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早已习惯他的呵护

辛迪也走过来:“哎呀,这真是太客气了。”

外卖小哥把东西放下就走了,还不忘说:“如果可以的话,麻烦陆先生给个五星好评。”

外卖实在太多,把整个会议室的桌子都放满了。陆续又来了好几单,全是不同店家,辛迪和凯文又把其他部门的人给叫了过来。

“阮菀的老公给大家买了东西,快过来吃。”

“连陶陶居的都有,这家店很难排的!”

“西餐中餐都叫齐,奶茶咖啡全有,还有我最爱的哈根达斯,阮菀,你老公也太体贴了!”

就连凯文也在打趣:“早上我还看见她老公送她过来上班。”

“真让人羡慕啊。”

阮菀脸都红透了,她完全没有被人宠着的感觉,只觉得如坐针毡。趁着别人不注意,阮菀溜到过道,给陆朝诚打电话。

那边几乎是响了一声就接了,陆朝诚的声音里有难得的雀跃,却又刻意地咳了咳:“阮菀,你找我?”

阮菀咬着下唇:“那些东西都是你买来的?”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各种都叫了些,还不够的话,我再买过去。”

“不用了。”阮菀实在不知道怎么招架这突然的热情,她哽咽着低声问,“朝诚哥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陆朝诚这迟来的热情太过恐怖,把阮菀吓得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没有感动,只有惊惧。就像李碧华说过的,什么叫多余?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还有等我已经心冷后你的殷勤。

现在的阮菀,并不需要这些东西。她只觉胆战心惊,害怕陆朝诚心里打着什么别的算盘。

陆朝诚在那头听出阮菀的情绪不对:“你怎么了,又哭了?是不舒服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阮菀是真的害怕了。

那头,陆朝诚一直沉默着。良久,他才说:“我想重新和你在一起。”

阮菀不说话,只是哭,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下班后,我去接你。”

陆朝诚说完这句后,阮菀迅速挂了电话。

她捂着嘴,小声地啜泣。

没想到就在她这么狼狈的时候,居然被黎琛看见了。他也只是偶然经过,却见她哭得隐忍,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默默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疼惜。

“阮菀……”

阮菀吃惊:“黎总,对不起,我……”

“如果觉得伤心,就哭出来吧,会好受一点。”他走过去,替她挡着风。

阮菀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她听见他在身后说:“如果因为其他人让你感觉到痛苦的话,我就在这里,当你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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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陆朝诚果然准时在公司楼下等候。

阮菀怕被同事看见,只能赶紧上了车。

就这样,陆朝诚维持着每天接送的势头,足足接送了一个月,雷打不动。就连阮菀加班,他也在楼下等候,毫无怨言。

唐思楠也看出来,这次陆朝诚似乎有所改变,还劝过阮菀:“如果他这次真的洗心革面对你好,你会原谅他,再次回到他身边吗?”

会吗?

阮菀坐在座位上打字,想着想着出了神。

“阮菀?”辛迪喊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你叫我吗?”

“是这样,有一份文件要送到分行办公室,是紧急文件,要在五点前送到。我们都走不开,你可以帮忙送过去吗?”

阮菀点了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外头下着雪,阮菀披着大衣走出去,不忘牢牢把文件抱在怀里。

天气状况不好,连车都打不到。

阮菀咬牙跑向地铁站,地铁里人头攒动,人挤着人,就连一丝间隙也没有。

阮菀身子纤弱,一到上站和下站的时候备感煎熬,被推搡着进站和出站,仿佛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只能跟着人流走,脚尖仿佛都没法着地。就这么赶着换乘了好几个站,到目的地时,阮菀才发现文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她无奈地蹲坐在地上,眼睛酸涩,原来到这个节骨眼了,想哭都哭不出。

地铁站的工作人员看出她的不对劲,把她请到一边:“这位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的文件丢了,很重要的……”阮菀强忍泪水,断断续续说出自己一路过来的路线,“可不可以麻烦你们的广播帮我播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捡到了?”

