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泱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对方走了几步才觉出不对劲:“周褚目,你给我站住,你家明明有电脑,去网吧查什么资料。”
周褚目回头冲她笑得一脸灿烂,遂头也不回地朝小区外的网吧跑去,一看就是约了人一块打排位。
沈泱对着垃圾桶撒气地轻踹了一脚,回去继续做她的数学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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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泱故意避开周褚目提前去上晚自习,没料到周褚目竟等在家门口。
她没理会,越过他朝楼下走去。
周褚目从后面揪住她半丸子头的小马尾,掏出一根棒棒糖递过去:“谁叫你作业没做完。”
沈泱极不情愿地接过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嘴上坚定道:“别以为一颗糖就能收买我。”
周褚目不在意,扶了扶肩上的书包,朝学校走去。
沈泱到教室后,被突然跳出来的关山吓了一跳,果不其然,关山那好不容易长一点的头发,又剪回了原来的样子。
“沈水水,好久不见!”他说完,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赶紧道歉,“抱歉,认错人了。”
沈泱愣愣地看着他重新躲回门后,冲过去将他从里面拎出来:“关山,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你是——”关山终于发现沈泱的变化,惊呼,“沈水水,你剪头发了!”
沈泱被他的眼神给折服,情绪低落地摇了摇手,不想理他。
周褚目不忘落井下石:“让你瞎剪什么头发。”
好在还有方离,只见她笑着将从家里带来的小零食分给大家,看着沈泱的短发,真诚地说:“泱泱短发很可爱啊。”
真是小天使。
沈泱感动地伸手抱住方离:“小离,你就是我的小天使。”
方离以为沈泱误会了,慌张解释:“我没有骗你。”
沈泱摸了摸方离的头:“知道,知道。”
老陈的晚自习,首先迎来的当然是月考的试卷。
总分和排名明天会张贴在年级公告栏上,老陈还是率先透露了点风声,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三在他们班上,不过班上的数学平均成绩比一班低。
这些早在放假前沈泱就已经知道,只是想到周褚目是年级第三,碾压她十几名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当然,还有无法逃避的,那道全班只有她一个人做错的选择题。
老陈说起这事的时候,沈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别提有多羞愧。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一响,沈泱就趴在桌上装死,耳边传来关山对周褚目的崇拜,俨然成了小迷弟。
“老褚,原来你这么厉害!”
“老褚,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最后沈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起身反驳:“一个第三而已,至于把他捧上天吗?”
“沈泱,承认我优秀很难吗?”周褚目脸上的笑意淡淡的,伸手拨弄了下她刚刚趴乱的头发。
沈泱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躲开那只不安分的手,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清晨,公告栏那边满满当当全是人。
方离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沈泱从桌肚里掏出几张纸,上面他们几个人的名字已被圈了出来。
方离的成绩不好不差,在班上中等偏上,年级排名在五十几。
沈泱好一点,虽然数学犯了大家都没有犯的错误,好在别的成绩帮了一把,最后落在年级二十名的位置。
至于关山,他拿着那沓纸看了好几遍,愣是没找到自己的名字,最后还是沈泱帮忙。
“你在这儿。”她指了指接近花名册最末端的地方。
关山认真地从后往前数了三遍,确定自己是倒数二十一名之后,兴奋地说:“果然近朱者赤,我这么混居然还比入学时上升了五个名次。”
沈泱见他心态如此好,遂夸赞道:“可以啊,以这个节奏,等到高考,你就能甩掉年级大部分人,老陈到时候一定倍感欣慰。”
“那我岂不是能赶上赵禾希?”
沈泱看着关山这天真的目光,热烈而真诚,犹豫了一下,终是痛下决心提醒他:“你知道要考多少次才能赶上那个人吗?”
她指了指蒋北川的位置,语重心长道:“高中三年全部的考试都不够你用。”
每周一,是雷打不动的升旗仪式,除非下雨。
周褚目被选做升旗手时,沈泱还小小地表示祝贺,请他喝了一杯奶茶。
她站在队伍最末尾,看着周褚目昂首阔步地走出来,心里由衷地升起一种自豪感。她从来不在周褚目面前夸他,但这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伴随着国歌的奏响,五星红旗随风飘扬,清晨的一缕阳光越过教学楼,洒在他们身上。
周褚目穿军装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沈泱想。
不过,周褚目应该、绝对、一定不可能去当兵,因为,他不喜欢太阳。
可不,他刚从旗台上下来,回到自己班级,沈泱就听见他抱怨了一句:“晒死了。”
好在校长体谅大家,只简单总结了一下这次的月考,着重表扬了年级第一蒋北川,顺便安排了一下这一周的相关事情,就结束了今天的升旗仪式。
一天的课程结束,各科试卷差不多都发下来,大家最关心的自然是蒋北川那媲美参考答案的工整试卷,至于周褚目那步骤能省则省,字也没什么可看之处的卷子,也就只有关山捧作珍宝。
沈泱拿着周褚目的试卷,想看看他的解题思路,就差没把眼睛看花。
“周褚目,你的字怎么从小学毕业后就没有一点进步?”
