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台告别

赵禾希是说去上厕所,至于蒋北川,只说出去有点事。

沈泱崇拜地冲他竖起大拇指:“蒋夫子做事就是有魄力。”

“一下找不到理由而已。”蒋北川解释。

果然是蒋北川的作风。

沈泱在教学楼天台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垫了几张报纸,将手上的吃的往上面一放,直接坐下。

很快,秦应跟关山一块过来,沈泱冲他们扬了扬手:“就等你们了。”

“怎么搞的,你们好学生逃课都这么容易?”关山看着大家,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里有掩不住的羡慕。

沈泱摊了摊手:“努力读书总该有点好处吧。”

关山不想看她嘚瑟,顺势在赵禾希旁边坐下,沈泱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秦应坐过来。

“什么情况?”秦应疑惑,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送别会的事。

大家笑容里都带着几分预谋已久的深意,像是提前练习般,都异口同声道:“恭喜毕业。”

“嗯?”秦应还是疑惑。

沈泱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果酒拿了出来,说道:“以后你就是人民解放军了,听说很难有假回家,高三毕业晚会你肯定缺席,所以,提前祝你毕业快乐。”

秦应环视了一圈,确定不是骗局之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话的语气都僵硬了几分:“不用搞这种阵仗吧。”

“快来,快来。”沈泱不知道从哪儿拿出几个纸杯,一个人倒了小半杯果酒。

方离接着半杯酒,犹豫道:“这没问题吗?”

沈泱安慰她:“就是饮料,度数几乎等于零。”

周褚目揉了揉沈泱的头发,对她的行为表示不满,却也没阻止。

如果说,必须要做上几件叛逆的事,才配将这段时间称为青春的话,那就千万不能压抑。

惩罚也好,挨骂也罢,至少回忆起来,不留遗憾。

今晚夜色很美,澄澈的天空,群星闪烁。

如果没有杨主任的出现,以后回忆起来,肯定都还会笑醒。

杨主任几乎紧跟着他们的后脚上来,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天台的位置,空旷广阔,一览无余,最适合闲聊小聚,当然,被抓的概率也相当大,杨主任站在门口,他们就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了。

“杨主任,晚上好。”

楼梯口一道光照过来,方离吓得不知所措,还是关山最为镇定,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笑嘻嘻地同杨主任打招呼。

沈泱怨怼地瞪了一眼周褚目,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着关山附和:“杨主任,您怎么来了?”

几人站成一排,死死挡住身后没吃几口的零食,主要是那瓶果酒。

只是,火眼金睛的杨主任,一眼就看见了它。

杨主任盯着他们,除却秦应,不是特优班的尖子生,就是运动员苗子,很是无奈:“你们胆子真大,不知道下面是谁的办公室吗?”

下面?沈泱反应过来,懊恼地一拍额头,小心翼翼地问:“校长他今天还在学校?”

“你们不走,他能先走?”

大家紧张地互望一眼,一声集体道歉响彻全校:“杨主任,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

杨主任手上的文件夹落在每个人头上:“精神很好啊,赶紧给我把这里收拾了,一会儿操场见,蛙跳十圈。”说完,转身下楼。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强调:“那些东西,都给我拿来!”

“杨主任,您要喝吗?”关山赶紧讨好地递过去,包括那瓶被杨主任眼神特意关照过的果酒。

杨主任又给了他一文件夹:“我不拿走,留着给你们继续喝啊?”

关山不服气地辩驳:“是饮料,您看,度数才百分之二,我们可都是好孩子,哪敢做坏事啊。”

“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好的孩子。”

最后,几人被杨主任守着在操场蛙跳,中途老陈还过来看了一眼,见是他们几个,笑得很是为难。

蛙跳结束,晚自习也差不多结束了。

大家疲惫地坐在操场草坪上,个个唉声叹气,好好的送别会,还准备好好吃吃喝喝,聊聊往事与未来,最后什么也没吃到,还累出一身汗。

沈泱不顾形象地躺在草地上,悔恨道:“早知道应该把杯子倒满,一人一杯全给喝了。”

“早知道应该多吃点,也不用现在挨饿。”关山接着说。

沈泱脑袋动了动,总觉得枕到什么东西。她疑惑地坐起来,又没看见什么,只好问周褚目:“周褚目,你看看我帽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硌到我了?”