彼时已经是四点半,距离最后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再送不过去,真的会捅娄子。

阮菀浑身无力,两只手都发着抖。工作人员拿来热水:“我们会在每个站都广播一次,你稍等一下。”

不知道过去多久,阮菀发现自己的手机在振动,仿佛是心灵感应一样,陆朝诚打过来了。

她茫然无措地接起来,鼻音浓重。

“阮菀?”

“嗯。”

“你在哪儿?”

“地铁站……”阮菀长吁一口气,又忍不住落泪。一个人的时候能够假装坚强,但是有人嘘寒问暖,她就卸下心防,难掩泪水。

陆朝诚听出了不对劲:“怎么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文件丢了,很重要的文件。”阮菀哽咽,“朝诚哥哥,我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此时,工作人员走过来说:“阮小姐,你的文件有人捡到了,不过是在一号线,这个站台。”

阮菀立马站起来:“我现在就过去。”

谁知用力过猛,不知道怎的就扭到了脚,阮菀不觉痛呼一声。

“怎么了?”陆朝诚问。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扭到脚了。”

“严重吗?”

“没事,一点儿也不疼。”

陆朝诚在电话那头说:“阮菀,你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我刚好在附近,我过去帮你拿。你老实待在那里等我,不要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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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五十分,陆朝诚准时到达地铁站,把阮菀捎带上后,车子直奔分行而去。

四点五十五分,他们到达分行楼下。

没想到电梯前排着长龙,阮菀来不及等电梯,直接走楼梯上了六楼,在五点前顺利完成文件的交接。

对方真诚地握着阮菀的手,连声说:“真是太感谢你了,今天天气不好,一路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的。”

阮菀在心里也长吁一口气,总算是放心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才发觉脚腕处不知怎的,有点隐隐作痛。刚刚在极度紧张的时候并不觉得疼,可是一松懈下来,疼痛排山倒海而来。

陆朝诚站在前面,盯着她走路的姿势,皱眉说:“阮菀,过来。”

她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显然,陆朝诚也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不对,所以才让她过去。

在车上,陆朝诚把阮菀的裤腿小心翼翼地卷起来,露出来的部位让人触目惊心,阮菀纤细的脚踝上肿起来一个大包,看起来很严重。

陆朝诚拧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阮菀自己也吓了一跳:“我刚刚没注意到有这么严重。”

“你坐好,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应该不要紧吧。”

“阮菀,你能不能把身体当回事?”陆朝诚一字一顿地说。他这么说,就是生气了。

阮菀闷声:“知道了。”

陆朝诚一路开车,阮菀转过头,看见他的手臂有一小块擦伤,隐隐渗出血珠来。

“你这里,怎么弄伤了?”

“也许是刚刚擦伤的。”

“你刚刚不是从我公司附近过来的,是吗?”

“嗯。”

阮菀在心里暗暗计算了下时间,就知道陆朝诚这一路过来有多不容易,他还开着车,还要去地铁站,想来在路上就一直是在夺路狂奔。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伸手握着栏杆,飞也似的跳下高台的样子,也能想象出他开车时焦急的模样。

可是这一切,他都放在内心不说,表面上装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心里揪紧了,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到了医院后,陆朝诚忙前忙后,又悄悄地给医生使眼色,暗示医生不要说出阮菀怀孕的消息。

阮菀被蒙在鼓里,只是觉得医生下手特别轻,护士也轻声细语的。

包扎好后,陆朝诚扶着阮菀一点一点往停车场走。

她不肯让他抱,觉得太引人注目,宁愿自己慢慢走。

“医生说要小心别再伤到,也别碰水。”

阮菀抬眼:“知道了,我刚刚也有在听。”

陆朝诚真是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出门扶着,走路怕碰着,阮菀觉得特别硌硬。

她指了指陆朝诚手臂擦伤的位置:“刚刚怎么不让医生也处理一下呢?”

