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其实他在偷偷喜欢你

b(1)其实爱你你不知(上)/b

秦休央的表情滞了一刻,随后吸了一口冻柠茶,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顺路。”

在这个世界上,一直是他在奋不顾身地救人,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挺身而出呢。

“哦。”

两人一起从茶餐厅回到江氏心理医院时,正好是医院的下午茶时间,茶水间里会有提供给医院工作人员以及病人的水果、点心和茶水。

可能是因为鹤去市的夏天真的是太热了,白冉可便想去泡杯茶喝,走进茶水间的时候,一眼看到林时无坐在最靠门的一张桌子后,细心地削着一只苹果。炽烈的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他眉眼如画,仿佛温柔了时光。

他手法娴熟,直到一只苹果削好,苹果皮都没有被削断过。他把水果刀折好,连同削好的苹果一起放到小水果盘里,水果盘里还有两三只未削的水果。他轻声叫来一个小护士,说道:“麻烦你帮我把这果盘给陆方奇先生送过去,跟他说,我还要在茶水间坐一会儿,待会儿过去陪他。”

主任对自己的病人可真好啊。白冉可在内心感叹,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像他那么好的一个心理医生吗?

陆方奇是鹤去市有名的珠宝商陆方是的儿子,一个月前因为狂躁症被送到了江氏心理医院,主任接手了他的case。只可惜,虽然主任对他尽心尽力,但他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待小护士端着水果盘离开后,林时无的目光便落到了走进茶水间的白冉可和秦休央的身上。

白冉可连忙打了个招呼:“主……主任。”

“冉可,秦先生。”林时无朝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他在人前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只要被林时无注视着,白冉可总会感觉到有些不自然,她背对着林时无,走到茶水间的吧台,尽量掩饰着自己声音里的紧张:“主任,要不要喝玫瑰花茶,我帮你泡一杯?”

干枯的玫瑰花在热水里渐渐地透出了颜色,而白冉可的双颊也慢慢地渗出了与杯中玫瑰花并无二致的雾粉,一时可爱莫名。

“我要喝!”林时无还没来得及回答,秦休央便抢着开口。

没问你!

白冉可回眸瞪了已经在她隔壁桌坐下来了的秦休央一眼,问道:“你不是刚喝过冻柠茶吗?玫瑰花茶只剩一人份,你别喝了。”

“把那份花茶给秦先生吧。”林时无瞥了一眼秦休央望向白冉可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听林时无这么说,白冉可唯有不爽地把那杯温热的玫瑰花茶放到了秦休央的面前。

才刚放下,白冉可就听到了一旁几个护士的尖叫声。白冉可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的年轻男子拿着水果刀冲进了茶水间,他戴着一副粗框眼镜,眼神是涣散的,呼吸亦是紊乱。

白冉可认出了他,是林时无的病人陆方奇,而他手上的刀,正是刚才放在水果盘上的那把。

陆方奇眼睛是红的,脚步摇摇晃晃地朝林时无走去:“我没病!我没病!放我回家,你不放我回家,我就杀了你!”

陆方奇持着刀子,没人敢跟他正面冲突,林时无也只好一边劝他冷静点,一边不停地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可是,陆方奇此时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主任小心!”眼看着刀子就要划到林时无的身上,白冉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把推开了林时无,自己却跌跌撞撞地闯到了陆方奇的身边,被陆方奇抓住。

“冉可!”

“陆先生,要不放开她……”林时无把双手抬起,想要接近陆方奇,“我来做你的人质。”

“别!你别过来!你们想害我,你们都想害我!”陆方奇呼吸紊乱,他一心急,就条件反射一般地把刀子往里紧了紧,锐利的刀刃划破白冉可脖子的肌肤,丝丝鲜血渗了出来。

见状,林时无只好停下了步子。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道强光晃到了白冉可的眸子里,白冉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她听到有快速接近的脚步声,随着一道惨痛的男人尖叫声,白冉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恰好看见秦休央在掰陆方奇持刀的手腕。刀子从陆方奇的手中掉下,落到地板上,发出“铛”的一声。

两人离得那么近,白冉可轻易就看到了秦休央眸中的那抹冷光,这时的他和平时那个懒懒散散、吊儿郎当的秦休央判若两人。

秦休央扣住陆方奇的手腕,顺势把他的手臂用力往后扯,擒着他的手臂,最终用单膝抵在他的腰间,把他制伏在地。

不过是短短的几秒钟,秦休央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迅速敏捷得令人咋舌。

“警察!接到有人报警说这里有男子持刀伤人!”