周褚目伸进去掏了掏,从里面拿出两包辣条、一包干脆面。

处境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沈泱将东西分给大家,问周褚目:“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在你们挨骂的时候。”周褚目轻挑了下眉,多少有几分得意。

沈泱努了努嘴,加入争抢辣条的阵营里。

“大家,谢谢,就算没办法和大家一起为最后一年努力,但我很开心。”结束的时候,秦应忽然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

难得地,没有人觉得这些话肉麻,一个个开心地笑着面对这次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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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高三,暑假也随之变得短了起来,沈泱也就没回墉山县。

韩枕考了个专科,拿到通知书的时候,特意将沈泱他们叫出去,请他们小吃了一顿,说是交接仪式,把校老大的位置传给沈泱。

沈泱欲哭无泪地拿奶茶和他碰了下杯,傻笑着应和,说一定会肩负起这个艰巨的任务。

暑假补课结束,正巧碰上周褚目的生日,沈泱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因为是惊喜,沈泱和谁都没说,生日当天,她受邀去周家吃饭,进去好半天,才佯装反应过来是他生日,因两手空空没带礼物,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吃完饭,她问周褚目:“想逛街吗?”

逛街,好像不是一个男生爱做的活动,尤其今天周褚目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

“我们?”周褚目皱眉疑惑。

他们一起做题、打篮球、打游戏,甚至堆雪人、打雪仗,逛街还真是头一次。

沈泱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路秋杉直接买好,她似乎也不讨厌这种方式,毕竟她本来就不是会将时间花费在逛街上的人。

用她的话说,有逛街的时间,还不如在家多打几把游戏,就算是躺着看书,都比那舒服。

还真有几分宅的潜质。

沈泱郑重地点头:“没错,我们。”

周褚目看着她,半晌没有回答,最后,他沉着声音说:“走吧。”

沈泱没料到周褚目竟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看着周褚目已经率先走出去的身影,她愣了下神,忙追上去。

要说逛街,倒不如说是散步,两人从小区搭车到步行街,然后从步行街的这一头走到步行街的另一头,什么都没看。

直到经过某家蛋糕店,沈泱突然停住:“我想吃千层蛋糕了。”甚至没给周褚目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他推进去。

周褚目无奈地轻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周褚目刚在座位坐下,蛋糕店的灯光就忽然熄灭,等了会儿,他看见沈泱端着一个蛋糕,从吧台的位置走来。

烛光后面的她笑得格外开心,那一刻,周褚目心底恍然有风拂过,顷刻间,荒漠变绿洲。

蛋糕看上去并不怎么精致,上面整整齐齐插着十八支蜡烛。

他的成人礼,本来就没准备做什么安排,所以只是叫她过来自己家吃顿饭,即便她忘记了,什么都没准备,他也仍未有所不满,却不想,她其实尤为重视,胜过他自己。

“周褚目,生日快乐。”沈泱边祝贺道,边将蛋糕摆在窗边的空桌上,“快点许愿吹蜡烛吧。”

虽然觉得别扭,周褚目还是在生日歌里配合她许了愿,吹熄蜡烛,完成这场所谓的仪式。

从蛋糕店离开,沈泱手上还拎着一块千层蛋糕,明明吃了将近一整个蛋糕,她还是说想吃千层蛋糕。

“周褚目,我比你可厚道多了。”沈泱撞了撞周褚目,佯装出不满的样子抱怨道。

周褚目淡淡笑着,算是默认。毕竟沈泱成人礼的时候,他只送了一本很厚的书,就像是逛书店正好想起,随手买的。

“走回去?”

