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十一月冬风得逞

话没说完,夏晚淋羞得去捂顾淮文的嘴:“你这么大声干吗!跟你说了我对外宣称喜欢看《荒原》和《小径分叉的花园》!”

“你《荒原》看了有十页,我跪下来叫你爸爸。”

夏晚淋突然沉默了,然后笑得贼兮兮的,一脸兴奋地喊:“你等着!”

“现在开始看的不算。”顾淮文伸手揪夏晚淋的脸,捏着软肉往两边扯,直把夏晚淋的嘴揪成一条直线了,才慢条斯理地反驳。

“嘁。”夏晚淋翻了个白眼,“给我松手!我告你家暴,我跟你说。”

顾淮文听完这话略一挑眉,好整以暇地又捏了两下夏晚淋的脸,然后往里挤,把她的嘴嘟成圆圆的一团,像草莓味儿的棉花糖。顾淮文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可口,一口亲了下去。

夏晚淋脆弱的小心脏,被这突然袭击搞得跟下了特大级冰雹一样,“哐哐哐”往下砸,震得她胸腔都要裂开。

好不容易以为要完了,结果顾淮文想着想着又舔了一口。

“……”

夏晚淋僵直着身子,心脏已经不像是被冰雹砸了,这属于被松鼠毛茸茸的尾巴末端,那一点最软绵绵的小毛毛,轻轻挠了一下。挠一下,痒七七四十九天,比太上老君的药丸还灵验。

“告啊。”顾淮文突然笑了,像是冰封千里的雪国最深处的树梢上,一只飞鸟“扑腾”扇起翅膀,抖落一身冰霜。春风妩媚,翩翩带起春色,最妖娆的花朵霎时绵延万亩。

夏晚淋又流鼻血了。

伴随着身后来自顾淮文的一串明目张胆的笑声,夏晚淋又一次羞愧地奔向洗手间。

妖妃误国啊!

丁小楠在得知夏晚淋已经是顾淮文的未婚妻之后,眼睛里闪闪发光,像是看着一座移动的金矿。

“夏晚淋,咱俩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丁小楠真心实意地说。

“丁小楠,如果你这话说得早些,我会更感动。”夏晚淋也真心实意地说。

“嘁。”丁小楠翻了个白眼,“那时候鬼知道你会不会在三月内就被顾淮文抛弃?”

“呸呸呸!”夏晚淋气得拿书捶丁小楠,“快闭上你这嫉妒的乌鸦嘴!”

“现在不一样了,”丁小楠朝夏晚淋挤眉弄眼,“现在都是他未婚妻了,不能再随便抛弃了。”

“嗯。”夏晚淋深表赞同,然后未雨绸缪道,“我现在就盼着毕业,然后正式结婚。那样更稳妥。”

丁小楠说:“啧,你这志向真够远大的,怎么每天老担心着被顾淮文抛弃?你的人生价值真是浅薄得堪比当代偶像明星。”

“你也不怕出门被粉丝砸死。”夏晚淋说,“有的女生就是必须得努力去实现所谓的人生价值,其实说句不好听的,所谓的人生价值,也不过是借口,拿来掩盖她们没人爱的事实。我天生运气好,笑一下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

“靠。”丁小楠飙了脏话,然后狂砸夏晚淋的头,“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出门被砸死吧。”

“没关系,”夏晚淋笑得很是谦逊低调,“顾淮文哥哥会保护我的。”

丁小楠沉默了半秒,甩手走人了。

“哎哎哎!”夏晚淋赶紧追,“我错了,我错了,我重说,你肯定得一辈子努力,才能实现你的人生价值!”

“夏晚淋,”丁小楠转过头,看着夏晚淋,眼神很是绝望,“你还是发点善心,祝我一辈子坐享其成吧。”

晚上,夏晚淋给顾淮文讲了这个事儿,顾淮文哈哈狂乐,点着夏晚淋的额头说:“得亏人家丁小楠心大,没跟你计较,换个人得被你气死。”

“换个人我也不这么说话啊。”夏晚淋噘起嘴,仰着头,一脸洋洋自得。

“你说我要不要教育你努力的重要性?”顾淮文问。

“努力还用你教吗?人活着不努力,等死啊?那也就是顺势而为说说俏皮话,”夏晚淋认真地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很苦的。来个比喻吧,天上不会掉馅饼,我们只能自己和面。有的人更惨,面还得自己买。生活本来就是一眼望去就想晕倒装死的事情。但没办法啊,大多数人求生欲都挺强的,你要说主动去死还真挺难。所以就努力呗,不然活着也太让人瞧不起了。”