秦休央才刚制伏陆方奇没多久,一队警察就冲了进来,把陆方奇带走了……

茶水间重新安静了下来,但被陆方奇这么一闹,很多人心有余悸,气氛便自然与之前大不相同。

林时无走到白冉可身边,双眉紧蹙:“没事吧,冉可?”

“没事……”白冉可仍有些惊魂未定,但看到林时无脸上满满的愧疚与自责,便连忙摇头。

林时无撩起白冉可垂在脖子上的长发,细细地为她检查着,最后才松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浅笑:“吓到我了,还好刀痕不深,我去帮你拿药水搽一下。”

“嗯……”白冉可望着林时无离开的背影,低低地应道。

夏季微醺的风把她的长发扬起,掠过她俏皮的小鼻子,她似乎嗅到了方才他的指尖残存在自己发丝间的气息,心中涌上一丝上不得台面的欣喜,她一时羞得红了脸。

“奇怪了,刚才是谁报的警?就算事发时,经过茶水间的人恰好看到了跑去报警,警察出警也应该没这么快才对……”

听到了秦休央的嘀咕,白冉可才从她粉色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坐在他的对面,双手习惯性地扯着衣服,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刚才谢谢你救了我。我为我之前说的‘要你救我,我宁愿死’道歉……”

“我没放心上。”秦休央垂下视线望着白冉可,似是对白冉可的道谢与道歉皆不怎么满意。

见秦休央正欲端起马克杯喝刚才泡好的玫瑰花茶,白冉可赶紧叫住了他:“等等。”

秦休央慵懒地抬了抬眼睑,有丝不解地望着白冉可。

白冉可从他的手上抢过马克杯,打开桌面的迷你糖罐,用小勺子挖了一勺白砂糖,倒在花茶里细细搅拌了好一会儿,才双手将花茶推到秦休央的面前。她第一次在秦休央的面前露出甜甜的笑,讨好地说:“给大英雄。”

秦休央重新端着花茶喝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融在花茶里的糖分会刺激分泌多巴胺,秦休央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就在这时,林时无拿着药水回到了茶水间,看到白冉可身边已经没有了别的凳子,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

白冉可连忙给秦休央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起来给林时无让个位置。

可是秦休央就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一样,如同一个英国贵族一样悠闲地坐在那里喝着花茶,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不对啊,今天中午的时候不还跟我挺有默契的吗?白冉可无奈地开口:“秦先生,拜托你起来一下好吗?”

秦休央这才不情愿地端着茶,坐到了隔壁桌去,目光不时地往他们那桌瞄去。

为了方便林时无上药,白冉可把头发捋到了耳后。

林时无拿着棉签蘸上紫色的药水,温柔地在白冉可的伤口处涂抹着。为了看清伤口,他的脸凑得那么近,药水冰凉,也无法阻挡脸在发烧啊。

心扑通扑通地跳,为了不让林时无发现自己的脸红到发烫,白冉可发话吸引他的注意力:“对了,主任……陆方奇……会怎么样?”

“有暴力倾向,有过激行为,并被警方抓获存有案底,应该会被送到隔离精神病院去。”林时无单薄的双唇浅浅勾着,似乎是在笑,可是眸子里却是挥之不去的苦涩与荫翳,“你呀,下次可千万别这么傻了,你还这么年轻,会有你在乎和在乎你的人,你的命比我重要多了。用你的命换我这样的人的命,不值得。”

值得的!主任便是我在乎之人!

