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了几下敲门声,向来睡眠浅的木十醒了,动了动身体,抱着她睡觉的阮言希自然也被吵醒了。
“咚咚咚……”
阮言希怒的想杀人,“秦磊,如果你敲门不是为了杀人就给我滚回去睡觉!”
“……”下一秒,敲门声停止了。
第二天一早,高凌尘见到了木十以及她身后黑着脸整个人充满着起床气的阮言希。
这种状态倒是好久没见过了,高凌尘觉得奇怪,便走上前问了声:“怎么了?”
阮言希摆了摆手,懒得费口舌解释,直接道:“尸体呢?”
“在客厅。”
两人戴上手套跟着高凌尘进入了这个房子。
走到客厅,便看到了一具女性尸体,倒在茶几旁边的地上,身上可见多处伤口,四周有喷溅的血迹,并没有挣扎打斗以及搬动过的痕迹,显然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害的。
高凌尘向他们说了目前的发现:“门锁没有撬开的痕迹,目前我们倾向于是死者开门让凶手进屋,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阮言希发现根本没自己出场的必要,转身就想带着木十回洋房补觉。
“等等。”高凌尘拦住了他,“还有一个发现,跟我去一下卧室,有个东西想让你们看看。”
高凌尘说的有些神秘,两人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来到卧室,阮言希和木十便看到了高凌尘口中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确切的说是画出的图案。
在床头上方的墙壁上,画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透露着一种诡异。
阮言希一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原来如此。”他说得很轻,只有身旁的木十听到了。
高凌尘向他们解释道:“这就是我把你们叫来的原因,木十和我说了那幅画的事情,昨天第一天展出,就发生了这样的案件,我在想这其中是不是会有什么关联。”
自然不会是巧合,阮言希开口道:“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吗?”
“我让蒋齐在查,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死者的情况的确在不久后就发了过来,她叫朱莹,33岁,是一所大学的美术老师,半年前离异,没有孩子,离婚之后便独住在此。
高凌尘将死者照片给他们看,方便他们辨别,“昨天你们有见到死者吗?”
木十摇了摇头,“vip客人的身份是保密的,所以全程我们没有见到其他的人,票也不是实名的。”
“她不是,但你们要找的凶手就是昨天看画的人之中的一个。”
阮言希语气这么笃定,反倒让高凌尘疑惑了,“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缓缓笑开,“不然的话,画上这眼睛的人目的不就达不到了?”
高凌尘听明白后蹙眉问:“你的意思是,凶手和画上这只眼睛的人不是同一人?”
“等抓到凶手就能证明了,我想这并不难。”留下这句话,阮言希转身和木十离开了房间。
找到本案的凶手并不难,关键是隐藏在这之后的人。
就像阮言希所说的那样,高凌尘他们对于凶手的调查很快就有了进展,在查了死者的邮箱、通话记录以及监控之后,便找到了一个嫌疑人——陶维。
高凌尘在他的家中找到了他,将其带回了局里。
陶维三十多岁的模样,戴着眼镜,中等身材,看上去很是斯文,对于谋杀的指控,他坚称:“我没有杀她!”
