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遇见优质男

“哦,原来如此。”徐泽凯轻轻点头,将手中的红酒杯举到她面前,碰了碰她的杯子,“就为我们的相遇干杯吧,可可。”

他念出她名字的时候,她真心觉得那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了。

洛可可和徐泽凯在楼上相谈甚欢之时,楼下联谊会场的游戏也开展得热火朝天。卓远看在simon的面子上被迫参加了星座速配、真心话大冒险这两个游戏,一下子成为场上的焦点人物。

找他聊天的女人是泾渭分明的两种类型:一类奔着结婚目的而来,听说他的主要谋生手段为晚上在酒吧打工,偶尔拍婚纱摄影赚些外快便立刻退避三舍;另一类则明显被他的帅哥外表吸引,毫不在意他的工作、有没有房子、“钱”途是否可观,同时也不在乎彼此是否有相同的兴趣爱好。

卓远喝着啤酒,再度认为不结婚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他不能忍受建立在“条件”基础上的婚姻,也无法忍耐只看重外表的女人,所以他婉言谢绝了所有的示好,带着一份疏离站在人群之外。

“simon,有没有见过和我一起来的女人?”卓远截住送酒回来的好友问道。

simon仔细回想,确信再没见过和卓远一同进门的女子——他本以为是卓远新女友的那一个。

“你弄丢了她?”simon笑得不怀好意。尽管卓远信誓旦旦地声明洛可可与己无关,但他从没见过好友对无关紧要的女人如此紧张,显然还能挖掘出更多内容。

“我的责任是把她安全地送回家。”卓远惆怅地叹气,说出口的话带着几分嘲弄,“你相信还有女人古板到坚持洞房才能上床吗?”

“我明白你的感受,不过我确实知道有些女人坚持领了结婚证才可以。”simon耸耸肩,无奈地摊手,“相信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卓远哈哈大笑起来,身体晃动的幅度过大,几乎洒了啤酒:“那我们岂不是很滥情?我不要婚姻,你不相信婚姻,绝对是不负责任的坏男人。”

“坏男人总好过伪君子。”simon眼神冷漠,表情淡然,“人本来就是欲望的动物,婚姻的道德约束力从没有强悍到能够战胜人类的本性。我不相信但是我可以结婚,只要能找到愿意接纳我身体出轨的女人。”

卓远一直在笑,笑得肆无忌惮。他向着吧台后的simon举起了酒杯:“敬我们无可救药的灵魂!”

“我们不一样,rex。”simon一针见血地指出两人本质上的差别,“你只是在害怕。”怕什么,他没有挑明。视线四下一扫,发现令他感兴趣的人物,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顺便转移了话题,“你挂念的女人在楼梯口,看来她今晚运气不错。”

顺着simon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卓远看到了洛可可以及她身旁英俊的男人。“今晚免费提供的饮料包括红酒?”他看着男人手中的酒杯,问道。

“我相信主办方还没大手笔到这个程度。”simon也在观察那一对旁若无人聊天的男女,同样看出了不对劲。“他身上,好像没有和你一样的可笑标签。”

换言之,洛可可身边的男人极有可能是一名酒吧猎艳者,目的显而易见是onenightstand。

卓远一言不发站起身,朝洛可可走去。他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洛可可正被徐泽凯逗得大笑不止,看到他过来才勉强收住笑声。

“什么事这样好笑?”卓远不动声色打量对面的男人,“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吗,coco?”他没有用调侃的语气叫她“大姐”,故意向对方传递错误的信息。

“徐泽凯,刚认识的朋友。卓远!”洛可可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他的定位,她的确没搞清楚他的“热心”究竟基于何种立场。“卓远是……”

