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采访！”组长看着刚刚走出门外的记者，痛心疾首地说道。
终于拿到了这一段时间采访的资料，大家如释重负地相视一笑，可林诚诚看着手机上打来的电话，突然又忧愁起来。
自从顾盛言提起见他外婆的事情之后，她连接电话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她并不是不想去，只是，她从小隔代的长辈都去世得很早，记忆中从来没有跟爷爷奶奶这一辈人相处的经历，她害怕自己不讨喜，害怕外婆会不喜欢她。
如果不喜欢，那该怎么办啊！
电话持续不断的振动声让大家都注意到了，不得已，她只好跑到楼梯间接了起来。
“怎么又不接电话？”
林诚诚微微心虚，最近好像是有好多次都没接电话了。
可那不是因为忙嘛。
“那个，我在忙。”
“嗯。什么时候能回去？”
“快了。”
林诚诚咬着嘴唇，想要尽快结束电话，怕他再提起来见外婆的事情。
“记得按时吃饭。”
“嗯。”林诚诚怕大家在等她，就说，“那就这样吧，我先挂啦。”
一阵忙音让顾盛言不禁蹙眉，他看着手机暗下去的屏幕，很久都没有动作。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林诚诚好像都是这样的状态，连续报道是大家的很多个不眠夜换来的。
而事情报道到一半，周小姐却忽然终止了信息的提供，将他们拒之门外。
倪阳方面则一直未给出回应。
直到这天晚上。
林诚诚刚好留在周小姐门口，坐在楼梯间昏昏欲睡。
突然，身边的人拍醒了她：“大家快醒醒，周小姐好像进电梯了，是不是要出门啊。”
众人赶到电梯门口的时候，看到楼梯的数字渐渐向上，直到停在了顶楼。
“她不会要跳楼吧？”
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不谋而合地戳到了大家害怕却不敢相信的心思上。
已是深夜两点。
二十层的公寓楼下只有星星落落的一些过路人在围观，从楼下看上去，甚至看不到有人站在楼顶，只有拉起的警戒线和气垫床提醒着人们这里正在发生的事。
林诚诚跟着大家跑上楼，站在天台的门口，看着楼顶边缘坐着的女人，她甚至连腿都有些发软。
摄影师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独家新闻，但碍于警察叔叔的存在，只好拿出微型相机，不断地调整位置。
林诚诚站在人群中，有些不知所措。这么高又空旷的地方，她光是站着就已经很害怕了，怎么有勇气再向前走一步呢。
近些日子和周小姐接触频繁的记者试图将她带离危险的边缘，却毫无办法。警察叔叔带来的心理调解员明显更为专业一些。
在调解员的引导下，周小姐终于开口讲话了。
她说，如果倪阳不来见她，她是不会下来的。
此时，一旁的摄像小胖将视频分享至网站内，而群众的呼唤声，还是没能让倪阳有任何动作。
这一整件事中，他仿佛一个局外人，站在群众的口水声中冷眼看着这个可怜又可笑的姑娘。
就这样僵持了三个小时，天都有些蒙蒙亮了，周小姐还是不肯下来。而寒冷潮湿的清晨，很快就让这个单薄的姑娘变得体力不支。
在她险些晕倒的瞬间，两位警察及时拉住了她。
担架抬着她路过的时候，林诚诚在嘈杂声中，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们也有过很好的时候，他一定会回来的。他只是太忙了，所以我只要等他就好了。”
听到的人都安慰着应和，可林诚诚却暗暗难过起来。
应该是真的有过很美好的爱情，她才愿意放下自尊和道德底线，去等这个人吧。可这样得不到回应的爱，还是让她不惜毁掉自己和所爱的人。
林诚诚站在原地，忘记了离开。
她还不懂爱，可是她知道，真正的爱，不应该是伤害。
站在寒风里，她忽然很想顾盛言。
没有见到悲剧之前，人们可以对它缄默不言或谈笑风生，可是一旦这样真切地感受过，亲密地接触过，就无法让人忽略，心里只剩深刻和惋惜。
拨通电话，她知道现在很早，但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怎么了？”
他的声音，仿佛是一切温暖的来源，带着睡意的沉倦，却让她无比心安。
“想你了。”
顾盛言清醒了三分，又听到她说：“你说，恋人们分开的时候，是不是一定要鱼死网破？”
