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男人,就是只能审美,不能期待实际味道的大猪蹄子。/i
“昨晚我做了个梦。”夏晚淋一起床就跟顾淮文说道。
“梦里告诉你,苦涩才是人生本味,人类之所以为人类,就是可以在苦涩中挖掘一点甜头。因此聪明伶俐的你决定今天就收拾东西,还是回学校住,体验学校集体生活。尽管拥挤嘈杂,但你在三十岁回想起来的时候却觉得十分有一起青春一起癫的感觉。”
顾淮文还没睡,昨晚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明明三点就画完了板报,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夏晚淋送的花瓶,回过神来已经到现在了。
就那么个丑兮兮的花瓶,居然让他看了那么久,以至于忘了时间。
这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让顾淮文十分不爽,不爽来自于不知道该跟谁不爽。
因此夏晚淋刚说了一句话,他就像一把愤怒的机关枪似的突突了回去。
“我真的觉得你对我意见很大,我住在这里真的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夏晚淋被顾淮文说得哽了两秒,然后才找回声音,控诉道,“我怀疑我昨晚之所以做那么个梦,就是因为你整天不让我放松。一个正当最好年纪的美少女每天这么战战兢兢,你真的可以反省一下。”
顾淮文不理她,打着哈欠上楼:“我睡觉了,门边柜子上的盒子里有钱,你自己去买点儿吃的,走的时候声音小点儿。”
“你对我的梦境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吗?也许十分精彩呢?毕竟我是与众不同的小机灵鬼,梦肯定也不寻常……”
顾淮文正在上楼的脚差点儿崴了。
爱因斯坦做证,顾淮文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夏晚淋随时随地地自恋。
“我知道你对自我认知不够准确,但我没想到已经偏差到了这个程度。”
夏晚淋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好还好,也没到偏差的地步,只是说出了人们对我的看法而已。”
顾淮文叹一声气,懒洋洋地靠着楼梯扶手:“来吧,说一说您到底做了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在一片米白色的沙漠里,也不是沙漠,时不时还有个小水塘或者几根草啥的。好像还有一只蜘蛛在爬,也不知道它在哪儿搭的网,因为那个地方空空荡荡的,大得无边无际,一眼望过去就像望着人的未来……”
听到这里,顾淮文挑了挑眉。
像是在周二的早上,以为一定会是数学课,但进来的是温文尔雅的语文老师,笑眯眯地告诉大家这节课上自习,大家想干吗干吗。
他看着夏晚淋的眼睛里多了一份认真,人也没再随意地靠着,而是慢慢地站直,发自肺腑地期待着夏晚淋接下来会说什么。
“没有别的任何人存在,只有我自己。天上一会儿下雨,一会儿晴天,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刮着风。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没有人在意我,更没有人试图和我发生羁绊。我一无所有地待着,漫无目的地前进着。不知道再往前走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停下来会发生什么,往回看却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怎么说呢,就像待在一个真空下的荒原。”
顾淮文小指和无名指摩挲了两下,在刚才之前,他以为夏晚淋只是稍微长得灵气秀巧的女生,自恋肤浅。
没想到她的精神世界还挺有深意的嘛。
就刚才那段话,直接记下来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篇后现代存在主义散文了。
“挺达达主义。”顾淮文抱着手,评价道。
“什么主义?”
“达达主义。”
“有这么可爱的主义吗,你编出来骗我的吧?”夏晚淋撇嘴,“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觉得这个梦十分玄乎,可能上帝老儿是要告诉我一点什么,我得再琢磨琢磨。”
刚觉得夏晚淋有点深度的顾淮文,恨不得把自己脑髓挖出来重新搅拌排列再按回去,他是犯了什么毛病,才会有那么荒谬的想法。
夏晚淋?深度?
“上帝老儿可能是要告诉你,再不出门就赶不上早操了。”
“哎哟,我去!”
夏晚淋乒乒乓乓地拽起书包,大叫着往玄关冲。
本来应该上楼睡觉的顾淮文,这时候却稳稳地站在楼梯上,在高处看着夏晚淋慌慌张张地四处窜着拿东西,眼睛里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情。
如果雷邧在场,他一定会惊讶到下巴都合不拢。毕竟他那跩得跟麻花似的大徒弟,除了面对珍贵的沉香时一片柔情,对着人,什么时候这么宠溺地看着过?