“我们是认识十年的朋友了。”卓远接了她的话,表情相当暧昧。他刻意强调自己和洛可可相识了那么久,言辞间颇有几分“刚刚认识”不值一提的意思。

卓远第一眼就对徐泽凯欠奉好感,这个男人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能从对方身上看到无数猎艳者的缩影。他们通常衣着优雅待人亲切,看起来像是温良无害的草食男,实则是慢慢收网等待女人主动投怀送抱以便将来全身而退。卓远承认自己也做过几次始乱终弃的事,所以他一眼就看穿了徐泽凯。

徐泽凯玩味地笑了笑:“原来是青梅竹马。”语气里有一丝揶揄,洛可可听不出,卓远却敏锐地接收到了他的挑衅。

只有洛可可不明就里,急急忙忙和卓远撇清关系:“拜托,我才不要和小朋友青梅竹马呢。”她没有察觉卓远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与之相反则是徐泽凯的一脸得意。

“可可,我能邀请你玩这个游戏吗?”场上准备进行的游戏是一男一女合力运送气球,美其名曰考验双方的默契配合度,实则人人巴不得发生气球爆炸的意外以赚得有好感度的人一个拥抱。

洛可可欣然接受,倒是卓远冷冷问道:“徐先生也是今晚参加联谊的贵宾?我怎么没看到你的号码贴纸。”

他这一问,洛可可纵使再迟钝也感觉到卓远对徐泽凯不友好的态度。她很快冷静下来分析情况:首先排除卓远吃醋的可能性,这样一来他的多疑便可能是出于好意,或者对方确实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她聪明地选择了沉默,静观事态发展。

“的确,我只是来这里喝酒。”徐泽凯并未为自己多做辩解,“遇见你是一个美丽的意外。”他看着洛可可,手伸到西装内侧口袋摸出精致的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她,“如果你坚持想了解我的背景,随时欢迎。”

她没接,望着他的脸犹豫不决。卓远忍不住越俎代庖,从他指间抽走名片。低头迅速扫了一眼,徐泽凯是某家投资银行的客户经理,难怪连名片夹都用名牌货。

“小远,你把名片还给ken。”洛可可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想夺回名片。“大家都是朋友,哪有做朋友之前还要先了解背景这种事,别让人笑话。”

“原来在你眼里我做的一切都是笑话,洛可可。”卓远脸上的笑容不带温度,他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样看着她,而她这个“陌生人”显然刚刚冒犯了他,惹得他心情不爽到极点。

糟糕透顶,怎么会变成这样?洛可可头痛地想,不知如何解释才能令卓远满意。她尚在苦恼,他却先走一步。洛可可只觉眼前一闪,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张名片。再看卓远,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难过得快要哭了。

徐泽凯注视着她,没有忽略她哀伤的表情:“你喜欢他。”他用的是肯定句式。

洛可可吓了一大跳,嘴巴微张忙摇手否认:“怎么可能?我一直把自己当作他姐姐。”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徐泽凯身上,“对了,我为他的失礼向你道歉。”她双手各执名片一角,郑重其事地递还给他。

“其实,我正愁找不到借口和你交换电话号码。”事已至此,若是收回送出去的名片,反而惹人怀疑。徐泽凯笑笑,找了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台阶”。

“那我打给你。”洛可可拿出手机,对着他的名片认真输入号码,然后拨给他。他的手机几乎立刻就在西装口袋里振动起来,徐泽凯拿出来看了她一眼,接通了电话。

“呃,怎么了?”她不解地问道。通常情况下大家都选择直接挂断,他倒是一反常态。

徐泽凯握着手机,深情款款地凝视她的眼睛,温柔地对着电话里的“洛可可”说道:“我想确定真的是你的号码。”他的话语像一道涓涓细流,流过洛可可干涸已久的心田,开出第一朵摇曳的花。

卓远离开惹他生气的那一对之后,先去了一趟洗手间。他一把扯掉外套上可笑的心形标签,愤愤不平地扔进垃圾桶里。

“不识好人心!我就等着你哭鼻子的那天!”他冲着镜子自言自语,接近咬牙切齿状。镜子里的男人表情阴郁双眼冒火,他已有许久不曾这般委屈过。他的一番好意她不领情也就罢了,偏偏还当着其他男人的面数落他的不是,这口气让卓远如何咽得下去。然而他的愤怒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一个绝对不能暴露在日光下的秘密:他对洛可可的在意程度超过了警戒线。

