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不让寸步,非要争个输赢,对峙中,沈泱疑惑地发现周褚目脸上的愤怒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眼里的似笑非笑,让她心里发怵。
“沈泱!”
不好,中计了!
沈泱被身后路秋杉的声音吓得腿软,忙讨好地笑着:“妈,你还没回去啊?”
路秋杉看着沈泱,毫无表情的脸上让人摸不透她现在有何想法。沈泱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到她旁边,解释道:“妈,你听我说,我对蒋北川不是那种喜欢。”
路秋杉闷闷应了一声,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沈泱更加没底,只得瞪着周褚目,气自己刚刚没看出周褚目的坏心。
周褚目瞥向别处,撇清关系。
“沈泱,你整天就给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家门一关,路秋杉终于开口,她倒了杯水,似是强压怒火。
沈泱乖乖地站在沙发一角,俨然听候发落的模样。等路秋杉一说完,她忙辩解:“不是的,我和蒋北川半点关系都没有,我是很崇拜欣赏蒋北川,但绝对没上升到心思不纯的地步。”
沈泱急切得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路秋杉看看,以证清白。
自己生的女儿,到底有几分胆量,路秋杉心里还是有底的,这会儿也是借机给她上一上紧箍咒。
“好好读书,你现在没能力分心考虑别的。”
沈泱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知道。”
路秋杉没多为难她,提点完便说:“去洗澡睡觉吧。”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多大的人,也不知羞。”
沈泱羞愧地埋下头,心想幸好只是她妈听到,换成别人误会就大了。
越想越来气,她进门时踢了墙根一脚。
浑蛋,周褚目!
b3./b
临近五月,气温渐渐升起来,沈泱穿了一件卫衣出门,觉得正合适。
因为那件事,她整整一天没理周褚目,直到晚上周褚目拿来奶茶赔罪,才作罢。
月假沈泱被沈长生接去了墉山,路过那家理发店时,下意识地摸了摸长长不少的头发,脑中闪过周褚目的话,终是没再剪。
随着天气的变化,教室里的蚊虫数量到晚上呈直线上涨,驱蚊液和花露水都拿它们没法。
大家越发讨厌的晚自习,却叫关山找到了新的趣味。
他拿了个空瓶,只要是落在他桌上的虫子,一个不落都被他装了进去。
不仅如此,他还引以为傲到处炫耀。
沈泱正在做题目,关山突然将瓶子扔到她面前,她在看清瓶里密密麻麻的东西后,吓得整个人从座位弹跳开来,脸霎时白了。
“关山,你有病啊。”
今天晚上的蚊子尤其多,正因如此,关山很是兴奋,沈泱被他弄得头皮发麻,缓了半天,也没力气揍他,只说:“给我把它拿走。”
“沈水水,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沈泱紧张兮兮地看关山拿起瓶子,忙往后躲了几步,嫌弃道:“你从那边走。”
关山偏要逗她:“沈水水,你居然怕虫子?”
“这已经不是虫的问题。”沈泱被他追得只能往周褚目那边躲去,“周褚目,救我。”
周褚目被她拉起来,推到前方,拦住关山。
“老褚,让一下。”关山被拦住,只能提醒周褚目。
周褚目这下看清关山手上的东西,看沈泱吓得不轻,遂提醒道:“别逗了,她要哭了很难哄的。”
关山也没真要把沈泱弄哭,看出沈泱真的很怕,如今周褚目出马,他便顺势收了起来。
沈泱见关山不再继续,迅速溜回座位,仍是心有余悸,时不时地观察关山的动向,生怕对方再来。
第二天,关山发现他那装蚊子的瓶子,被人扔在了垃圾桶里,首先怀疑沈泱。
“沈水水,别以为丢了瓶子就可以阻止我。”
“我干什么了?”一到教室,沈泱被关山劈头盖脸地质问,弄得很是疑惑。
关山指了指自己桌上:“我的瓶子不是你丢的?”
沈泱这会儿想起仍觉后怕:“我有那么大的胆子拿它吗?”
关山一想,好像也对,那他更发愁了,谁会丢他的瓶子呢?
“老褚,你觉得谁会扔了我的瓶子?”
关山想了一早上也没半点头绪,实际并不是真在意那瓶子,而是在犯疑他到底在班上得罪了谁。
“我扔的。”周褚目淡淡开口。
“什么?”关山难以置信,“你扔了干什么?”