所以当夏晚淋鬼使神差地突然在临出门前的一脚回头时,看见的不是顾淮文的背影,而是他的正面,而且还是正注视着她的正面时,她吓得当场咳了起来。
下一秒就是温暖。
心里像在冬天寒冷的时候,被一条温热的浅浅溪水流经,酥酥麻麻带起三月闪电,是人间芳菲提前盛开了。
“我去上学啦!”夏晚淋说。
“拜拜。”顾淮文笑着说。
夏晚淋因为顾淮文那句笑着说的“拜拜”,傻兮兮笑了一整天。
“怎么了?”
是于婷婷。
俩人开学时好歹沟通过两句,后来上课提问对她又有“救命之恩”,于是夏晚淋在学校里顺理成章地和于婷婷走得很近,平时吃饭、上课、上厕所都一起。
夏晚淋笑得见牙不见眼:“今天是个好日子。”
作为好日子的今天,并没有好到底。
晚上七点五十六分,大一的学生,当然也包括夏晚淋在内,还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地震了。
当时刚下过雨,青蛙伴随着沉甸甸的夜空一起降临。
大家惊惶下楼后,围聚在人文楼前。
左耳是紧迫逼人的蛙叫声,右耳是同学们忐忑又隐隐带着兴奋的感叹。
于婷婷劫后余生般对夏晚淋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真实经历传说中的自然灾害。”
夏晚淋深有同感:“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秋天也有青蛙,还挺多的呢。”
人文楼前是几块草坪,外圈围着一圈四季不凋零的针尖松树,夏晚淋估计青蛙就是在那里安居乐业的。
“青蛙?”于婷婷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夏晚淋,觉得她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这地震不算什么,”夏晚淋觉得再不解释,于婷婷可能会以为她是反人类的变态精神病,“我四川的,地震对我们来说,就跟吃饱了会打嗝一样习以为常。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但这群没有生活在板块交界处的北方人,第一次直面地震,尽管震感并不强,但依旧重视。
书记、辅导员来不及往学校赶,汤松年作为负责这一届大一新生的直系学长,先到了人文楼前安抚他们的情绪。
“大家静一静……”
像救世主一样降临在大家面前的汤松年自然赢得一众小学妹的青睐,不一会儿,他身边就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女生,更有甚者已经默默掉起了眼泪,楚楚可怜。
夏晚淋和于婷婷站在外围。于婷婷还没怎么样,夏晚淋自己先乐了:“你说这一刻的汤松年是嫌这群人麻烦,还是暗自享受这种麻烦?”
还没得到于婷婷的答案,那个正处于麻烦中心的人看到她了。
被众星捧月的汤松年无视周围百花齐放的女孩,说完安抚的话,径直朝夏晚淋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夏晚淋瞳孔一圈一圈地张大,步子不自觉地往后退。
实在退无可退的时候,汤松年早就来到了她面前,深情款款地低头望着一脸惊恐的夏晚淋,声音里像开满了一千朵甜蜜的蔷薇:“没事儿吧,有没有被吓着?”
“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夏晚淋摆着手,一脸唯恐避之不及地否认。
上帝老儿怎么喜怒无常的呢?早上还赐给她温柔的顾淮文,晚上就翻脸不认人,让她莫名其妙成了众矢之的。
汤松年背后那个长卷发、妆容精致的女生是谁?
夏晚淋觉得自己已经被她眼神里放出的箭给射成了一个形状姣好的筛子,太阳照过来都能在地面上形成椭圆的光斑。
“真的吗?在我面前,不需要逞强的。”汤松年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继续柔情款款。
你是谁?
“真没有。”夏晚淋四下瞟了几眼,觉得再这么下去不行,手无意识地捏着裤缝,急中生智道,“现在也快到晚自习下课了,那个,学长,我可以回去了吗?”
“你住哪个寝室,我送你。”汤松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晚淋。
“我不住校。”夏晚淋手背在身后,横着一步一步挪走,“那个啥,我先走了哈……回去的路还挺远呢……哈哈……”
“挺远啊?”汤松年皱着眉,拉住已经逃窜了半米的夏晚淋,一脸不认同地说道,“这么晚了,我送你吧。”
我送你个头啊。
夏晚淋苦着脸,把自己的手往外拽:“真不用,我……我……啊,我有人来接,没事儿,你放心吧!还有千千万万的人等着你去安抚呢,快去发光发热吧!我这儿光线充足,温暖明亮的。资源得平均分配是吧!”