“我皮糙肉厚的,锻炼的时候也经常这样,都习惯了。”

阮菀知道陆朝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他的背部,上面遍布着训练多年的痕迹,男子汉总是要受点苦受点累,还有流血流汗不流泪,这都是陆建伟对他从小一直念叨的。陆朝诚进了军校后,受伤的次数就更多了,可他愣是没吭过一声,比谁都能忍。

“那也不能不擦药啊。”阮菀嘀咕着。

“行了,我自己会处理。”

陆朝诚心里熨帖,权当是阮菀在关心自己了。

两个人又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到了公寓前,陆朝诚缓缓停了车。

有句话在嘴边,却不知道从何开口。他犹豫半晌,说:“阮菀,爷爷下个星期七十大寿。”

陆建伟不喜欢大张旗鼓过生日,每年也不过是家里人一起过去热闹热闹。可是这次不一样,七十大寿就有了一些别样的意味,更别说作为长房长孙的媳妇,那是一定要出席的。

她不出现,就太说不过去了。

阮菀没有忘记自己是从陆家出来,更没忘记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到时我会回去。”

因为和陆朝诚冷战,离家出走之后,她也有一个多月没回陆家了,到时也不知道以什么面目去面对那几个长辈。

阮菀觉得难为情。

陆朝诚适时说:“礼物我备好了,到时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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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陆建伟大寿那天,整个寿宴都显得庄重无比。

阮菀特意穿了一条端庄大方的裙子,坐着陆朝诚的车子到了陆宅。

陆家的人济济一堂,围坐在陆建伟身边,温如梅也换了一身旗袍。

阮菀进门,把生日礼物放下,朝着沈向晚软软地喊了一声:“妈。”

温如梅眼睛发亮:“是小菀回来了?”

阮菀看向温如梅和陆建伟:“爷爷,奶奶,我回来了。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陆建伟看见她是和陆朝诚一块儿过来的,连声说好,又意有所指地说:“这些孙子辈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阮菀有点不自在,陆朝诚的堂妹陆芝芝蹦蹦跳跳跑过来:“大嫂,你们送了什么礼物?”

这么一问,阮菀就更尴尬了,出门之前,她没和陆朝诚对好台词,就连礼物也是陆朝诚准备的。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陆朝诚走过来,揪着陆芝芝的丸子头,无奈道:“不外乎是古董花瓶和名家书画,你大嫂哪里有你的鬼点子多?”

“胡说,我大嫂才不会准备那么死气沉沉的东西呢。”陆芝芝做了个鬼脸,就连陆朝诚也拿她没办法。

陆芝芝是陆朝诚二叔的女儿,今年才十二岁,像足小大人的样子,又整天咋咋呼呼的,从小就是个破坏力高超的妹子,二叔老来得女,她又比其他人年纪差了一大截,在陆家被娇宠得没边。

用温如梅的话来说,陆芝芝从小就爱闹,一来陆宅就闹腾,差点没把陆宅给拆了,比着阮菀那是差远了。

阮菀说:“礼物是你堂哥准备的,我没经手。”

陆芝芝不忿道:“就知道堂哥护着大嫂,但也好得太让人嫉妒了吧。”

堂弟陆朝远经过,悄悄打趣说:“当然了,他们青梅竹马的感情,你啊,羡慕不来。”

陆芝芝吐了吐舌头:“比这个我肯定比不上,不过今天的生日礼物啊……你们就拭目以待吧!”

陆芝芝神秘兮兮的样子,倒像真是有所准备。而且她鬼灵精怪的,众人无不期待。

温如梅等不及了:“芝芝啊,你有什么关子,赶紧卖出来吧。”

“这样啊,看我的吧!”

陆芝芝拍了拍手,就见二叔二婶推了个三层蛋糕出来,上面赫然是寿面和寿桃的样子,做得栩栩如生,那寿面上还架着一副筷子,看起来非常灵动。

“这个蛋糕好!”

