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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多钟,何昭墨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凝神思索着,突然听外面有重物倒下的声响。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敛,放下文件,起身去开了门。
走廊上有个穿一身黑衣、头上戴着顶鸭舌帽的女人,正扶起倒下的行李箱。听到开门的声响,她抬起头。
“池槿忧?”何昭墨愣住,她不是应该好几天后才会回来吗?
池槿忧看到他保持着推开门的动作,眉头微蹙地看着她的样子,不知怎么,她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安心感。她弯起嘴角,站起来微笑着说了句:“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身子一晃,就要摔倒。
何昭墨一惊,及时上前接住了她。搂住她的刹那,何昭墨只觉得怀里的女人瘦削得让人心疼。
池槿忧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眼帘低垂,模糊的视线中,是他惊慌紧张的神色。她想告诉他自己没事,不用担心,但眼皮却越来越重,最终支撑不住昏过去了。
“槿忧!”何昭墨忙喊她。发现她已经失了意识,他脸色都变了,伸手取下她的鸭舌帽。当看到她毫无血色苍白的脸,他的双眸里透着阴沉愤恨的光。
他抬手去探她的额头,好烫!
“该死!”何昭墨暗骂一声,将她拦腰抱起,进屋拿了车钥匙与手机,迅速抱着她下电梯。
一路上,他的油门就没松开过。夜值的交警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骑上车就追上去。
何昭墨毫不理会,一想到她昏迷倒下的瞬间,他的心疼得就好像被掐住了一样痛苦,连呼吸都仿佛卡着刺。
他将手机连接蓝牙,给在医院的何渊希打电话。
“喂,昭墨,晚上好。”电话那边传来温和悠闲的声音。
“好个头!”何昭墨很暴躁,“马上准备一间病房,她烧得很严重,已经昏迷了。”
“谁?”这边的何渊希愣住。
“我的女人!”何昭墨满脸阴戾地吐出这句话,就将蓝牙耳机拔下来扔一边,再次猛踩油门。
后面的交警穷追不舍。
何渊希一脸错愕。
正好经过的何微雨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呆愣着做什么?”
何渊希转头看着他,说:“昭墨刚才打电话说,有个人发烧昏倒了,是他的女人。”
到达医院,何昭墨小心翼翼地抱着池槿忧下车。
何渊希等候多时,看到他过来,忙带着他进电梯,告诉了他在几楼。
看到他怀里抱的人是池槿忧时,何渊希的表情透着玩味,他猜过是她,只是当真的见到是她,还是有点意外。
尤其是何昭墨此刻紧张慌乱的模样,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何昭墨露出这样的表情,可见这个池槿忧,对何昭墨有多重要了。
何昭墨没让他进电梯,只是说了句:“去处理交警。”
何渊希诧异地瞪大眼睛。
电梯直达顶层,出了电梯,何昭墨抱着池槿忧直往病房去。
何渊希安排过来的护士与医生早早在等候了。
看到何昭墨进来,一身白大褂、慵懒地坐在椅子上的何微雨站了起来,想一探这个让他们出了名冷血的何昭墨慌成这样的女人长什么样。
仔细一看,果然长得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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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昭墨将池槿忧放在病床上,何微雨立马给她检查。
她的脸色很苍白,呼吸很缓慢。
察觉到严重性,何微雨立即将其他情感抛到脑后。
测量了体温,何微雨表情严肃了下来:“39.7c,高烧,如不及时就医,就危险了。”
何昭墨瞳孔一缩,拳头捏紧。她都干了什么,竟然让自己烧得这么严重?
“嗯?”何微雨突然注意到什么,将她的衣袖拉起来一看,露出手臂上还沾着血迹的绷带,他表情古怪,看着何昭墨皱眉,“你,有家暴倾向?”
何昭墨额头上的青筋突突暴起,对他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滚!”
他快气疯了!发高烧就算了,她竟然还受了伤?呵,拍戏,拍的是要命的戏吗!
“让护士给她换上病服吧,昭墨,你先到外面去。”何微雨提醒。
何昭墨用死亡般的眼神瞪了何微雨一眼,何微雨顿了一下,转头对另一个男医生说:“我们也出去,让两个女护士给她换就可以了。”
男医生跟着何微雨出去,何昭墨不舍地看了池槿忧一眼,还是走了出去。
护士拉上帘子。
这时,安抚了交警的何渊希上来了,将一张罚款单递给何昭墨。何昭墨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好自己收下罚单。他双手插兜,问何微雨:“她怎么样?严重吗?”
“高烧39.7c,手上有伤,其他的还不知道。”何微雨看了眼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脸色沉得可怕的何昭墨一眼,才严肃地说。
“这么严重?”何渊希也皱眉,想起之前从何昭谏口中得知的关于池槿忧的身份,便问何昭墨,“我听说她是一个演员,是拍戏受伤的吗?”
