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沅问要不要开车带她去,因为她从未去过大的菜市场,只在小店买,就担心她找不到。小迷糊信誓旦旦地说不用,这点小事自己解决。
响沅加班回到家之后,那道酸菜鱼确实上桌了。
她还殷勤地给拉凳子,盛米饭。
响沅笑:“无事献殷勤。”
“我无奸无盗!陆总,请用餐。”
响沅夹了一筷子鱼肉,吃起来有点腥。
“那个……好吃吗?”
响沅点头:“嗯。”
“我今天真的跑了好远买的,华凌今天人超多,好多人都在买这个鱼,嘻嘻,我挑了最大的。”
响沅一听“华凌”,就停下筷子。
“你去华凌买的?”
小迷糊“嗯啊”一声:“那儿有个卖鱼的市场。”
看着桌上那盘鱼肉,大大的鱼头杵在那儿,响沅感到胃部一阵排山倒海,起身到卫生间就干呕起来。小迷糊跑进来一看吓坏了:“你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你这个迷糊,华凌那是观赏鱼市场,你买的那条鱼……该是清道夫。”
晚上睡觉,小迷糊躺在床上还在翻着手机。
“清道夫就是可以吃啊。”
响沅靠在床边看书,又听她念叨:“人家就想剪个头发就那么难吗?我那么辛辛苦苦做饭,还不领情。”
说到这里,她突然坐起身,一骨碌跳下床,跑去卫生间。
听到阵阵呕吐声,响沅放下书进卫生间,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是不是偷吃鱼了?”
她摆手,呕吐半天才说:“那鱼就是可以吃啊。”洗碗的时候,她就想尝尝清道夫究竟什么味,夹了一筷子觉得不错就吃了半截尾巴,没个把小时胃就起反应了。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响沅看着她吐完漱了口才回床上睡觉。
响沅看了几页书也没心思再看下去,小迷糊已经熟睡。那样的事情她干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她坐凳子总喜欢跷二郎腿,响沅多次劝阻,说跷二郎腿影响脊椎,严重的还会对心脏和脑子不好。她不信,后来两人一起去朋友那儿听医疗讲座,说到跷二郎腿的危害,响沅看她:“老公说的都对不对?”
小迷糊抓住他的手臂还在犟:“就不对,跷腿才舒服呢。”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悄悄把腿给放下摆正了。
其实,两人婚后这样的小事特别多,只不过响沅是个好脾气,但后来发现小迷糊总是对他阳奉阴违,短暂地乖巧之后就把叮嘱给甩到太平洋去了。这样就罢了,问题是,自己的老婆不听自己的话就算了,听别人的话,那这可就严重了。
小迷糊很早以前工作的单位跟响沅是同一个写字楼,刚入职的时候是深冬,响沅每天早上都要提醒她穿秋裤,小迷糊总是偷偷地穿上又脱下,后来被发现,小迷糊说显腿粗。
一次大雪天,小迷糊跟同事外出办事,回公司的时候在电梯里遇见了响沅,他应该是从地下车库上来。响沅是想打招呼的,偏偏小迷糊头一歪,转移视线。
很明显,她想装不认识。
电梯里,小迷糊的男同事继续聊着刚刚在路上聊的话题:“赶紧找个男朋友吧。”
小迷糊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她假装咳嗽,轻轻“嗯”了一声。
紧接着,同事又说:“总该有人提醒你穿多点啊,这几天那么冷,容易感冒。明天一定要把秋衣秋裤穿上。”
响沅就听见小迷糊爽快地说了声“好”。
其实小迷糊哪把话听进去了,她一直悄悄透过电梯中的镜面观察响沅的表情,所幸响沅公司楼层到了,正当她松口气的时候,响沅的举动把人狠狠吓了一跳。
他快速按了关闭按钮,动静太大,感觉像是砸上去的,旋即转身一把拉过小迷糊,将她抵在轿厢壁上,低头对上唇瓣,轻吻。要不是小迷糊没有大幅度反抗,同事还以为遇到色狼了。
她脸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耳根子,响沅直接开口问:“我是谁?”
“啊,陆……陆响沅。”
“我到底是谁?”
小迷糊愣了片刻,身旁同事插嘴:“那个,这位先生……”
响沅道:“告诉他。”
“是……我老公……”
同事当即:“?”
