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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训终于是告了一个段落。
宿舍里,柴茜刚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就被齐阮和许小诗堵在门口。
“说说吧,发展到哪一步了?”许小诗问。
柴茜侧身从旁边过去,说:“什么到哪一步啊?就一周的时间,我又不能把他吃了。”
“你真不着急啊?”齐阮小声问,“钟一鸣的身份可和小诗家陆执不一样。军训很快就要结束了,他一个军校生,离开后你上哪儿找他去?”
柴茜晾衣服的动作一顿,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看了看宿舍楼底下正在打乒乓球的学生微微出神,她想就算钟一鸣答应和她在一起,他们也永远不可能经历同一个大学校园情侣之间的甜蜜小事,比如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牵着手逛操场。
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又清楚地感觉到,即便是这样,她那份喜欢依然如初般强烈。
所以,她转身掩饰一般地捏了捏齐阮的脸说:“阮阮啊,有空多关心关心你的大明星,少八卦,有利于身心健康知道吗?”
柴茜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有想到要怎么解决和钟一鸣目前的处境。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委婉地告诉了她不可能。
想到这个,柴茜就有些郁闷。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开始组织练习最后的汇报演出,钟一鸣被调去进行方阵排列演练,柴茜在一天之内很少有机会看见他。
不过偶尔刷刷存在感还是有必要的。
在他面前晃,即便他不接也要买个饮料什么的借口搭两句话之类的。偶尔遇到钟一鸣和付英俊在一起的时候,付英俊还能里应外合帮两句腔。
柴茜有天晚上给钟一鸣发消息说:“你别的不行,好歹交了个还算靠谱的哥们儿。”
“最近少和他瞎搅和,好好训练。”他说。
“为什么?你吃醋?”
隔了一会儿,他回:“真有事就手机上和我说,别到处乱转悠。”他明明满口拒绝的意思,柴茜却偏偏从中读出了两分在意和特别。
她口头上应了,转头就给付英俊发消息打听缘由。
她说:“你卖主求荣被他知道了?”
付英俊回得很快:“怎么说话呢,我不就上回喝了你一瓶奶茶?”
“那到底怎么回事?”
付英俊也神神道道地和她说:“他说什么反正你照着做就是了,不会害你的。”
柴茜被吊起了好奇心,偏偏他们谁也不肯告诉他原因。
两天后,柴茜终于知道了。
据说是经管系的一个教官和他们班的女同学睡了,事情曝光,整个学校乃至整个大学校园网都很震惊。这种新闻每年层出不穷,但是屡禁不止。
最严重的是影响不好。
柴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和齐阮她们待在一起。
许小诗说:“吓死我了,我最开始听到教官和学生睡了的新闻第一反应居然是你。茜茜,你老实和我们说,你和他……没发什么啥吧?”
柴茜看到了面前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她倒是想发生点儿啥呢,可是人家都没给她机会好吗。
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别说外出开房了,至今为止,她连他手都没有正儿八经地牵过一回,纯情得像小学生一样。
柴茜匆匆打发两人,约了钟一鸣见面。
那个时候刚好是休息时间,柴茜去了教官所住的那栋楼底下。
她隔了老远就看见穿着便服站在楼外树荫底下的那道身影。那是柴茜第二次见他穿便服,第一回还是那次在校门口的时候。
这天的他换了一件,依然是白t,插着兜,很闲散的样子。
柴茜一时间没有上前,看着那样的钟一鸣,她想如果他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此时她都能脑补出一部青春校园大剧。帅气学长宿舍楼底下等待女朋友,他或许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是等见到女孩子的那一刻,依然会露出宠溺的笑脸。
可是,现实终究是现实。
没有白衣学长,只有严厉教官。
更遑论男朋友这种身份的出现了。
柴茜打断自己毫无根据的臆想,悄悄从后面走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对她闪躲的小把戏笑了一下。
柴茜惊疑,真难得。
他半天也没问柴茜找自己究竟是什么事情。柴茜对他这沉得住气的性子佩服得五体投地,最后认输,翻出手机里的新闻给他看说:“你之前提醒我,就是因为这事吧?”
钟一鸣点头。
柴茜又问:“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个人行为,不做评价。”他淡淡地说道。短短的八个字,像极了社会上那些被无端波及的公众人物的公关团队的说辞,柴茜对他真的是服气。
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就不谈,敷衍谁呢?