何昭墨脸色紧绷,依然没说话。何渊希有点无奈,倒是何微雨好奇地问:“渊希,你原来认识昭墨这个女朋友?”
何渊希笑了笑:“见过一次,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人还有这层关系。”
何微雨暧昧地笑了笑,眼看何昭墨一张脸黑得可怕,便安慰他:“你也不用太担心,高烧跟手受了点伤而已,没其他大碍。也许只是点皮外伤,女孩子嘛,可能包扎得夸张了些。”
“而已?”何昭墨一字一顿,看着他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何微雨自动做了个封嘴的动作,恋爱中的男人,都是不理智的,自己还是少说点话,谁知道他激动起来会干出什么事。
“何医生。”这时,一个护士掀帘露出头来,“病人左侧腹部上有一大片瘀青,目测是撞到什么东西导致的,已经肿起来了。”
何微雨与何渊希同时打了个激灵,转头一看,何昭墨身上散发的阴暗气息,仿佛能将他们吞噬。
两人悄悄退后一步,远离他,免得被他的怒火波及。
何昭墨捏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护士的话在他耳边不停地回响,一大片瘀青,撞的,还肿起来了……
池槿忧,这段时间,你都干了些什么?想让他心疼死吗?
何渊希与何微雨都不敢与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待护士出来通知病服已经换好后,都赶紧走了进去。
何昭墨也立马起身,他要亲眼看到,她究竟伤到什么程度!
大步上前,掀帘一看,何昭墨的心那叫一个疼。那么重的伤,她该有多疼,竟然一个人拎着行李回来了。
一想到她拖着疲惫虚弱的身体,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却还故作坚强,扬起嘴角对他笑,他就觉得心疼得快碎了。
“昭墨,要不,你在外面待着吧?”何渊希见他脸色惨白,关心地提醒他。
“别管我。”他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她,嗓音沙哑。
何渊希叹了口气,他不由得看了池槿忧一眼。这个女人,究竟有怎样的魔力,竟让他们冷酷桀骜、不可一世的何家大少爷何昭墨,露出如此心疼又温柔的眼神。
输液,上药,她手臂上的绷带也得拆了重新包扎,当看到缝了几针的一道口子时,何微雨很想收回他刚才说的话,这可不是皮外伤……
何昭墨守在病床旁寸步不离,何渊希只好替他这个堂弟充当跑腿,拿药办住院手续。
这下好了,医院里又传出流言,这个病人,让何医生亲自操劳,跑上跑下,身份不得了啊!
温与晴一大早过来接班,就听到昨晚值夜班的医生在说这件事,她好奇地加入群聊,听说病人是一个女人,她瞬间脑补了一个霸道总裁宠妻的戏码。
不过,脑补怎么能不知道女主叫什么呢,她正好奇,就听一个女医生说:“我听负责登记的护士说了,好像叫什么池槿忧。”
“池槿忧!”温与晴瞪大了眼睛,“你确定吗?是哪个槿忧?”
那女医生见她反应这么大,不由得问:“你认识吗?”
“我也不确定啊。”温与晴有些慌。她肯定不希望同事说的这个池槿忧是她认识的,这样就代表好友没有出事了。
“要不,你去问问吧?”见她这么担心,女医生提醒她。
温与晴反应过来,连忙去护士站询问。当看到病人确实叫池槿忧时,她立马给池槿忧打电话,结果没人接。
“要死了!槿忧进医院我竟然才知道!”她慌慌张张跑上电梯,匆忙往顶层的vip病房里去。
池槿忧睡了一夜,到早上了烧还没退。
何昭墨守了她一整晚,早上何渊希给他买来早餐,他也没吃。
何渊希请了两个护工过来,但显然,没什么用,某人依然不放心,得自己守着,也不去睡觉。
何渊希跟何微雨一早巡完病房,就都过来了。
为了他,他们连何老爷子的病房都没多待,还被骂了没良心呢。
检查到池槿忧的高烧还没退,他们也有些不解。按道理来说,一晚上过去了,烧也该退了,她怎么还毫无意识,一直在昏迷呢?
“会不会是身体太疲劳了?”何渊希猜测。
何微雨小心翼翼地瞥了何昭墨一眼,对上他投过来的眼神,顿时澄清道:“我可没说你虐待了她。”
何昭墨低下头,没说话。
何微雨却忍不住说了句:“不过,哪有你这样的男朋友,竟然让自己的女人累到昏迷。”
何昭墨一僵,脸色更不好了。
何渊希捅了捅他的胳膊,暗示他别说了。
何微雨无辜地耸耸肩,他也是心疼何家这一辈的第一个女人嘛。
“就让我进去吧,我就看一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何昭墨眉头一蹙,何渊希起身说:“我去看看。”
他走出去,就看到一个女医生着急地想进来,却被何老爷子的警卫拦着,便问她:“你是哪个科的?为什么想进来?”
