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噬心者(二)

昏暗的小房间里,床头开着香薰灯,淡淡的迷迭香飘浮在空气里,她闭着眼,梦中好像正在发生什么让她难过的事情,眉头紧皱仿佛下一刻就能挤出水来。

他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不算太有响动,但她还是睁开了眼,苏锌的梦,向来都是浅的。

“你怎么来了?”她坐起来,看到他的脸,心中竟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平静感。

“告诉我。”他伸出一只手从她耳边穿过撑到床头的墙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我自己……”

“若只是你自己的事,便只是你自己的事。”

不再过多争辩,他倾身前去,心中被压抑了许久的蠢蠢欲动终于在这个时候倾巢而出。

她还来不及反应,独属于池少时的气息便包围住了她。被火燃烧过的胸膛烫红了留存在彼此间细微的空气,他用一只胳膊便把清瘦的苏锌全部搂在怀中,任她如何折腾都脱身不了。

迷迭香的味道在碎裂,昏暗的房间里暧昧升级,可苏锌无动于衷的反应告诉他,她是不情愿的。

于是,滚烫变得冷却,激情只剩余温。

他放开了她,却放不下她。

“你是自愿的吗?”

“是。”

“那好。”他望向苏锌,“以身相许这种事情,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苏锌不解。

“既然无论如何你都要选择一个男人的话,那个人,只能又必须是我。”

……

这头的苏锌听得云里雾里,而屋外买东西回来的安安却一颗少女加八卦的心泛滥到不能自已。于是前脚送走池少时,紧跟着,安安立马跳上苏锌的床,要她老实交代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是什么关系。

苏锌将她推下去,这话要说的话,得从何说起呢?

“不要逼死强迫症啦!”安安已经失去了耐心。

“没什么好说的。”

安安翻过身跪坐在自己的腿上不依不饶:“怎么可能,池大帅哥都亲自来看望你了,你们之间总不能还是你之前告诉我的,什么债与不债的关系吧?”

说到债,最近光顾着骆顺之了,池少时那边确实还没有还清。

“你说,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安安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安安你想象力可以再丰富一点。”

“不是吧,难道是你看不上人家池帅哥啊?”安安几乎有点不敢相信,“我的天哪,要是他愿意跟我谈恋爱,我宁愿为他放弃整个世界。”

“你的世界就这么大,放弃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苏锌笑着辩驳。

安安可不乐意了:“你别看我家现在又小又破的,我告诉你,等两年我这里一拆迁,你就等着收获一个拆二代的富豪朋友吧!”见话题扯远了,安安马上圆回来,“你别打岔,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真的看上谷阳的老板骆顺之了?”

“没有的事。”骆顺之与她只是年少时期的玩伴,顺之从小好胜心就很强,但当时碍于苏打的关系,很多事情,现在想来他只怕也是一直在忍耐吧。

“那你为什么不和池帅哥谈恋爱,我都听到他跟你说要男人就找他那种话了。不说他是万里挑一吧,至少这方圆几十里,独他一个最好,你不亏的。”

“这就跟火锅里的香菜一样,有人喜欢自然也有人不喜欢。”

安安总觉得那句话哪里有问题,但一时又找不出漏洞,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按照我阅人无数的经历来看,你心里一定是喜欢他的,只是你现在找不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

只是一个理由吗?找一个喜欢他的理由难道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可苏锌缺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所谓的理由,她缺的也许是一次对自己内心的重新认识。

酒吧股份变卖的消息几乎很快就传开去,连带着,老板池少时是曾经“迈进时代”组合之一的事也在各大门户网站迅速铺展开来。

于是去“第八层”和“九重天”的人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成倍增长,买股份的人看来是赚到了。

好在竞拍进行得非常顺利,最终以相当高的价格卖了出去。池少时拿着全款去找骆顺之,希望他能够履行承诺。骆顺之突然变成很好说话的样子,收了款,便派人去叫苏锌,池少时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带着苏锌离开。

“池先生,着什么急啊。”骆顺之说话间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合同。

池少时虽没有仔细去看,但那份合同分明就是自己变卖酒吧股权的合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骆顺之他果然有一手。

“一开始我还在想,买了你这间酒吧是不是很不理智,但效果却出乎意料地好。特别是加上你以前唱歌的那些经历做卖点。真是没想到,你的粉丝到了现在还能为你疯狂。”

“骆先生,你扯远了。”

“哦,对,我们应该说说苏锌对不对?”骆顺之略显做作地问,“现在的问题要归结到眼前这个女人该怎么处理上面来是不是?”

