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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种了白菜后,沈泱每天放学必定要去看上一眼。偶尔周褚目来她家,还会拉上他一块。
“周褚目,你快看,我们的菜地。”
周褚目看了眼那长得好像有些模样的白菜,故意逗她:“小心哪天被人偷了。”
沈泱不信:“怎么可能?”
周褚目转过头,看着沈泱,一本正经地说:“不守好的话,说不定真会有人翻墙角、爬窗户,把你的菜给偷了。”
“胡说,我家在四楼,哪个小偷特意爬四层楼偷棵白菜啊。”
周褚目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一语双关:“因为它长得好啊。”
沈泱抬头对上周褚目的目光,那双好看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澄澈的眸子里似乎还藏了别的东西,暗光浮动。
沈泱只觉得心脏莫名一紧,迅速站起来,强装镇定:“放心,我会守好的。”
已经不是第一次,周褚目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她时,就像欣赏某个到了嘴边的猎物,又似观察某株生长的植物。
如同她看花盆里的那两株白菜。
这让她没来由地心慌,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看穿,一览无余。
沈泱再次想起那种目光,心跳仍会不受控制。
这种情绪,严重影响了她的解题速度,一套试卷做下来,比以往整整慢了一个小时。
沈泱去浴室洗漱完,一看时间太晚,随便吹了下头发,没等干透,就直接上床睡了。
再醒来时,沈泱只觉得头重脚轻,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什么压着。
外婆见她迟迟没有起床,进来喊她:“泱泱,上课要迟到了。”
“嗯,我马上来。”沈泱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试图下床,结果差点撞到桌子。
外婆立马发现不对劲,忙过去探了探沈泱的额头,把她扶到床上,让她继续躺着,然后出去找路秋杉。
“秋杉,泱泱在发烧,额头烫得很。”
路秋杉忙放下碗,进去问道:“怎么回事?”
沈泱皱着眉,声音轻微地答道:“可能昨晚头发没吹干就睡了。”
路秋杉的火一下升起来:“告诉过你多少次,头发要吹干才睡,吹干才睡,你就是给我当耳边风。”可看沈泱这个样子,她到底也不忍心多说什么,过去扶着沈泱起来,“穿衣服,一会儿去医院。”
她们出门,正好遇见周褚目。
周褚目看着完全靠在路秋杉身上的沈泱,担忧地问:“路老师,沈泱这是……”
“昨晚不吹干头发就睡,现在去医院受罪。”
周褚目看沈泱烧得应该不轻,忙说:“要帮忙吗?”
路秋杉拒绝:“不用,不用,你去上学吧。”
周褚目也没坚持:“那我帮她在陈老师那边请假吧。”
“行,谢谢你。”
“不客气。”
因为感冒,沈泱一整天都没去学校,路秋杉还要上班,由外婆守着。
中午路秋杉带了作业过来,沈泱看着作业本上的题,一眼认出是周褚目的字。
“真丑。”她评价道。
晚自习之前,周褚目来她家等她,看她已经恢复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去阳台转了一圈,站在沈泱房门口感叹:“叫你多吃点,偏要减肥,活该。”
沈泱从衣柜里探头出来反驳他:“这和减肥没有关系,感冒来的时候,就是该感冒了。”
“真该把你早上要死不活的样子拍下来。”
“你走,我不要你等了。”
沈泱气得直接往周褚目的方向踢了一脚,拖鞋随之飞出去,被周褚目一个侧身躲过,砸在墙上。
周褚目捡起地上那只鞋,举过头顶,沈泱单脚艰难地跳过来,伸手去抢。
“周褚目,你把鞋还给我。”她试图抢了几次都没抢到之后,气急败坏地喊道。
周褚目不给,问她:“还拿鞋砸我吗?”
沈泱瞪着他,不做回答,等待殊死一搏。结果,她跳起来的势头太大,一下没站稳,鞋没抢到,连周褚目也被她给扑倒了。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路秋杉经过正好看见这幕,心情说不出的复杂,脸色不由得沉下去。
沈泱赶紧从周褚目身上爬起来,顺势拿走他手上的鞋子,迅速穿好,笔直地站在一旁:“不小心摔了一跤。”
周褚目站起来,尴尬地朝路秋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我去外面等她。”
路秋杉盯着两人,摇摇头,也不想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沈泱最近有意避开周褚目,大抵是因为最近的一些事情,让她变得有些茫然。
小时候,她只觉得周褚目好看,想和他玩。后来周叔叔去世,她就对他多了几分保护欲。如今,周褚目已经长成了大男孩,而她,也不再是个小姑娘。
两人再那样毫不避讳地相处,似乎已经不太合适。
沈泱的刻意疏远,周褚目不是毫无察觉。
这些年来,沈泱的小心思,从来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十分明白,沈泱在他面前的毫无顾忌,更多是把他当亲人和好朋友,无关其他。
对于沈泱的变化,他最终还是决定放任不管,不是因为不着急,而是知道急不得。
有些猎物,是惊弓之鸟,稍弹弓弦,都可能把它吓走。
他得等。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看大家顶着压力忙了一个学期,老陈决定让大家放松放松,同意同学们拿教室的多媒体看电影。
不知道是谁带头起的哄,要看什么恐怖片,班上女生本来就不多,加上还有些胆子大的,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沈泱从小就不敢看恐怖片,每次一看必定做噩梦。
电影才开始没一会儿,她就吓得手紧紧攥在一起,如临大敌,电影画面一转,她就被吓一跳,半天都缓不过来。
“赵赵,不恐怖吗?”