汤松年挺意外地看了夏晚淋一眼,她是他成长路上遇到的第一个对他是真没有别的想法的女生。
汤松年挑了挑眉,收回拉着夏晚淋的手,脸上笑容不变,手却轻微地弯曲了一下:“有人来接你就好。注意安全。”
鬼大爷才信有人来接她。
看着夏晚淋急匆匆走开的背影,汤松年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
夏晚淋说那句“有人来接”只是个搪塞的借口,所以当她看到校门口真站着顾淮文的时候,确确实实吓了一跳。
更多的是惊喜。
“顾淮文!”她笑着喊道,然后张开双手,欢脱地蹦跶到他面前,准备和他来一个劫后余生的、惊天动地的拥抱。
谁能料到,都屈尊来接她的顾淮文,面对热情活泼要抱抱的夏晚淋,居然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在她到达之前,先行移开了身子。
当代男性艺术家都这么不近女色的吗?
这样她很没面子哎。
投怀送抱就算了,还被拒绝了。
夏晚淋想生气,想愤怒,想抗议。
但是架不住她那颗三分想生气的心,先行被顾淮文感动得十分彻底。
“地震了,你担心我啊?”夏晚淋揶揄地笑,眼睛却深深地看着顾淮文。
本来他就比夏晚淋高出了两个头,听到夏晚淋说了什么,顾淮文也不搭话,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半天才悠悠然从嘴里吐出四个字:“该洗头了。”
“……”
真是信了他的邪。
他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
都多大人了,怎么整天还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看着夏晚淋气得说不出话,想打人但又知道打不过,只好憋着的样子,顾淮文很是满足地扬起嘴角。
相比夏晚淋被感动到眼含热泪的傻样儿,他明显更喜欢夏晚淋气呼呼的憋屈样儿。
回到家,夏晚淋突然又想起了早上的达达主义。
顾淮文家的客厅是嵌入式的,边角本来搭着楼梯,顾淮文搬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拆掉楼梯,在那位置上放了几缸小金鱼。
现在夏晚淋就坐在小金鱼之间,晃着腿,看顾淮文走来走去给奥蕾莎准备吃的。
“达达主义到底是什么?”夏晚淋不懂就问。
“一切都是虚无。”顾淮文斜倾着猫粮,往奥蕾莎的饭盆里倒。
颗粒与颗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那是一片太黑太深的夜空,那个叫顾淮文的男人,尽管年纪轻轻名利双收,但他蹲在这片夜空下,落寞得如同一无所有。
他说“一切都是虚无”。
宽大的落地窗映出他的影子。半蹲着的他,有着弯出好看弧度的脊背,头发是自然卷,蓬松地堆在头顶。
——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顾淮文之所以不乐意去什么聚会或者晚宴,除了不想跟别人假客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自然卷。每次出席活动,他都得提前很久去拉直头发,往斜后方梳成二八分,或者别的发型,总之是符合成熟稳重的雕刻艺术家形象。据说这样有利于拍卖。
“你这么大人了,居然还赶时髦烫头?”
并不知道自然卷是顾淮文不能被碰的点的夏晚淋,因为这句话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譬如那一周的早饭,顾淮文都没有报销。
其实自然卷很好看啊。
夏晚淋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眼睛像蒙了一层青灰色的薄纱,柔情万分地看着顾淮文。
他摸着奥蕾莎的头的手很修长,好像很儒雅的样子,其实上面全是厚厚的茧,摸起来像是摸着历经万年的石头。
她一直都知道顾淮文清俊,但这么光明正大地偷看他,好像还是头一回。
夏晚淋知道《陈情表》有多发自肺腑,夏晚淋知道《喧嚣与骚动》是来自莎士比亚的《麦克白》,夏晚淋还知道冷了要加衣服,热了要吃冰脆桃。
但夏晚淋怎么也不会知道,自己痴迷看着顾淮文的样子,完整无缺地映在了落地窗上。
夏晚淋更不会知道,顾淮文一直温柔地看着落地窗里的自己。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夏晚淋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淮文。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有用……”顾淮文有些招架不了,声音都有些虚,但还是把话说完,“原则问题。吃饭就好好在餐桌上吃完……”
“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面对地震,生命在大自然面前太渺小了……”夏晚淋说。
也不知道那个在地震后一脸不在乎地跟于婷婷说自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是谁?
