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第二天一整天战川安安静静没耍流氓。梁潇落得清静,给吴亮发短信一起去食堂吃饭,他回了句“没空”就没后话了。
“造反了啊?敢这么跟师姐说话。”一个人去吃饭,先查完房再去吧。
35号床的孩子应该差不多能出院了,她到病房门口,听到孩子妈妈的声音:“球球,快下来,别把战叔叔衣服弄脏了。”
战叔叔?梁潇推门,圆嘟嘟的粉娃娃大概三四岁,趴在战川肩上咯咯笑,战川反手托着小家伙屁股,那一刻眼角的柔情软得心都要化了。
铁汉柔情,因为刚硬所以这惊鸿一瞥的柔就来得特别惑人。
“我们以后生了女儿,一定要看紧,三米之内雄性生物全灭。”
梁潇想,他以后要是有个女儿,还不定骄宠成什么样。
“梁医生来啦。”孩子妈妈把小家伙从战川身上抱下来。
梁潇微笑进去,“球球今天乖吗?”
小家伙头发微卷,粉嫩嫩像洋娃娃,圆溜溜的大眼睛眨着点头,“乖。”
梁潇摸摸小家伙头顶,小家伙不认生伸着小胳膊要她抱。
“不行。”妈妈摇头,“刚才口水都流到战叔叔衣服上了。”
战川轻笑看梁潇,“不要紧,梁医生看见帅哥也流口水。”
梁潇淡淡睨他,“你怎么在这儿?”
孩子妈妈看看两人,“你们认识?”
“我们……”梁潇还没开口。
“梁医生是我的未婚妻。”战川说得很认真。
孩子妈妈惊讶,“真的啊?梁医生,你真的找了一个好老公,战先生脾气好又有爱心,又体贴又见义勇为,我们家球球多亏了你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孩子妈妈简直把战川夸上天。
梁潇都怀疑自己遇见的是个假战川,“见义勇为?”
“是啊!车祸那天,我们家球球被安全座椅的带子缠住,压在车底下,我当时真急疯了。是你先生抬起车子救出球球,因为这还受伤了。来医院又是梁医生负责照顾我们球球,我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梁医生,你们真是大好人,一定会平安幸福一辈子!”孩妈妈现在回想还心有余悸,一口一句“你先生”,梁潇听着别扭。
“你不用这样,我做的都是份内事。”她低头抽出孩子病历,“球球左腿还会出现抽搐现象吗?”
“已经没有了。”
梁潇点点头,“你们明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回家以后也要密切观察,再有抽搐现象马上来医院。”
“好的,谢谢梁医生。”孩子妈妈一直送梁潇和战川到门外。
梁潇双手插兜,战川与她并肩,“没什么要跟我说?”
“嗯,你的手臂是因为救人拉伤怎么不说?”
战川看她,“说了你给我发好市民奖吗?”
梁潇挑挑眉,“好市民奖我是发不了,我可以给你发好人卡。”
战川不以为意,“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张好人卡可以换一个要求。”这是梁潇从小玩的游戏。
战川看她的眼睛眯了眯,“叫你做什么都行?”
梁潇知道他又要耍流氓,“只要是不违背道德,正直向上,正能量的事都可以。”
战川一把将她拉进楼道,按在墙上就亲,“我的能量都快爆了,你没感觉到?”
梁潇推他,压着嗓子,“这里是医院!”
战川挤着她,“一天没给你发消息,想不想我?”
“不想。”
战川直接又堵住她倔强的小嘴,“想不想?”
“不……唔……”她又打又推,“……想。”
战川将她压在墙上喘着气,“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碰一碰你就受不了。你是不是给我下了降头,我怎么就这么稀罕你!”
梁潇觉得呼吸好热,咬牙,“真要下也给你下不举的降头!”
战川笑起来,“那你不是要守活寡?”
“你滚!”
第三天,梁潇休息,一觉睡到下午两点才醒。
开机,一个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有,干干净净,她都怀疑战川是不是转了性。
从被窝里出来,头发蓬松,她随便用手抓两把就是睡不醒的发型。
她洗漱完出门吃饭,对面的门是开的。梁潇皱皱眉,“搞什么?”她伸手要敲门,看见战川躺在沙发上睡觉,脸上盖了本书,大片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他一半沐浴阳光一半阴暗,有种禁忌的诱惑。
他还会看书?倒是要看看他会看什么事。
她轻手轻脚过去,《fiftyshadesofgrey》,还是英文原版。
她撇嘴,看得懂吗?