顾淮文发现夏晚淋真的很奇特,你要说她肤浅,但有时候又能冒出几句人话;你要说她深刻,但她干出的事儿还真不是深刻那一卦的。

“不错嘛,”顾淮文鼓掌,“看着开心乐呵的,心里还是有面镜子。”

“那必须,跟你说了我中文系的,”夏晚淋做作地甩头发,“很有内涵的。”

“有内涵的夏晚淋同学,请你赶快洗澡,准备睡觉。明天早上我不想听见某人又大清早惨叫着要迟到了。”

顾淮文把夏晚淋推进浴室,自己去阳台给花花草草浇水,夜晚静谧,不远处的沙发上传来奥蕾莎“咕噜咕噜”的打盹声,再远一点是夏晚淋放洗澡水的声音。顾淮文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拨弄花的叶子,细心地给花瓣喷上水。

夏晚淋从浴室里出来,故意穿男式白布衣,松松垮垮地包在身上,细细小小的肩头勾不住宽大的衣领,搭着右边垮了左边。

她本以为顾淮文肯定看自己看得眼睛都直了,那样好歹能挽回一点颜面——毕竟她有太多次看顾淮文看得流鼻血了。

结果那人悠悠闲闲地给花草浇水,半点没注意她。

“咳咳!”夏晚淋试图引起顾淮文的注意。

顾淮文手里动作没停,说:“怎么的,大晚上想高歌一曲啊?”

“我还深情朗诵呢。”夏晚淋翻了个白眼,“你转过来看我!”

顾淮文转身,看见夏晚淋穿着自己放在洗衣篮里的白布衣。

他眨眨眼,不小心捏紧了手里的喷水壶,“呲”的一声,水被挤出来了,染湿了顾淮文的裤子。

“你看我像不像出水的芙蓉?”夏晚淋朝顾淮文抛了个笨拙的媚眼。

“我看你挺像落水的小鸡崽儿。”

顾淮文笑着说道,放下喷水壶,大手揽过夏晚淋的膝盖弯儿,把人抱在自己怀里亲。

亲完就看见夏晚淋头发湿漉漉的,滴的水把领口都浸湿了,顾淮文抱着不得劲儿,伸手搓了搓夏晚淋的发梢,拍她的肩,示意人起来。

“快去吹头发,到时候感冒了。”

夏晚淋沉默了半秒,抬眼一脸幽怨道:“一般这种情况下,男方都给女方吹的,哪有女方自己动手的。”

“你手断了?”顾淮文“啧”一声,嫌弃道,却已经站起来去拿吹风机。

夏晚淋看着顾淮文高大的背影,笑得像只摘到森林里最甜的桃儿的猴子。

很快,夏晚淋脸上那笑意就下去了,脸上一脸心疼的模样。

“你不能这么吹!你得顺着来,哪能这么薅啊?你当炒菜,还是学宋丹丹呢?”

“什么宋丹丹?”顾淮文问,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试图找到夏晚淋头发的纹路,然后顺着吹。

“宋丹丹跟赵本山那个小品啊,还有崔永元。薅社会主义羊毛,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顾淮文诚实作答。

“不可能啊,”夏晚淋“咦”一声,“这个小品就是你那个年代的啊?我是博闻强识嘛,知道也不足为奇——嘶!疼!”

顾淮文拽着夏晚淋的头发,笑呵呵地:“我哪个年代?”

“同一个年代,同一个年代,”夏晚淋认,“我们同呼吸共命运。”

“油嘴滑舌。”

顾淮文批评夏晚淋,手上却放了夏晚淋的头发,温柔地把它们捋到一边,用中档的风,轻轻吹着。

吹完,顾淮文发现夏晚淋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每个人都很苦,但我要连你命里那份苦一起担了。以后你只有没心没肺的甜。”顾淮文又拾起了他的常规操作:趁着夏晚淋听不着,才说“人话”。

抱着夏晚淋回房间的顾淮文没有看见,本该睡着的夏晚淋,蜷在他怀里,嘴角却微微笑着。

今年冬天,夏晚淋考完试还很早,顾淮文就带着她去滑雪。

夏晚淋人生中第一次滑雪,兴奋得不行,倒完时差一看外面一片白茫茫的,当场大叫起来。这种把所有东西都盖了的雪,才是真正的雪!

顾淮文住在她对面,她穿上鞋就去敲他的门,起码敲了半分钟,屋里才有一点动静,是翻身的声音——夏晚淋跪在地上,耳朵紧紧贴着门板,仔细听顾淮文房间里的动静。

她又敲:“顾淮文,顾淮文!下雪了!雪好大啊!咱们出去滑雪吧!吧!吧!”