“骆先生你承诺过,若我投资了你的电影,你便还苏锌自由。”

“哎呀,最近记忆力有点下降。”骆顺之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话我记得好像是说过,不过你也知道,做生意嘛,讲究的是白纸黑字,有理有据,你这样空口无凭,我很为难的。”

“骆顺之!”池少时腾地站起来,双手撑在骆顺之的办公桌前,怒气冲天地看着他说,“你信不信,我会让你的星海娱乐开不下去?”

“信,我当然信。”自池少时第一次来找他时,他就暗中去调查了池少时的身世背景。在得知池少时也是杨青的儿子之后,他心中关于对苏锌对池少时的怨气才慢慢地加深。所以,他想用自己的手段来折磨眼前的两个人,“我会还苏锌在星海唱歌的自由,但是池先生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我现在是酒吧的老板,苏锌她是我签约的驻唱,她涉嫌窃取了星海未发售的新歌,酒吧要负的连带责任,她必须负责到底。”说到这里,他回头就看到苏锌正好赶过来,“作为星海的老板,我现在还你自由,但是作为酒吧的老板,你必须去星海继续参加选秀,并且酒吧里的工作你也不能偷懒哦。”

事情似乎又全部回到了原点。

“骆先生,我希望你,适可而止。”即便是语出清软,但那一份警告的意味也不难听出。

相比较骆顺之来说,池少时他对于一件事情的操作不会那么突兀,他懂得什么是点到为止。面对一个毫无信誉和理智的人,讲道理自然不适合他,唯有以彼之身还彼之道。

红枫在秋季终于显示出了生命的张力,摇曳在风中的那份红,像是一群即将赴死的战士。苏锌在枫叶满地的林荫道上奔走,远远地在路尽头看到了池少时。

他颀长的身躯在逆光中显得很健硕,俯身开车门的瞬间,苏锌在他身后拽住了他的衣角:“你能不能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了?”

“不能。”他扭头,满眼憔悴,“你现在已经不只是你了。”

“有些事情,我现在不好跟你解释,但,我相信,如果你知道了真相后你会难过的。”苏锌无法把接近他的真正目的告诉他,除了一点于心不忍,现在还有一点害怕,害怕他会难过,但更害怕从此以后他会恨她吗?

“你担心我难过?”

“我只是不想伤害到你。”

他彻底将身体转过来面对苏锌,眼中多了一份欣喜:“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如果是你以前有什么黑历史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洗白。”他笑着对她说,“苏锌,我不介意你的过去。”

“……”

“虽然我一直不知道,过去的五年时间里,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苏锌,我错过的岂止只是你过去的五年,还有自你出生我没见过你的每一天。如果可以,我想在你有生命的第一天就认识你,可我没有办法把那变成现实,所以我不想再浪费接下来的任何一天。”

“很显然,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我,而站在你面前的我你了解过吗?”苏锌笑着退后一步,女孩子都喜欢听情话,可现在不是该沉沦的时候。

他便上前一步:“眼前的这个人,明明钢琴的造诣更高,却独独要以弹唱吉他为生;明明有一双明媚的眼睛,却生生放进去一些犀利的眼神;明明是个柔弱的女娇娥,却偏偏要伪装成个男人婆;你走路的样子,吃饭的样子,睡觉的样子,唱歌弹琴的样子,甚至是难过的样子我都知道,可是苏锌,你为什么没有开心的样子?”

光从红枫的空隙里照进来,细细碎碎地落在池少时的脸上,她抬头便看到了他正歪着头注视着自己,狭长的眼睛尾端睫毛深深,鼻尖有光影正在跳动,那么一晃神,她觉得这副形象已经住进来了。

“即便是这样的我,你也不介意吗?”

“即便是这样的你,我也不介意。”

只要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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