高凌尘直接将监控给他看,“这你怎么解释?监控可拍的清清楚楚,你在昨天21时15分开车到了朱莹所在的小区,又于22时37分离开,而朱莹的死亡时间就在这段时间。”
“我……我……”搁楞了一会儿,陶维突然表情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我的身上发生了一件灵异的事情,昨天从画展回来之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高凌尘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随即,他意识到,阮言希之前的推断果然是正确的。
在隔壁房间看着听着的阮言希轻呵了一声,面露嘲讽,“就知道要来这一套。”
听到这句话,蒋齐扭头看过去,然后无语的发现阮言希和木十两人都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审讯室内的陶维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是那幅画,新塞梵尔之眼,我,我当时在画上看到了第七只眼睛,你知道这幅画的传说吗?那是只恶魔的眼睛,一旦看到就被会它附身,它会控制你去杀人。”
“然后呢?”高凌尘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去,想听听他准备如何编下去。
“当然我觉得有些恐惧,马上就开车回了家,之后就觉得精神很恍惚,身体非常不舒服,我,我就到床上睡觉去了,可,可没想到,等到我清醒过来,我发现我居然在开车!”他说的有模有样,并拼命打手势,想提高自己话的可信度。
这下就连蒋齐也是他在说什么鬼的表情了。
“这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然后我就开车回了家,我以为我只是出去逛了一圈,仅此而已。”大概是看到了高凌尘的表情,陶维激动的为自己辩解:“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荒唐,但警官你得相信我,事实就是这样,而且我今天还去看了……”
“心理医生是吗?”这一点被阮言希预判到了,他很肯定的说陶维会去心理咨询室,而且还是在他画室的附近,完全说中了。
没等对方回答,高凌尘身体前倾看着他,冷声开口道:“陶维,别编了,事实是你以画画的名义,骗那些刚入行的人体女模特到你的工作室,下药后将她们迷奸,怕她们报警,又拍下照片威胁她们。”他吐了口气,继续道:“而就在一个月前,你龌龊的行为被朱莹发现了,她的手里握有证据,不过她没有报警,而是勒索你,之前你就想除掉她,然后你发现了这次画展,知道机会来了,不要急着否认,你想要从朱莹那找到的证据已经被我们的顾问找到了。”
高凌尘口中的顾问自然指的也是阮言希,陶维想要毁掉证据,却始终不知道朱莹藏在了哪里,在杀害她后,他逗留了一段时间就是在寻找,但阮言希轻轻松松就推断出了她藏的地方,装画的圆桶里。
看到面前的录音笔,刚想否认的陶维脸变得又青又白。
“我,我对那些女孩子犯下的事我承认。”他只能对此认了罪,不过,他瞪大了眼睛,依旧坚决否认自己的杀人行为,“但是我绝对没有想过杀人,我当时只是被恶魔附了身,不是我的本意!”
高凌尘鄙夷的看着他,然后又拿出了新的物证。
“这把刀还有这双手套你记得吗?可是你亲自丢弃的。”
陶然的震惊根本无法掩饰,他明明已经处理掉了,怎么会?!
旁边的监听室里,蒋齐也对于这么快能找到凶器感到惊讶,“阮先生,你是怎么猜到他丢弃凶器的地方的?”
“猜?”阮言希轻哼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一想就知道了。”
“……”蒋齐脸色又红又黑,他实在想不到啊。
阮言希斜睨了他一眼,难得费口舌解释了一遍:“凶器在案发现场没有找到,他必定是带着凶器离开,陶维迷奸模特的事情之前都没有暴露,就是因为他够谨慎,他谋划了这么久断然不会随意丢弃,所以昨晚他把凶器留在了车里,到了今天再去处理,画室是最让他安心的地方,所以他一定会把凶器扔在从画室窗口看得到的地方。”
蒋齐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审讯室里的高凌尘又在陶维面前甩出了证据,“别又想说是你昨天被附身之后买的,我们已经查到了记录,都是你在12月15号购买的,你早就预谋好了杀害朱莹。”
“我……”在这些证据面前,陶维哑口无言,“我没得选,要怪就怪那个女人太贪了!原本几万也就算了,可没想到她越来越过分,开口就要五十万,我发现是无底洞,就,就想解决了她。”他低下头,一脸悔恨。
他脸上的表情,从木十这里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悔恨自己变态的欲望,伤害了那些年轻的女孩,不是悔恨自己杀死了朱莹,而是悔恨为什么当初被朱莹找到了把柄,悔恨杀人时为什么没有处理的更完美。
他没有被恶魔附身,他本来就心存恶魔。
陶维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对高凌尘道:“不过有一点,这画展的票子不是我订的,是我有一天突然收到的。”
高凌尘闻言蹙眉道:“谁寄给你的?”