这一刻她好想说出口,可终究还是没有说。

棉签轻轻刮过伤口时惹起的微微酥痒,和滋生已久的念头一同纠缠,如同一只不乖的小野猫用爪子轻轻抓挠着她的心尖一样,让人难以按捺,让人跃跃欲试。

白冉可拿起手机,不让林时无看到手机屏幕,犹豫再三,最终摁下确认。放下手机,她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主任……今晚你有没有空?电影《其实爱你你不知》今晚首映,我本来约了朋友,但她临时有事去不了。主任,想去看吗?”

林时无手中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白冉可的内心升腾起了浓郁的不安,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林时无。

“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要忙。”林时无把药水瓶的盖子拧紧,缓缓站了起来,语气听着有些清冷,“我去看看警察那边需不需要做笔录。”

其实,这已经不是主任第一次拒绝自己的邀请了吧?他明明这么关心自己,那么体贴温柔,可每次只要自己想在这段关系里多迈出一步,他就会后退无数步,把人拒之千里之外。

本来她以为这一次不一样,看来还是不行啊……

如此想着,白冉可鼻子一酸,揉着眼睛的时候,便听到了隔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喂!那个电影我想看,为报救命之恩,请我看怎样?”

b(2)其实爱你你不知(下)/b

晚上八点,星荟电影院。

白冉可才刚取好票,就看到已等在检票口附近的秦休央向她抬起了手。他上身穿着一件短袖印花衬衫,下身穿着一条浅色的悠闲西裤,身材高挑,在人群中尤为醒目。

白冉可朝他走过去,看到旁边的小女生纷纷向她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白冉可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秦休央。他扎着丸子头,眼神慵懒,泪痣勾人。她不禁在心里感叹,其实仔细看,他长得挺好看的嘛……

白冉可把票递过去,检票阿姨指了指:“特别情侣厅在右手边。”

进到情侣厅,白冉可发现他们手上的两张票,对应的是一张单人软沙发!

白冉可愣了愣:“我们两个人,这要怎么坐?”

“看看旁边的小情侣怎么坐,我们就怎么坐呗。”秦休央倒是说得一脸轻松。

白冉可这才把目光落在别的小情侣身上,只见小情侣们都是男生坐在沙发上,女生坐在男生的大腿上……

这难道就是特别情侣厅的特别之处吗?看来电影院为了增进小情侣间的感情,也是煞费苦心啊。

白冉可看看小情侣们腻腻歪歪的样子,又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秦休央,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之情:“还是不了吧……”

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了一个男子的骂声:“够了!你们都订情侣厅的票了,还别扭啥?电影都快开场了,你们快给我坐下,别挡着我看电影!”

白冉可循声望去,只见他们的后座是一个单独坐着的三十岁左右的微胖男子,此时正怨念地盯着他们。全场都是情侣,他一个人显得有点特别。

见秦休央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大庭广众之下,白冉可不好意思叫他起来,唯有坐在沙发一边的扶手上。

秦休央望了她一眼,双唇微微嚅动,欲言又止。

片首曲响起,电影开播。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白冉可的眼睛就要被这电影谜一样的剧情给雷瞎了。

为什么这种电影大众期待值这么高啊?

正当白冉可在怀疑自己的审美有问题时,秦休央吐槽了一句:“这是什么烂剧情?哪个编剧写的?我要在键盘上撒一把米,鸡都‘写’得比他好,好吗?”

“没想到你的审美跟我倒是合拍嘛……”白冉可转过目光望着秦休央,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仿若星辰一般,明亮不已。

“嗯哼。”秦休央应了一声,“而且女主演技这么烂,都不知道这种影片是怎么能上映的。”

白冉可认可地叹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这个电影演女主的演员cc可是流量小花,长得漂亮,有人气基础吧。”

“谁说她长得漂亮了?”秦休央垂下视线望着白冉可,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与温柔了几分,“她长得还没你好看。”

“是呀,甚至没有刚才给我们检票的阿姨好看。”白冉可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秦休央却没有接着附和白冉可的话,他别开了目光,用手轻轻地托着下巴,双唇微抿着,表情看起来有些懊恼。

白冉可也发现秦休央好像有些异常,正要开口询问,就听到他们坐着的沙发上被人“啪”地拍了一掌。白冉可和秦休央有些惊愕地回过头,就看到后座的微胖男子一脸怒容。

“你们俩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看电影,少说些话吗?我们家cc哪里不漂亮?哪里演技不好了?绝世美女,演技好到爆好吗!要不是普通厅电影票都被抢光了,我才不会到情侣厅来看。我一个单身狗都甘愿来情侣厅找虐了,你们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看个电影?”

