因,同时手指飞快地按着数字键盘输入老板jonny的手机号码。

等待接通的时候,卓远的声音从头顶飘过:“除了老板,你还背得出几个人的电话号码?”她轻轻笑了笑,无视他的挑衅。

jonny在放假前一周就带着太太出国度假,按他发给各个下属的日程表来看,6日上午应该已经回到上海。洛可可本来有点担心打扰到他的休息,但从电话里听到了热闹的人声背景,想来jonny不是在家开party,就是正在参加party,她放心了。

她知道jonny不是喜好听场面话的人,便省去客套直奔主题道:“老板,我打算请几天假。”

“ok.”jonny一口答应,不过理论上还需要问一声“请几天?”想不到这个问题让她犯难了,因为洛可可现在难以确定此行究竟要多久。

“大概5天吧。”想了想,她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时间,心下祈祷jonny千万别追问请假原因。

也许是正在party中的jonny心情不错,总之他没过问她为何请假就批准了她的申请。挂断电话后她松了口气,心想万一老板不准假,接下来的二十多小时自己肯定会犹豫不决,很可能火车到了兰州她就去买返程机票了。

如同卓远所说,她的决心总是被过多的外界因素左右,从来都不大。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卓琳”。洛可可一下子慌了神,像是和卓远私奔被逮了个现行,第一反应是不接听。听到她的电话铃响,坐在一旁玩手机游戏的卓远以为她没听见,抬头提醒她说:“大姐,你的电话在响。”

“我知道,是卓琳的电话。”她做贼心虚,声音压得极低。

“那又怎么样?”他心里没“鬼”,因而也完全不明白洛可可千回百转的心思。

她看着一脸坦荡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揣测。定定神,她深吸口气接通了电话。

“可可,我回来了。”卓琳清亮愉悦的声音透过电波传送到她耳中,显然她的蜜月之行非常完美。“明天我们碰头,我有带礼物给你哦。”

“明天,呃,明天我没空。”她吞吞吐吐地说道,暗自懊恼怎会忘记今天也是卓琳回到上海的日子。以她的个性,百分之百会约自己见面分享旅行的战利品。

电话那头的卓琳隐约听到洛可可那边的背景音乐不太寻常,她略微沉吟,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忙问:“可可,你在火车上?”

车上正播放着新疆地区的民乐,她想隐瞒也瞒不过,只得大方承认道:“是,我在外面旅行。”

“哦哦,和谁一起呀?”卓琳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连忙追问。她们相识十二年,从来没见过洛可可有独自出游的闲情逸致,卓琳会如此猜想再正常不过。

洛可可看了看专注于手机游戏的卓远,他的侧脸好看得令人屏息。这个男人又年轻又英俊,对女人有着非比寻常的吸引力,卓琳会怎么想?那么多年的交情,她不愿意撒谎欺骗好友,但实在不敢预测卓琳得知真相后会有何反应。

“是和那个一块儿吃午饭的男人?”卓琳依旧兴致勃勃地兀自猜测,“没想到我出去两个礼拜,你们已经发展到一同旅游的程度了,可喜可贺。”

完了!这下更难把真相说出口了!洛可可沮丧地抚着额头,低声说道:“拜托,不是你想的那样。”相当没有创意的电视剧台词。转念一想,从来没有人规定自己不能和卓远一起出游,身正又何必怕影子歪呢!“小远说他想去沙漠,我正好也有点兴趣,就和他同行啦。”她轻描淡写地说道,略去今日临时起意这一节。

卓琳沉默了十秒钟,不甚确定地问了一声:“卓远?”

“嗯。”这一回,她仅仅用了一个单音节回答。

卓琳再度沉默。洛可可安静地等着,此时此刻她绝不能心虚,所谓解释就是掩饰。过了漫长的二十多秒,好友的声音再一次传入耳中:“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要好了?”