“这我不知道,我以为是主办方邀请我去参观的,所以我就去了。”
“那这个眼睛是你画的吗?”高凌尘将现场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不是啊!”陶维看到也是一脸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凶手陶维的反应无疑又证实了阮言希之前的推断,杀人凶手和在墙壁上画上这只眼睛的人并非一个人。
“这么看来,那个人不仅仅在凶案现场画了这只眼睛,之前还特意给陶维寄了这张票。”不管当年的传说可不可信,真正的塞梵尔之眼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没有人会被恶魔附身,那只眼睛只是勾起了他们心中的魔鬼。
这一开始就是一个设计好的陷阱,引那些心存邪念的人。
只是那个人会不会是木君临?木十目前不敢断定。
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旁边的阮言希却已经猜到了她心里所想,“不管是不是,我敢保证他绝对掺了一脚。”
陶维认了罪,阮言希也没耐心继续听他讲述杀人过程了,准备离开,刚开门和木十走出去就撞上了风风火火冲过来一脸怨气的邢静。
“你们走的时候能不能把秦磊也一块带走?”从早上阮言希他们出现场,秦磊就一个人到了警局,赖在了法医室,关键还神经兮兮的表示自己被恶魔附身了,邢静实在觉得他实在是太影响自己工作了。
“不能。”起床气延续到现在的阮言希回答的异常决绝。
“……”
高凌尘带队去了艺术中心,画展已经被强制停止,然而举办方表示,他们从未见过这名画家,商谈相关事宜都是由他的经纪人来的,所以他们不仅仅不知道这名画家叫什么,甚至连性别都不知道,只是对方提出了这个合作方式,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便答应了。
经纪人的留下的名片是真的,高凌尘找到了对方,但他也是被这名神秘画家委托的,对对方的信息也是一点都不知情,他只是拿钱办事而已,他的说法在查证之后也被证实了。
线索又断了。
原本高凌尘以为策划了这一切的人针对的就是陶维,而那个人可能是之前被陶维迷奸过的女模特,或者是为她们复仇的人,不过阮言希却不这么看待,他觉得还有案件会发生。
就在他们努力要找出当天买了vip票又去看了新塞梵尔之眼的那些人时,如阮言希所预料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一个年仅8岁的男孩子被残忍的杀害,小小的身体上满是伤口,血溅到了墙壁上,溅到了地上,溅到了他父亲的身上。
满身是血的父亲发疯了一般抱着已经没有呼吸的孩子冲到了医院,求医生救救他的孩子,他跪在地上,痛哭着,无法接受自己孩子已经死亡的事实。
护士报了警,最近的警察赶去了医院,当他们之后到了案发现场时,看到了墙壁上画着的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房间里安装的摄像头记录下了一切,高凌尘看着这段监控画面,久久不能平静。
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父亲如何将自己儿子亲手杀死的全过程,没法听到声音,但能看到父亲愤怒的表情,还有孩子惊恐的脸,父亲挥舞着刀,一边吼着什么,一边残忍决绝的刺向他的儿子,孩子早就倒在地上没了动静,而他却没有停止。
一刀又一刀,宣泄着他的愤怒。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就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样,他惊恐的扔掉了手里的刀,抱起孩子冲出了房间。
五分钟后,突然间,原本只溅到了一些血迹的墙壁上也被画上了一只红色的眼睛,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但其实,监控明显有将近五分钟的一段被剪掉了,所以他们无法看到进来画画的人,也同上次一样,监控被动了手脚。
这一段监控这一个事件无疑都透露着一种诡异,高凌尘打电话让阮言希他们过来,阮言希看了之后什么都没说,起身自顾自在这个房子里晃着,接着他停在了一个盛着半杯酒的酒杯面前,弯下腰闻了闻,指着它对高凌尘道:“让物证室检验一下这个,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里面应该含有致幻剂。”
“你的意思是,这个父亲喝了含有致幻剂的酒,误杀了自己的儿子?”蒋齐叹着气,这简直是人间惨剧。
阮言希肯定的道:“没错,而且他也应该收到了画展的门票并去看了。”
凶手和死者的身份马上就确定了,他们的确是亲父子关系,父亲叫傅远名,49岁,是一名艺术品收藏家,儿子叫傅文,8岁,在读小学二年级。
傅远名有两段婚姻,和第一任妻子在十多年前就离了婚,前妻在八年前已经过世,第二任妻子也在傅文三岁时和他离了婚,目前在国外生活,和他们早就没有来往,父子两人一直是住在一起。
亲手杀死自己儿子的傅远名被带回了审讯室,中年得子的他对儿子非常宠爱,可以说从来没有打骂过,而现在却演变成了这种结局,所以他现在的情况非常的糟糕,几乎失控,一会儿痛哭,一会儿用头撞桌子,好不容易将其控制住,他嘴里一直念着两个字——恶魔。
检验结果也已经出来了,酒里的确含有一定量的致幻剂,能让人产生幻觉。
高凌尘反复询问他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傅远名只是不断重复着:“恶魔……恶魔……”
审讯并不顺利,就在这时,蒋齐开门进来,在高凌尘耳边低语了一句。
“我知道了。”高凌尘起身走出审讯室,关上门后看向了站在门外的阮言希,“怎么了?”