该死!卓远恨恨地一拳砸向洗手台,警告自己必须从昨夜的脱轨中抽身,他不想将来因为洛可可而和堂姐一家闹到翻脸。世上到处是空虚寂寞不用负责的女人,他有很多选择,绝非非她不可。

他压根不想再看镜子里挣扎在欲望与道义之间的男人,摔门而出。洗手间外面,一个穿低胸吊带裙的辣妹正在兴奋地煲电话粥,看到他之后立刻挂断电话,眉开眼笑飞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道:“rex,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卓远认得拉住自己的女人是酒吧常客jenny,可能simon看在老客户的情分上让她混了进来。她姣好的脸上有喝high后的潮红,不知故意还是无意,反正他被拽住的手臂不偏不倚夹在她34d的胸部正中央。

视线向下,眼前春光无限,而她仿佛感知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何处,媚笑着挺起了胸膛。jenny对外表俊朗的卓远充满兴趣,但她的挑逗从来没有成功过。令她少许挽回一点颜面的是,失败者并非她一人,卓远始终秉持“兔子少吃窝边草”的原则,几乎从不对自家场子里的女人下手。他今晚没有第一时间甩开她的手,让她看到了一线希望,遂更加大胆地攀上他的身体。

瞧,等待慰藉的女人永远不会少。卓远自嘲地笑了笑,抓住jenny的肩膀将她用力按在墙上。俯下头,嘴唇立刻寻找到目标。

他的吻饥渴凶狠,吻得她意乱情迷。jenny的身体紧紧贴住卓远,她抬起修长的腿,像美女蛇一样缠上他的腰。

欲望至此泛滥,终于不可收拾。

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惊声的尖叫配上门板有规律的震动,洛可可能够想象到门后“战况”激烈。她对着一扇门翻白眼,仇恨地瞪了一眼旁边贴着“马桶已坏”四个大字的厕位,犹豫不决是敲门询问里面那对激情的男女还需要多长时间能完事,还是直接占用隔壁的男士洗手间较为合情合理。

泡吧的人那么轻易就能搞在一起吗?她站在洗手台处,咬着嘴唇苦思。

“啊……”那边继续传来引人遐想的声音,洛可可咽了口唾沫,一股燥热冲上脑门。我站在这里,会不会被认为是偷听,或者偷窥?脑袋里塞满乱七八糟的想法,最明智的选择不外乎先退出去避嫌,等他们结束后再进来。

洛可可刚想动,那扇门却猛地被推开,走出来的男人令她瞬间僵立,一步都迈不开了。卓远,她没想到门后面的男主角竟是他!

方才卓远负气离去,洛可可对他存了几分内疚。她明白他是好意相助,奈何当着徐泽凯的面不能追上去道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开。她后来一直没再见到卓远的身影,本以为他丢下自己回去了,料不到居然在此时此地尴尬地相见。她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只好假装喉咙不舒服,生硬地咳嗽两声。

卓远比洛可可镇定多了,简直能用若无其事来形容。当然,他不是她的谁,他愿意和哪个女人在一起都是他的私事。

“麻烦让一下。”他语气冷淡地要求她让开霸占着的洗手台位置。

“哦。”洛可可一边往旁边移动,一边飞快地望了一眼跟在他背后整理衣物的女人,酸溜溜地想他果然喜欢丰满型这一款。“要不要我先出去?”

