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里来了个小女孩

温如梅说:“这怎么一样,男孩子要独立,女孩子可得好生地宠着。”

沈向晚扑哧笑了:“妈,你说的是穷养男,富养女。”

“正是这么个理儿。”

“真的不用了,况且朝诚哥哥会照顾好我的。”阮菀转过身,耷拉着脑袋问,“朝诚哥哥,你说是吗?”

乍一听到她这么喊他,陆朝诚眉头跳了跳,对这问题却没有否认。

温如梅看着两个孩子一起出门,越看越是欣喜,连连夸赞沈向晚事情办得好。

“我看这样就很好,两个孩子一起上学有个照应。”温如梅摘下眼镜,“我老糊涂了,朝诚比小阮大几岁?”

“我记得是三岁。”

“那挺好。”温如梅说,“朝诚从小性子就孤傲,有个小妹妹陪着,也好压压他那孤高的臭脾气。”

一走出陆家大门,阮菀就迅速和陆朝诚分开,轨迹俨然远远的两条平行线。

刚刚还热络地喊他朝诚哥哥,一出了门,又马上假装不认识,陆朝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阮菀却不这么想,她知道陆朝诚不待见自己,因此出了门后她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只好对陆朝诚敬而远之。

再加上,陆朝诚腿长,他走一步等于她走两步,渐渐地,两人就拉开了一段小距离。

但阮菀还能看见他的身影,身姿挺拔,手长腿长,比她班里的同学都高出不少。

北方天冷,早上雾蒙蒙的,看什么都像是蒙着一层滤镜。

路上行人少,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

在呼啸的北风中,阮菀呵出一口气,觉得自己都快被冻僵了,她裹紧了围巾,继续沿着陆朝诚的步履前进。

有个同路的人走在前面,虽然对她不苟言笑,但足够让阮菀觉得安心。

在漂泊无依的生命里,她早就适应抓住难能可贵的一点温情来让自己取暖。

再一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陆朝诚居然转过头来,频频向她这边张望。

阮菀心里一动,刚要追上去,就见有个人快速地从自己身旁蹿过去,他飞快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就要往陆朝诚卫衣上的帽子里放。

陆朝诚早就看出罗平的小心思了,假意站在那里等他偷袭,在他奔过来的时候,恰好一个转身,把手里的雪团准确无误地塞在罗平的脖子里。

罗平偷袭不成,反倒被冻得嗷嗷叫。

陆朝诚挑眉:“每天都来这一出,烦不烦啊你?”

“好冷啊,快帮我拿出来!”

陆朝诚是一如既往的冷脸:“那位置我可拿不了。”

罗平被冻得龇牙咧嘴:“你别看笑话了,快帮我啊!”

两个长腿大男孩打闹着走到了公交站,等车的时间,他们也一刻都没停止打闹,欢快得很。

阮菀就不太好受了,她今天穿得少,不止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她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路上,陆朝诚和阮菀都没有再说话,都装着不认识的样子。反而是罗平,见车站里多出一抹身影,又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还多看了几眼。

罗平咂巴砸巴嘴:“哪儿来的这号人物,以前没见过!”

陆朝诚忍无可忍地拍了下他肩膀:“看什么看,车来了。”

下车后,阮菀跟随人流进入学校,再没看见陆朝诚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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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菀被分到了初一五班,班主任把她带到教室里的时候,乱糟糟的课堂顿时安静了。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新的转学生,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阮菀站在讲台上,接受同学们的打量。

“大家好,我叫阮菀,阮玲玉的阮,菀……”

下面有人嘻嘻哈哈地说:“《甄嬛传》里的菀菀!”

大家笑闹成一片,阮菀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班主任指着一个位置:“阮菀,你就先坐那里吧。”

同桌是个圆脸小女生,叫唐思楠,有着自来熟的性格,又爱笑,没一会儿就和阮菀打成一片。

唐思楠朝她眨眼:“我妈是个电视迷,她可喜欢那个角色啦!”

后座的张扬抓狂:“又是那个剧,老重播,我姥姥最爱看,一看到重播就不换台,都看了八百遍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阮菀看向窗外,突然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陆朝诚竟然和罗平朝这边走过来。

阮菀有点惴惴不安起来。

罗平兴致勃勃:“那个物理实验我想做好久啦!这次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陆朝诚勾着唇,哂笑:“别像上次那样又把郑老师的仪器烧坏了。”

“我又不是没有写检讨赔钱!!”

