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温朝深瞟了一眼,确认她都带了之后,又不慌不忙地接着逼问,“继续回答那个问题。”
蔚家瑶忍不住做了个扶额的动作,在他眼里都不是随时随地都漂亮的自己,哪还有最漂亮的时刻?最邋遢的时刻倒还能回答得上来。
“不知道?”温朝深上前,故意压低嗓音,“那我替你回答。”
“你说。”蔚家瑶做了个请的手势,猜不透这位爷的想法,免得到时候回答错误麻烦惹上身,还是乖乖地听他说比较明智。
温朝深俯身贴近蔚家瑶的脸,声音不疾不徐:“为我穿上婚纱的时候。”
“你……”
大多数的情况下,蔚家瑶面对温朝深都会紧张。那不仅仅特指某一种心情,而是很复杂的。掺杂着心动、甜蜜以及太多对秘密的好奇。而温朝深总是能读懂她的情绪,用一种最为简单轻巧的方法使她沦陷。
那就是他想要并且只给她一个人的温柔。
蔚家瑶对这种瞬间使人大脑空白的话震惊不已,她猛然侧过脸看向温朝深,嘴唇又猝不及防地轻轻擦到了他的脸颊。那一刻,好像心脏都爆炸了。
“我就当你同意了。”温朝深心满意足地站直身子,对着愣在原地失去话语组织能力的蔚家瑶说,“这个不小心的吻也收下了。”
蔚家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一直持续了三分钟她都像化石一样盯着温朝深笑意洋溢的脸出神。
“走吧。”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恢复了波澜不惊,就连先前眉梢的喜悦都整理得干干净净,不见分毫。
好像刚刚那个难得一见开心的温朝深只是幻觉。
这一冷一热之间,蔚家瑶陡然间清醒。她试图理清楚温朝深说的那句动听话的真实含义,可现实是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不管之前是上下级关系,还是如今恋人关系,她永远很被动。但是,再被动也心甘情愿,毕竟心间的甜蜜是真切感受到的。
两人安静地来到地下停车场,蔚家瑶坐上车扣上安全带。百无聊赖又不知道目的地的她只能看着温朝深,酝酿一会儿想要说的话。
“你风衣里面穿了西装?”蔚家瑶后知后觉。就算是去见她的父母,但坐飞机的这段路程未免穿得过于正式。
温朝深将车开出了小区,漫不经心地回答:“出门看了眼皇历,说今日宜穿正装。”
“哪门子皇历?你家里根本没皇历。”蔚家瑶直接反驳,心里认定他话里有话。转念一想或许现在要去的地方是需要他正式着装的,可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为什么要带上她?
温朝深刚拐出一个路口就碰上了红灯。人行道上都是匆忙的行人,初八这天所有人的生物钟似乎都调回到了工作的作息。
大街上已经和平日里没有两样,元宵还没有到来,此时感觉春节已经悄然离开。
“温氏皇历。”温朝深不正经地回了一句,“还想听听皇历上写了什么吗?”
蔚家瑶瞅了眼红灯,顿时惊呆了,有从“99”开始倒数的红灯吗?这段路上车流量的增长速度也太快了点。
“嗯,你说。”闲着也是闲着,就暂且听听温氏皇历都瞎扯了些什么吧。蔚家瑶暗想,这或许是温朝深为数不多的玩笑话,且听且珍惜。
“直接说好像没什么意思,不如你猜一猜。”温朝深话锋一转又放弃了开头的聊天模式,重新恢复故意刁难别人的行事作风。
蔚家瑶深觉自从自己和温朝深确立关系之后,她的智商就在逐步下降。她以前还会从温朝深各种话语和细节中发现一些隐藏事件的端倪,可现在她好像办不到了。
脑子里一片混沌,除了喜欢他就是喜欢他。
“给个提示。”蔚家瑶自暴自弃,这种被喜欢的人完全操纵于股掌间的感觉有时候真的挺憋屈的。她自认为还算聪明,仔细想来可不就是班门弄斧。
这时,温朝深抬头看了眼时间:“下一个红灯给你提示。”
“还分阶段考验啊?”蔚家瑶真是服了这位朝爷了,什么时候玩心这么大了?想到这个,又莫名怀念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温朝深到底是本性使然,还是故意伪装?如果这可以看成是一道选择题,那么她是更喜欢两年前的那个温朝深,还是现如今眼前的这个?
