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做保释

于是,两人连夜开车奔向平河路看守所。

“受害者现在还躺在医院,头上缝了八针。”值班警察把资料递给池少时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池少时眉头紧皱,看似无意地翻动着案情资料,其实都是在找重点:“‘受害者’也就是房东,没经过租户的同意擅自闯入其房间,这算不算是违法侵权呢?”

“咳咳……”值班警察本以为他只是来了解情况的,没想到还来这么一出,“算。”

“那么好,”池少时翻页,“这里说房东进入‘犯罪嫌疑人’的房间之后关掉了一直在流水的水龙头,之后便将‘犯罪嫌疑人’的所有私人物品不经其同意的情况下丢出屋外,我想请问,‘犯罪嫌疑人’的房屋合同到期了吗?”

“没有。”

“很好,既然没有的话,那房东这样做不仅是侵犯了‘犯罪嫌疑人’的房屋占有和使用权,而且说他入室抢劫也不为过,毕竟所谓的‘犯罪嫌疑人’在事发之后估计根本就来不及清点自己的私有财产是不是完整的,您说对不对,警察同志?”

值班警察端着茶杯的手有些轻微抖动,于是放下茶杯:“你别跟我扯那些,那些等你们上了法庭跟律师说去,现在本案的重点是她把人房东的头开瓢儿了。那就是犯了故意伤害罪!”

“警察同志,我可以这样理解吗?”池少时将手中的案情资料放到一边,“只要是犯了罪就应该接受惩罚,被关进来,对吗?”

“在没有洗清嫌疑之前,是这样的。”

“那么,房东涉嫌侵犯苏锌的房屋占有和使用权,这个是显而易见的,不必过多赘述。”池少时见值班警察不说话,于是挑眉,“《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有说,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在“破坏”二字上下了重音,“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我去,”胡斯芪已经无法用现在有的语言去描绘她对池少时的崇拜感,“少时哥,你居然还会背《民法通则》!”

“懂点法律,关键时候可以保护自己。”池少时转身笑对胡斯芪,然后又跟警察说,“既然房东也犯罪了,而且还不止一条,那现在我们要求拘留他不为过吧?”

“可人家现在受伤了住在医院。”

“受伤就能不被拘留的话,那‘犯罪嫌疑人’内心的创伤就不算是伤吗?”

“你少跟在我这里扯,你俩到底谁是家属?”

值班的警察看起来年纪轻轻,估计是刚上任没有多久,于是,池少时走近他小声说:“你知道你们公安局局长是谁吗?”

“不知道还怎么混?”

“那你知道他女儿是谁吗?”

“谁关心他女……”寒风从玻璃门后呼呼地刮了过来,小警察浑身一抖,回头瞄了瞄坐在沙发上正得意扬扬地看着他的那个女生,语气顿时软了下来,“我只是一个实习警察,管不了这么多。”

“你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的,而且据我所知,像这种民事纠纷案,只要双方愿意私下协商解决,你们也会立刻放人的对不对?”

小警察机警地点了点头,池少时满意一笑。

得知秃顶男房东所在的医院地址后,池少时便立刻奔赴过去。

胡斯芪以为他会像在看守所跟小警察周旋那样对付这个房东,但没有想到他居然很爽快地答应了秃顶男房东所提的一切要求,当场赔付苏锌给秃顶男房东带去的一切损失。

之后,他又折回看守所办理了释放苏锌所需要的手续,前前后后加在一起除去路上行程,时间没有超过两小时,堪称效率办事中的佼佼者。

回去的路上,胡斯芪坐在副驾驶座,眉眼低垂,大概是累了,池少时小心地帮她盖了一条毯子,她便就着这些许的温暖沉沉睡去了。

还是那一河的星光,只是今晚凛冽的空气中,有人送来了可以让人入睡的安眠曲,翩翩似蝶纷飞,浓浓花香沉醉。池少时站在卧室的阳台上,眼神迷离,楼下的花园里,枯枝正孕育着新芽,冰水正萌动着融化。

第二天,天刚亮,胡斯芪说什么也要和池少时一起去平河路看守所接苏锌。正好,他也不想一个人去见她,于是就顺水推舟地带着胡斯芪。

隐藏在厚重乌云中的红日若隐若现,天气也不怎么好,胡斯芪喝着牛奶问:“为什么昨晚不接她出来?”