周褚目没正面回答,反而问他:“你真很喜欢那些玩意儿?”
“也没有。”他还没有那么变态。
“那你在失落什么,一早上来看见它们的尸体,你会更难受吧。”
关山听着好像有几分道理,也就释然:“也是,那今晚再抓好了。”
“你这么闲,题都做完了?”
关山郁闷地摸了摸头,艰难放下研究虫子的爱好,始终没问出周褚目为什么会扔掉他的瓶子。
中午,沈泱回家吃了饭,回来路上听说他们班在和四班打篮球,到教室时果然没看见周褚目。
沈泱琢磨着要不要下去看看,她已经很久没看篮球赛了,就算只是业余局,有周褚目在,她也应该去看看的。
正好这时,方离来了。
沈泱几步跑去挽住方离,提议道:“小离,我们去篮球场吧。”
方离来时没注意,并不知道篮球赛的事。沈泱见她犯疑,忙同她解释:“我们班和四班在打篮球,蒋北川也在,去看看吧。”
“可我作业还没做完。”提起蒋北川,方离还有别的烦恼。
沈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拖着她便往篮球场走,嘴上不忘劝说:“就去看一下,一会儿回来再做作业,不会耽误。”
她们到篮球场,果然看见大家都在,沈泱问了下赛况,挑了个阴凉的地方观看起来。
中场休息时,沈泱想过去鼓励一下,结果没等她走近,就见周褚目已经朝她走过来。
沈泱刚要开口,就被周褚目拿校服盖住整个头,强行带走。她听见周褚目对还留在篮球场的队友说:“今天不打了。”
沈泱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生气地掀掉头上的校服:“周褚目,你干什么?”
周褚目收回外套搭在手臂上,冷着脸问她:“看了多久?”
“半个小时。”沈泱估摸了一下出来的时间,没好气地答道。
“下次别看。”
“你又没输,有什么不能看的。”
周褚目突然停住,扳过她的肩膀,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最后轻笑一声,凑到她耳边略带笑意地说:“比赛能看,别的看久了,会长针眼的。”
经他提醒,沈泱才想起,刚才球场上好几个男生因为出汗,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在打球。
沈泱扒拉了下被周褚目弄乱的头发,不屑地反驳:“嘁,我又不是没见过。”
“那不一样。”
“都是光膀子,能有什么不一样?”
“很不一样。”周褚目敲了一下沈泱的头,严肃地强调,“总之,下次不准看。”
沈泱懒得跟他计较这些,遂很是敷衍地答应:“好好好,下次谁都不看,眼睛就定在你身上好不好?”
周褚目微微笑着,答应得很是随意:“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沈泱气得揍了周褚目一拳,“让我整场球赛只看你,是你的荣幸,别不知足。”
周褚目轻推了下她的后脑勺,不与她争辩。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在说了一大通后,特意强调仪容仪表,着重提到男生在校不准光膀子。
沈泱下意识地看了眼周褚目,对方一脸淡然,完全置身事外。
老陈将分科意向表发到大家手上,答案大家早就都确定了,也就没太多纠结的,不到一天时间全班就填完,交了上去。
老陈认真地看完后,根据情况,找其中几个人进行谈话,包括方离。
“你确定要学理科?”就算她这个学期理科成绩提高不少,老陈还是想慎重提醒她,“要知道,你的文科可要好太多。”
方离紧张地抿了抿唇:“我知道这对我来说很有挑战,但我想试试。”
老陈并不能过多干预,只是他很好奇:“为什么?”
为什么?方离意外地露出笑容:“我想我会喜欢上它。”
有他在的话。
如此,老陈也没什么好说,只能鼓励道:“好好加油。”
几人中,只有关山选了文科,为此,他暗自难受了好几天。
“沈水水,我需要安慰。”课间休息,关山贱兮兮地凑到沈泱旁边,苦大仇深的样子,十分搞笑。
沈泱嫌弃地拿书盖住他的脸:“你被周褚目嫌弃,来我这里求什么安慰?”
被直接拆穿,关山的脸迅速拉下去:“我都要走了,安慰一下,不行吗?”