思考偏离于现实之外的问题,蔚家瑶都没注意下个红灯已经到来。
车子稳稳地停下,温朝深看向她,目光坚定又缱绻。
“你不是曾经扬言总有一天让我跪下来求你吗?”温朝深冷不丁地提到了蔚家瑶自我催眠妄想战胜他的糗事。
蔚家瑶心一紧,立马做出了应战的姿态:“对啊!你就算跪下来求我都没用!就是这么有骨气!”
“那——”温朝深定定地看向蔚家瑶,一字一句道,“求婚呢?”
“什么求婚?”蔚家瑶怔在那里,眼睛里全都是温朝深认真的模样。他刚刚说求婚?和谁求婚?“我吗?”
温朝深失笑:“不是你,难道和肖徒吗?”看着她一脸发蒙,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他指了指副驾驶座前的储物箱,“那枚即使不用跪下你也会答应求婚的戒指。”
心跳声越来越大,大到蔚家瑶都觉得自己快要耳鸣了。她的左手紧紧地捏紧右手,似乎不完全相信自己前方藏着一枚戒指。
“绿灯了。”车子重新开动,温朝深略微抱歉地说,“可以先请温夫人自己亲手把戒指戴上吗?”
求婚、温夫人……蔚家瑶感觉自己可能快死了,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完全没有考虑yesorno(答不答应)这个问题,一方面是温朝深没有机会给她考虑,另一方面是就这问题还用得着考虑吗?
她平复不了自己紧张的情绪,可心头明明就是轻飘飘的。伸手向储物箱的时候,指尖都在轻颤,这种不切实际的情节真的连梦都没敢做过。
“咔嗒”一声,储物箱打开了。蔚家瑶看到了那里面的小盒子,黑颜色很神秘。她不确定地看了眼温朝深,舔舔即便抹了口红也还是干燥的嘴唇,说:“如果我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温朝深,我说真的,我可能会和你同归于尽。”
“打开吧。”这种威胁论对温朝深也不好使,他话语轻轻,极尽温柔,语气里满是对变相撒娇的蔚家瑶的宠爱。机会或许仅有一次,但他希望被记住。
蔚家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二十二岁这个年龄段被求婚,也从没想过对象会是温朝深——这个原本早已是记忆深处被遗忘的人。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她居然即将要戴上他送给她的求婚戒指。
“我……”小盒子一打开,里面那璀璨夺目的钻戒差点让蔚家瑶爆了粗口。幸好她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让后面那个字溜出来。
这枚戒指和她之前看到的那枚完全不一样,可戒指散发出来的气质告诉她——这枚更贵!
于是,已经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的蔚家瑶一脸复杂地看向专心开车的温朝深,想说什么却又完全说不出来。
“想哭的话可不行,妆会花的。”温朝深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却又随手抽了一张纸巾给她,“擦擦手,戴上。”
蔚家瑶已经顾不上吐槽温朝深这气人的举动,带着一点点感动的哭腔问:“这戒指这么贵,我要是不小心喜欢上别的男人可怎么办,你不会向我索赔几百万吧?我的老天爷,怎么办,我自制力很差的,你也看出来了我复习考研的时候总玩手机……”
激动到语无伦次,蔚家瑶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可能太过于紧张、开心,这份爱来得太突然,她真的没有做好成为别人妻子的心理准备。
“我很小心眼。”温朝深依旧一丝不苟,“你就算喜欢上电视里的男明星也不可以,更别提现实中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
蔚家瑶突然间害怕,她小心翼翼地掏出自己的手机问:“手机屏保是钢铁侠也不可以吗?”
“换掉。”
“……”想哭。
二十几分钟后,温朝深将车靠边停了下来。他看着仍旧将戒指攥在手心“惊魂未定”的蔚家瑶,轻叹一口气。
“给我。”他说着在蔚家瑶眼前摊开手心,笑着问,“嫁给我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蔚家瑶松开手将戒指交还到温朝深手中,这一天怕是真的和做梦一样。她只能解释:“第一次被求婚,没有经验,你体谅一下。”
“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温朝深没有理会她的滑稽之谈,深沉且期盼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任何事情都可以失败,就她不行。
蔚家瑶本不觉得自己会迟疑,可那句“我愿意”不知道为什么肉麻得张不开嘴。她看着温朝深,急得喊了一句:“快给我戴上!”