他皱眉，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不明白，如果真的那么相爱过，那样赤诚相待过，怎么会舍得毁掉对方，也伤害自己。”她看着周小姐刚刚坐过的地方，自顾自地说道。
这样美丽的年纪，却因为爱情，毁了两个人。
顾盛言久久没有回应，想必又睡着了。
挂掉电话，她也想赶快回到酒店，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另一端的人，却再未合眼。
她想分手吗？
他问不出口。
这是他第一次，害怕听到答案。
很久，没听到她叽叽喳喳地聊过工作上的事了，也很久没听到她甜甜地问他有没有吃饭的声音了。
三天之后，周小姐出院了，却再未有过任何回应，也没有再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
而倪阳，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回应。
林诚诚大概是这件事淡出公众视野之后最关注倪阳微博的人了。而每看一次，她都会更为周小姐不值。
这座城市的春天总是很短暂，而初夏的到来，已经炎热得让人有些心烦意乱，林诚诚好不容易从t市回到家，洗过澡，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个月都没有好好休息，她发达的睡眠细胞终于发挥了作用。
昏昏沉沉间，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而且，还是闻着老爸的饭香味醒来的。
林诚诚看着饭桌对面神采奕奕的李女士，咬着筷子，犹犹豫豫地开口：“妈，你第一次见婆婆是什么样子呀？”
“嗯？”林国海的反应，明显比自己老婆更快了一点。
“你哪儿来的婆婆？”李女士沉吟了一下，“你是说，小言的外婆？”
“嗯。”
“你们已经发展得这么快了吗？”李女士神采飞扬地看着女儿，难掩骄傲。
“妈，人家在问你正经事呢。”
“哦哦，妈妈跟你讲啊，老一辈的人呀，都喜欢乖巧可爱的女孩子的，你刚好就很符合的！”李女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放轻松，妈妈相信你哦。”
林诚诚尴尬地笑笑，心想，您根本就没给任何意见好嘛。
“你今天怎么在家吃饭啊，今天小言不是回来吗？”李女士看了一眼盘子里不够吃的菜，幽怨地问道。
“没有吧，他明天才回来呢。”林诚诚假装没有看到老妈的眼神，继续向盘子里的菜发起进攻。
“不是18号吗？”
林诚诚惊恐地打开手机。
今天居然是18号！
她居然睡了那么久！
说好要在家等他的！
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
jimmy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了。
她吞了吞口水，缓缓地接了起来。
“诚诚，来我家接一下他吧。”
“他怎么了？”
“应该是醉了。”jimmy看了看沙发上的人，“至少目前是这样。”
“你们喝酒了吗？去应酬了吗？”她起身，迅速地收拾着自己。
“就……楠楠跟我分手了，我就叫他陪我喝酒，他也不陪我喝，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喝，然后就醉了。”jimmy委屈地说，“但是楠楠刚刚打电话给我了，所以你快点来哦，我要马上出发了！”
林诚诚叹气，她的脑容量向来记不住jimmy那些女朋友的名字，只是，顾盛言酒量这么差吗？
她赶到的时候，jimmy已经站在门口了，指了指客厅。
顺着jimmy指的方向，她看到顾盛言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却微微蹙眉，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桌子上摆着几瓶见底的红酒，两个晶莹透明的红酒杯，其中一个缺了一角，杯上的裂缝在灯光下熠熠闪烁。
她走近他身边，半蹲下来。
“他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