终于等到了解释的时机,不管对方会不会相信,她必须说明一下。“喂喂,我一定要澄清,我一向把你的弟弟当自己的弟弟看,我们的‘要好’和男女感情没有关系。”洛可可故意说得大声唤起卓远的注意,顺势把手机递给他,“卓小弟,你姐姐担心我的安全,你得向她保证哦。”

她的神色充满恳求,即使卓远对洛可可的说辞不满,他也没办法无视她的立场。只得自嘲地笑笑,他接过手机,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和堂姐打了个招呼,含讽带刺道:“老姐,你不会认为我会饥渴到对你的姐妹出手吧?太伤我自尊了。”此话一出,坐在对面一直屏气凝神听他应答的洛可可直接“赏”了他一拳。

卓琳也被他的话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气急败坏地警告他:“那就麻烦你好好记住自己的底线。可可是我的姐妹,她要是吃了亏,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卓远结束了和堂姐的通话,把手机交还洛可可。她本想询问卓琳最后说了什么,但眼见他又埋头和游戏奋斗,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她看不见低着头的卓远,那张俊美的脸上有着受伤的表情以及不甘心。

早上五点刚过,洛可可就醒了。她睡下铺,枕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本就睡得很浅,再加上微微的天光透过窗纱照了进来,此刻已完全清醒。

10月7日,她在火车上,即将到达西安。

卓远睡在上铺,他和她中间是一个独自旅行的女生。洛可可不曾忘记前一天下午闲聊得知这是对方的gapyear时,卓远脸上钦佩的神情。他们相视而笑的一幕始终盘桓在她的脑海,令她觉得唯有这样的女孩子才适合陪在卓远身边——他们依旧年轻,依旧可以随时出发。

而自己,醒来后想起的第一件事却是打电话给项目组成员交代节后的工作安排。相比之下,连她本人都觉得有些气馁。

t204在苏州站停了8分钟,范海星就是在这一站上的车。卓远在站台买烧鸡时看到一个背着巨型登山包的姑娘正站在同一个摊位买煮玉米。她当场就啃了起来,对又香又糯又甜的玉米棒子赞不绝口。她夸张的赞叹引起卓远的兴趣,于是他又掏钱给自己和洛可可各买了一根,顺便调侃她道:“你是不是收了代言费呀?”

“谢谢你提醒,我应该和卖家说说提成的事儿。”女孩大方回应他的玩笑。几分钟之后,卓远发现她不仅走进自己这一节车厢,并且还把背包放在了自己的床铺下方。

“hi,又见面了。”他率先打了个招呼。

女孩回过头看到了他,爽朗的笑脸明媚得如同照进车窗的阳光,她一脸“这么巧”的表情,自我介绍道:“我叫范海星,不是吸血鬼猎人范海辛,是海里的星星。网名就叫‘海星’,随便你怎么称呼都ok。”

这个姑娘的性格相当讨人喜欢,为人行事颇有一种“四海之内皆朋友”的侠气,正对射手座男人的脾性,卓远和范海星立刻就熟络起来,仿佛多年旧识突然重逢。

洛可可听着他俩交换西藏旅行时的种种趣闻,不想也压根插不上话。她假装睡眠不足,吃了一点卓远买回来的烧鸡和玉米就托词想睡觉,爬上他的床铺假寐。

我应该高兴才对!洛可可一遍遍告诉自己“好友的弟弟也是弟弟”,但是强烈的嫉妒心和独占欲在此刻不知好歹地觉醒了。

下方的交谈仍未停歇,她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错觉。洛可可把脸藏在被子里笑了笑,或许这样就好,他终究也是她故事里的“局外人”。

卓远一直侧耳倾听着上铺的动静,直到确定洛可可不再翻来覆去,他也借口接热水结束了与范海星的聊天。拿起水杯迈向走道另一头,他皱着眉头,对自己分外生气。

没用的家伙!洛可可又不是第一次把你看作弟弟,你干吗每次都非要在别的女人那里找平衡?瞧瞧你,就这么点出息!

卓琳警告过他,洛可可是他不能触碰的“禁区”。倘若卓远是个完全没有底限的人,早在堂姐婚礼那晚他就不会半途停止。也许那晚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之后又老死不相往来,他也不至于纠结成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样子了,真不符合射手座男人敢作敢为的个性。

问题的症结仍旧是那一晚,他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一个成熟的女人对待,既不是堂姐的死党也不是相差五岁的“姐姐”——这个他在此后的日子里一次次说服自己接受的身份。