柴茜偏偏不想这么轻易让他混过去,故意往前靠了一步继续问他:“那你回答我,之前在特训营拒绝我是不是有这个原因,你觉得教官和学生恋爱影响不好对吧?”
钟一鸣没说话,柴茜当他默认了。
柴茜继续问:“那我要是说,我不在乎呢?这个顾虑完全没必要,毕竟军训马上就要结束了不是吗?”
“柴茜。”他正正经经地叫了她的名字。
柴茜终于觉得自己有点儿咄咄逼人的意思,生出那么一两分挫败感来。
钟一鸣无奈摇头,终于解释说:“这算是其中一个小原因,我比你大三岁,但我自认为在恋爱的事情上并不比你经验多。你大学刚开始,会有很多经历和机会,忘记一个人也很容易。而且……我很快会进入部队实习。”
他其实是很少解释的人,但终究不忍心看到女生眼里的光慢慢暗淡下去,哪怕只是一点点。
柴茜和他过往遇见的女生都不同。
从一开始他就很清楚,她是注定发光发热的那类人,耀眼夺目。穿梭在声色犬马的场合里依然持有真我,没有终点,亦不会停下。
她会通过很多努力去得到想要的东西和人,积极争取,包括他。
他甚至不否认,如果他也是普通学校的学生,毕业后进入社会,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如果他的人生能够这样按部就班,他并不会拒绝这场邀约。
他不介意去尝试一回。
可他注定走不了那样平凡的人生。
到部队实习最少都需要一年,而且是全封闭式,结局似乎也得以预见。虽然单方面下了定论对另一个人不是很公平,但他却很清楚,他绝对不会是她最合适的选择。
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弯路,不如不要打开入口。
他担心情感的口子一旦撕裂,到了最终,他未必会舍得放手。
柴茜算是看出来了,她说:“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告诉我,你觉得我很容易见异思迁?也不认为我可以忍受异地分离,所以单方面给我判了死刑。钟一鸣,你凭什么?”
柴茜说到最后尾音都有些上扬,她长这么大还真的没有在一个男生身上这么憋屈过。可是,谁让她喜欢人家呢。
虽然她理解得有些极致,也脱离了钟一鸣原本的本意,但是他始终都没有解释。
柴茜被气得够呛,吞了一肚子的气,走之前还不忘瞪他一眼,留下一句:“钟一鸣,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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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茜气得回宿舍猛灌了两大杯凉水,还没有压下心底的火。
齐阮和许小诗看她的样子都有些吓到了。
齐阮小声问她说:“茜茜,你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究竟发生什么了?”
“姐姐我踢到铁板了。”柴茜说。
其实从最开始认识钟一鸣的时候,她在他手底下就吃了不少亏。可她是个不长记性的,转头就忘,到头来还把自己的一颗心给搭了进去。
许小诗劝她说:“茜茜,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们学校好看的男生还挺多的,要不你再物色物色其他的?”
“也是。”柴茜咕哝。
她嘴上这样说着,像是一种安慰自己的方式,但她其实比谁都清楚,再好看的人也不可能是钟一鸣。
柴茜当晚就打电话叫了一群朋友出去玩儿。
她经常这样,以前不高兴了或者不顺心了,拉上一大帮人出去疯。疯过闹过之后所有抑郁都会一扫而空,她还是原来的柴茜。
当天朋友叫朋友,来的人总共得有十几个吧,一个大包厢闹哄哄的。不过齐阮和许小诗没来,那两个人一个忙着找陆执,一个忙着给偶像端茶递水。
已经很晚了,柴茜当天就没有计划要回宿舍,给齐阮她们发了消息之后就开喝了。
啤酒兑可乐,各种混合一杯杯下肚。
柴茜酒量不算差,放在以往这个时候她估计早就玩儿疯了,但今天一个劲儿往肚子里灌,仿佛喝的是白开水一样,谁来劝都不顶用。
问她,她也不说。不过好在这群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也不担心自己第二天会在马路牙子上醒来。
她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脑子终于开始迷糊了。
她掏出手机,居然还能准确找到钟一鸣的电话。
“喂。”手机那边传来钟一鸣不大不小的应答声的时候,柴茜居然有一瞬间的鼻酸。她心想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柴茜?说话。”钟一鸣估计只听见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人群鬼哭狼嚎的声音,加上柴茜半天不吱一声,所以他又说了一句。
“钟一鸣。”柴茜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她盘腿坐在包厢的地上,半趴在茶几上对着手机说:“钟一鸣,你怎么那么讨厌啊。我柴茜活这么大第一次追人追得这么辛苦,你就不能稍微放软一下姿态,我有那么差劲吗?你无非就是……”
她絮絮叨叨地一直说,根本就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等到一首歌结束,切歌的空当,她才又再次听见了钟一鸣叫她名字的声音,这回他的声音明显染上了愠怒。
他问她:“你在哪儿?”