“傅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谁?”
阮言希解释道:“傅远名在杀自己儿子时口中叫的名字。”
高凌尘微蹙眉,脸上充满了疑惑,“你怎么…”
“唇语。”阮言希反复看了房间内的监控,读出了傅远名不断叫的名字。
高凌尘让蒋齐去查,果然查到了这个名字—傅华,二十年前这个孩子被傅远名从孤儿院领养。
“这个孩子…”高凌尘往下看了下去。
“死了,在他8岁的时候。”阮言希顿了一下,缓缓道:“意外身亡。”
十八年前,傅运名的画室意外失火,当时只有傅华在里面,火灭了之后,他尸体在里面被找到,原以为孩子是因火灾而死亡,但尸检结果却表明,孩子在起火之前其实已经死亡,但是这场大火毁灭了很多证据,很难判断他真正的死因。
当时有邻居称曾看到傅华身上的伤,有烫伤、鞭痕,有浅有深,像是遭遇了长期的虐待,不过不知为何,邻居在第二天改了口,称自己看错了,看到的孩子并非傅华。
而作为养父母的傅远名和他的第一任妻子当年也否认了这个指控,称自己对孩子很好,不可能虐待他,更不可能害他,因为缺乏证据,最终此案以意外事件结案。
十八年前,傅远名的养子离奇身亡,在8岁的时候,而如今,傅远名的儿子被他亲手杀死,同样在8岁的时候。
这看上去就像是一种因果报应一般。
高凌尘表情有些沉重,“傅远名在喝下了掺有致幻剂的酒后,产生幻觉,将自己的儿子当做了十八年前自己死亡的养子傅华,然后杀了他。”因为什么?恐惧吗?
阮言希意味深长的道:“如果当年傅华真的是意外身亡,你觉得他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吗?”
的确太过诡异,不符合常理。
真相似乎就摆在眼前了,“所以说傅华长期遭受虐待是真的,而意外的火灾则是假的,更有可能他的死亡正是傅远名造成的。”当年他逃脱了法律制裁,而现在有人设计让他自己吞下了苦果,付出了对他来说最严重的代价。
对于傅远名是否会承认十八年前的事,阮言希并不关心,他想要找到的是策划了这整个事件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和木十都认为这很像是木君临会干的事。
还有一点,经过对比阮言希发现,在两起案件中,在墙壁上画眼睛的并非是一个人。
勒索钱财的朱莹死了,迷奸女模特的陶维成了杀人犯,其恶行继而曝光;傅远名宠爱的儿子死了,他成了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十八年前养子的案子重新被世人注意……
阮言希缓缓眯起了眼睛,是这样吗?
如果这个画展从头至尾就是一场复仇计划呢?由木君临亲手设计的游戏,帮助他们复仇。
那么,为什么要帮他们?而且恰好是他们?
是孤儿院?
阮言希脑子里产生了一个想法,“木十,木君临当年在孤儿院待过对不对?”
木十颔首道:“对,之后被我父亲收养。”回答之后她眨了眨眼睛,似乎也想到了其中可能的关联。
阮言希到蒋齐那拿过傅华的资料,发现他在被傅远名收养之前一直住在南心孤儿院,他需要证明自己的想法,“陶维有没有交待那些受害女模特的名字?”
“有。”蒋齐把那些受害者的信息都调了出来。
阮言希略一思考,“其中有没有自杀的?”
检索之后很快有了结果,“有真有一位,一个月前跳楼自杀,当场死亡。”
他继续问:“他们家有收养过孩子吗?”
蒋齐将他们家的资料调出一看,“他们收养了一对兄妹,妹妹就是这个女模特。”
果然是这样,答案似乎越来越清晰,“从哪个孤儿院?”