“不行,让你在这屋子里吃烧烤外卖就已经是极限了。”顾淮文抱着手,十分铁血无情。
“这还是我第一次点烧烤外卖,以前就看见小说里写这种围坐在电视机旁吃烧烤的情节……”
“小说里吃烧烤是配着电视的?”平时看的书并没有涉及小说文体的顾淮文表示怀疑。
“嗯。”夏晚淋真诚地点头,然后真诚地补充,“小说里吃烧烤还得配着啤酒。”
“夏晚淋。”顾淮文面无表情地喊她。
“当然,我怎么会喝酒呢?”夏晚淋临时把话在自己嘴里调了个圈儿,“我只是觉得吃烧烤还正襟危坐的,多对不起烧烤啊。”
顾淮文叹一声气,反省自己一开始就不该心软,答应夏晚淋往家里订外卖。
“好嘞,谢谢顾淮文哥哥!”夏晚淋一听顾淮文叹气,就知道自己胜利了。
三下五除二拎起外卖盒子,她心情十分愉悦地就蹦跶到客厅了。
左手拿着一串莲藕,右手举着遥控器换台。
“来来来,坐坐坐!感受一下年轻人的夜生活,感受一下你逝去已久的青春岁月!”热情好客的夏晚淋热情好客地招呼道。
顾淮文:“……”
这小蹄子是不是有点太猖狂了?他已经老到青春都“逝去”了吗?还是“已久”的程度?
不满的顾淮文面无表情地走到夏晚淋身边,说时迟那时快,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夏晚淋后背。在夏晚淋暴跳如雷之前,他冷冷地说:“老子青春永驻。”
本来还觉得自己都多大了,还被人踢着玩很伤面子的夏晚淋,一听到顾淮文那句“青春永驻”,当场乐得在地上打滚。
“噗哈哈哈哈哈哈!”
“夏晚淋,你花椒面洒地上了!”
吃完烧烤,夏晚淋摸摸胀鼓鼓的肚子,十分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跟吃饱了撑挺去睡午觉的皇太后似的撂下一句:“我上去睡觉了。”
慵懒十足,高贵十足,欠扁十足。
顾淮文看着一桌子狼藉,还有地上七零八落的抱枕,默默劝自己: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遇见任何人都是缘分。要珍惜,不要打人。
好不容易收拾完,最近也没有什么要急着完工的,顾淮文难得在深夜十二点以前就上楼准备睡觉。
一个清净完整的夜晚。
刚这么想着,顾淮文抬头就看见夏晚淋正扒在他房门边,鬼鬼祟祟地往里看。
他换个说法。
这是一个好玩的夜晚。
“找什么呢?”
“我去!”夏晚淋没想到顾淮文今晚不熬夜,这么早就上楼了,吓得三魂去了俩,在有来人是顾淮文这个意识之前,手已经先甩了过去。
“咚——”一声闷响,正好打在顾淮文头上。
本来要吓夏晚淋的顾淮文,万万没想到看起来那么小的人,打起人来跟手上有狼牙棒似的,虎虎生威啊。
“你下手挺重啊?”顾淮文揉着头说道。
“哈哈……”这串干瘪的笑声,来自做贼心虚、干坏事儿正好被抓个现行的夏晚淋。
“我看看你的手,”顾淮文拉过夏晚淋的手,一看,果然,“断掌。”
“断掌旺夫的。”夏晚淋说。
“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儿的敢娶你?”顾淮文放开夏晚淋的手,不重不轻地拍了下夏晚淋的头,边往屋子里走去,边慢悠悠地问夏晚淋,“在我房门边望什么呢?”
“望夫。”夏晚淋脱口而出。
“……”
见过从高楼与高楼的缝隙里初升的太阳吗?
红通通的,热腾腾的。
夏晚淋的脸就是那样。
她发誓,那句“望夫”真的只是她临时顺口接的。
她真的没想到顾淮文能因为这句话,凭空绊了脚,整个人差点摔下去。
本来没什么的,因为顾淮文的剧烈反应,搞得她也羞涩起来了。
其实她只是来看看顾淮文有没有把她的板报画好,明天该交了。
怎么搞得跟……一样啊!
第二天,夏晚淋一睁眼就已经八点了,别说早操,早自习都错过了。
她得在十分钟内赶到教室,才有可能第一节课不迟到。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神啊!我的操行分啊!我的命啊!”
等顾淮文被吵醒,怒气冲冲地下楼时,夏晚淋已经咆哮着出门了。
他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头一回觉得有点太大了,感觉上一秒夏晚淋的声音还在四处回荡着。
夏晚淋边跑边扎头发,无视路人惊异的目光,一心只有加速奔跑。
但身边好像老有辆车阴魂不散地跟着,她都这么匆忙了,就别想着拐卖她了呗。
夏晚淋横眉竖眼,气势颇足地转头看着身边的车,边跑边吼:“没……没看见老子在……在赶路吗?要拐……卖人口也……挑个不着急的……人……人吧!有没有……点人贩子的常识!啊!”
只见车窗缓缓落下,是顾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