是枕头被人从后脑勺下面抽出来,砸到床上的声音。

“夏晚淋,现在才六点半。”总算听到顾淮文的声音了,虽然声音里全是隐忍的愤怒。

夏晚淋十分勇敢,无所畏惧地继续敲门:“六点半去滑雪才好呢,中午多热啊。”

“这么多雪,你说热?”顾淮文说完,又倒下去,“快去睡觉,咱们十点再说。”

“不行,就现在,快点!”

夏晚淋听见顾淮文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就是趿拉着拖鞋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夏晚淋数到第九步的时候,门开了。

“你别告诉我,你穿着这身衣服就打算出去滑雪。”顾淮文看了一眼夏晚淋,她还穿着樱桃小丸子睡衣,脚上一双毛茸茸的兔耳朵拖鞋。

“我想着先把你叫醒,然后我们俩一起收拾,到时候一起收拾,就不用谁等谁了。”

顾淮文抓抓头发,面无表情地说:“你确定我俩一起收拾,你能让我不等你?”

“大概?”

“夏晚淋,下次你能不能收拾完再来找我?”顾淮文很是真诚地问道。

“顾淮文,这次你就不能等我收拾完再走吗?”夏晚淋也很是真诚地问道。

最后俩人大眼瞪小眼,各骂一句脏话,各回各的房间开始收拾了。

等夏晚淋收完出来,顾淮文已经在大厅等得又要睡过去。

“行了,咱们出发吧!”夏晚淋元气满满地大吼一声。

顾淮文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惊醒,看着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夏晚淋,哭笑不得,说:“你还能走路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夏晚淋志得意满地扬下巴,然后率先开路,走出酒店。不远处就是滑雪场,夏晚淋眯着眼睛看了看,看完想起来自己头上有滑雪镜,她把滑雪镜抹下来,觉得自己像是21世纪的奥特曼。

奥特曼·夏晚淋走了两步就累了,她站在原地等顾淮文。

顾淮文来了,问她怎么不走了,她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等着你背我呢。”

十分理直气壮,十分理所当然。

顾淮文叹一声气,隔着夏晚淋的帽子,捏了把她的脖子,然后蹲下来,示意夏晚淋上来。

“我会不会很重啊?”夏晚淋假惺惺地问顾淮文。

顾淮文走了两步,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不想骗你。”

夏晚淋怒道:“你谎报军情!我龙颜大怒了,放我下来!”

顾淮文等夏晚淋说完这一长串,笑了半天,然后说:“主要是衣服重。”

在顾淮文背上扭得跟蚯蚓似的夏晚淋,听到这句话,消停了。她哼哼两声,然后亲昵地抱住顾淮文的脖子,追着顾淮文问路边的树叫什么名字。

说是滑雪,其实夏晚淋一看那么陡的滑雪道就了,只敢拽着顾淮文在场边打雪仗。可怜顾淮文一身连专业滑雪人员都赞叹的技术无处施展,因为夏晚淋不让顾淮文把她丢一边,自己去玩。

顾淮文看着远处不断有人在雪地里炫技,蛇形转弯连着耍,赢得一片喝彩,就手痒难耐,再一次说服夏晚淋去试试。

“不。”夏晚淋言简意赅地说道。

“早上是谁六点半就挠门让我起床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夏晚淋矢口否认。

“行吧,”顾淮文乐了,觉得一脸样儿生怕他把她硬拉出去滑雪的夏晚淋看着好欺负,“那咱们童心一回。”说完就扔了个雪球过去。

从刚才起,夏晚淋就一直专心致志地堆城堡,眼看城堡就要差不多了,顾淮文这一个雪球砸过来,城堡损伤惨重。

“你……”夏晚淋瞠目结舌,半天没组织好语言,“你……”

“我觉得你城堡堆得跟鬼屋似的。”

“那是被你砸的!”夏晚淋跳起来打顾淮文。

“哈哈哈哈哈哈。”

城堡被毁了的夏晚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边走路边踹积雪,没两分钟,顾淮文已经吃了三口。

他一把抱起夏晚淋:“谁家小姑娘路都不会走了,没见着旁边有人吗?”

“你管我!”夏晚淋在他怀里挣扎。

“别闹了,”顾淮文放下夏晚淋,牵着夏晚淋的手揣进自己兜里,里面照常放了个暖宝,“陪我走一会儿。过年咱们就见不着了。”

吵吵闹闹的夏晚淋终于乖了。

过了一会儿,顾淮文塞过来一个耳机。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着热闹的人群,面对着皑皑白雪和起伏的高山,朝着那栋温暖的屋子,牵手慢慢走了过去。身后是两行脚印,一大一小,左左右右,平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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