看到是何渊希,温与晴愣了一下,突然有些怀疑里面的池槿忧,只是跟她的好友同名同姓而已,否则何渊希怎么会亲自到这里看诊呢?
但她嘴里忙说:“何科长你好,我是外科的温与晴,住在里面的池槿忧可能是我的朋友,我能进去看一眼确认吗,我很担心。”
何渊希顿了一下,看她的担心与慌张也不是装出来的,便让警卫放开她,让她进来了。
温与晴感激道谢,走进去一看,发现真是池槿忧。她紧张道:“何科长,她怎么了?不是什么大事吧?”
何昭墨看到来的女医生,眉头皱起,对何渊希说:“她是谁?”
何渊希先对他解释:“池槿忧的朋友,担心过来看看。”
何昭墨看了温与晴一眼。
温与晴对上他的眼睛,不由得愣了一下。是他?那天她在电梯里见到的男人。
“温医生,她没事,只是发了高烧。”何渊希以免她担心多想,解释道。
温与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何渊希笑了笑:“既然你是她朋友,那就麻烦你跟她的家人联系一下了。”
温与晴摇了摇头。何渊希以为她不愿意,就见她眼暗淡了下来,道:“她没家人,如果要说有,就我们几个大学时跟她同寝室的好朋友了。”
何渊希顿住。
何昭墨也是一脸错愕,显然也不知道。
她是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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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知道她是她外婆抚养长大的,大二那年,她外婆走了,她一个人请假回去办了葬礼。”说到这里,温与晴的眼里满是心疼。
当时她们都不知道她突然请假干吗,只知道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还瘦了一圈。
后来会知道她是回去办葬礼,还是因为有一天她们在食堂吃饭,见她白饭配着一罐酸梅菜,她们出口调侃寒酸,这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那时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她们以为她不开心了,凑近一看,才发现她眼睛红肿,默不作声地流着泪。
那是她们第一次看到她那样无助又脆弱的样子,那是她外婆最后腌的一罐酸梅菜,从此她再也没有亲人了。
她们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告诉她,从今以后,她们就是她的家人。
这份超越友谊的亲情,她们一直维持到现在,从没变过……
何渊希找到何昭墨的时候,后者正站在阳台上抽烟。风很大,何昭墨衣着单薄,仿佛感觉不到冷一样。
他拿了件大衣披在何昭墨身上,靠着栏杆眺望着远方道:“不是说戒烟了吗?”
“只为她抽这一次。”何昭墨掐灭了烟头,丢进一旁的环保垃圾桶。
何渊希看着他,好奇地问:“你喜欢她多久了?”
何昭墨凝视着天空,心里粗略算了算,才说:“十二年了吧。”
何渊希笑了笑,十二年啊,真不可思议,何昭墨竟然会暗恋一个女人这么久,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我喜欢了她十二年,却对她一无所知,多可笑,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她。”何昭墨自嘲一笑。他从来只看到她有多优秀,多让他着迷,却从不知道,她曾经经历了什么。
何渊希不知如何安慰他,也知道他不需要安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给他一个人冷静的空间。
温与晴留在了病房里,从护士口中知道她身上还受了其他伤,她叹了口气,无奈又心疼。
她本想给秦筝榆和陆姝敏打电话,但想到池槿忧一定不想被她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只好等她醒来,再联系她们。
至于那个叫何昭墨的男人,听到她说的话后突然走了,何科长跟了出去,病房里除了护士外,还有这个叫何微雨的医生。
何微雨可是医院的一把刀,医术高超,此刻竟然会跟她在同一病房,对此,温与晴感觉在做梦一样。
就好像你一直喜欢一个明星,某天他突然主动跟你说话聊天了。温与晴就是这种感觉,这可是她们平时八卦崇拜的男神啊!
“温医生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如果信任我的话,可以来找我。”何微雨绅士地笑着说。
温与晴受宠若惊:“信任信任!当然信任了,只是可以吗?”
何微雨笑着点头。
温与晴心动不已,她有种预感,若被其他女同事知道她有这种福利的话,她们一定会嫉妒得想打她。
“其实我有问题经常跟槿忧探讨,槿忧的成绩是我们系里最好的,对于她,我一直都甘拜下风。”温与晴看着池槿忧,感慨道。
何微雨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眸里透着很有兴味的光。一个学过医的演员啊,真不愧是何昭墨看上的女人,就是非同一般。
而病床上的池槿忧,谁也没想到的是,她这一觉,会睡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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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槿忧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