那天晚上,他被名为“洛可可”的女人吸引,而这份悸动依旧有效。

卓远和洛可可仿佛站在河的两岸,理性与欲望同时拉扯着灵魂。

他们不知道这条河有没有第三条岸。

洛可可醒来时刚过下午6点,按照时刻表再过一个多小时列车即将抵达徐州。她这一觉睡得长且香甜,连一个梦都没做。

这一处空间静悄悄的,在睡神特别的眷顾下,另外五张床上的主人犹在睡梦中。洛可可无声无息地爬过床板,踩着栏杆慢慢下来。

卓远占据了她的床铺。他的脸露在外面,表情平和安详。她端详了好一会儿他的睡容,鉴定为“比较耐看”。

头顶的床板震动起来,洛可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偷看卓远被范海星抓到了现行。幸好她只是翻个身,并没有醒。

毕竟是年轻人,到哪里都能睡得雷打不动。洛可可摇头叹息,忘了自己只比卓远大了五岁。不,她向来对此定义为“老”了五岁。

中午她吃剩的玉米棒子装在食品袋里。她拿出玉米,对准一排咬下去,一粒又一粒。尽管已经冷了,但香甜的口感还在。

“你的吃相真符合‘啃’的定义。”卓远不知何时醒来的,看着她一粒粒“啃”得不亦乐乎却没出声,等她快完工时才说话。

洛可可转向躺着的男人,挑眉笑道:“怎么,你有意见?”

“很没气质欸。”他取笑她,像个没心没肺的少年。

她也笑道:“就算你换林志玲来也是这副吃相。”

卓远蹙眉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深表赞同。“不过,”他拖长了声调,透出一丝不怀好意,“如果是志玲姐姐,男人都会愿意变成那根棒子,也就没人在意她的吃相了。”话里隐约带着些颜色,他不应该和她开这种玩笑的。

洛可可嘀咕了一句“懒得理你”,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背过身去。她的心理状态处于异常敏感脆弱时期,禁不起撩拨。

卓远自悔说了不该说的话,为缓解气氛,他转移了话题:“我做了一个简单的行程规划,今晚在兰州休整,明天一早出发坐汽车到达额济纳,看完胡杨林再由额济纳前往巴丹吉林,出沙漠后再决定是否继续向西直到敦煌。你觉得如何?”

洛可可将绝对煞风景的问题咽了回去。她的同伴是part-timejob,压根不用考虑请假天数,就算她问了必定又是那个“想玩几天就几天”的吐血答复。

假如一生需要用一次疯狂作为活过的证明,洛可可愿意把仅有的机会留给这一次。就跟他走吧,在回到现实以前。

“我没问题。”她笑着回答他。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卓远用拳头击了下手掌,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只见他抬起脚踢踢上方的床板,同时用最慵懒性感的声音叫唤道:“范海星大懒虫,列车员喊你起来去上厕所。”

洛可可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把喝着的水喷了出来。当她正诧异他俩的关系竟然突飞猛进到互开这种玩笑时,中铺垂下一只手臂,那只手冲着卓远竖起了中指。

其实洛可可完全没必要黯然神伤,当一男一女彼此玩笑的程度超越了两性天然的界限,简单地说就是厚脸皮没羞没臊到了一定境界,那么距离他们称兄道弟的日子也不远了。

只有喜欢,才会在另一个人面前假扮完美。

列车广播提醒旅客前方即将到站西安,洛可可从背包里找出洗漱用品,翻身下床伸了个懒腰。她打算在大家醒来之前先完成洗漱工作,免得高峰时间被迫站在厕所外排队。

她卖力刷牙的时候,范海星拿着毛巾牙刷也走进了洗漱间。看到她,对方微笑着说了声“早”。

洛可可慌忙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回了她一句“早上好”。虽说范海星和卓远迅速建立起的友情令她心里微微泛酸,但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同样喜欢性格开朗的姑娘,所以当对方询问能否和他们结伴同行时,她左右为难了。

“这个,我要问问卓远。”洛可可只能这么回答。

范海星并不能确定卓远与洛可可的关系,此时自然误会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状况。我加入的话,住宿就不方便安排了。”范海星一迭声地道歉,倒是提醒了她有可能会上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尴尬戏码。

洛可可心事重重地回到床位,抬头望向上铺,卓远还没醒。漫长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她不敢保证心猿意马的自己不会在卓远面前露出马脚。若只是单纯的好感也就罢了,偏偏诱惑她的是他的身体,洛可可每每想到都有买块豆腐撞死的冲动。

瞥见走道尽头在厕所外排队的范海星,洛可可深深感觉这是上天为解救她被欲望拖下水而送来的天使,她暗暗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