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自制力越来越差的周警官

是单纯地躺在一张床上睡觉,还是,不那么单纯?

脸还贴着他的脸,他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林月觉得,周凛想要的第二件礼物,应该是后者。

这份邀请她毫无准备,但,恋人之间,那个,再正常不过。

林月不知道别的情侣交往多久后才进展到这一步的,也许换个男人,她会有所保留,不想太快发生关系,可她的男朋友叫周凛,是个给了她满满安全感的优秀刑警一品男人,她已经足够了解他。

闭着眼睛,她轻轻点了点头,紧张地靠在他胸口,等着他更进一步。

然而等待一个重要答案比给予答案更叫人神经紧绷,周凛全身都绷着,注意力都放在她随时可能说出的回答上,以致于没有察觉女朋友矜持羞涩的回应。沉默太久,误会她不愿意或是还没考虑好,周凛拍拍她肩膀,低叹道:“先去备课吧。”

再给她点时间,免得跟那晚似的,好像她是受了他的逼迫才愿意做他女人。

林月:……

也对,不能因为私生活耽误工作,他是刑警,比别的男人更敬业。

“嗯。”林月转身走了,没好意思看即将同床的男朋友。

林月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但这样的晚上,她做不到全神贯注,简单过了一遍就再也看不进去了,收拾好书桌,林月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外面安安静静的,周凛在做什么?是在他房间,还是来她的主卧?

最后一遍照照镜子,林月重新摆好教案,坐在书桌前给周凛发消息:“备完了。”

次卧,周凛一手拿手机,一手抹脸,黑眸盯着屏幕,来来回回分析这三个字。

以前她备课结束,不会特意告诉他,现在报备,是暗示她已经考虑清楚,答应了?

周凛当然希望如此,可他没有十足把握,摸摸下巴,周凛回复:“睡觉?”

短短的两个字,在林月看来,却直白地像催促,而男朋友周凛,私下里说话一直都很直接。

心跳如鼓,林月抿唇发送:“去你那儿,还是?”

周凛见了,“啪”的手机丢床上,大步奔向主卧。这可是她心甘情愿答应的!

听到脚步声,林月连忙放下手机,假装刚刚备完课整理桌面,周凛推门而入,对上的就是女老师纤细从容的背影,只是多走几步,看清她红红的侧脸,周凛便笑了,凑过去坐在桌沿上,低头看她收拾。

男人眼里燃着火,林月突然好渴,瞥眼水杯,她小声问他:“你,刷牙了吗?”

林月真的只是随口问问,意思是如果周凛刷了,她就可以熄灯,不然周凛去做睡前准备,她趁机多喝点水。

可等待期间才抽过烟的周凛砸吧出了别的味道,看着她笑:“这就去刷。”

说完,又美滋滋离开主卧,去公卫刷牙。

人形荷尔蒙走了,林月松了口气,咕嘟咕嘟喝饱水,瞄眼门外,忽然又想去卫生间,只是刚这么想,周凛就回来了,林月现在是一眼都不敢看他,假装去检查有没有关窗。小女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紧张,周凛体贴地关门关灯。

一片漆黑,林月僵在窗帘前。

周凛径直坐到床上,朝她伸手:“过来,抱会儿。”

林月慢慢走过来,被他拽住手腕,一下子放到了腿上。

周凛抱着她,埋在她脖颈吸了口气,全是她的香,淡淡的,很舒服。

“谢谢。”周凛搂着她肩膀,轻轻亲了亲她鼻尖儿,“这个生日,过得最像样。”

林月听出了一点可怜味儿,不由想到了青石县的老爷子:“伯父有没有打电话?”

周凛轻嗤:“爷俩加起来快一百了,谁还记这个?”

关心他还被讽刺,林月忍不住顶了一句:“早知道你不在乎,我跟南南不给你庆祝了。”

这撒娇的语气,咋这么顺耳呢?

手臂收紧,周凛亲她耳朵:“小学生的不稀罕,你的礼物,天天都想。”

林月软在了他结实的臂弯。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房间一片漆黑,唯有男女的呼吸越来越重。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叫骂,不知小区哪对儿夫妻又拌嘴,女人嗓门尖细,骂得那叫一个好听,唱戏似的。林月不受控制地走神,女方好像在骂小三,越骂越不雅,林月有点尴尬,周凛本不想理会,听到“隆出来的假货专门喂你们这种蠢猪”,一个没憋住,在她领口噗地笑了。

坐在办公室,林月老忍不住走神,昨晚的亲密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

偏偏周凛还撩她,难得在上班时间发微信:“上课呢?”

林月摸摸脸,回:“今天下午都没课。”

周凛:“就在办公室干呆着?”

林月:“要批改作业,准备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组里都开始忙了,你今天不忙?”

周凛:“中等忙碌,突然想老婆。”

林月又用手背摸了下脸。昨天还叫女人,过了一晚就喊老婆,得寸进尺。

林月没回。

过了几秒钟,周凛:“脸红了是不是?”