“你管我在哪儿?”
“柴茜,我再问你一遍,告诉我你在哪儿?”
柴茜听完这句话的时候肩膀下意识地一抖,因为她仿佛回到了烈日当空的午后,钟一鸣冷着一张脸教训她偷偷躲懒的时候。
最近因为越发了解,致使她都快忘记了最初那个冷面阎罗的钟一鸣的形象。
不过余威尚在,而且后遗症很明显。
柴茜本来脑子就不清醒,嗫嗫地把自己的地址给报了。
柴茜再次接到钟一鸣电话的时候,他只说了两个字:“出来。”
柴茜摇晃着站起来,周围的人问她去哪儿,柴茜说要回学校。大家都以为她醉了,纷纷劝:“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宿舍大门早就关了,你现在根本就进不去。”
她却坚持要出去。
最后朋友实在拗不过她,半扶着她从包厢里走了出去。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冷风一吹,柴茜又清醒了一两分。她搓了搓胳膊,然后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外边的钟一鸣。
他低着头,门边炫彩的灯光在他脸上打下光影。
他脸色并不好。
朋友看着走过来的钟一鸣小声和她说:“新交的男朋友?怎么没听你说啊?不过就这样看着是真的帅,比那个陆圣安强多了。”
柴茜翘了翘嘴角,心想,那当然。
不过等到朋友一离开,柴茜独自面对钟一鸣的时候,她开始有点儿心慌了。
她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总觉得会被骂。
不过等了半天也没见钟一鸣说什么,柴茜稍稍抬头,掀了眼皮去看他。刚好撞进钟一鸣的双眸里,她心里“咯噔”一声。
他终于开口,问:“有地方住吗?我送你。”
柴茜忐忑不安,主要是因为她实在是摸不准钟一鸣究竟是几个意思。
她如实答说:“没有,原本打算通宵的。”
其实她完全可以找一个朋友家随便蹭住一晚,但是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了。
钟一鸣点点头,然后说:“走吧。”
“去哪儿?”她问。
钟一鸣说:“找地方给你开个房,自己明天一早再回学校。”
钟一鸣说这话的时候柴茜是一点儿也没有想歪,毕竟就他那个人,说他心怀不轨还不如说她柴茜早有预谋来得更让人信服一些。
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在马路上。
柴茜在后,钟一鸣在前,她一直隔着两米远的距离跟在后面。好在她脑子没有那么不清楚,大晚上路上的车也不多,所以没出什么事。
安全到达五百米外的一家酒店。
钟一鸣在前台用自己的身份证给她开了个单人房,开完之后转头把房卡递给她说:“时间不早了,上去早点睡。”
柴茜却看着他手上的房卡迟迟没有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对抗,柴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坚持个什么劲。可她总有一种感觉,她今天要是一切听他安排,他们之间差不多也就到头了。
没有明天,更别谈以后。
“不要,我头晕,走不动。”柴茜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说道。
她能清楚地看见钟一鸣的手瞬间捏紧,她甚至怀疑他会不会把手上的房卡给掰断。
不过他一向自制力惊人。
表情依旧,他缓了一下继续说:“行,我送你上去。”
两人并排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不断往上攀升,谁也没有说话。
不过,房间很快就到了。
“嘀!”开锁的声音。
钟一鸣替她推开房门,侧身让出位置对她说:“到了,进去吧。”
柴茜又不动了,酒的后劲儿上来了,她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脑子更是一阵阵发蒙。不过,她还是知道自己在哪儿,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她说:“钟一鸣,和我待在一起那么可怕?”
钟一鸣沉默。
柴茜最受不了的其实就是他总是不爱说话,不论是什么,他不愿意开口,她就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往往这个时候她就会不安和更急切想要探知。
柴茜伸出手指戳他:“问你话呢?”