她转头看见一脸淡定的赵禾希。
赵禾希表现得云淡风轻:“还行,一般般吧,吓人的点基本上都能猜到,也就不觉得恐怖了。”她打量着沈泱,疑惑道,“你怕呀?”
沈泱强行维持镇定:“还行,有点儿。”
身后突然递来一只耳机,沈泱心跳一停,回头见是周褚目,才松了口气:“干什么?”
她被吓得不轻,语气多少有些怒意。
周褚目摸了摸她的头,将手机连着耳机都交给沈泱,安慰:“怕的话,别看了,听歌睡会儿。”
沈泱很想嘴硬顶回去,无奈屈服于恐惧,接过耳机戴好,阿信的声音下一秒就传进了她的耳朵。
五月天的《好好》。
“你也喜欢五月天?”她有些惊喜地问。
周褚目已经将目光重新放在电影上,回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还行,你不是喜欢吗?”
是的,她是喜欢,但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啊。
耳机里的音乐成功地将那些让她害怕的音效挡在了外面,没了音效,沈泱偶尔看上几眼屏幕,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就算没看多少,回去的路上,沈泱还是比平时紧张多了。
走了一段,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周褚目,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周褚目伸手将她外套的帽子扣上去:“不是都让你别看了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又忍不住看了点。”
周褚目拍了一下她的头:“活该。”
“你!”沈泱气得跺脚,眼看着就要发火,却在下一秒顿住,眼神飘忽不定左右观望,声音因为害怕变得小心翼翼。
“周褚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周褚目皱眉听了会儿:“没有,你听见什么了?”
他话音刚落,沈泱猛地跳起来,死死抱住他:“明明就有,我刚刚又听到了,就在那边。”
周褚目险些被沈泱给推倒,连忙稳住身形,看了看四周,温柔地询问:“哪边啊,别自己吓自己,没事的。”
“就是那边,肯定有东西。”沈泱指着路边一堆灌木丛。
周褚目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那你先下来,我过去看看。”
“我怕。”
“胆小鬼,”周褚目无奈地问她,“那你是打算这样抱着我回家吗?”
沈泱慎重思考过后,鼓足勇气松开周褚目,小步挪到他身后,死死抓着他校服衣角。
“你小心点。”她提醒道。
周褚目轻笑一声,脚上的步伐却是放得很轻,那边确实有东西,刚刚他也听见了。
“要不我们回去吧?”没走几步,沈泱就胆怯了。
“安静点。”
在周褚目伸手扒开灌木的刹那,一个黑影从里面蹿出来,划过沈泱的脚边,最后停在他们身后。
沈泱吓得直跳脚,眼睛紧闭着半点不敢睁开,吓得几乎破音:“周褚目,那是什么,它从我脚边蹿过去了。”
“喵!”
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停在路中间,警惕地竖起全身的毛,看着他们。
周褚目拍了拍沈泱的后背,安慰:“一只猫而已。”
“猫?”
沈泱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清地上那只小猫后,先前的恐惧瞬间消散。她惊喜地蹲下来,慢慢地、慢慢地伸手想去摸,却又有些害怕。想起书包里还有一块面包,她赶紧拿出来,十分有耐心地撕成一小块放在地上喂它,直到小猫放下对她的警惕。
“周褚目,它好可爱啊。”手顺利地摸到小猫之后,沈泱笑得无比灿烂。
周褚目脸上表情淡淡的,眼里却全是宠溺:“还行吧,但是你再不回去,路老师就该出来找你了。”
沈泱喂完一整块面包,冲小猫笑了笑,起身拍了拍手:“走吧。”
和小猫分开之后,沈泱的好奇再次落在了先前的问题上。
她问:“所以,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真的?”