书突然从他脸上滑下来,梁潇手忙脚乱去接。战川已经醒了,睁开慵懒的眼睛,眼神朦胧。
男人两个时候最性感,第一个是工作时,第二个是刚睡醒。
“我是不是该装没醒,让你偷亲我?”他刚睡醒,声音带着一丝喑哑,性感爆表。
梁潇清清嗓子,已经适应他的无赖,捡起地上的书,“英文原版,你看得懂吗?”
战川笑着坐起来,长手长脚,“就是看不懂所以睡着了。只看懂了一个词,bdsm。”
梁潇白他一眼,“变态!”
战川点一根烟,“店主说这本是全球畅销书,深受女性欢迎,是了解女人的必读物。”
“无良店主的话你也信?”梁潇扔开书。
战川牙齿咬住烟看她,“或许,我能带你发现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
梁潇脊背一寒,赶紧走,“我要下去吃饭了,您慢慢研究。”
“电影今天上映,吃完饭去影院。”战川都没经过她同意就决定了。
梁潇很想拒绝,两个小时后,他们已经身在电影院。
电影场次火爆,排队买票的人山人海。
梁潇推战川,“你去买爆米花、可乐,我在这排队买票。”
“你还吃得下?”
战川站在买爆米花的队伍里特别突兀,莫名的喜感。
梁潇忍着笑买了两张军旅片的票,然后大部队全部去大厅,隔壁小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战川扣住梁潇手指,“你故意的是吧?”
梁潇吃痛,拍他手,“电影院360度红外线摄像头,你别乱动。”
战川倒是没动她。
“这片子可比那个有意义,一直想来看,没时间。”梁潇吃着爆米花,喝着可乐。
战川皱眉看大荧幕,“作战手势错误,打斗花拳绣腿,能看的只有那条狗了。”
梁潇斜他一眼,“说得好像自己多懂,我这个从小在大院长大的还没说什么呢。”
战川没再作声。
梁潇中途还哭了两场,结束的时候她擦着眼泪,“为什么最后都上飞机追击战了,为什么没有炮弹,来架武装飞机,一个炮弹搞定。”
战川睨她,“你不是大院长大的,很懂吗?”
这男人,小气!
散场人多而且杂,战川很自然地搂住她,护在怀里,“那是跨国行动,身份不能暴露,租用的都是民用飞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能看出电影里作战手势错误,能看出打斗不正规,“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这次梁潇一定要他回答。
“睡了告诉你。”真是正经不过三秒。
回去的时候,梁潇不跟他坐一部电梯,他们现在的关系,她还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所以还是先保密比较好。
林菀瑶下班又买了许多食材,做出来还是黑暗料理,一点儿进步都没有。
梁潇明天又是早班,今天得早点睡。收捡睡衣准备去洗澡,手机又来短信。
“在干什么?”
“准备去洗澡。”
“一起。”
梁潇对着屏幕白一眼,“一点也不好笑。”
“我刚做了三百个俯卧撑,一百个引体向上,现在全身都是汗,裤子都湿了。”
梁潇捂住嘴,他这是赤祼祼的挑逗!
“还在出汗,从胸口流到腹肌,都是汗。”
“你够了!”
“不想摸摸吗?”
“我要洗澡睡觉了!”
她以为他还会继续发消息过来诱惑她,直到她洗完澡,手机再也没消息进来。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战川时不时给她发两条消息比前两天好太多。但是,他发的锻炼配图,看一眼简直让人血脉偾张。
他早上会在车站等她,给她当人肉扶手兼靠枕。
接她下班,不管多晚。
偶尔林菀瑶做黑暗料理实在难以入口,他会过来做两道菜。她就给他打下手,耍流氓占便宜肯定是少不了,心却像融化的棉花糖。
第七天,终于到第七天。
战川觉得这比开垦南泥湾还漫长。
第七天。
梁潇在笔记本上写出“七”字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一跳。
天天被战川荼毒,她都学坏了。
“梁大医生。”有人敲门。
梁潇抬头,林菀瑶抱臂靠着门橼。
“你怎么来了?”
林菀瑶拎着包进来,“我今儿领了奖金,怎么着,陪我去杀一程?”