两个人并肩走着,宛若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陆朝诚转过头,看向某个班级,恰好看到了阮菀。

她细细小小的个儿,有时一笑起来,眼睛就像月牙。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去年夏令营走丝绸之路,在敦煌鸣沙山上看月牙泉,月牙泉就是这样镶嵌在沙漠中间,清洌,柔美,让人移不开眼睛。

下午放学后轮到阮菀值日,等她回到陆家的时候,其他人几乎都回来了。

温如梅过问了阮菀几句学校的事后,陆建伟就让开饭了。

阮菀向来有一句答一句,温顺得像小白兔一样。

陆朝诚吃饭时基本上不说话,比陆建伟还少言。谁知道他今天竟破天荒地对沈向晚说:“我想买几套新衣服。”

陆朝诚鲜少向家里提要求,他对吃穿的要求不高,但向来是不缺的。这次他这么一提,让沈向晚吃了一惊。

温如梅先想到了阮菀,给她夹菜的手缓了缓:“行啊,明天带上阮菀一起去。”

吃完后,沈向晚叫住了阮菀:“明天周末,学校有没有安排?”

阮菀摇了摇头。

“那明天和阿姨出去一趟。”说着,沈向晚突然发现阮菀身上的衣服竟有些单薄。

家里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谁都没有注意阮菀的衣服。

晚上睡觉之前,沈向晚坐在梳妆镜前一边擦保养品,一边向陆峥提出自己的看法:“你说,朝诚这次是不是旁敲侧击地告诉我们该给小菀买些衣服了?”

“在想什么呢,不过是巧合。”陆峥轻轻一哂,“我们儿子,有这么体贴?”

也是。

不过,朝诚可是心里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沈向晚迷茫道:“我向来不知道我们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陆峥安抚道:“放心,他打小就有主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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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向晚起床下楼,就见阮菀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捧着一本英语书。

阮菀起身,甜甜地笑:“陆阿姨早。”

看着乖巧听话的阮菀,沈向晚心想难怪温如梅喜欢女娃娃,这养个女孩子就是比养个儿子省心。

“早餐吃了吗?”

阮菀点头:“喝了牛奶,还吃了面包。”

沈向晚转而问旁边的陈妈:“朝诚呢?还没起床?”

陈妈心疼地说:“朝诚说他奥数班有课,连早餐都没吃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向晚对她这个儿子简直无奈:“这孩子,说要买衣服的是他,现在一大早就没影了的也是他。”

说完,她看向阮菀:“算了,我们去逛逛吧。”

阮菀轻轻地应了声,心想昨晚是白担心了。昨晚一想到要和陆朝诚一起买衣服,她就有一种奇怪的不安感,都没有睡踏实。

半小时后,沈向晚开车带着阮菀到了商场。

沈向晚停好车,阮菀默默地跟在后面。沈向晚把阮菀带到一家她经常光顾的品牌店,让人陆陆续续地拿了一堆,塞到阮菀手里:“去试试看。”

阮菀傻眼:“陆阿姨,衣服太多了。”

“你先试试看,反正又不打紧。”沈向晚摆摆手,把阮菀推到了试衣间里。

阮菀试了几套出来,这些衣服都是简约的款式,却把阮菀的气质烘托得更加好了。几个导购都赞不绝口:“穿起来真好看。”

沈向晚平常很少夸赞人,此时抿着嘴:“挺好的。”

阮菀摇了摇头:“我觉得很一般。”

其他人纷纷说:“怎么会,这衣服最适合你这样年纪的小女孩穿了。”

“别的人想穿,都因为尺码太小穿不上呢。”

“这身衣服,全市也就只有两件,还要店里vip才能买的。”

可是无论其他人怎么说,阮菀都皱着眉摇摇头,好像都不太喜欢的样子。

当阮菀把最后一套衣服试完后,走出试衣间,沈向晚在外面等了她许久:“试完了?”