蒋齐很快查到了:“南心孤儿院。”
南心孤儿院……对上了,这就是他们的共同点,想必木君临当年也在那,所以他才会费心思做这些,去帮他们复仇。
阮言希将自己的推断告知了高凌尘,很快就带队找到了他们两个人,傅华的双胞胎哥哥丁磊,还有那名自杀的女模特的哥哥范易康。
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复仇计划,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反抗,反而相当平静,就像是解脱了一般,对于他们来说,原本就没想过要逃脱法律的制裁。
他们对于木君临的名字非常陌生,只有一个叫的人联系了他们,告诉他们能帮他们复仇,他们便答应了,显然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是通过电话或是邮件联系。
就在要开始审讯丁磊时,他突然问高凌尘:“哪一位叫木十?”
“怎么了?”
丁磊拿出了一样东西,“这是给她的,他说等我们被抓后,亲手交给她。”
这是一个黑色信封,和之前给她在咨询室给她的一样,木十拆开之后,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白色的卡片。
卡片上写着三个字,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曹燕云。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她一个名字,难道……
木十隐约察觉到了一些,“那个人有没有和你们说过,要用这次画展完成几次复仇?”
丁磊如实答道:“三次,但另一个人是谁我们不知道,也没听他提起过。”
木十相信对方说的是实话,她低头看着卡片上的名字,突然意识到,另一个人或许就是木君临自己。
那卡片上的这个人会是谁?
在查找曹燕云这个人时,便查到了与她相关联的另一个人:徐军翔,一个连环杀人犯,在残忍杀害四名女性后被抓,当年被处以死刑,而他就是曹燕云的丈夫,他们有一个儿子,叫徐莫,曾经在南心孤儿院,目前下落不明。
木十马上去审讯室问了两人:“当年在孤儿院,有没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那里逃跑?”
丁磊点点头,隐隐记起,“好像是有一个,之后就没回来。”
一旁的范易康沉思片刻道:“小莫,我只记得他叫小莫。”
那就是了,木十向他确认:“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徐莫?”
“对,是叫这个名字。”
得到了答案,木十默默走出了审讯室。
徐莫,原来他叫徐莫,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木十终于知道了他原本的名字,他的父母给他的名字。
而他的复仇对象就是当年在父亲被抓后抛弃了他的母亲。
当高凌尘他们赶到曹燕云家里时,发现她并没有事,一同前去的木十并不感到意外,木君临,不,徐莫特意准备的这个信封就是为了让她去阻止他的复仇,他知道他们能在这之前查出来。
曹燕云看到门口的警察时,面色慌张发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显然他们的出现让她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她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非常不好的念头。
“您有个儿子叫徐莫对吗?”高凌尘说明了来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的曹燕云一愣,随即陷入了沉默,半响才轻轻点了点头。
“妈,怎么了?”屋里响起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曹燕云表情不太好,她回身对走出来的儿子道:“没什么事,警察来找我了解一些情况,你回房间去吧。”显然,她并不想让自己儿子知道之前的那些事。
“警察同志,我们出去说吧。”曹燕云的语气近乎是恳求。
高凌尘带着她下楼上了警车,一坐好,曹燕云忧心忡忡的问:“你们是为了徐莫来的?他没有死吗?”
坐在副驾驶座的木十语气平静的开了口:“为什么您觉得他死了?”
“自,自从他小时候和我走散后,就再也没他的任何消息了,所以我以为……”曹燕云眼神有些闪烁,说话含含糊糊,明显没有说出实情。
高凌尘自然看得出来这其中的问题,“曹女士,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我们觉得当年似乎不是走散那么简单吧?”
“这…”
“您现在可能有生命危险,我希望您能说实话。”见她还在迟疑,高凌尘将她心中最大的顾虑说了出来:“毕竟您也不想让现在的家人牵扯起来吧。”
一提到自己现在的家人,曹燕云终于有了反应,“这事跟我的家人无关,说到底当年是我对不起他,但是,我实在,实在受不了。”她说着忍不住用手掩面,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亲口承认自己当年的过错。
“受不了什么?”
“他和他父亲长得太像了,看到他我就会想到那个杀人犯,我就觉得他还在我的身边,你们没法想象那种感觉,太痛苦了,而且……”似乎是回想到了往事,曹燕云身体颤抖起来,“那个孩子让人的感觉太不舒服了,特别是看着你的时候,毕竟他身体里有着一半杀人犯的基因啊。”
杀人犯的基因……
木十闭上眼睛,慢慢攒紧了拳头,这句话对于她来说太熟悉了,因为她从小也是被周围人这么看待的。
再度睁开眼睛,她将这些情绪都压制住了,痛苦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我真的承受不了!”曹燕云语气越发激动,“我那时候成晚成晚的做恶梦,梦到他长大之后也变成了杀人犯,杀了我,杀了邻居,杀了很多人,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但我自己下不去手,于是我就想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我想…”
高凌尘忍不住打断她,“他那时还只有六岁。”不管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可当时他只是个孩子,一个没法生存的孩子。
曹燕云羞愧的低下了头,“我知道是我错了。”
“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没有。”曹燕云摇摇头,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想过关心过他的下落,在她的心里,他已经死了,“那他现在在哪里?”