银幕上的光刚好打在了微胖男子的身上,他的t恤上印着大大的cc的头像,毫无疑问,这个男人是cc的“死忠粉”。

白冉可和秦休央双双说了句“抱歉”后,总算是安静下来看电影了。

整场电影,白冉可看得相当无聊,都快要睡着了。到了结尾的时候,电影的女主突然演技爆发,带着哭腔念出了一段台词——

“他呀,有多温柔就有多清冷,就像是这窗外的白月光一样,我可以看得见,却永远触不到、抓不住……”

刹那,白冉可想到了林时无,眼圈开始红了。她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对秦休央说:“这个电影,也就只有这段台词不错。”

旁边安静了很久很久,就在白冉可以为秦休央没听见她的话的时候,秦休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喂,你喜欢你的那个什么主任吧?”

“你怎么猜到的?”白冉可一脸惊愕地转头望着秦休央。

秦休央冷哼一声:“你这又帮他挡刀,又约他看电影,还选的情侣座,我猜到有什么值得惊愕的,我猜不到那才见鬼了呢!”

白冉可的双颊飞上红霞,可是在秦休央面前,她又偏偏不愿意做小女人状,便强忍着羞涩和难为情,假装不在乎地说:“是啊,就差没跟他表白了。”

“小孩子才会告白。”秦休央的语气里带着不屑,“大人都是有意无意地勾引。”

“那你说,我要怎样有意无意地勾引主任?”白冉可十分感兴趣地把脸凑了过去,充满期待地望着秦休央。

秦休央的身体僵了僵,随后不自然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他轻咳了咳,可是发出来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我不知道。”

白冉可有些不满地努了努嘴,难道是他得不到好处,就不愿意帮忙?

她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掏出手机,对秦休央说:“我们来交换微信吧。”

“为什么要忽然跟我交换微信?”秦休央愣住了。

白冉可眨了眨眼睛:“你教我怎么追到主任,我帮你尽快完成咨询治疗过程,并且尽快约主任帮你做测评,让你早点拿回紧急救助师证怎样?”

“不要。”秦休央冷冷地拒绝了。

这时,电影播放结束,放映厅的灯骤然亮了起来。白冉可噘着小嘴,从沙发的扶手上站起来:“那算了。”

秦休央追了上来,与她并排走着。

白冉可有些不解地望着秦休央。

秦休央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拿出手机,淡淡说道:“把你微信给我。”

“好好好。”白冉可立马把微信号报给了秦休央,脸上的雾霾一扫而光,她一脸期待地问秦休央,“你什么时候教我追主任?今晚回去在微信上说?”

“你急什么?”秦休央白了白冉可一眼。

相比于白冉可的热情,秦休央似乎很冷。

白冉可并没有生气,只是顺着秦休央,甜甜地笑着:“不急不急,明天在医院你再偷偷地教我也行。”

“唔。”秦休央应了一声。他径直往前走去,没有再说别的话。

他走得太快了,白冉可小跑几步才追上。她有些疑惑地盯着秦休央的侧脸,感觉他好像不大开心。

b(3)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b

可能是因为一晚上都在等秦休央的微信没有睡好,白冉可第二天去到江氏心理医院的时间比平常要晚了些。当她到时,有好些医生护士在茶水间里一边喝着咖啡或牛奶,一边闲聊。

“听说陆方奇昨晚被送去了鹤去市市北隔离精神病院。”

“真的吗?听说陆方奇本来可是陆氏珠宝的继承人啊,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那陆氏珠宝的家业由谁来继承?等他治好了出来再继承?”