梁潇将钢笔插进白大褂口袋,“上班呢。”
“你今天不是只有半天班?”林菀瑶趴她办公室上,“去吧去吧,这个月为了这个红酒广告,我差不多都住公司了。终于搞定当然要好好犒劳自己。”
这支红酒广告大概是林菀瑶公司接的最大一单了,奖金丰厚。
梁潇看了眼手机,今天到这个点还一条短信都没有,她以为战川……她抓起手机扔抽屉里,自己在想什么呢,这会儿倒好像是她在惦记了。
“行,我陪你。”
吃饭的时候,林菀瑶就发现梁潇心神不定,五指在她眼前晃晃,“你没事吧?”
“啊?”梁潇看她。
林菀瑶上上下下审视她,“怎么看你的模样像……思春?”
梁潇噗一下笑出声,“是啊,我思春,所以陪你来消磨时光。”
“你别不承认,女人的直觉很准的。”
梁潇撇嘴,“我谢谢你,我也是女人。”
林菀瑶挽住她手臂,“医院就没什么青年才俊追你吗?”
梁潇在脑中过了一圈,要说青年才俊还真只有吴亮了。
“没有。青年才俊被我处成了男闺蜜。”
林菀瑶扶额,“陈易这几天没再去找过你?”
“嗯。”这些天陈易还真没再来找过她,“也许他想通了,追求自己的幸福去了。”
林菀瑶摇摇头,“十六年,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六年?想通了?哪有那么容易。还有你爸那关,你扛不扛得住啊?你们两家可是世交,真因为你要闹僵?”
“你到底要不要买东西?”梁潇头疼。
“买买买!啊,维多利亚新款上柜!”梁潇硬被林菀瑶拽进内衣店。
梁潇无聊逛了眼,“大多数我都有了。”
“这个你肯定没有!”林菀瑶扯来一条黑色透明镂空蕾丝到她面前。
梁潇挑眉,“我没有需要穿这种的时候。”
“买一套吧,女人的战衣,还是得准备一套的。”
“不要。”
“我送你。”
“不要。”
林菀瑶大包小包狂购,那套薄如蝉翼的内衣拎在梁潇手里像是拎了个空袋子。
梁潇实在走不动了,找了水吧等林菀瑶。她们得逛了有三小时了,她的手机一声都没响过。
梁潇咬着奶茶吸管想,他是不是忘记日子了?
吸进嘴里的珍珠差点没把她噎着。
她都已经开始期待了吗?那个男人有毒,绝对有毒!
“好累好累!”林菀瑶坐下又是喝水又是捶腿。
“时间不早了,回吧。”梁潇手机关机。
“回吧回吧,该买的不该买的都买了。”
她们回小区天刚黑,梁潇陪林菀瑶停好车出来就碰到战川,他一身黑色骷髅图案夜跑服,汗湿了衣服印出紧实轮廓。
梁潇紧了紧手里的袋子,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被他看见。
林菀瑶突然招手,“川哥,这么早就夜跑啊?”
战川朝她们过来。梁潇简直想掐死林菀瑶。
战川拿毛巾擦了把汗,“晚上有约会,先热个身。”他说得挺正经的,梁潇脸上已经开始发烫。
“买东西了?”战川是在问林菀瑶,视线却落在梁潇的袋子上。梁潇真的很想弃袋逃跑,她有意无意将袋子往身后藏一藏。
“是啊,我买了挺多东西,梁潇只买了一套……”林菀瑶对帅哥一点抵抗力都没有,问什么说什么。
梁潇拽她一把,“电梯来了。”
战川笑,毛巾缠手腕上跟着她们进去。
梁潇站在最里边,战川站在她前面,夜跑服有一点紧身,宽肩窄臀,手臂肌肉因为运动的缘故还是偾张的状态,背心都被汗湿。
她摆摆头,不能看战川,他有毒,他有毒!
电梯到了,门一开战川就出去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回家。
梁潇心里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滋味。
晚上洗澡的时候,她还特地试了下新内衣,穿了跟没穿一样。
手机开机,未接电话,未读短信,微信信息,一个都没有。他说,今晚有约会,所以约的不是她?
她头脑一热撑起身就下床,倒是要看看他约谁!
