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少时单手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个瞬间。
“但是为什么是棉花?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棉花?”她从田地里跳了上来,身上沾满了泥土的腥甜。
“翻了你的社交账户,用脑子推断出来的。”池少时伸手将她散乱在脸颊上的头发顺到耳后,“矢车菊只是你故作高雅的一种手段,棉花姑娘才是你的本性对不对?”
“那我要好好想想,是什么地方出卖了我的品位。”
“本性。”
“你想说我是个粗野之人吧。”难得,今天不想跟他计较,即便他在一如既往地“打击”自己。
“苏锌。”他靠在车上,一脸认真,“是自然。”
她站在公路边,不长不短的头发和连衣裙的裙摆都在风中飞舞着,看向他的目光是纯净和无邪的,即便是那已经不再青春逼人的一张脸此刻都像是新生。背后是一片棉花田和一轮落日,可苏锌才是风景。
——不管是五年前站在台式冰柜前喝可乐的她、抱着小奶狗站在香樟树下的她、在地下通道眉眼弯弯鼓励别人的她,还是坐在各种场合唱歌的她,抑或现在,就站在他眼前的她。
“是你身上的自然,让你与众不同,让你这么……”他喃喃着。
“什么?”
“野性十足!”
“池少时!”苏锌抓起手边的泥土扔向池少时,也不管他那一身是不是很昂贵。
池少时难得能看到她解放自己,笑着强调——“自然的不就是野性的吗?”
苏锌对他的那个解释似乎并不是很满意,于是本着将罪名坐实的心态,她便非常野性地在他身后“攻击”他。
池少时只好配合着钻进前面的棉花地里,一个后退一个前进,置身于乌泱泱的棉花中,闻到了植物散发出来的生命力。她像个心智还未成熟的小女孩奔向他,落日也笑着将她的面容粉饰一通,看起来格外柔美。
但有些小花朵非常不爽他们在里面穿梭,于是偷偷地绊了苏锌一下,苏锌双手张开直愣愣地向前面扑,池少时自然而然地接住了她。
承接他们的是松软的泥土,一同落下的是几缕棉花纤维。
池少时悠闲自得地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直视着跪趴在自己身上满脸通红的苏锌,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秀色可餐。
“这才叫,野性十足。”苏锌故意给自己找了个说话点。
“说的不错。”池少时配合。
苏锌不说话,翻了个白眼给他,会聊天吗?!
安安看到一身泥土的苏锌和池少时,心中满是疑惑:“你们是去练摔跤了吗?”
“苏锌的技术还是很不错的。”池少时喝了一口安安递过来的水,笑着回复。
“我的妈,你俩什么情况?”安安凑到苏锌耳朵边问,“进展神速啊。”
“记得明天去酒吧办辞职,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他走过去,面对苏锌,让她清楚这句话是独独对她说的。
安安趴在窗户上目送池少时,直到他彻底消失才回头,确定现在蹂躏苏锌不会有什么危险之后,她挂到苏锌的身上不依不饶地想要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安安,你别闹了。”
“求你告诉我,不然我今天就算是在梦里也不放过你。”
“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洗澡睡觉,明天陪我去办理辞职,还能帮我打打气。”
“辞个职还需要什么底气啊!”安安一边不解地问,一边缠着她回答。
月上眉梢,苏锌坐在安安家的阳台上,抱起吉他低眉轻唱了那首enchanted。
……
allicansayisitwasenchantingtomeetyou
而我只能说遇见你我深感荣幸
youreyeswhispered:havewemet
你低语说我们见过
……
按下休止符,心中一片温软。决定了,明天见面的时候,要跟他说一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胡斯芮这次很痛快地在苏锌的辞职申请上签了字。
还是那间略显刻板的办公室,他戴着厚厚的眼镜,穿得一丝不苟,桌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俨然就是一个批改作业的教研室。
“正经女孩子,是不该来酒吧这种地方的。”他签了字之后抬头对苏锌说。
“那你为什么要开一间酒吧?”或许她不该问,因为这不关她的事,而且对方也不见得会回答。
“为了救赎。”
苏锌觉得好笑,开间酒吧居然能扯到“救赎”上面去,但两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交集,索性不再多说。
“第八层”是欺骗和罪恶,“九重天”便是救赎和升华。
因为是刚到傍晚,真正开始营业的时间还没有到,“第八层”里便还没有那么吵闹。
苏锌一出门就看到胡斯芪坐在吧台前正和安安说着什么。阿峰站在吧台后面,笑得灿烂,看来气氛良好。
“是啊,是啊,我第一次遇见苏锌的时候,也觉得她是女侠来着。”
两人击掌,胡斯芪好像找到了什么志同道合的人。
“看来我们三个有必要去什么院子里拜个把子。”安安提议。
阿峰将手上的玻璃杯放下,附和:“我看可以,名字就叫苏锌团伙三人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去搞传销呢!”苏锌笑着走过去,看到胡斯芪脸上有一丝异样,于是对安安说,“你先跟阿峰聊会儿,我跟斯芪有话说。”
支开了那两个人,还不等苏锌说话,胡斯芪便先开口:“苏锌姐,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了这么多苦。”
“和你无关,是我和顺之之间的恩怨。”
“可要不是我……”
“那他也会找其他方法的,斯芪你不要多想。”
“那,你以后还是我的苏锌姐对不对?”