卓远默然不语,倒是jenny指了指空着的厕位,娇笑着说道:“我们做完了,你可以用了。”

不知羞耻地在公共场所云雨的明明是他们,但两人的反应自然大方得仿佛是在自家卧房,她反而更像误闯入主人家偷窥被抓的现行犯。洛可可低着头向内猛冲,直到关上门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臭小子!想到昨夜自己差点和刚才那个放荡的女人一样,洛可可就有抓住卓远胳膊咬一口的冲动。同时不禁有些心酸,当年那个可以为爱情跳楼的男孩子真的一去不返了。

他的眼神那样冷漠,即使刚刚与女人结束温存。

扔手纸的时候,她看到废纸篓里用过的安全套,轻轻地叹了口气。

洛可可走出洗手间,意外地发现卓远靠着对面的墙在等她。灯光不明亮,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走过去,抬起头等他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去别人家,还是回自己家?”卓远没给她瞎猜想的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去别人家?”洛可可反问,不满地撇了撇嘴,“你自己滥交,别把我想象成和你一个样。”

卓远嘴角勾起扯开一抹笑,看得出他心情不坏,虽然被骂了“滥交”。“那么我送你回去,顺便拿车回家。”考虑到酒驾被查处的危险,他把车停在了洛可可那里。

“现在就回去?”她似乎还没正式参与相亲联谊会的任一环节,就这样结束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嘲讽道:“你拿到了一个看上去不错的男人的名片,我找了个很正的辣妹解决了生理需求,难道我们还需要浪费时间寻找下一个?”

洛可可总觉得卓远玩世不恭的态度很有问题,可真要她摆事实讲道理说服他放弃自暴自弃,她又无能为力。他不是十年前的青涩少年,那个孩子会被她的气势震慑,而现在的他早已超过了自己。

她心情复杂地琢磨着十年岁月究竟被自己荒废在了哪个角落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酒吧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问她:“不和你结识的朋友道别吗?”

意识到他所指的“朋友”是徐泽凯,她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我猜想我和他应该就一面之缘了。”

“what'sup?”卓远无法解释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头诡异的窃喜是怎么回事,他选择了漠视,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们站在街上,璀璨的霓虹照得表情暧昧不明:“我感觉他有暗示去他家的意思,于是我逃跑了。”她终究做不到随便地对待“性”,哪怕面对的是百里挑一的优质男。

卓远记忆里的洛可可有一双清澈坚定的眼睛。多年以后,他再一次看到她毫不迟疑的眼神,纵然灯红酒绿的世界正在她眼前上演分分合合。

他低下头,微微笑了。

这个夜晚结束在洛可可家楼下,他们在月光下轻松地聊天,等着他体内的酒精挥发。

“今晚星星好少。”实在无话可说了,洛可可抬头望天,无聊地感叹道。

卓远也抬起了头,天空如一整片深色的幕布,只有几颗小小的星星散落其上:“我在西藏看过很美的星空,星星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

他说得她神往无比,“我也好想去西藏,可是抽不出时间,也找不到人同行。”洛可可惋惜地说道。她错过了爱情,同时错过了有人相伴的时光。

“旅行,完全可以是一个人的事。”听出她的遗憾,卓远毫不留情地指明那纯属妄想,“就算你嫁了人,也不代表你找到了一个好的旅伴。”

“可是不嫁人的话,连坏的旅伴都没有。”她极力争辩,不太满意他言下对婚姻的不屑一顾。

卓远冷笑,语气满含挑衅:“洛可可,你没听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你真心爱一个男人,就别拉他去送死!”

“那你有没有听过‘没有婚姻,爱情将死无葬身之地’这句话?”洛可可反唇相讥,“我仍然不相信天长地久此情不渝,但是我希望能有块墓碑记录爱情来过。”

一个十年,她依然还是当初的洛可可,他却已不再是当日的少年。

两人恍似斗气的小孩互不相让瞪视彼此,竭力想从气势上压倒对方,从而证明自己的正确。卓远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

“我该走了,晚安!”他挥手告别,转身走向自己的车,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里,“我和你,究竟谁更加绝望呢?”

洛可可站在夜色里。夜凉如水,冷不过天一亮就要面对的现实:她,没有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