“嗯。”
“你没骗我吧。”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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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千江,一直没有下雪,天气总是阴沉沉的,细雨不断,反而更冷。
寒假,学校组织补课,临近除夕才结束。
沈泱今年春节不准备回墉山,路秋杉的意思是想让沈泱能够沉下心思来学习,这事她和沈长生商量过后,得到赞同。
沈泱对这些没什么意见,相比回去陪着弟弟妹妹玩闹,在这儿做题还挺好的。
她们没回去,沈长生自然来了千江。
从表面看,两人话还是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沈长生在找话题,从沈泱的成绩,到明年的打算,实在没什么聊的后,两人居然聊起了阳台那两株葱翠的白菜。
“你种的白菜?”
路秋杉瞥了一眼,淡淡地答道:“你女儿,从小袁那儿要了两株,非要种在这儿,说是过年拿来下火锅。”
沈长生带着几分宠溺地笑着:“想法挺好。”
路秋杉不满地抱怨:“真不知道像谁,天天冲动莽撞,没给我少闯祸。”
“像你。”
话一出来,两人的目光对上,最后沉默。
气氛有点尴尬,路秋杉不自在地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排骨炖得怎么样了。”
“这么多年了,气也该消了吧?”
沈长生终于将憋了好久的话问出口,目光柔和地看着路秋杉,眼里的爱意毫无遮掩。
路秋杉回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也许吧。”她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更像是在感叹什么。
当年,沈长生因为父母的原因要回墉山,但路秋杉在千江的事业刚刚步入正轨,她很珍惜那个机会,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大吵一架,变成如今的局面。
要说当初的那点气,恐怕早就该消了,只是回头,何其艰难。
新年礼物,沈泱当真送了周褚目一株大白菜。
她抱着白菜去周家,是温琴开的门,对方热情地招呼她进去。
“泱泱,快进来,外面太冷了。”
沈泱甜甜地笑着说:“温阿姨,我是来给你们送白菜的。”
“白菜?”温琴这才注意到沈泱手上还抱着一株白菜。
沈泱点头:“嗯,我种的哦。”
“这么厉害,都会种白菜了。”温琴被她逗笑,接过她手里的白菜,不跟她客套,指了指周褚目的房间,“小褚在房间,你去找他吧。”
沈泱故意没有敲门,轻手轻脚地进了周褚目的房间,突然从他背后冒出来,将他吓了一跳。
“沈泱!”周褚目沉声唤她。
沈泱心虚地吐了吐舌头,顺势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触及桌上某本小说时,看到封面是两个漂亮的男孩子,举止亲昵,表情瞬间变了:“周褚目,你不会是……”
“不是。”周褚目果断抢回那本书,塞进抽屉里。
沈泱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忙放软神情,尽量保持平和:“放心,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我觉得挺正常的。”
“都说了不是,我就是纯粹好奇看看。”
那本小说,其实是蒋北川的,他也是好奇,才借来,没想到会让沈泱误会。
沈泱拿出一副好姐姐的姿态,郑重地拍着周褚目的肩膀:“没关系,没关系,我能理解的。”
周褚目真担心沈泱一会儿还要给他进行一下心理疏导,干脆终结话题:“行了,你别说了。”
“抱歉。”沈泱怯怯地摸了摸鼻子,想起来这儿的原因,“哦,对了,白菜我给你送来了。”
周褚目现在没半点和她聊天的心情,总觉得她看他的眼神里,莫名带着猜疑和顾虑。
“哦,谢谢。”他冷淡地应道。
沈泱以为周褚目是心思被发现,一时间有些抵触情绪,识趣地没多打扰,在他书架上顺手拿了本书,赶紧离开。
温琴留她多玩一会儿,沈泱笑着推辞,说还有作业没做完。
回到家,她认真思考了一下那件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从小到大,周褚目都不怎么喜欢女孩子,对班上的女同学,也都挺冷淡的,女性朋友算起来,好像只有她。
这样一想,她更笃定了。
殊不知,如果让周褚目知道她有这样的想法,吃了她的心都有。
沈长生在这边过了除夕,春节后,还是回了一趟墉山老家。
过完年,学校就组织高三开学,沈泱过年和方离联系过,对方说年后还有两个学校的校考,要迟一点回校。
关山倒是已经考完,和他们同时返校进入复习阶段。
认真说起来,关山高考并不存在太多的压力,听说他在年底的全国锦标赛上,拿了不错的成绩,基本上全国数一数二的体育大学,都向他打开了大门。
关山回校后,没先去自己班上,倒是第一时间来了一班,还特意敲了敲门。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他猛地冲到沈泱面前:“沈水水,有没有想我?”
沈泱被他吓得一愣,往后退了半步,冷漠地回答:“没有。”
关山失落地拉下脸,不过短短几秒,他重新热情地转到赵禾希那边:“赵赵,你应该不会像沈水水那么绝情吧?”
赵禾希看着他,回避了他的问题:“听说成绩不错,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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