周褚目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在他们到达前离开的公交车,提议接下来的安排。

“从这里走回家?”沈泱有些诧异,从这儿走回去,至少要四十分钟。

“嗯,从这里走回家。”

周褚目的态度忽然变得很坚定,念在今天是周褚目的生日,沈泱也就没拒绝,唯一庆幸的是,今天穿了一双帆布鞋。

周褚目将手搭在沈泱肩上,嘴角轻微上扬,但笑而不语。

沈泱不明白,走个路,他是在高兴什么。

沈长生来千江,是直接和路秋杉联系的,在此之前,沈泱没听到半点消息。

所以,当她打开门看见沈长生时,沈泱无比惊讶,一下就扑进父亲怀里,平静下来,才谨慎地朝屋内看了看,疑惑地问:“爸,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的。”

路秋杉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替沈长生回答了她的问题。

沈长生摸了摸沈泱的头,解释:“让你来回路上折腾,干脆我自己过来。”

“可是……”沈泱看向母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泱有些发蒙。

已经很久没单独和父母待在一块,这让沈泱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哪怕桌上是沈长生做的她最爱的糖醋排骨。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外婆说想回老家一趟,难道早有预谋?

饭桌上,异常安静,大抵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算恰当,所以谁都没有说话,无比沉默地吃了顿饭。

让沈泱更意外的是,路秋杉居然同意沈长生在这里过夜。

晚上,沈泱和路秋杉睡一间房,她翻来覆去,脑子乱得很,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酵,虽然很模糊,但应该不错。

沈长生在这儿住了三天,其间和沈泱出去逛了逛,一块去kfc吃了顿饭。离开的时候,路秋杉难得出来送他,两人话还是不多,简单道了句再见,算是出于礼貌。

送走父亲,沈泱直接去找了周褚目。

周褚目难得午睡,突然被人吵醒,开门的时候明显有些烦躁,见是沈泱,脸色才稍微好了点。

“干什么?”他问。

沈泱直接推开周褚目,迅速换上鞋,走到沙发坐下,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周褚目坐过来。

“怎么回事?”

周褚目疑惑地跟过去,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沈泱眉头都快皱到一块,疲惫地往靠背一躺,郁闷地问道:“你说,我妈和我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们?”

沈泱点头:“对啊,明明没什么事,却总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要说感情不好,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俩离婚。”

周褚目跟她摆出同样姿势,侧头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他挑了挑眉,解释道:“或许,他俩只是单纯地觉得彼此需要时间和空间冷静。”

沈泱微怒:“哪有他们这样冷静的,分居分得和离婚一样,四五年了,还没冷静下来。”

“那你怎么想?”周褚目问她。

这个问题,她还从没考虑过,或许,她一直以来都认为,这件事她根本就没有考虑的权利。

她有些失落地说:“又不是我想怎么样,他们就会照做。”

“你不就是想确定他们到底会不会和好吗?”

“这件事,光我想也没用啊。”

周褚目用力拍了下她额头:“说不定,作用很大。”

沈泱吃痛地瞪着他,最后郁闷地叹气道:“谁知道呢。”

“周褚目,你家有酒吗?”过了一会儿,沈泱突然问。

周褚目脱口而出:“酒精,很多。”

沈泱气得踹了他一脚,周褚目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纯牛奶:“小孩子就喝奶解一下愁吧。”

“我比你大!”

沈泱反驳,拿起牛奶喝了起来。

她现在真的很郁闷,喝牛奶根本解决不了,但至少能够让她安静下来好好地思考一番。

一瓶喝完,她问道:“还有吗?”

周褚目不情愿地抬了抬下巴:“自己拿。”

最后,沈泱喝饱,在周家睡到饭点,醒来时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周褚目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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