阮菀走近她身边,小声嘀咕着:“陆阿姨,我觉得都不适合我,要不算了吧。”

沈向晚转过身,亲热地把她的手臂往自己胳膊上带,吃惊道:“是吗?我看你穿起来很好看,刚刚都让他们包起来了。”

沈向晚知道阮菀是怕花自己的钱,但这些钱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更何况,阮菀这个孩子,之前的遭遇让人心疼,她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阮菀咬唇,还想再说什么:“陆阿姨……”

沈向晚摆摆手:“行了,我们再看看别家吧。”

刚刚阮菀试衣服的时候,沈向晚就看出来了,阮菀有轻微的驼背。沈向晚本来都没往深处想,后来是导购轻声提醒她说,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正是发育的时候,得选一些适合的内衣,不然这驼背就很难改好了。

沈向晚心想,阮菀既然来了陆家,就是陆家的人,得有陆家人精神焕发的样子。

沈向晚不由分说把阮菀带到一家高级内衣店,只说:“我想逛逛新款,你也挑几件吧。”

阮菀踟蹰:“陆阿姨……”

阮菀一直推辞,可沈向晚态度坚决,带着阮菀买遍了整个商场,提着大包小包“战利品”回到了家。

见大家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阮菀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取出来,如数家珍道:“这是给陆爷爷的手套,这是陆奶奶的丝巾,还有陆叔叔的袖扣……”

沈向晚在一旁说:“小菀说不能光她自己买,还得给别人也买点儿,这些都是她自己挑的。”

温如梅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好好,有个孙女真好。这丝巾我喜欢得紧。”

就连不苟言笑的陆建伟都看得出很是开怀。

陆朝诚匆匆回家,就看见了这一家和乐的场景,莫名觉得刺眼。

他挑眉:“逛街回来了?”

沈向晚抿了一口茶:“你还说呢,今天一早就不见你的人影,你这孩子去哪儿了?一天不着家。”

陆朝诚撇过脸,说:“去图书馆查资料了。”

沈向晚拿这个儿子最没有办法,喋喋不休:“家里也能查,大老远的自己跑过去,也不让司机送送你。”

陆朝诚淡淡道:“不用了,我自己搭公交车也可以。”

“这天气,也不怕冻着了……”

陆峥知道老婆这是和儿子杠上了,只得说:“行了,说他一句就行了,他知道的。”

吃完饭后,陆朝诚双手插袋,板着脸上了楼。

阮菀拿着一个小纸袋跟上陆朝诚的步伐,把手上的纸袋递过去:“朝诚哥哥,这是我今天给你选的围巾。”

围巾是巴宝莉的经典款,一款送人从不出错的典型。看到它的时候,阮菀就觉得这条围巾很适合陆朝诚的气质。

沈向晚其实是嘴硬心软,她今天还给陆朝诚买了好几件卫衣和外套,只是没有说出来。

陆朝诚撇嘴,轻巧地把东西拿过来,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转头走了。

阮菀跟上两级阶梯,轻声说:“朝诚哥哥,其实陆阿姨她只是在担心你。”

陆朝诚的脚步缓了缓,咬牙:“不用你来给我说这些大道理。”

阮菀本来只是想帮沈向晚说几句好话,现在却这么尴尬。陆朝诚显然不待见她,她又怎么会想到来当这个说客,真是多此一举。在她发呆时,陆朝诚忽而转过身,戏谑道:“还有,你叫我什么?”

“朝诚哥哥……”阮菀细声细气地说。

“在外面又假装不认识我,现在却一口一个朝诚哥哥。怎么?在他们面前装好人装得很辛苦吧。”

阮菀差点哭出来:“我没有……”

“你是把他们哄得很高兴,但是我不吃这一套,还请你收起你的表演。”

随后陆朝诚就走了,阮菀跌坐在地上,愣了好久。

陈姨走过来,担心地问:“小菀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地上了?”

阮菀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揉着眼睛:“没事,我就是……沙子进眼睛里了。”

阮菀跌跌撞撞地跑去了洗手间,开了莲蓬头哭得歇斯底里。

陆家其他的人对她很好,她应该知足了。但是有时候陆朝诚嘲讽她的态度还是让她难过,就像心里碰了一个软钉子。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沈向晚会拿陆朝诚没办法了,因为他就是一个很容易在言语上伤害别人的人,而且他的话又是那么的一针见血。

他轻而易举地揭破她讨好卖乖的形象,告诉她所想象的其乐融融家庭不过是一场她自己希冀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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