林菀瑶购物累了早早睡下,梁潇没开灯摸出客厅小心翼翼开门,伸手敲敲对面的门,没回应。梁潇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回应。
她有点失落又有点气,转身要回去。门锁突然“咔”地一声开了,门里伸出一只手,一把就将她拽进去,梁潇张着嘴还没惊叫出声,已经被男人温热的唇堵住。
他将她抵到墙壁,“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客厅没开灯,黑暗中梁潇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她胸口剧烈起伏,“你知道我一定会来?”
“你会好奇我今晚约了谁。”
梁潇一条腿站不稳,手臂攀着他颈脖挂在他身上,“你是故意的?”
她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转醒,天已经大亮,太阳透过窗帘缝隙晃眼。床塌空了一半,她摸一摸热度,战川应该很早就起来了。
梁潇撑着坐起来,身上的骨头像被拆了一遍再组装起来。
睡衣不能穿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战川跑完步回来,荷尔蒙消耗得差不多,继续再待在一张床上,他怕她今天都下不了床。
梁潇找了件他的衬衫穿上,纯黑衬衫下两条大长腿,战川觉得早上的步白跑了。
“早。借你一件衣服,洗干净了还你。”梁潇尽量表现出淡定。
战川皱一皱眉,过去抱起她。
“战川!”梁潇推他,他放她坐到桌上,太阳的光扑进客厅沿着地板攀沿向上描绘两人的侧影,战川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指腹轻轻磨着她的膝盖,问:“疼不疼?”
梁潇觉得痒,别过脸,“擦点药就好。”
战川将她的脸扳回来,贴着她唇瓣:“怎么办,天刚亮我就惦记天黑了。”
睡眠不足的梁潇到医院都打哈欠,她今天坚决不和战川一起。
换上白大褂,查房的时候远远看见战美龄,陪着她散步的是……武捷。
武捷也看见梁潇了,故意带战美龄过来。
“梁医生,早啊。”武捷倒是学聪明了,情绪都藏在笑容后。
梁潇见她右手腕还打着绷带,“战阿姨早。”
战美龄像是没听见,视而不见,“武捷,我有点累了,回吧。”
武捷望着梁潇笑,“阿姨我跟梁医生有点儿事要说,我让护士先送您回房。”
战美龄点点头,看妻捷的眼神很是慈爱。
梁潇有点儿挫败的感觉,就一点点。
武捷看着梁潇,“阿姨一直希望我能和川哥在一起。”
梁潇笑一笑,“是吗?恭喜。不过这话你应该跟战川说。”
武捷笑容淡了一点,“川哥现在被你迷住了,我们怎么在一起?”
“哦,抱歉啊,那是他的问题。我帮不了你。”
武捷拳头已经握起来,“他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上你,何必要浪费自己的青春呢?”
梁潇依旧笑,“大把的青春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
看得出武捷是用了很大的定力才这样好言好语,要不是尝过断腕的痛,估计不超过三句话就动手了。
“都已经是可以预见的结局,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
“我愿意,我高兴。”梁潇一点儿都不怵她,真动起手来,医院可是她的地盘。
武捷冷笑,“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他在床上每一个反应我都了如指掌,想听吗?”
梁潇除了觉得可笑就是可笑,“那是你们的私事,不用向我汇报。不过你汇报了,我批准,说来听听。”
武捷看样子是快到极限了,“他背上那道疤,你应该看过吧?那是为了我留下的,那是他爱我连命都不要的证据!”
梁潇点点头,“哦,好,我知道了。”
“战川他爱的是我,你不过是他一时心血来潮,情人都算不上,解决生理需求的女人!”
“那你这个自称正牌女友岂不是连个女人都不如?”
“你!”武捷的巴掌已经抬起来。
“一大早从我被窝里爬起来,赶着上班说是要迟到,倒有时间在这儿闲聊?”战川朝她俩过来,背着光,黑色衬衫熨帖合体,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敞开的扣子露出昨晚她胡乱咬下的吻痕。
武捷神色慌张,下意识后退几步,远离梁潇。
战川已经到梁潇身边,梁潇伸手就拉住他衣领,拽他弯下腰来,“你的烂桃花,今天不给我收拾干净,以后别想上我的床!”
女王范十足,完美逆袭,直接将武捷秒成渣滓。
战川弯着腰配合她的高度,笑得那叫一个颠倒众生,“我就摘了你一朵,还是发挥了南泥湾精神,哪有闲功夫招惹烂桃花?”