事后小迷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这个同事是老板的弟弟,当时投简历前就听说这家公司不怎么招已经成家的女性尤其是已婚未育的,于是她就隐瞒了自己结婚的事情,响沅这样一来,就暴露她撒谎了。
“这家公司你不去也罢。”响沅看着她说,“看不到女性的价值,就跟不懂得人性的美一样。用你们的努力和牺牲来设阻碍,你却甘愿沉默但又觉得委屈,你将时间成本浪费在上头才是委屈。”
“我……我……”支吾半天的小迷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响沅伸手在她脑门上一戳:“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小迷糊拧眉,不解。
“你再给我好好反省。”
响沅最在意的,让他不满的,就是小迷糊那么爽快地听别人的话。他不愿意不开心,这个世界上,能让这只小迷糊听话的,就只能是自己。
那么冲动地亲吻她,在那样的公众场合,也是响沅第一次。
而这份心意,小迷糊应该能懂得。自此之后,她再也没有隐藏响沅的存在,他的话也永远比别人说的,还要对。
很多人都说女人是一种神奇的动物,对的是错的,错的是对的,要其实不要,不要其实想要。小迷糊也是,可能她运气不好,遇到了陆响沅,他总是轻易就能摸透她的敏感和任性,也许,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到月底的时候,大家都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响沅同学群里有人发出一条消息。
“3月7日是林老师生日,暂定于全聚德饭店,望各位同学拨冗出席,共叙情谊。另外林老师布置了作业,请高考在600分以上的同学带着怀念日记到现场,风格不限,字数不限。”
紧接着就收到小迷糊发来的微信:“看到了吗?”
响沅回:“看到了。”
“你准备写什么日记,可以提前给我看看吗?”
“再说。你在哪儿?”
“我在过马路。”
“过马路不要玩手机。”
“嘻嘻,你看窗户。”
响沅起身走到百叶窗边,公司在九楼,底下的行人都瞧得很清楚,看到她拿着手机冲上面摆摆手。这天下班后,小迷糊临时起意要去高中母校看一看,只不过现在学校安保措施越来越严了,他们已经进不去了,只能绕着铁栅栏漫步在校外小道上。
两人牵着手,小迷糊看着操场的方向感叹:“时间真快啊,仿佛昨天我还在这里念书。”
“对啊。”响沅低头看她,她在欢脱地摇手蹦跶。
“要不你背我吧?”她又突发奇想,“你就背我绕一圈。”
响沅依她,俯下身子让她上背。
小迷糊用力跳上去,惯性让响沅步伐有些不稳,就引来她啧啧两声:“你是有多久没背我啦?生疏得很。”
“我生疏?”响沅内心叹气,算了,不和她计较。
然后,小迷糊就开始吧啦吧啦说着,还不停地问他对不对。响沅回:“你说什么都对。”
这不禁让他想起每次小迷糊醉酒后的样子,总是缠着他问对不对。最近的一次是山竹过生日,她喝得醉醺醺的,给他打电话,响沅到的时候,岳父和山竹围在一棵树旁,都在默默看着抱着树说话的小迷糊。
看到响沅,小迷糊蹲在地上指着他:“这位同学,你过来,我要跟你介绍下我朋友。”
她拍拍树干:“这个是我最好的朋友……特别特别好,你看它长得抽象中带着俊气,温柔中还透露一丝霸气,怎么样,值不值得做我的朋友?”
“值。”响沅拉她,“起来回家。”
响沅弯腰,小迷糊轻车熟路一个扑腾爬了上去。
山竹在一旁看不过去,对着小迷糊大腿就是一下:“不让你喝非要喝,每次都把我姐夫累得半死。”
响沅悠悠看山竹一眼:“你打谁呢?”
“嘿嘿,我这是帮你教育一下,要不我背吧,她太重了。”山竹看小迷糊死死勒住响沅的脖子又说,“你看她这样都多少次了,次次让你背。”
“十七次了。”
小迷糊在他的背上还在唠叨,拍拍响沅的肩膀指着前面:“你去跟它说一下,叫它不要晃……”
响沅深呼一口气,朝山竹说:“你去说。”
山竹摸不着头脑:“什么啊?”
“跟前面的路说一下,让它不要晃。”
山竹:“……”
小迷糊:“响沅,我不想坐车,我想你背我回家。”
“好。”
“那你可不可以叫这个世界不要转?”
“可以。”
“它老这样在我眼前转,太讨厌了……嗝……对不对呀?”
“对。”
现在响沅背着清醒的她走着,她依然在问些对不对的话题。小迷糊还说:“我这样你会不会烦我?”响沅说不会。她静默半晌,他扭头望她,看那美目盼兮,星光熠熠。
因为你总是欢闹,我才能微笑。
“我太期盼高中聚会那一天的到来了。”她说。
响沅点头,情意深深:“我也是。”
就犹如眼前走的只是青砖小道,心里过的却是未来遥遥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