经十字路口,池少时打着方向盘,认真地看着路况:“昨晚接她出来,她住哪里?”

“也对哦,房东那里肯定不能住了,苏锌姐真是命途多舛啊!”

“成语用得不错。”

“啊?”胡斯芪反应过来是在夸她,于是就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苏锌姐的话肯定没问题,她是江湖儿女。”

“那也总不能以天为盖以地为庐吧!”

“说的也是。”她低头想了一下,突然计上心来,“少时哥,你还记得我家院子尽头有个地坑吗?”

“记得,怎么了?”

“小的时候,我们在那里玩过家家玩得挺好的,后来我爸妈非要把那里修缮起来放杂物,虽然是在地下,但是空间非常大,也很明亮,这些年我爸妈感情不合工作又忙,他们都不经常回来住,那里就闲置了。我想不如干脆就给苏锌姐住算了。”

看守所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池少时减慢了车速:“我没意见,这是你们的事。”

苏锌怎么也没有想到来接她的人居然是池少时,所以看到他们进来,下意识地走到警察身边问:“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错了?”

“没弄错,这位先生昨……”

“你一晚上没有出现,知道给我带来了多大的损失吗?”池少时截下小警察的话,双眼直视苏锌,仿佛对方纵使有千万个理由都不是理由。

“你可以从我的工资里扣!”苏锌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毕竟当初一个早餐钱都要从工资里扣,还能指望他有什么人性吗。

“嗯,有自知之明。”看她无恙,并且相关手续已经办理完毕,池少时不打算继续逗留,“不过因为事出有因,全勤就不扣了。”苏锌刚想怀疑他是否是人性萌发,他转身又来一句,“但是当月工资减半。”

资本家果然还是资本家,不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压榨和剥削劳动人民的血汗。

胡斯芪见状赶紧跑过去帮她拿行李,那晚她走得匆忙,只顾带上吉他和那个她视之珍贵的黑匣子。由于衣物在水中浸泡了些时间,她就挑了两件当下要穿的带着,这样看起来,在这座城市荒蛮生长的这些年,时间并没有馈赠什么东西给她。

也罢,时光减淡,能够留得下来的才值得托付终身,留不下去的自当是此去经年,后会无期。对人如是,对物亦如是。

出了看守所的门,胡斯芪小心翼翼地问:“苏锌姐,你没有了住的地方打算怎么办?”

“再去找就是了。”话虽说得简单,可心里却涌出一阵酸涩。

“你看啊,”胡斯芪走到她面前,“现在呢,你在我哥哥们的酒吧里上班,说起来也算是员工了,理应呢,酒吧需要给你提供一个住宿的地方,但是由于他们心思不够细腻,这件事你看交给我怎么样?”

苏锌有些不明白,她不记得合同里有关于公司要提供住宿的说法。池少时则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胡斯芪自圆其说,想要邀请苏锌去住,但又害怕伤害到她的自尊心,虽然话语中漏洞百出,但他想以苏锌的智商或许不至于能看出来,于是附和:“这件事,交给斯芪,我和斯芮很放心。”

若是光胡斯芪一个人说的话,苏锌可能不怎么相信,但是如果冷血的资本家都开口了,那不管是真还是假,此时此刻背道而驰不如顺水推舟来得好。

见苏锌相信了,胡斯芪就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苏锌姐,因为我现在在读书,时间也不是很充足。你看这样,一来是图省事,二来是为了给我哥他们节省开支,你不如干脆住到我家。”怕她误会,立马解释,“但其实也不是我家,只是闲置出来的一个独立的房子,你不用觉得拘谨。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他们员工住宿问题,顺便还能让我报答你之前为我惩罚小偷的恩情,你看可好?”

她以为苏锌至少会思考一下,但是没有想到,苏锌居然爽快地答应了。于是,胡斯芪大赞她身上关于江湖儿女的豪迈气概。

池少时以不想打断她们的“姐妹情深”为由留下一句“我还有事”便开着车扬长而去。两人对目,他就这样把她们撇在了离城区很远的郊区,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星座,人格才会如此分裂?

叫车的空当里,苏锌目及远方,除了水面上碧波荡漾,今日阳光照在身上也是暖暖的,是不是春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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