这不依不饶的劲儿要是放在平常柴茜肯定不会做,她现在顶多就是仗着自己喝多了,胡搅蛮缠的,让人拿她无可奈何。
柴茜能明显察觉到钟一鸣是生气了,但是一直在克制,连眼尾都微微泛红。他看上去总是强硬到不容拒绝,实则很多回都被她逼得一步步后退。柴茜捏准了关键点,一副今天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不罢休的架势。
钟一鸣抓住了她戳他的手指,嗓音微哑,说:“你喝多了。”
“我没有!”柴茜反驳。
柴茜说完又突然笑了,她将脑袋磕在钟一鸣的胳膊上,也不管他一瞬间的肌肉绷得有多紧。她软了声音说:“钟一鸣,我一没有逼你卖身献艺,二没有逼你作奸犯科。你就仗着我喜欢你,非端着是吧?”
她说着还不解气,又添了一句:“钟一鸣,你大爷!”
柴茜从小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何时在别人面前这么受气还战战兢兢过?
钟一鸣半晌没反应,迎着柴茜的双眼“嗯”了一声。
柴茜头都大了,眯眼:“你嗯什么嗯?”
她逼近他,手重新拽住了他衣服的下摆,仰着头和他说:“钟一鸣,你今天肯来找我,你敢发誓说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有。”钟一鸣低着头看着她说。
他的声音比刚刚更低更沉了,柴茜的心在一瞬间提了起来。
“所以,不要让我知道。”钟一鸣说,“柴茜,以后不管你是喝醉酒还是流落街头,好或是不好,所有事情,不要让我知道。你……”
钟一鸣剩下所有的话都在柴茜一个踮脚亲吻的动作下停止了。
柴茜内心毫无波动,只有一个想法——
让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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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汇报表演完毕后,军训算是正式结束了。
冗长刻板的流程走完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所有教官排列整齐,从主席台的方向朝着操场外围走去。很多女生因为不舍,哭得稀里哗啦的,有的还大声叫着教官的名字。
柴茜显得异常平静。
她所占的位置视角很好,能清晰地看见排在队伍末尾的钟一鸣。
国歌响起,总有一种离别的悲壮感。
柴茜看着队伍离去的方向,之所以默然,是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结尾。那天晚上的记忆还很清晰,钟一鸣是真的抱着一别不见的心态的,可是所有话被柴茜堵在了嗓子眼。这二十来天的军训经历像是一场戛然而止,未完待续梦。
军训结束后,柴茜再也没有联系上过钟一鸣,连付英俊也联系不上了。
她每天都照常上课下课、吃饭,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她又知道某些东西悄然改变了,心里总有个位置空空荡荡的,风一吹,带来那么点儿后知后觉的不适感。
许小诗说:“军校首先是军队,其次才是学校,与普通大学是有本质区别的。”
柴茜何尝不清楚。
他们是有很严格的保密条例的,连寒暑假都随时处于待定状态,训练或者出行任务。很多和钟一鸣相关的信息,柴茜都在这段时间查得很清楚。知道得越多,她反而觉得之前的军训时间显得异常珍贵。
同时,她稍微有些理解钟一鸣为什么一直在拒绝她了。
齐阮也小心翼翼试探过她说:“茜茜,你现在对钟一鸣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啊?”
柴茜很淡定,笑:“能有什么想法,等我能联系上他之后再说。”
中秋假过后紧接着就是国庆。
柴茜计划去找他。
毕竟就眼下这个状态,她是不可能指望着钟一鸣会回头联系她的,她要是不主动一点,那真是一别两宽,遂了钟一鸣的心愿了。
说到这个,柴茜还始终有气,可谁让放不下的人是她呢?
国庆到来的前一天,柴茜接到她妈让她回家吃饭的电话。
柴茜开着扩音在收拾行李,对着她妈说:“尊敬的唐琦女士,你家宝贝儿正式通知你她国庆回不去了,因为她有重要的人生大事需要解决。”
她妈丝毫不给她留面子,道:“好长时间没见你有什么大动静,还以为你失恋了?”
“我不是失恋,这不正追着呢吗?”
家人对她自小的教育都是散养式的,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她妈难得问她对方是干什么的。
柴茜说:“军校大四学生,很帅,放心,污不了您的眼。”
她妈一听是军校的就有些愣,一时间没接话。
柴茜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三姨夫就是军人,和她三姨聚少离多,在漫长的婚姻生活里忍受着长期分离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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