“我现在没功夫跟你算帐,写份检讨交上来,原不原谅看我心情,等我电话。”梁潇松手。
战川一百个配合,“写写写,我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全套服务,包你满意。”
梁潇扬一扬下巴,“你是多少号,以后就点你了。”
两人这样旁若无人“秀恩爱”,武捷嫉妒得要发疯。
她招惹梁潇不高兴,依照战川的脾气,只是这样气一气已经够便宜了。
梁潇回到办公室,战川的短信追着来,“还不高兴?”
梁潇知道武捷就是故意来找茬,可是她还是很在意刚才武捷提到战川背上伤疤的事。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战川秒回。
“那你给我说说你背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梁潇不想猜来猜去胡思乱想。
战川就回了两个字,“床聊。”
梁潇憋着一口气,她跟他说正经的,他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本来就不够放在他心上的事,要他怎么放在心上呢。
当下梁潇就决定,今晚不回去了,晾着他。
中午趁着吃饭的空档,她去找了吴亮。
她有一个星期没遇着吴亮了,两人就在同一个医院,居然一个星期都没碰到过。
她去急诊科问了一圈,吴亮在住院部。
才几天没见吴亮似乎变了,白大褂平整挺括,面对病人的时候自信又专业。
“如果你再不戒烟,下次我也帮不你。”
“我一定戒烟,对灯发誓。”病人信誓旦旦。
吴亮推推鼻梁镜框,“生命是你自己的,自己不珍惜,没人能帮你。”
病人连连点头,很听话。
梁潇站在病房窗边,吴亮一转身就看见她,才几天没见,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梁潇挥手,他推推镜框,抬脚出去。
“师姐。”他还是喊她师姐,却保持着距离。
梁潇上下打量他,“不一样了。”
“什么?”
“我说你变得不一样了,真成大医生了。”
吴亮笑,对着她还是会脸红。
“为什么我约你去食堂吃饭,你都说没空?”梁潇直接问他。
“我……忙。”
梁潇记得她也找过这个借口,“小朋友,说谎的时候要真诚地注视对方的眼睛,保持淡定。”
吴亮脸更红了,看着她眼睛,“确实是忙。”
“好吧,相信你。”梁潇拍着他肩膀,“苟富贵,勿相忘,吴大医生。”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吴亮看着她笑起来,“找我有事?”
“有点事,边走边说。”吴亮带她往办公室去。
梁潇直接说:“我今晚想去你家借宿一宿。”
吴亮睁大眼睛,“啊?”
“这么大反应干嘛?我今晚不想回去,洗漱用品我都买好了,你不会拒绝吧?还是不是朋友?”梁潇记起他约她去喝酒那天也是这样说,“对了,那天晚上,是不是你和战川串通好诓我去酒吧?”
“当然不是!”吴亮马上掏钥匙,“正好我今晚值夜班,家里没人,钥匙给你。”
梁潇笑着摇一摇钥匙,“谢了。”
吴亮对着她背影呼出一口气,好险。
梁潇提前就和同事换了班,神不知鬼不觉下班,要是被战川逮到就走不掉了。
夜里吴亮值班倒是不无聊,隔个把小时梁潇就会打电话问他,你家是几栋多少号来着?你家无线密码是多少?你家水壶放哪儿……
吴亮本来在值班室打嗑睡,这下全清醒了。起身去走廊活动活动手脚,出门就遇到战川,手里拎着东西专门来找他的。
“梁潇是不是在你那儿?”他直接就问。
吴亮有点儿尴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战川皱一皱眉,“我想的哪样?”
“她只是单纯的到我家借宿。”吴亮还在解释。
战川就看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
“她除了林菀瑶就只有你一个闺蜜。”
吴亮额头黑线,“我是男人。”
“男闺蜜。”战川将手里东西给他,“拿着。”
吴亮一下跳开一米远,“原版大片就算了!”
战川皱眉,“这里有一只祛肿的药膏,还有一个饭盒,拿回去隔水温热就可以吃。”
吴亮有那么一瞬怀疑他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些东西?”
战川太阳穴突突跳,“这些东西不是给你的!”