沈泱敷衍地露出很不舍的模样,拍着关山的肩膀:“别太难过,人生何处不相逢,放心,过了这一站,我会彻底忘记你的。”
“沈水水,你好狠的心。”
沈泱猖狂地笑着:“你这会儿要是哭出来,我说不定会考虑为你改文科。”
“你!”关山蒙受屈辱,气得将书扣在沈泱头上,“互删好友吧。”
“行啊,正想说分组有点挤。”
关山在沈泱这儿受尽委屈,跑去求助方离,结果,蒋北川抢先一步将她扯去讲题,他只得气鼓鼓地踢了沈泱课桌一脚,郁闷地重回座位。
一个学期恍然结束,真到分开时,大家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毕竟这一年来,关山虽然吵了点,可真要听不见他的声音了,恐怕也会不习惯吧。
最后一个晚自习,大家也没什么心情复习,关山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拉住沈泱的手,便开始说:“沈水水啊,马上就要分开了,你可千万不能忘记我啊。”
沈泱在记知识点,被他忽然拽住手臂,想着最后一个晚自习,遂配合他的表演回应:“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就算我不在,你也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考个好学校,出人头地,知道吗?”
这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台词,被关山说得深情款款又悲恸凄婉,配合上那微微隐忍的神情,还真像那么回事。
沈泱伸手揽住关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学着他的语调,说道:“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出人头地,绝不想起你。”
“你这样说,我会很难过的。”
“不那样,我也很难过。”
“那你现在安慰一下我,好不好?”
“不好。”沈泱白了他一眼,不准备再理他。
“中间那两个同学,出来一下。”
这时教导主任出现,站在门口,指着两人的方向,严肃斥道。
沈泱意识到自己和关山相握的手,赶紧松开,显出几分做贼心虚。在杨主任的注视下,她被迫跟在关山后面,走出教室。
“靠墙站好。”杨主任冷着脸说道。
沈泱自然不敢在主任面前造次,乖乖贴墙站着。相较之下,关山要显得自然得多,轻松笑着解释:“主任,你误会了。”
杨主任瞪了他们一眼:“哪有那么多误会,每个学生被我抓到都说是误会,都说只是同学,当老师是傻子啊。”
杨主任是出了名的严厉、专制,凌厉的脸孔不怒自威,专门教育学校有歪心思的青少年,棒打鸳鸯一打一个准。
这会儿,两人也只能做好挨骂的准备,好好承认错误,认真反省。
威厉之下,杨主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们啊,就是分不清什么才是重中之重,父母辛辛苦苦挣钱把你们送进来,你们在这里谈情说爱,对得起他们吗?”
杨主任一说完,沈泱和关山就连忙应和:“对不起。”
“你们想想,哪个父母不希望你们能够在学校学到东西,有一项长处走向社会,你们这样虚度光阴,害的可是你们自己。”
“主任,我们错了。”
关山赶忙瞅准时间认错,顺势将话语权拿回来:“我们不应该在上课讲小话,不应该影响其他同学学习,不应该带不好的头,回去我们一定好好反省改正,保证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报效社会,报效祖国。”
沈泱瞬间明白关山的用意,等他一说完,马上无缝衔接上去:“主任,我保证今天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回去之后我们两个就老死不相往来,连朋友都没得做,qq互删,微信拉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没错,从这儿一走,再见面我们就是仇人,不是她死就是我活。”
杨主任还是头一次见到思想觉悟这么高的,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遂说道:“既然这样,回去一人去写一份保证书,下节课下课之前签好名交给我。”
见事情结束,两人总算松了口气。临走前,杨主任又补充了一句:“再有下次,直接叫家长来。”
沈泱吓得一愣,连说:“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回到教室,关山计较起刚才的事情,生气地质问沈泱:“喂,沈水水,你刚刚说的那些过分了啊。”
沈泱不甘示弱:“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突然发神经,我会被主任罚站,现在还要写保证书?”
“你这么说话,那我们还是绝交吧。”
“绝交就绝交。”
沈泱愤愤地拿出本子,迅速写下“保证书”三个字,立即卡住,气得怪罪关山:“你看,我根本就一个字都不会写。”
关山敲了敲自己的本子:“你以为我会写啊。”
周褚目跑来落井下石:“不好好读书,检讨都不会写。”
“你闭嘴!”沈泱怒斥道,下一秒却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抓住对方,“周褚目,你帮帮我。”
“活该!”周褚目弹了下她的额头,拿过她的本子,随意写了几句,“自己往里填空,反思深刻点。”
沈泱看了眼,瞬间云开雾散,道了声谢,另起一页,飞快写起来。
关山见状,也可怜巴巴地递上本子:“我也要。”
周褚目冷漠地推开:“滚!”