“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别扭的你。”温朝深也不强求。行动派的人总是好像少些浪漫,他自己也是,所以他认可蔚家瑶这种特别方式的“我愿意”。
好像一个神圣的仪式,戴上戒指的蔚家瑶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了。当然,她现在不完全属于自己了。
蔚家瑶手抚着戒指,也有点不太好意思同温朝深对视,似是而非地问了句:“这是哪儿?”
“民政局。”
对应着“民政局”三个大字,蔚家瑶脑子上方就浮现了三个强烈的问号。她不可思议地摇下车窗,温朝深没有骗她,民政局就在对面那条街上。
温朝深轻轻拉了下领带,勾起嘴角再次问道:“现在知道温氏皇历上还说了什么吗?”他自知蔚家瑶全部的心思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思考这些难题,于是他妥协地给出答案,“今日宜订婚。”
蔚家瑶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温朝深带进了民政局,工作人员接待他们的时候,态度热情,完全不像是接待了上万对千篇一律的新人。
“户口本和身份证带了吗?”接待他们的是新考进编制来的一位女孩,看起来和蔚家瑶差不多大。
温朝深主动说话:“带了。”然后转头微笑地对着蔚家瑶,亲切又故意地问,“老婆你的呢?”
“别这么叫我,心脏受不了。”
蔚家瑶埋头不好意思面对工作人员,但抱头之际手上璀璨夺目的戒指却暴露了出来。工作人员一下子就把眼睛瞪大了,那毫不遮掩的羡慕也赤裸分明。
“等等……”突然,蔚家瑶灵光一闪,抬头同温朝深对质,“你骗我?”
温朝深点头示意工作人员让他们单独待会儿,继而他才反问:“骗你什么?”
“你根本不是要带我去美国见父母,你初五和我说的时候就盘算着骗我来民政局是不是?故意提醒我带上身份证,你是不是早知道我身份证夹在户口本里?”
面对蔚家瑶的指控,温朝深笑出了声:“我没有问你美国签证的事,你不就应该意识到了吗?”
这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的老狐狸!蔚家瑶又开始腹诽,但怪谁?还不是怪她太好骗了。骗了一次两次还不够,还要被骗无数次。
“想反悔?”温朝深抬眸注视她,语气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蔚家瑶瞥了他一眼,乖乖地开始填手心下压着的表格,一边写一边嘟囔着:“我哪有那么多钱反悔……”
温朝深伸手摸摸她的头,对她的觉悟表示欣慰。
两人毫无障碍地完成了一系列婚姻登记的程序,最后拿到手盖章过的两本结婚登记证真的红到发光。
“好像做梦一样。”蔚家瑶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身侧的温朝深,忽然问道,“你去美国是真的吧?是不是因为去美国有事情要办,所以这么急就领证?”
虽然恍惚到觉得是春梦一场,但稍稍冷静下来的蔚家瑶还是清醒地意识到这突发事情背后可能隐藏的各种因素。
温朝深冷哼:“我就不能因为太喜欢你、太爱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你有夫妻的名义,甚至夫妻之实吗?”
“行了,行了,滚去美国吧。”蔚家瑶单手捂脸。这种骚里骚气的话温朝深是怎么说出口的?听起来还有点动听是怎么回事?
“蔚家瑶,我说的都是真的。”沉默片刻,温朝深无奈地强调。他向来内敛少言,所做的事情从不在任何人的想法之中。他自我又不外露,可喜欢蔚家瑶这件事不得不说。
“哎呀,好啦!”蔚家瑶拉过他,阻止他不间断的表白。
两人下了台阶,蔚家瑶站在车旁颇有埋怨:“你不说我也知道,后备厢一定早就放好行李了吧?”
“嗯。”温朝深干脆承认。他牵过蔚家瑶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心想,她真的很适合戴戒指,真的很好看。
蔚家瑶不知道为什么隐隐察觉到温朝深的不舍,于是她问:“要很久吗?”