“当然了。”
“这我就放心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知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我下个月就要出国了,虽然不能和少时哥一样去自己想去的国家,读自己想读的书,但他经历过的生活,我都想去体验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吧台上倒影着的灯光,“你不要多想,我喜欢他,和他喜欢你没有关系的。”
“斯芪,我……”
“所以,我就想问,你可不可以帮我照看十七?”她用手指抚摸着金属表带,“狗粮我会定时买,你只需要帮我照顾一下它就好了,如果没有时间的话,也一定要拜托一个可靠的人。”
“苏锌姐。”她直了直腰,尽可能地让自己能够直视苏锌的眼睛,“我真的很喜欢少时哥,所以也请你以后好好帮我照顾他。他喜欢了你那么多年,我是知道的。虽然我没有见过五年前的你,但是当你再次出现,就轻易让他有了复杂的情绪,我大概就知道,你即便不是那个人,也会和那个人一样让少时哥为你魂牵梦萦。”她咬了咬嘴唇,“但是,苏锌姐,你也会和少时哥对你一样对他吗?”
这大概就是问题所在了。
见苏锌面色凝重迟迟不回应的样子,胡斯芪心里像是被挠了一下,她现在只想立刻逃离。
“哈哈,这是你们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她从凳子上跳下来,“我要进去找我哥吵吵小架了,以后要是长期不见,我会不习惯的。”刚走没两步又回头,“哦,对了苏锌姐,我希望你也别记恨我哥,他以前不这样的,只是他刚当老师的那一年带过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学生,后来没尽到职责,那个女学生在高考前无故失踪了。就是五年前,他还带那个学生去过少时哥的比赛现场,少时哥也认识她。”
“谁又在说我的小时时了啊。”胡斯芪刚一离开,谷阳便推门而入。
“斯芪说五年前有个女孩失踪了。”苏锌简单复述。
“你是说徐长歌啊。”谷阳走过去自觉地坐上了胡斯芪刚刚坐过的位置,“哎,那个女孩真是可惜了,长得那么漂亮,要不是我当初一门心思想把小时时和阿迈带出来,我一定要挖掘她的。”
“看不出你对经纪人这个职业这么热爱呢!”
“你还说。”谷阳觉得很受伤,“上天对我真是太残忍了,五年前好不容易让我遇见了‘迈进时代’,结果两人还没正式出道,一个就去世了,一个又不负责任失踪了。后来熬了多年终于能带一线大咖了吧,秋子又没才华了。最后遇到个你,你也是个奇葩,娱乐圈能给你名和钱,你却当那里是地狱,苏锌你怎么想的?”
“钱和名只是一时的。”
“你就真的不考虑出道?”谷阳还是不放弃。
苏锌摇头,他便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长叹:“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什么时候才能转运?”
“转运?”阿峰趁机走过来,“我们新出的一款酒,正好就叫转运,你要不要试试看?”
“好啊,好啊。”
……
苏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第八层”,她心中很清楚,无论如何,这都是她最后一次来这个地方了。尽管在这里的时光不待见她,可到最后她发现,要再选择一次的话,她还是不想错过在这个地方发生过的一切。
接受好的,坏的也不能避开,就如同这春夏交替便会形成的岁月,既是经过者也是撰写者的她能奈岁月何?
“离职办好了?”池少时在电话那头,望着金融大厦背后的湖面问苏锌,“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突然想,见你。”苏锌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会说出这句话,她只是走在路上,看到了身边经过的男男女女,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就出现了池少时,对这个人产生了类似于丝绒般细腻的想念。
他紧握手机的手有些轻颤,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目光柔和,低沉的暖语从信号里传了过去,苏锌听到他柔柔地回答:“好。”
她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鹿,在城市的空间里奔走,不管是车外一闪而过的香樟树,还是头顶上安静变化着的流云,都比不上她内心深处此刻正在膨胀的爱意。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过,时间就停止在这里,所有的爱恨就在此,刚刚好。
“苏锌同志,感谢你的举报,我们现已将嫌疑人抓捕归案了,希望你有时间过来做个笔录。”
再抬头,天似乎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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