周褚目正在解题目,没空管沈泱:“答对就可以,在乎这些细节干什么。”
沈泱恨铁不成钢:“难怪蒋北川是第一,你是第三。”
“高处不胜寒,我希望你明白。”
“不进则退,送给你。”
关山观望了一会儿,努力寻着机会插进来:“你们随便来个人,告诉我这道题怎么解?”
“周褚目,关爱同桌了。”
周褚目:“……”
倒是挺会安排人。
放学前,老陈特意过来下达学校的安排。
学校要求各班级每个学期必须出两次板报,以展现各个班级的风采,以及同学们的精神面貌。今天早上的时候,校长已经提过,不过当时临近散会,没几个人在听。
老陈对沈泱说:“沈泱,你和宣传委员重视一下。”
末了,他又想起什么:“对了,蒋北川,你字写得好,到时候帮忙写一下字。”
这个名字响起时,几乎全班的目光都看过去。经过这一考,蒋北川俨然成了全班的焦点人物。
沈泱明显注意到蒋北川眉头微皱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了:“好。”
老陈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那就辛苦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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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泱对板报向来没什么兴趣,再看宣传委员,也就小学学过简笔画,两人从老陈那拿的两本《黑板报素材大全》看了两天,愣是没挑出一个好看的。
蒋北川更别指望了,早在任务布置下来后,他就直接告诉沈泱,只负责写字,别的一概不管。
班上这些同学,你让他们解题,除了关山没一个有问题,至于板报,真没天赋。
和宣传委员商讨无果后,沈泱颓废地将头搁在桌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问周褚目。
“要不我们板报就出一黑板题目吧?”
“解出来算我们班输的那种。”
沈泱狂点着头:“没错,反正我们班尖子生那么多,一人出道题,板报不就满了吗?这多能体现我们班的浓厚学习氛围啊,积极上进,勇于钻研。”
周褚目指了指此刻正趴在桌上睡觉的关山:“你想逼死他?”
“我错了。”沈泱整个人又耷拉下去,愁闷得很,“那你说板报怎么做嘛?你看这主题——力争上游、奋勇前进,可不就是让大家好好做题吗?”
说着,她忽然想到某些往事:“周褚目,我记得你学过画画吧?”
“小学二年级的事你可以不记得。”周褚目无奈地提醒她。
“那也算学过。”
“我不画。”周褚目直接将她的头扳回去,从抽屉里拿出练习题。
“周褚目……”沈泱哀求。
周褚目敷衍一笑,不再理她,开始做题。
知道周褚目铁定心不帮她,沈泱气得狠狠用书砸了一下他的课桌,转回去,继续将头搁在桌上独自郁闷。
中午,大家都在休息,沈泱嚼着口香糖,捏着粉笔,在黑板前来回踱步,带着一股即将挥笔疾书的荡然气魄。
最后,她将粉笔往盒子里一扔:“不管了,写作业。”
坐下的动作太大,她撞乱了方离桌上的书,素描本掉在了地上。
看到素描本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洞口的光亮,之前那些烦闷情绪一扫而光。她一定是被板报吓蒙了,否则,怎么把方离给忘记了。
周褚目打完篮球进来,看见沈泱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脸上挂着极为官方的笑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沈泱的头发:“傻了?”