“当然是由他弟弟来继承呀。进了隔离精神病院,很少还有人能再出来了,这辈子基本就在里面了。”

那些医生和护士在聊陆方奇的八卦,一见到白冉可进来了,立马转了话题。

一个上了年纪的心理医生朝白冉可打招呼:“小白,《鹤去市日报》说今年的鹤去市模范家庭还是你们家呀,真厉害,连续拿了十年的模范家庭了。”

“是呀,是呀。”旁边的小护士立马附和,“要是我也能像白医生一样,生在这么幸福的家庭就好了。”

十年的模范家庭吗?白冉可对这个头衔真是又爱又恨。

新闻报道中,白家五口人,家境殷实、家庭和睦。白父是三甲医院的副院长,白母是大学教授,大女儿白姝是知名时尚编辑,二女儿白冉可如今在心理医院实习,小儿子白翎今年刚以第一名的成绩从鹤去市最好的体校毕业,已经报名参加了鹤去市最有名的救援队——浮屠紧急救援事务所救援队的预备队员选拔赛,梦想成为救援队的一员。

可是大家不知道,白冉可是一个孤儿。当年白姝走丢,白家才从孤儿院领养了白冉可,想要取代白姝。可是几年后,他们找回了白姝,当时白家已经连续几年获得“鹤去市模范家庭”,且白父正在竞选副院长,为了不让人诟病,白家才没把白冉可送回孤儿院。白家人表面维持着对白冉可的客气,实则对白冉可相当疏冷,在白家人的眼里,白冉可就是个外人。

所以白冉可拼了命地想转正,她想等自己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心理医生后,从白家搬出去住。

“呃……也没有啦……”白冉可正不知应该如何回应同事们的夸奖与艳羡时,看到秦休央刚好从茶水间经过,便唤了声“秦先生等等我”,连今日份的牛奶也顾不上拿,就跟着秦休央去了江氏心理医院刚分配给她的独立诊室。

这个诊室虽然比不上林时无的好,但是光线充足、窗明几净。秦休央像往常一样坐在了白冉可的对面,他似乎昨晚也没有睡好,眼底有淡淡的乌青,大清早的脸色就很臭。

“昨晚怎么没回我微信?快,教我怎么追主任!”白冉可并没有在意秦休央的臭脸,反倒把半个身子撑在桌面上,一脸欢欣雀跃地道。

秦休央拉下脸,冷冷说道:“现在不是你工作时间吗,不要谈私事。”

平时咨询治疗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正经?白冉可在内心吐槽。但秦休央毕竟说得没错,白冉可只好把之前的话题生生憋了回去,从抽屉里拿出了蜡笔和纸。

根据卡特尔16pf的测验结果显示,秦休央性情孤僻,对他人难以充分信任,容易以自我为中心,这样的人通常难以与人相处,且不利于开展团队合作。林时无帮白冉可分析过,秦休央之所以会形成这种性格,很有可能与他的家庭或者童年有关,建议白冉可以“家庭”和“童年”这两个元素为切入点,展开咨询与治疗。

白冉可把蜡笔和纸放到秦休央面前,说道:“当你听到‘家庭’和‘童年’这两个词时,在你脑海出现的第一个画面是什么,把它画出来。”

秦休央打开蜡笔,眼神黯淡了许多,似是陷入了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了咬下唇,拿起蜡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这是什么?”白冉可看到画纸上画了三只兔子和一根胡萝卜,这三只兔子似乎是一家人。

“角落里的这只兔子是哥哥,哥哥在吃胡萝卜被妈妈发现了,妈妈把哥哥揍得半死,把胡萝卜夺了过去给弟弟。在妈妈心里,所有的胡萝卜都应该是弟弟的……”秦休央的声音似乎有微微的颤抖。

“为什么妈妈要这么对哥哥?”白冉可不知为何,忽然说出了她的一个猜想,“是因为……哥哥不是妈妈的亲生孩子吗?”