吴亮明白过来,他是给梁潇的,“为什么不自己送去?”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战川暴躁,不要惹欲求不满的男人呐。
吴亮缩缩脖子,“我还有一个小时交班,放心,东西我一定带到。”
“谢谢。”吴亮听到战川说谢谢,简直要受宠若惊。
以前,他跟梁潇走得太近,多怕战川哪天把他打残了。接触下来,吴亮觉得战川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冷漠可怕,相反,他很重感情,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
吴亮回到家,梁潇盖着毯子在沙发上睡着,电视还开着。他轻轻带上门过去,还没靠近梁潇就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你下班了?”
“嗯。”吴亮把东西放茶几上,拿出药膏,“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梁潇脑子还迷迷糊糊,“嗯?”
“祛肿药膏,宵夜,战川亲自送来让我带给你。”
“这样就想蒙混过关,想得美!”梁潇恨恨说着,伸手接过药膏。
“你们不会又吵架了吧?”这才好了一个星期吧。
“没有。”梁潇打开饭盒,才几次战川已经把她的嘴养叼,食堂的饭菜已经味同嚼蜡了。
吴亮给自己倒杯水,喝一口,问她:“你们会结婚吗?”
梁潇楞了一下,“结婚?”
吴亮看她,“两个人相知,相恋,结婚,白首到老,不是理所当然吗?”
梁潇对战川从最开始单纯的心动,单纯的喜欢,到现在竟生出患得患失的感觉。
身份证户口本都没有的人,怎么结婚?
爸爸那关,战川应该很难过……
梁潇很不喜欢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
第一眼就喜欢的人,差点以为你已经是我的,变得玻璃心海底针。这不是她,她不应该是这样。
“梁医生?”
护士长喊了梁潇两声她才听见,“啊?”
“吴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
“好,我知道了。”梁潇振作精神往办公室去。
敲两声门,“吴主任你找我?”
吴海辛低头写报告,“嗯,25号床从今天开始就交给你负责,直至病人出院。”
战美龄?
“可是,我并不觉得我对病人来说是合适的医生。”
吴海辛也没抬头,“这是病人家属的要求,你之前也做得很好,我觉得没问题。”
梁潇皱眉,战川又想干什么。
吴海辛抬头,“还有什么问题?”
梁潇摇摇头,“没问题。那我先出去。”她转身要走,吴海辛叫了声,“等一下。”梁潇停下来看他,吴海辛表情严肃而认真,“我很谢谢你对吴亮的帮助,但是,我们家高攀不起。所以,你和吴亮应该保持单纯的同事关系。”
梁潇懵了一下,“主任……”
“去忙吧。”他都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梁潇抿抿唇,抬脚出去。
高攀不起?是陈易找过吴主任还是林叔?她和吴亮就是朋友的关系啊。
住院部vip区,梁潇去护士站拿战美龄的病历,上面多了一条“不允许任何人探望”,她皱眉问护士:“这一条是谁加上去的?”
小护看一眼,“哦,这个是昨天战先生要求的,除了他以外不允许任何人探望。”小护士挡住嘴小声告诉她:“我听说是因为有个女人总以战先生女朋友自称,战先生不希望那个女人再来骚扰她母亲。”
所以这就是他解决烂桃花的方式?
梁潇边看病历边问护士,“25号床最近怎么样?”
“不是很好,最近经常自言自语。”
梁潇放下病历,往病房去。
轻轻推开门,战美龄执笔俯在桌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她写得专注,梁潇走近她都没发现。
战美龄在写信:锦霖,我已经等了你一万零九百六十天,头发剪了又长,长了又剪,为什么你还不来接我?前两年你还一直到我梦里,这两年也不来了,我忍不住给你写信……
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字迹,她拿袖子擦,越擦越糟糕,那字迹已经一塌糊涂。战美龄突然手抖得笔都握不稳,抱住头,痛得哼出声。
“战阿姨。”梁潇扶她到床上,从冰箱里取出毛巾,敷在她额头上,“慢慢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战美龄渐渐平静,转头看她,盯着她的脸,“你能不能把锦霖还给我?求你。”
梁潇知道她又犯糊涂了,“阿姨,我是梁潇,负责你的医生,你又忘了?”
战美龄移开视线看着素白天花板,沉默许久,“我十八岁就跟了锦霖,十九岁有了战川,他喜欢我的头发,喜欢手指在发间滑动的感觉。他走的时候,让我等他。我一直一直留着他爱的长发,等他。”她又转头看梁潇,“如果不是你,他一定会回来接我。”
梁潇看着她长发,心里酸涩又气愤,“所以,你坚持不做手术,就是为了那个叫锦霖的男人?”