陆芝芝自豪道:“还有呢!看着!”

她把客厅和餐厅中间的屏风推开,好几名演艺人员坐在餐厅里,手上都拿着乐器,古琴又或者笛子什么的。

陆家众人都惊叹不已。

陆建伟啧啧称奇:“芝芝,你这是整了个剧团啊。”

紧接着,轻巧空灵、古韵十足的竹笛和扬琴翩然而至,随后一阵阵古筝扫弦的声音,让音乐变得疏密起来,直到一个高音,在尾音处戛然而止。

而后一名穿着川剧衣服的师傅掩面从侧厅走过来,音乐密集起来,鼓点敲到了最精彩处。

“芝芝,真有你的。”

陆朝诚皱眉:“那是……变脸吧。”

话音未落,那名掩面的师傅已然凑过来,把脸谱换成了粉色,下一秒,又飞快地转身,脸谱再次变化,变成了黑色。

往常见着变脸,都是在舞台上,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靠近。师傅走到阮菀身边,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一抹,又变了脸。

阮菀吓得躲到了陆朝诚背后,就听见陆芝芝在嗤嗤地笑她胆小。

陆朝诚紧紧抓着阮菀的手:“你害怕?”

“有一点儿,我提心吊胆的,怕他突然又变了。”

“其实他是有诀窍的。”陆朝诚在她耳边说,“他的诀窍就在那张脸谱上。但是变来变去,其实最真实的还是他自己的脸,就藏在所有的面具底下。”

果然,师傅变到最后,在音乐声中,现出了自己的脸,居然是一张年轻姣好的脸。

“你看,那才是真实的他。无论怎么变,都是最真实的那张脸。”

阮菀的心怦怦跳着,也不知道陆朝诚到底是对自己说川剧变脸,还是说其他的。

吃完饭,其他人陆续回去。陆建伟特意把陆朝诚和阮菀留下来。

温如梅担忧地问阮菀:“今天晚上没见你吃东西,是不是不舒服?”

阮菀摇了摇头:“我挺好的。”

“我听朝诚说,你找了工作?”

“是的,在银行。”

温如梅摇头说:“当时我就觉得你们结婚仓促了点儿,什么都没准备好呢。你看,你们结婚后就搬出去,我心里是不乐意的,总觉得朝诚不能好好对你。”

“奶奶……”阮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不敢落下泪来。

陆建伟在一旁说:“你奶奶整天担心你,又好久没看见你,担心得睡不着觉。”

温如梅朝着陆建伟使了个眼色:“老头子,乱说什么呢,睡不着的人是你吧。”

陆建伟咳了咳:“谁睡不着,谁知道。”

两个老人加起来都一百来岁了,倒是越活越年轻,还能吵嘴。

“起先,我还怕嫁给朝诚委屈了你。朝诚是个实心眼的,人不坏,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话,比他爷爷啊,是差远了。”温如梅接着对阮菀说,“可是今天看见你和朝诚好好的,我们两个也就放心了。”

陆建伟把陆朝诚叫过来,语重心长地训了好长的话,又把两个孩子的手搭在一块儿,说:“要说真的,我今天最大的心愿,也莫过于你们能好好地过下去,就心满意足了。”

陆建伟这句话,说得特别重,里头饱含了很多别样的感情,有期待,有希冀,还有一点点要求的成分。

阮菀眼圈都红了,哭了好一会儿才消停,陆建伟说的时候,陆朝诚把她的手紧紧地捏着,抓得很紧。

她看见陆朝诚坚毅的目光,内心的冰山仿佛在一点点地融化。

回去的路上,陆朝诚一直都很沉默。

阮菀只顾着自己哭。他以为是她不愿意,还怕她觉得难受,于是说:“阮菀,刚刚爷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后,阮菀哭得更凶了……

她发现陆朝诚这么说完后,自己反而更加动摇,好像已经不想离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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