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开学的时候,千岁拿着林哥的相机在家附近拍了些照片。巷子里最近不知从哪儿跑来两只野猫,挨家串门,寻点儿吃的后就蹲在墙头阴凉的地方卧着。
千岁本来没有想把家门口巷子拍一拍的,之所以开始拍,是因为前几天她回家听到老五在巷子里跟邻居们说这片住宅区要被征迁。
千岁就站在一旁听着,好似是一位叔叔在政府部门上班,听到c市未来五年规划中,他们这片老城区要规划到公共服务设施建设当中。
“那我们住哪儿啊?”千岁问了一句。
老五笑着说:“八字没一撇呢,就算要拆迁,那也得要几年。”
这个消息不管真实与否,都在千岁心中激起一些波澜,有好几晚她都没有睡好。她从来没有想过家会有拆迁的时候,原以为它会陪伴自己走过这冗长一生。
但想想,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一生,又怎能预料到房子可以陪她呢?
这心,莫名地不安起来。
千岁在拍那两只猫的时候,其中一只调皮,它顺着墙角和树干,噌噌跑到寒江家顶楼去了。寒江此时打开大门,恰好与千岁对上视线。
千岁先笑了一下,还指指爬上屋顶在喵喵叫的猫咪。
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自从那次大雨之后,寒江每每面对她都不太敢主动对视,因为他打破了维持两人之间友谊的天平,还在这错误的时间中妄想得到些什么。
直到看到那句话,寒江明白了。
那天他把千岁送的生日礼物—一摞作业本扔在书桌上的时候,掉出了一张卡片。淡蓝色的硬纸片,黑色的字迹:对不起,谢谢你。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抚慰寒江的内心了,她如此傲娇的一个人,竟也在照顾他的感受,如果认真算起来,还是他将两人推入现下的处境当中。
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千岁难办,所以,他应当遵循事态的正确发展。
专心学习,考个好大学,守在她身边,闭口不提。
寒江也抬头看那只猫,拧眉:“不会摔下来吧。”
“怎么可能,它可比你矫健多了。”
还是那个千岁。寒江幽幽看她一眼,又道:“你这些天又去哪儿了?昨天阿姨还问我,你是不是去找应苏梦写作业了。”
“啊……”千岁有些紧张,“那你说什么?”
寒江答:“我还能说什么,你肯定说去找同学写作业了,我就说是的。”
千岁抿嘴,点点头。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寒江提问,千岁也无法对他隐瞒,以后还要靠他打掩护呢,哪怕到目前为止,静姝还是对她心有提防。
千岁靠近他,确保身边没人这才道:“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是个摄影师,这些天他接了一些活动拍摄,我去帮忙去了。”
寒江的眉要拧到头顶去了。
“嘶,你这丫头……你又在哪儿认识的人,现在外面多乱,你就这样随便跟陌生人出去吗?”
他操碎了的心揉吧揉吧又上线了。
“林哥不是陌生的人,他是尔萌经纪公司的摄像,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寒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男的吧?我告诉你,是个男的都不正直。”
千岁:“……”
跟他说也说不明白,千岁收好相机,转身要回家。
“干什么去?”寒江还以为她要去哪儿。
“把这个放回去,再去楼上练功。”
千岁示意寒江家楼上,寒江这才放心,说了句“我去找迟到打球了”,末了又加一句:“你注意劳逸结合。”
“知道了。”
那个唠唠叨叨的人又回来了。
这个让人不省心的丫头也开始了。
千岁担心频繁出门会引起静姝怀疑,多次给应苏梦或是尔萌打电话,让她们来一趟,佯装在门口等着,千岁再背着书包跟出去。
中间有过一次,静姝问寒江:“千岁经常到那女同学家写作业吗?”
“对。”寒江说的也是实话。
可能是因为回答得毫不犹豫,静姝是半信半疑的。寒江心里也知道,自从上次事件之后,也许静姝阿姨对自己已经不太信任了。
应苏梦还说:“要是被你妈发现怎么办啊?”
“没事的,林哥就是假期接的活儿多,需要个助理。我学习的时候,他是不会找我的。”
“这样啊。”应苏梦还是有些担心,“你是不是又缺钱?”
“这次真不是。我只是,单纯喜欢这个工作。”
跟着林哥拍摄的时候,千岁从没有那样兴奋过,她不停地在探索和学习这门技术,本是枯燥乏味且要扛机器的体力活,她干得比谁都起劲。林哥也说,很少见女孩子能这般坚持的。
但是千岁自己却是明白的,她心中有郁结,需要时间和事物来疏解。
这天跟林哥外出拍摄,三十多摄氏度的高温下,千岁在盯着机器屏幕,一个看似也是参加活动的大叔跟她搭讪,他穿着休闲装,头上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四十多岁,温文尔雅。
他可能是出于好奇,问:“你还在上学吧?”
千岁怕给林哥带来麻烦,即便她也快成年了。她就敷衍地“嗯”了一声。
“你看起来很小啊。”
隔壁大叔还在问话,千岁不语,对着机器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假装很忙。
“这么小就工作了,很辛苦吧?”
千岁心想,这个大叔还准备聊起来了。刚想怎么摆脱他就感觉头上压了个东西,千岁抬头,大叔把棒球帽戴在了她的头上,微微一笑:“你真厉害,既然还要工作,可别晒着了。”
就是这句话,让千岁纷乱的心沉静下来。那种清凉,从心底溢出,惬意得不可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