高凌尘回道:“我们也在找他。”
“他是不是杀人了?不然你们不会找上门来的。”没等高凌尘回答,曹燕云紧张的搓着手,就自言自语起来:“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他长大了就会成为杀人犯的,我就知道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早知道,早知道……”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木十知道她想说什么,早知道当年就应该杀了。
她越想越觉得恐惧,急着向高凌尘确认:“那他会不会杀了我?会不会伤害我的家人?”
家人……曹燕云似乎已经忘了,徐莫不仅仅是杀人犯徐军翔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而现在在她的心里,她的家人只是她现在的丈夫和儿子。
“不会了。”
“啊?”曹燕云一愣,看向木十的方向。
“他不会杀你了。”
木十已经明白了他对他母亲的复仇方式,他想要让他母亲知道,当年被她遗弃的孩子还活着,活的好好的,并且随时可以要了她和她儿子的命。
而比起直接将她杀死,他要她在余生中都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时刻记着他的存在,再也不会将他忘记。
从曹燕云家离开,木十独自打车回家,在路上接到了一个不显示号码的来电。
知道对方是谁,她接了起来,没有说话。
“见过她了吧。”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见过了,你的目的达到了。”木十顿了一下,叫了他的名字:“徐莫。”
电话那边有片刻的沉默,接着是一声轻笑,“这个名字好多年没人叫过了,真怀念啊。”
他们两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小时候都有着相同的经历,可从孤儿院出来,之后走的路却截然相反。
或许在一个阶段他们有着相似的感受,不过木十对徐莫产生不了什么同情心,更何况是现在的他,正好快要到洋房了,不想多说的木十便道:“没事我就挂了,再见。”说完,她也没等对方说话,就直接挂断了。
徐莫刚想开口,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了嘟嘟的声音,他看着屏幕失笑,“真是,还没说圣诞快乐呢。”
下了出租车,木十围好围巾往里走,开门进去后,以为在补觉的阮言希居然在客厅装扮圣诞树,而他的脑袋上戴着一顶帽子,她买的。
“帽子很合适。”没等阮言希回应,她又加了一句:“显得你高了不少。”
“……”
阮言希撇了撇嘴,招手让她过来。
木十走到他身边,拿过一个铃铛挂在了树上,和他聊了起来,“你说如果徐莫当年没有被他母亲抛弃,在他母亲身边长大,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会变成我这样。”他说着哼了一声,“不过肯定比不上我。”
“然后跟你抢案子?”
“我会怕这个?”阮言希切了一声,接着嘟囔了一句:“我怕他抢走你。”
木十偏头,“什么?”
阮言希耳朵有点红,别开脸,“没什么。”
木十看着他抿了抿嘴,慢慢说了三个字:“不会的。”怎么抢得走。
“哦。”阮言希心里开心,表面倒是装的淡定,突然转了话题,“对了,他把那幅画寄来了。”
“哪幅画?新赛梵尔之眼?”看来这幅画真是徐莫画的,画的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嗯。”
木十转身想去看画,没想到阮言希加了一句:“被我送人了。”情敌的画留着干嘛!要不是看它有用他早毁了。
“……”木十挑了下眉,“送谁了?”
阮言希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邢静,作为他们的新婚礼物,怎么样”
“嗯,很合适。”木十表示赞同,“我想邢静应该会非常喜欢的。”当然另一位就不知道了。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秦磊看到画时的表情,想必会很有趣。
就在这时,阮言希表情一僵,指着她的脖子,无力的道:“项链……你怎么发现的?”他明明很用心的藏了。
“所以说阮先生,下次这种惊喜请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
“……”
木十给了他一个拥抱以示安慰。
“圣诞快乐,亲爱的阮先生。”
“圣诞快乐,亲爱的阮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