自从她剪了短发,周褚目就尤其爱揉她的头发,每次非得揉得乱七八糟才会罢休。
“你走开。”沈泱瞪了他一眼,将乱掉的头发理好。
直到方离出现。
方离刚到教室门口,就感觉有人直直地朝她冲过来,将她一把抱住。
“小离,果然全世界就你最可爱。”
方离被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眼前的沈泱,因为刚才的动作,刘海中分不说,后面一撮还翘起来,她还傻兮兮地笑着。
“怎……么……了?”方离小心翼翼地问她。
沈泱双手合十一拍,满目欢喜:“帮我出板报吧。”
“出板报?”方离有些诧异。
“对啊。”沈泱点头,“以你的绘画功底,加上蒋北川的字,这一次的第一名,不是,是以后每次板报的第一名,都非我们班莫属。”
“可是……”
因为考千江中学,方离自初二下学期开始就没有再学画画,偶尔会描上几笔,也不过是避免手生。
“放心,以你的水平,就是随便瞎画画也绝对秒杀他们。”
沈泱可没那么多要求,一个板报而已,方离就算有一年多时间没学,也绰绰有余。
方离也知道沈泱这几天被板报的事情折磨得头疼,她因为性子沉闷,以前很少参加班上的这些活动,这次也一直没敢提起来,担心自己做不好。
她瞧着沈泱渴盼的模样,最终答应下来:“那好吧。”
这样一来,板报的事情,差不多就定下来了,宣传委员和沈泱负责找内容,板报设计全权交给方离,书写有蒋北川。
有了方离的加入,板报的进程迅速加快,沈泱和宣传委员帮忙填了些色,其余的事情完全不用操心。
至于内容,沈泱特意花了一节晚自习,用老陈的电脑在网上找了很多,给老陈看过,确定下来就立即打印出来交给蒋北川。
蒋北川看到,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写?”
沈泱笑得特公式化,看了眼后面板报的完成进度,表示:“随时。”
回到座位上,沈泱舒了口气,喃喃自言:“果然,性格是差了点。”
“什么性格差了点?”
突然出现的关山,把沈泱吓了一跳,她拍着胸脯,怨怼地瞪着关山:“干什么?”
“什么性格差了点?”关山穷追不舍。
“我,性格差了点。”
这话被周褚目听见,他弹了一下沈泱的额头:“难得你有自知之明。”
每周日下午是学校的自由活动时间,平时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管板报,方离将好几个大的绘画都留到了这天。
她吃完午饭再回教室,里面已经没有人。
方离一刻也不耽误,找出之前打好的草稿,开始准备绘画。因为太专心,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我写哪儿?”
蒋北川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方离一惊,险些从椅子上滑倒。
她扶着黑板稳定神情,指了指最右边的空白处:“那儿。”在蒋北川走过去的时候,她又从椅子上下来,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支白色粉笔,“用白色的就好。”
蒋北川什么也没说接下那支粉笔,提笔的时候,难得多问了一句:“有要求吗?”
方离才记起,为配合板报的整个风格,在书写排版上也有要求。
她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只好连着素描本一块拿过去:“就这样,字不用太大,间隔大一点,还有——”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她及时止住:“差不多就这些。”
蒋北川始终都是面无表情,听完方离的要求,直接写起来。
不得不说,蒋北川的字真的写得很好,刚劲有力,端正干练,真是字如其人。
方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再回头注意到自己的画因为刚才那一吓而蹭花的地方,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抹布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擦掉,重新补上。
蒋北川写完那一段,准备问其他要书写的地方,目光触及正在认真画画的方离。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投进来,落在她脚下的椅子上,柔软的头发因为低头抬头的动作在身后微微晃着,宽大的校服整洁地套在她身上,怎么看都大了。因为画得高,所以她下意识地踮起一点脚。
她好像什么都小小的,说话声音小小的,个子小小的,拿着粉笔画画的手也是小小的。
真像他曾经养过的小兔子。
蒋北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开口问道:“这里要怎么写?”声音远没之前那样冷漠。
方离微微转过头,身后的长发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个,直接从左往右写就行。”
“需要我稍微画一下线吗,到时候擦掉就行。”她多问了一句。
蒋北川拒绝了:“不用。”
“那好吧。”方离轻轻笑了一下,继续画自己的画。
蒋北川做事效率一向很高,加上本来就只是写几个字的简单事情,没多久他就全部写完了。
他将东西收好,就连沈泱给他的那张纸都还给了方离。
方离也差不多将画画完,正好从椅子上下来看看效果图,接到蒋北川递过来的纸时,忽然想到——
“能帮忙再写几个字吗?”
蒋北川看了看黑板最顶端空白的地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方离赶紧跟他解释:“就是这次的主题,你只需用拿蓝色粉笔写这几个字就行,在我留的那个地方,不用太大,我到时候会加一点装饰。”
见蒋北川半天没说话,方离以为他不愿意,只好改口:“你要觉得麻烦的话,就算了。”
“没事。”
说着,蒋北川仍走过去,在粉笔盒里找出要用的蓝色粉笔,想了想方离的要求,将粉笔掰成想要的长度,迅速写完那几个字。
他意外问了句:“可以吗?”
“可以。”方离似乎很满意,忙点着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大了几分。
“你的字真的很好看。”她认真地夸赞道。
“你的画也不错。”
方离愣了一下,害羞地抿了抿唇:“谢谢。”
她声音轻柔,像三月的柳絮,轻拂过清澈的水面,落在蒋北川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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