“嗯。”
简单又沉闷的一个字忽然间影响了美好的氛围,蔚家瑶也不自觉地被带进这种古怪的气氛中,好像温朝深会一去不复返。
“那注意安全。”此时的词穷并不代表蔚家瑶无话可说,而是有太多话想要说。已经被命运紧紧交织在一起的两个人,互相牵挂,互相担心,任何心情都是双倍的。
温朝深走之前也没有拥抱她,任何表示都没有。蔚家瑶没有送他去机场,而是先被他送回了家。
独自一人回家的蔚家瑶心里空落落的,戒指不真实,结婚登记证不真实,温朝深也不真实。
这个梦未免做得太长了。
她心不在焉地走到房间门口,包里的手机传来了消息提醒的声音。
蔚家瑶进了房间,没有心思去看手机,躺在沙发上出神。
“我是不是应该告诉爸妈我结婚的消息?可能会被打断腿……”
安静的房间总有让人无限遐想的魔力,蔚家瑶苦恼于该如何向父母说明现在这个情况,但转念一想好像这事可以先告诉肖徒。
“不管了,总要有个人分享一下我的喜事。”
她从包里拿出了手机,除了温朝深发来的航班信息外,还有几条推送的无关紧要的信息。手忙脚乱的时候,放在沙发上的报纸滑落到了地上。
那是从邱子榆的大姨家抱回来的报纸,那晚和温朝深分析完这些信息之后,蔚家瑶一直没有整理。她弯下腰去捡,却正巧看见了五年前报纸上登的一则交通事故,以及寻找死者身份信息的内容。
当时蔚家瑶并没有分析五年前的报纸,她找五年前的报纸纯粹是因为温朝深是在五年前回国的。但是她没有将重点放在这些上,因为二十几年前发现的事情就够让她瞠目结舌了。可是——
“这个人死的第二天温朝深就回国了。”
数字的敏感让蔚家瑶对看似毫无关联的两条信息产生了联想,她坐在地上拾起报纸重新梳理了起来。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蔚家瑶利用纸媒以及互联网成功得知了死者的身份信息。这位同样在周江大桥上出车祸死亡的中年男子名叫巩智谦,生前还注册了社交平台的账号。
蔚家瑶抱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去翻了沉寂五年的账号,那上面发的都是巩智谦生前拍的照片,都是用胶片机拍的。看得出来,他很热爱生活,微不足道的生活细节都能成为他镜头里的艺术。
可这样的艺术审美从五年前的8月开始突然变了个画风,他开始拍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照片,模糊的路人、重复的街道……
“天啊!这不是……”
蔚家瑶在一大堆照片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那是同她在温朝深书房发现的一模一样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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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他。”
蔚家瑶手上拿着那些照片一张张地同网上的做比对,确认这些照片就是出自这个叫作巩智谦的人之手,突然脊背一阵阴凉。
漫无天际的迷雾直接遮挡住了她的世界,蔚家瑶忐忑地继续翻阅着巩智谦的账号内容,试图在一大堆不可捉摸的照片中找到蛛丝马迹。而她怎么也想不到的关键点,竟会在他拍的照片中串成一个事实。
蔚家瑶用她毕生的耐心将照片中出现的众多车辆进行了一一对比整合,尽管拍的这些车辆部位不尽相同,但依然能从中发现其中一辆红色轿车出现的频率远高于其他车辆,而经过蔚家瑶各角度的拼凑,居然确认了红色轿车的车主。
那辆车的车牌号蔚家瑶只见过一次,那一次正好是她下楼碰见肖徒,远远看见一辆红色轿车开走时的场景。一开始她并不知道那就是万晴的车,直到她清楚肖徒喜欢的对象之后才联系到这个模糊的记忆点。
“万晴。”
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微微仰面。长时间埋头整合信息让她的脖子酸痛不已,更让她头疼的是她居然又发现了一个骇人的真相——巩智谦在跟踪万晴。
如果巩智谦没有在跟踪万晴,那么所有的巧合就得不到合理的解释。可假如她的推测是真的,那么之前疑惑的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为什么温朝深会有邱子榆大姨的电话,以及为什么多年前万晴前脚刚走,后脚就有男人出现冒充是移动公司的员工找上了邱子榆的大姨。
冒充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巩智谦。可是他为什么在跟踪万晴之后将得到的信息交给温朝深呢?是温朝深让他这么做的还是另有隐情?