透过屏幕,林月仿佛看见男人揶揄的眼睛,笑得痞气。说不过他,林月撒谎:“我忙了。”

周凛:“嗯,晚上聊。”

林月失笑。

身后突然传来何小雅啧啧的打趣:“看林月,对着手机脸红半天了,笑得那么甜蜜,周凛对不对?”

林月低头批改作业,不承认也不否认。

何小雅托着下巴,一脸羡慕,王姐笑着劝她早点找一个,何小雅抱怨没有好男人。聊着聊着,王姐、何小雅、程谨言都要去上课了,三人先后离开,办公室只剩林月、蒋思怡。

林月认真改作业,蒋思怡抬起头,盯着林月的背影,她目光复杂。

之前罗致恒也常常发她微信,虽然她对罗致恒的某些方面不够满意,但热恋期间男人的似火追求,还是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自从上个月她抵挡不住罗致恒的浪漫攻势,与他做了后,罗致恒的微信就一天比一天少了起来。

拿起手机,蒋思怡翻了翻,距离上次罗致恒的消息,已经过了将近24小时。

是男人都这样,吃到嘴里就淡了,还是,单单罗致恒?

摸着脖子上的高档项链,蒋思怡突然很担心,她想嫁给有车有房的罗致恒,而不是只为了几件名牌礼物。

蒋思怡去林月那边倒水。

饮水机就在林月办公桌前面,同事过来,林月抬头朝她笑笑。

蒋思怡正发愁怎么开口呢,林月一笑,她立即抓住机会,好姐妹般揶揄地问林月:“你跟周凛交往也有两个月了,怎么样,进展到哪一步了?”

林月没料到蒋思怡会这么直接,低头,一边批改习题一边含糊道:“就那样吧,他工作忙,有空就去看看电影。”

蒋思怡知道林月没说实话,这个话题确实需要一定的亲密度,瞄眼林月手机,蒋思怡放下水杯,拉着椅子坐到林月旁边,一手托腮,难为情地叹气道:“其实我是遇到了难题,跟小雅没法说,只能找你聊聊。”

林月放下笔,疑惑地看着她:“什么难题?”

蒋思怡咬咬唇,垂下眼帘,攥攥手指道:“就是,下周致恒约我出去玩,他,他想开一间房。”

昨晚才被周凛同样邀请的林月,瞬间秒懂,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蒋思怡看看她,低声感慨道:“我觉得有点快,但又怕是我思想保守,你们呢,到那一步了吗?”

林月摇摇头,对着学生的习题册道:“还没。”

确实还没突破最后一层,而且就算突破了,她也不会跟普通同事分享自己的隐私。

蒋思怡不信,探究地观察林月每一个表情变化:“你们住一块儿,更容易擦枪走火吧?”

林月不喜欢这种话题,也不喜欢蒋思怡的打探,依然摇头,然后继续批改作业。

看出她的反感,蒋思怡识趣地走了。

下午一起下班,罗致恒西装笔挺地来接她,脸上带着宠溺的笑,蒋思怡心情好转,往周凛习惯停车的地方瞅瞅,发现周凛没来接林月,蒋思怡忽然安了心。男人都有忙碌的时候,周凛也不是天天都跟林月腻乎。

当晚,林月收到周凛忙里偷闲发来的微信,说他有案子,需要加班,破案时间不定,叫她不用等。

认识这么久,两人之间也养成了默契,小案子周凛可能会说出来,大案他一定不会告诉林月或傅南,大概是不想叫她们接触社会沉重的阴暗面。他不说,林月默契地不问,只叮嘱他小心,尽量保证休息。

星期四出的事,接下来两天周凛都没露面,期间打了一通仅持续十几秒的电话,算是报平安。

周末林月带傅南去商场买衣服,小学生长得快,去年的冬季衣服已经不能穿了。先买童装,然后林月也需要添两身,换好了叫傅南发表意见,六岁的小学生嘴可甜了,说老师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经过男装区,想到周凛天天跑案子费鞋,林月又给男朋友挑了一双。女人心细,对喜欢的男人更会处处用心,林月光靠眼睛丈量都能给周凛织件毛衣,“同居”这么久,知道周凛穿多大码的鞋子,也不足为奇。

“周叔叔给老师买过衣服吗?”傅南替老师抱不平,觉得老师对周叔叔太好了。

林月替周凛解释,一个常常加班的刑警,还是一个糙男人,自己衣服都没空买,哪会想到送女朋友。不过两人恋爱不久,周凛给了她一张卡,叫她买什么都刷那个。林月没好意思,继续用自己的,月底周凛竟然查账,发现她不刷卡,就转了一笔钱给她。

所以现在林月给傅南买东西,都是刷周凛的卡,不然周凛转的更多。

至于那双鞋,是她送男朋友的礼物,周凛敢转账,她就再也不管他。

想象那情形,林月笑了,一手拎东西一手牵着傅南,走出商场,打车回家。

周凛那栋楼下,地面停车坪。

姚晴趴在方向盘上,目不转睛地望着五楼。那是周越父母当年在江市买的房子,二老走得早,周越来江市当刑警,就住了这里,那年她读大一,给周越邻居家的小孩当家教,上楼下楼偶遇过周越,一来二去,她先看上了这位周警官。