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暑假伊始,沈泱就回了墉山,跟着沈长生出去钓了几次鱼,再回来时,整个人黑了一圈。
周褚目再见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黑了。”
沈泱笑着刚准备跟他打招呼,闻言脸立马沉了下去,踢了他一脚:“要你说!”
“抱歉,嘴快没忍住。”周褚目追问,“你干什么去了,黑成这样?”
沈泱倒吸了口气,极力克制住打他的冲动,转身头也不回地回家,门摔得很响,彰显她的愤怒。
沈泱在家待了几天,实在闲不住,想去周褚目那儿拿几本书打发时间,结果一出门,正巧碰上周褚目。
“你要出去?”她问。
周褚目点头:“买点东西,干什么?”
“去你那儿拿两本书。”
“你进去拿吧,我一会儿回来。”周褚目转身将刚关上的门重新打开。
沈泱冲他感激地笑了笑,自顾自换了鞋,径直朝目的地走去。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周褚目的房间,见桌上摊开的作文本,忍不住拿起看了几眼。
“你干什么?”
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吓得沈泱往后退了一大步,迅速在书架拿了本书,转头看见关山站在门口,一副俨然抓贼的架势。
见是关山,她松了口气,也没将书放回去,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关山边走边说:“过来找老褚玩啊。”他在窗前的空处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沈泱也坐过去。
“抄作业吧。”沈泱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他。
关山一掌拍在她头上:“沈水水,揍你啊。”
沈泱往旁边挪了挪,接了一句女团名曲,配合上身动作,一扭一扭,很是欠揍。
周褚目买了一个西瓜回来,沈泱殷勤地跑到门口接他,主动将西瓜抱进厨房,去皮切块。
关山看着沈泱在周家驾轻就熟的样子,想起很久前流传的说法,忍不住打趣:“沈水水,你现在这样,还真像周褚目家的童养媳。”
沈泱耐心地教育他:“书不好好读,怎么净整些没用的封建思想。”
“那你倒是说说,你们这是什么关系?”
“很重要的关系。”
关山不屑地哼了声:“还说不是童养媳。”
沈泱气得扬起手上的刀:“你再说一句试试!”
关山怯怯地耸了耸肩,抿着唇表示不再说话,只是脸上依然意味深长地笑着,显然坚信自己的发现。
周褚目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两人闹着,等沈泱处理好,将那盘西瓜端进房间。
沈泱跟在后面,进去前顺手将餐桌上的牙签盒一并带上。
关山大爷似的坐在房间地上,享受着两人的伺候。
“你们俩确定没什么瞒着大家的?”他看着两人默契的举动,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沈泱干脆挽住周褚目:“没错,我们其实有很多事情瞒着大家。”
“很多事情?”
“嗯,很多很多。”
周褚目用牙签叉起两块西瓜,分别塞进他们嘴里:“你们怎么这么吵。”
沈泱被西瓜堵住嘴,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什么,一个字都没说清,在周褚目严肃的眼神下,乖乖吃西瓜,不再发言。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沈泱拿起刚刚放在地上的书,躺在周褚目床上看起来,关山也开始完成没做完的暑假作业,至于周褚目,正在补最后的几篇作文。
这样的安静没维持多久,沈泱就憋不住问道:“周褚目,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打游戏了?”
周褚目不耐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沈泱赶紧乖乖埋下头,继续看书。
过了会儿,她再次开口:“那你现在的段位是多少?”没得到周褚目的任何回应。
一会儿,她又说:“你的作文写得太敷衍了,会被看出来的。”
周褚目真的忍不住,随手将搭在椅背上的薄毯往她那边一扔:“去把冰箱里那块西瓜也切了。”
“我又不饿。”沈泱不情愿。
“我想吃了。”
沈泱知道周褚目这是嫌她太烦,虽然一点都不想动,但还是去了。没一会儿,她竟在厨房哼起了歌。
她将西瓜端进来,周褚目不过吃了几口,剩下的,全都进了她和关山的肚子。
等关山的作业补得差不多了,三人打了一会儿游戏,回家前,沈泱还去把厨房收拾了。
关山瞧着她的乖巧模样,再次感叹:“还真像个小媳妇。”
沈泱气得将手上的抹布砸过去:“找死是不是?”
“不了,不了。”关山忙投降认输,“在下告辞。”
作者“狸子小姐”的其他小说
《有时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