“可为什么会拍到我呢?”
蔚家瑶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对自己出现在巩智谦的照片中感到疑惑。但是,她此时更相信过去她的出现只是个偶然,一不小心的偶然。
“偶然……”蔚家瑶紧皱的眉头得不到片刻的缓解,脑海中又对这个“偶然”做了另一番理解。她想或许正是这个偶然才使得温朝深留意到了她,才误以为她和他的事情有关联。
虽然无法知晓巩智谦具体开始跟踪万晴的时间,也不确定温朝深和巩智谦之间的关系。但无论如何,温朝深也一定看过这些照片,只是忘了其存在。不然按照他的个性绝对不可能将这些重要的线索放在那么显而易见的地方。
蔚家瑶心情复杂,却还是抱着能够找到答案的心理继续浏览着巩智谦留下来的琐碎信息。巩智谦上传到网络上的照片比蔚家瑶手中的照片要全面,那些未知的部分同她已知的结合在一起,没想到凑成了完整的一幅画。
巩智谦对万晴非常上心,几乎每日都跟踪万晴,去她去过的地方,甚至还去了她没去过的地方,那些地方就是万晴所拥有的那条街。他专门拍了那几家租出去之后又改头换面的店面,可他的照片里唯独没有那家咖啡店。
“所以那些被迫改造过的店面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巩智谦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蔚家瑶在心里不停地提出了疑问,之后合上笔记本,对着沉闷的空气长叹了一声。
“还有那枚钥匙。”
蔚家瑶心里的怀疑全部集中在了巩智谦和万晴身上,她一心认为温朝深是受害者。他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了死去的巩智谦所掌握的秘密,才会受到伤害,才会失去一部分记忆。
手边放置的银色钥匙很陌生,蔚家瑶完全想不出任何一扇她见过的门的锁芯是匹配这枚钥匙的。可大脑深处又不断暗示她,这个问题并不难。
有一扇门,她在现实中见过一次,在梦中也见过一次。
安静的空间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蔚家瑶拾起手机一看,顿时打了个寒噤。她强压制住内心的不适,摁下了通话键。
“您好,万女士。”
“朝深不在,不如我们约着一起喝个下午茶?”
万晴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此时已经变得无法相信周遭一切的蔚家瑶过度敏感,可她有件事急需要去验证。
于是,她答应了。
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显现出万晴的脸,精致到无可挑剔,脸上的表情却冷峻非常,那是一种古怪的可怕,夹杂着病态与过分的紧张。
万晴刚回国,从失联状态恢复到正常她已经切换自如。可一旦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所有麻烦的问题就接踵而至。
“家瑶应该是知道了。”
肖徒带着担心第一时间告知了这一事实,万晴并不着急。她了解女人,为了保全心爱的男人,总会做点愚蠢又自以为好心的举动。
蔚家瑶没有告诉温朝深发现的事情足以说明这一点了。但温朝深真的会不知道吗?她从前以为温朝深不过是想要高冷地游戏人生,现在想想真是天真至极。
那个女人的孩子怎么可能如此单纯、不谙世事。
“呵!”万晴轻蔑地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向窗边。望着阴暗的天空如同看到了自己曾经的世界,那个世界里,她做了很肮脏的事,她知道。
她没想过忏悔,所以她离不开药物。
“万总,下午三点您还有个会议。现在要出去的话还能赶回来吗?”
秘书叩门而进提醒,可背对着她的万晴纹丝不动,好像一尊雕像。秘书不敢追问第二遍,只能站在门口等待命令。
良久,万晴回身,直接拎起了桌上的包:“照常进行。”
“好的。”秘书没有多问,得到了回答就马上去执行了。
万晴走出了办公室大门。头一次她并不知道温朝深出差去美国做什么,却毫无征兆地回忆起他第一次回国就处理了公司棘手的问题。那一刻,她仿若从他身上再度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笑容灿烂,眼眸清亮,整个人都发着光。那柔和的光芒吸引着所有的人视线,更是牢牢地拴住了原本属于她的男人的心。
她早就该知道,养虎为患。
如果不是因为温朝深的身上还留有他的影子……
“晚上一起吃饭吧。”
下午三点多,蔚家瑶匆匆忙忙地出门,将那枚钥匙也揣进了包里。出门时接到了肖徒的电话,明明是他主动约着吃饭,听起来却兴致不高。
“哦,好。”蔚家瑶边走边回复,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可能会晚一点。”
肖徒莫名地叹气:“你和朝深私订终身了是吗?”