两人恋爱,是她先追的周越,他嘴上嫌她小,其实是个大闷骚,她假装中暑生病,一个电话,他火急火燎从警局跑了回来……

往事历历在目,可他不在了,他的弟弟搬了过来,阳台上的男人衣服,属于另一位周警官。

“老师,我帮你拎一个。”

男孩子懂事的声音传过来,姚晴擦擦眼睛,随意地看过去,却看到一个清秀柔美的年轻女人。美女最容易叫人印象深刻,更何况,那是周越弟弟的女朋友。

姚青呆呆地坐着,直到年轻女人牵着小学生的背影,消失在熟悉的楼梯口。

眼泪再次滚落。

原来,那套房子,不仅男主人变了,女主人也换了吗?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彻夜难眠万分不舍才放弃的爱情,另一个女人却笑容甜美的享受其中?

周凛不理解她,但女人更懂女人,换成相同的处境,周凛的女友,会怎么选?

擦干眼泪,姚晴推开车门。

她后悔与周越分手,她为周越的死难过了十几年,甚至这辈子都找不到再能动心的男人,但她当年的选择没有错。周越周凛这样的男人,吸引女人时要命,冷落起女人来,也叫人疼得要命。

她没错,如果周凛坚持认为她放弃周越是错,那她就让周凛明白,会犯这种错的,不只是她。

傅南坐在客厅看电视,林月把两人的新衣服洗了洗,刚晾好,听到敲门声。

傅南条件反射般趴到沙发靠背上,黑眼睛里闪烁着期待:“周叔叔回来了?”

林月在心里否定,周凛有钥匙,回来不会敲门。

她应了声,走到门口往猫眼里看,这一看就愣住了。

外面的女人面容精致,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一双大眼睛特别漂亮,噙着欲语还休的悲伤哀愁。

林月记得她,是周凛哥哥周越的前女友。

抱着疑惑,林月打开门。

周凛是个懒人,对家具装修没什么讲究,除了一些生活用品,这套房还保持十几年前的风格。熟悉的房间布置闯入眼帘,处处都有周越的身影,姚晴潸然泪下,心痛来的无法掩饰。她复杂地笑,低头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姚晴,周越以前的女朋友,前阵子刚从国外回来,那天在电影院见过你,今天路过这里,突然想上来看看,不知方便吗?”

方便吗?

林月觉得她没有资格回答,但能做主的周凛不在家,为这种事打扰他办案不太合适,而姚晴哭得那么伤心,客厅那边的书橱上还留着姚晴送周越的言情小说,此情此景,林月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点点头,邀请客人进门,顺便简单寒暄道:“我叫林月,那是傅南,周凛朋友家的孩子。”

说完林月喊傅南过来,教小学生喊阿姨。

傅南偏内向,见到陌生的客人,男孩子下意识靠近老师,这才乖乖打招呼:“阿姨好。”

姚晴愣愣地看着傅南。

她大一与周越恋爱,大四时分手,没过多久,周越就出事了,当时周凛好像读高二。相恋三年多,姚晴去过周家老家好几次,第一次去的时候,周凛与一个同岁少年一块儿来看热闹。少年周凛酷酷的,那个同学阳光帅气,笑起来嘴角有个酒窝,因为有点像一个电影男星,所以她印象较深,似乎,就姓傅。

转眼间,周凛同学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一起进警队的哥们都结婚了,我女朋友还在读大学,等咱们领证的时候,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久远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姚晴的目光转向林月的手,那里没有戒指,周凛还没结婚。

她在做什么啊,她在做什么,周越已经尝过被女人抛弃的苦,她还要再害他的弟弟也失恋吗,害周凛也羡慕朋友有妻子儿女?

姚晴捂住嘴,转身就想离开。

女人进门就哭,情绪太过反常,林月莫名担心,及时拦住了她:“姚晴,你没事吧?”

姚晴已经管不住自己的泪了,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留傅南继续看电视,林月请姚晴去她房间休息。

姚晴去卫生间洗了脸,走出来时,眼眶红红的。

林月给她倒了一杯水,担忧地看着她。

姚晴笑笑,坐在椅子上打量这间主卧,她与周越恋爱时主要住大学宿舍,她要读书周越工作忙,基本保持每周来这边住一次的规律。有过亲密,但目光逐一扫过林月充满小女人色彩的床单、书桌摆设,主卧对她的影响,反而没那么强烈了。

“对不起,刚刚我那样。”放下水杯,姚晴诚心道歉。

林月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年轻女孩清澈的眼里有关心也有好奇,姚晴想了想,垂眸苦笑:“周凛,有跟你提过我吗?”

林月说了实话。

周凛一共对她提过两次姚晴,一次是在电影院,一次是解释那几本言情小说的来历。

“居然还留着……”姚晴望向门口,喃喃自语。

“我去拿过来?”林月低声问。

姚晴沉默,过了会儿摇摇头。那是她送周越的,既然周越生前选择留了下来,那就保持原样吧。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姚晴看着林月,苦笑问:“想听听我与周越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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