“是亲生的孩子。”

“不可能,妈妈对亲生的孩子都是很好的!”白冉可反驳道。因为妈妈对白姝就很好……

“她会每天早起给亲生的孩子准备便当;她会每个周末带亲生的孩子去舞蹈室;她会在亲生的孩子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彻夜不眠。妈妈,只有对不是亲生的孩子才不好!”

说着说着,白冉可不禁红了眼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激动。

“未必吧?我听说过很多妈妈对亲生孩子也不怎么样的例子。比如说哥哥受了重伤之后,急需钱做手术,妈妈还会把爸爸和弟弟的死亡赔偿金藏起来之类的。”秦休央的语气平静,但是半眯着的眼睛让人感觉他在压抑着情绪。

“我不想听你胡扯什么离谱故事。”白冉可想起了秦休央在做卡特尔16pf测试时的各种恶劣行径,以为他又在干扰咨询治疗,便把秦休央画的那幅画揉成纸球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把新的画纸递到了他面前,催促道,“你要想早日通过测试,拿回你的证书,就别捣乱了。赶紧按你脑海里联想到的真实画面再画一次吧。”

“你凭什么说我说的是假的?”秦休央并没伸手去接白冉可递来的画纸,很快,他脸上的怒气变成了冷笑,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嘲讽,“不过也是,你这种在模范家庭长大的幸福孩子,根本不会明白我的童年和家庭。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刚见面时不知道,昨晚不知道,今天不知道,以后都不会知道。”

b(4)我呀,怎么什么都能搞砸?/b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我,一点都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怪不得你们救援队的人,都那么不喜欢你……”

当这句话从自己的口中冒了出来的时候,白冉可也吓了一大跳。她明明不是这么想的,明明救援队的人那么对他的时候,自己也感到很生气,但是在跟他置气的时候,自己却不知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来。

秦休央也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白冉可,随后他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低眸沉默不语。

“那个……对不起……”秦休央的受伤情绪显而易见,白冉可慌张得有些失措,“我不是认真的,刚才那个只是气话……”

“你们心理学不是说,人下意识说出来的话才是真心话吗?”

秦休央的话说得白冉可一时哑言,她望着秦休央,双唇微微颤抖,内心因为愧疚而有些酸涩。

秦休央别开目光,他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白冉可也跟着站了起来,见秦休央要抽烟,正想制止他,可是他已经把门关上了。

烟气袅袅升起,如同他心里或浓或淡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秦休央还没来得及把指间的香烟递到唇边,烟雾便触发了阳台上的报警器,从烟雾报警器处洒出来的水溅了秦休央一身。

白冉可连忙把玻璃门拉开,只见秦休央已经把烟摁熄了,他解开发圈,湿漉漉的发垂了下来。白冉可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半眯着,压下了眼底的怒气。

他闭口不提刚才的事情,只是说:“我回去换件衣服,还要准备一下预备队员选拔赛的事情,下午和明天上午就不来了。”说罢,便走出了诊室。

白冉可望着秦休央离开的背影,一度很想追上去,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心里如同忽然被针扎了一下一般,痛楚自伤口处慢慢地漾开,这份感觉过于强烈,似乎身体的所有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其他感觉开始变得麻木,甚至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可是,追上去的话,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白冉可忐忑不安地挨到了下班。因为秦休央暂时是她唯一负责的case,她直接申请了明早的调休。

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白冉可慢慢地挪到了家里,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做好了晚饭。

白父正坐在餐桌前用手机处理着邮件,弟弟白翎在餐桌前认真地看书,餐桌上没有摆放姐姐白姝的碗筷。白姝最近在热恋,下班经常和男朋友在外约会,今晚也应该是不回来吃饭了。

“我回来了。”白冉可掩下心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白父放下手机,待白冉可在餐桌前坐下后,便扶了扶眼镜,问道:“你们这种年纪的女生,都喜欢怎么庆祝生日的?”

