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是我的春天

——你的柔声细语,驱散我的焦虑,浸润我的心田,你是我的春天

医院的午后静静的,拿着手机的顾雨痕不知不觉地就打了很多字给凤眠,就好像在对一个朋友倾吐。

是我,我上线了。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说,我的确发生了一点事。

在工作中发生了意外,我的腿受了伤。现在比较糟糕的是,他们说这条腿可能有后遗症——跛脚,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因为我工作的关系,如果我的腿出了什么问题,我就无法再继续自己的工作了。这是一份我为之付出很多、努力了很久的事业,所以现在我的脑子很乱,心里也很乱。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大概我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吧。

以前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脆弱的人,也认为自己很勇敢。但这一刻,我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发过去之后,顾雨痕觉得很累就倒头睡了,再度醒来已是晚上。

父母陪了他两天被他强行要求回去休息了。方深在外面打着电话,处理一些公事,顾雨痕只能透过闭合的病房门里听到隐隐的人声。

他不是很想知道方深在说些什么,他大概也猜得到,他出了这样的事,消息虽然暂时没有被外界知道,但方深要处理的事也一定很多。

他又拿起手机上了线,然而他给凤眠发邮件的邮箱并没有新的信件,凤眠没有回复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心里那种难过的情绪好像更深了。

他放下手机,闭起眼睛,很讨厌病房里这股让人窒息的安静。

一会儿之后,护士送来了晚餐,虽然顾雨痕全无胃口,但在方深的监督下,还是勉强吃了些。

这时,他的手机有了提示声,是邮箱里来了新邮件,他的心猛地一跳。

方深没有错过顾雨痕的异常,把食物处理之后,他对着顾雨痕嘟囔:“雨痕,你还是要多休息,别整天拿着手机了。千万别再去玩那劳什子游戏,医生说玩游戏也很费神的,你需要静养。这阵子你就给我好好养着,外面的事我会处理。”

顾雨痕乖乖地点点头。

等方深出去以后,他立刻点开了邮箱。

邮件果然是凤眠发过来的,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她发给他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音频文件。

他觉得自己心跳很快,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他戴上耳机点开了凤眠发来的音频文件。

“雪寒大神,你好,我是凤眠。”

音频里响起了女生的声音。

很奇妙的是,她的声音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没有任何违和——一个温柔平和的女声,一个很好听的声音。明明是初次听到,却像已听过无数遍,一点都不会觉得陌生。

而且她的声音,似乎能抚慰人心,在夜晚,在耳机里,是如此触动人心。

“我想了好久该怎么回复你,觉得还是用说的比较好。写文字的话,恐怕要写很长很长,而我的文笔不是很好。因为我想给你说我自己的故事。

“看到你的信我很担心,不能说我完全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有一些话想告诉你。

“现在一定是让你感到困难的时候,我给你说说我的故事吧,我还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事情。

“生活中的确会遇到很多意外,那些我们根本没想过会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之后,一定是措手不及、不安无助,甚至打乱我们人生的。但是,它都发生了,该怎么办呢?

“我想你可能有所察觉,现实中的我并不像在游戏里表现出来的那么活泼开朗。我是一个很内向的人,曾经的我,患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抑郁症。”

听到这里,她轻沉的声音让顾雨痕的心重重一揪。

“患病是因为我成长环境的影响,从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会打我母亲……”她声音轻轻一颤,好像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讲下去,“他是一个强壮的人,却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稍有不顺意就会动手。不仅打我母亲,大多时候会连我一起打。他不喜欢听到我的哭声,他打我的时候,母亲就会拼命用身体护我。可以说,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全都是这样阴暗暴力的画面,令人窒息又恐惧。

“我十四岁的时候,因为他犯事被关进监狱,母亲终于摆脱了他,和他离了婚。那几年我们过上了稍微正常的生活,然而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母亲就重病去世了。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明明伤心得要死,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整个人都好像处在空洞麻木的情绪里,什么声音都离我远远的,什么情感都感受不到。当时的我甚至觉得,她是去了很好的地方,那里再没有痛苦,也不会有人打她,她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当然也发展到自我了结的程度,但和很多人一样,我并没有死成。后来我遇到一个很好的医生,在她那里治了很多年的病,才恢复正常的生活。”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才能往下讲:“过去那段遭遇,对我的影响当然是很大的。我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我回答你我是独身主义者。其实,我想我是有一点害怕男人,过去的阴影始终没有完全散去。尤其是高大魁梧、大嗓门或是很粗鲁的男人,到现在我见到这样的人,心还会揪着一样紧张,不由自主地恐惧,无法控制。”

“不过每一天我仍然在努力,我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像正常人一样健康生活。现在的我,拥有了一间自己的小屋,屋子里阳光充足,种满了花草,我想我妈妈要是还在世,也会喜欢这样的我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顾雨痕听到她清幽又认真的声音:“所以,雪寒大神,你不要因为自己现在的状况失去信心,虽然你的遭遇很糟糕,也一定会觉得自己很不幸。

“我不是你,不能感同身受,可是我想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你,还没到那么绝望的地步,只要你自己有信心,你一定可以重新开始的。

“对你讲这些事,我以为会很困难,但你看,其实不若我想的那么困难。我做到了,告诉了你。你是我的朋友,虽然我们素未谋面,可我信任你,也觉得你在生活里一定是个很强的人。你连游戏都玩得那么好,生活里的事也一定能处理好。

“往好的地方想,你的腿会没事,你能继续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万一,你的腿恢复得不是那么理想,但至少再想一想那些比我们更不幸的人。虽然这样想或许还是痛苦,但真的,请告诉自己没这么绝望,一定不能被那些负面的能量所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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