战美龄摸自己长发,“锦霖一定会回来接我,我要用最美的样子等他。”
“变了心的男人像一不小心放走的气球,无论你怎么喜欢怎么舍不得,你只能看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再也回不来。”
这一刻梁潇觉得自己挺残忍,可是为了一个“渣男”苦守三十年,甚至连青春、生命都断送,太不值。
战美龄用同情的目光看梁潇,“你一定没有真心爱过人。”
梁潇不跟她争论,“头发剃了还可以长,生命结束,你这辈子都见不到那个男人。”
“那又怎么样?我会一直活在他心里,一直是美丽的样子。”人的执念真的很可怕。
梁潇从病房出来捏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打给战川,战川先打来了。
“喂。”
“潇潇,是我。”林菀瑶的声音。
梁潇从耳边拉开手机看眼来电显确定是战川的号码,“你怎么用这个电话?”
“我有事要跟你说,半小时之内你不回来,我们就绝交!”林菀瑶说完挂断电话。
梁潇心里咯噔一下,她这是知道了?!
她请了半天假赶回去,气喘吁吁开门,战川也在,和林菀瑶对面而坐,两人同时转头看梁潇。
“你终于回来了。”林菀瑶淡淡开口。
梁潇看战川,他倒是一脸云淡风轻。
梁潇握了握拳,瞒不下去了,“菀瑶,我和战川在一起了。我不是存心要瞒你,之前跟你说他有女朋友,其实是我误会了,那个是他妈妈。我现在才跟你说,可能你会觉得我是故意误导你。如果你这么想我,我道歉,确实是我的失误。战川他就是一年前在吉尔德森救我的人,所以我……”
林菀瑶听得一脸迷惑,“潇潇你在说什么?”
梁潇睁大眼睛看她,“你叫我回来不是要问我和战川的事?”
林菀瑶摇头,“我叫你回来只是因为川哥说可以带我们去吃栗家菜。但是你夜不归宿,所以我只能这样骗你回来。”
梁潇张大嘴,看战川。他拧眉点点头,不打自招就是她这样了。
林菀瑶起身,“所以,川哥是一直没有女朋友,然后你们俩在一起了?”
梁潇扶一下额头,“菀瑶,你听我跟你说。”
林菀瑶压掌,“我现在有点儿乱,你先听我说。”她看看战川,又看看梁潇,“你一来我这儿就知道我对川哥……有好感对吧?”
“对。”梁潇觉得这雷要炸。
“你发现错认川哥有女朋友,有很多机会跟我说明的,对吧?”
梁潇胸口闷得难受,“……对。”
林菀瑶看着她,“如果你一早就告诉我他就是吉尔德森救你的男人,他就是你喜欢的男人,我绝对会祝福你。潇潇,我们十几年的情谊还不如一个你认识了几天的男人吗?”
“不是,菀瑶……”梁潇之前也设想过这种局面,她以为她能说得清楚,事实是有口难辩。
林菀瑶后退一步,“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
“菀瑶……”梁潇还想解释,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战川伸手就握住梁潇手臂带她出去。
“你干什么,放手!”梁潇着急,不跟他走。
战川弯腰直接把她扛上肩。
“战川!”
战川一直将她扛进屋,关上大门,“你还想要那个朋友,就让她一个人待着。”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和菀瑶不会闹成这样!”梁潇说着眼圈红起来。
战川对她的指控很莫名,“我他、妈还能管得着她对我有没有意思?”
梁潇心里难受,泪珠儿不受控制一下就掉出来。
战川感觉那滴泪在他心上落了个响,缓下声音,“你是不是傻?她说得那么清楚,她生气是因为你不相信她,不是因为你抢了我。”
他越说,梁潇眼泪掉得越快,战川觉得心脏闷闷地有点儿疼,真是邪了门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他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口,好似这样让她贴着心脏才会好受一点,“怪我长得有型又性感,人见人爱。”
梁潇在他怀里翻着眼皮瞪他,“不要脸。”
战川笑起来,“我只对你不要脸,所以那些烂桃花根本就是栽赃嫁祸。”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才不信。”梁潇推他。
战川掐着她小腰哄,“检讨书我都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