“欸?”白冉可愕然地望着白父。明天便是她的生日,只是,自从白姝被找回来后,爸爸已经很久没有给她庆祝过生日了。她本来以为,爸爸已经忘了她的生日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了上来,白冉可鼻子一酸,眼睛不由得红了。怕自己的表情会吓到白父,白冉可强忍泪水,望着白父乖巧一笑,柔声道:“都可以。”

白冉可不敢提任何的要求,生怕自己太贪心,上天就会收回这份让她难以置信的幸福。

“生日这种事情一年才一次,怎么可以都可以呢?”白父对白冉可的回答有些不满意,“你具体说说。”

“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蛋糕……可以吗?”白冉可怯怯地问。

白父还没来得及回答白冉可,便看见白母解了围裙,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不悦地对白翎说:“看什么书?现在正讨论着给你姐姐庆祝生日的事情呢,能不能有点手足之情?”

“什么嘛!”白翎委屈地望着白母,“救援队明早就要笔试了,我现在还不看书,要是笔试过不了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想加入救援队!”

眼看着白母要爆发,白冉可连忙赔笑打着圆场:“没关系啦,妈妈,弟弟笔试比较重要,生日反正每年都有……”

“什么每年都有?一个个对白姝的生日一点都不上心!”白母瞪了白冉可一眼,“特别是你,提的什么烂建议?你以为我的宝贝女儿会稀罕个破蛋糕吗?依我说,就应该按我的庆生方案来,在白姝生日那天送她999朵我们亲手做的纸玫瑰!从明晚开始,六点到八点,每人都要在家做纸玫瑰,一个都不能少!我算了算,每人每天做10朵,才能在9月17日之前把999朵纸玫瑰准备好!”

原来是在准备白姝的生日啊,9月17日还有一个月才到呢,已经要开始准备了吗?

白冉可眼中的光芒慢慢地暗淡下去,嘴角隐隐浮上了一丝苍凉的笑意。也是呢,怎么可能会是打算给自己过生日呢?自从找回走失的白姝之后,爸爸妈妈便从来没有再给自己过过生日了吧?爸爸妈妈也许是早已把自己的生日忘了吧?

白冉可端着饭扒了两口,就觉得鼻子酸溜溜的,她想要去夹菜,却发现视线早已一片模糊。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连忙放下碗筷,站了起来:“我吃饱了,我先去洗澡。”

浴室的门关上,为白冉可营造了一方隐蔽之地,可以放纵自己的情绪。她脱下衣服,正准备开花洒,就听得白母的声音从餐厅里传来——

“真是!我这是从福利院里收养了个祖宗回来,说两句都不行了,好大的脾气……”

水流自花洒处涌出,混杂着白冉可脸上的泪水一同落在地面,好在哗哗的水声掩去了白母不加顾忌的辱骂,也掩去了她故意压低的呜咽声。

白冉可双眼失神地盯着浴室的墙壁,又想起了今早与秦休央吵起来的事情,双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呀,怎么什么都能搞砸……

b(5)寒碜的生日礼物/b

因为调休,第二天下午白冉可才去的江氏心理医院。她前脚才踏进医院门口,后脚就被hr(人力资源)小哥拉进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挂满了彩带、气球和小熊玩偶,几张桌子拼到了一起,桌子上摆放着一个三层的大蛋糕和许多精致的小点心。医院的工作人员围在桌子周边,一见白冉可进来,就齐齐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气氛一时如梦如幻,温馨感人,白冉可不禁红了眼圈。在众人目光中,白冉可不自觉红了脸,有些难为情地笑着,说道:“谢谢大家……”

“院长和林主任有事出差,这个生日会就由我来主持吧。”hr小哥尽职地调动着现场的气氛,“下面,大家把给白医生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吧!”

hr小哥话音刚落,就有一名年纪比白冉可稍大一点的医生拿出了他的礼物,递给白冉可:“小白,你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好漂亮,谢谢!”白冉可拆开包装,发现里面是一个粉白色系的旋转木马八音盒,她珍惜地捧在手心,一脸惊喜。

hr小哥见状连忙朝站白冉可旁边的护士使着眼色:“下一位,下一位!”

护士神色有些不对,但在hr小哥的催促下,只好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