蔚家瑶才走进电梯,摁了下楼层数字。听到肖徒的问题,她突兀地红了脸。原本是想显摆来着,没想到又陷入了被动。
“光明正大地领证好嘛!”蔚家瑶不满“私订终身”这四个字,大声地反驳,紧接着又开起了玩笑,“你想反对这桩婚事吗?”
肖徒低笑,好像情绪才缓和过来:“男才女貌,不敢反对。”
事实上,温朝深在去机场的路上就通过电话率先告诉了肖徒这件喜事。当时,肖徒正在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
“我其实也想告诉你来着,只是中途又做了点别的事情。”蔚家瑶解释了一句,和肖徒聊天一直挺愉快,但眼下不能聊太久,“晚上吃饭再和你说。”
“好。”肖徒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家瑶,早点回来。”
“知道啦!”
再正常不过的对话,肖徒却隐隐感到不安。在蔚家瑶和万晴之间,他到底还是选择了后者。他的侥幸心理在作祟,他仍旧期盼万晴能够回应他的感情。
孤注一掷,这次他牺牲了蔚家瑶。
肖徒拉开窗凝望着天空,想到了此刻已经上飞机的温朝深。打不通的电话以及看不到的人,他满心希望事情的走向不会失控。
只要不被温朝深知道,所有事情都还有转机。
“说得对啊,我怎么戒得了烟……”肖徒转身看见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那是他这几天焦虑抽的,已经不下五包了。
人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背叛了最好的朋友,又亲手将最可爱的女生推入了火坑。他肖徒真的是为了一个女人而站在了世界的对立面。
一根烟刚点上,肖徒还没抽一口就将那点点星火掐灭了。他烦躁地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蔚家瑶的电话。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可内心不想一错再错,起码现在他想要守护的人不止一个。
但,被守护的人不知道。不仅不知道,就连电话也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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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转而疾风骤雨,蔚家瑶庆幸自己及时避开了这场毫无预警的大雨,站在万晴家门口,抬头望,那强烈冲刷下来的雨水,甚至还飘到了她的脸上。
“但愿屋内比屋外祥和。”蔚家瑶在心里默默祈祷。她不知道万晴请她喝茶的真实目的,但坏预感总是百分之百中。
比如此时没有摁响门铃就轻易敲开的房门。
蔚家瑶小心地探进去半个身子,一楼的客厅昏昏暗暗,安静得诡异。她谨慎地站在门口唤了声“有人吗”也无人回应,空空荡荡的,只能看见自己落在地板上的影子。
要不是万晴自己约她来家里喝茶,蔚家瑶真的毫不犹豫就转身回家了。可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万晴不应该不在。
“什么声音?”
犹豫着往里走时,一些琐碎的、无法形成明确意义的声音传进了蔚家瑶的耳朵。她站在楼梯口,静心听声音的来源。
于是蔚家瑶顺着楼梯扶手往上,其间,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温朝深上楼时的情景,感觉和现在一样。好像楼梯没有尽头,好像再往上就会失去对世界的感知。
可当时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过她的目光,仅仅是须臾。
越过温朝深房间所在的二楼,蔚家瑶将声音定位在了未曾触及过的三楼。她想既然二楼是温朝深的使用空间,那么万晴的卧室就应该在三楼或者更往上的楼层。
这么想的时候,混乱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但蔚家瑶仍然未能分辨声音的具体状态,她只能懵懂地搜寻。
“……不要再说了!”
尖锐的说话声从左手边的房间里传出,蔚家瑶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扇门。好像是故意引诱她偷看一般,她弯腰凑近那虚掩的门,通过门缝看到了同别人打电话的万晴。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万晴歇斯底里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随后掩面坐在床尾崩溃地啜泣。她颤抖的红唇咬着不小心落入嘴里的头发,颓废的样子好像变了个人。
“万晴怎么了?”蔚家瑶在心里纳闷,可产生疑问的同时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从她眼前闪过。这样失控的万晴她并不陌生,因为第一次见到面目狰狞的万晴还是在温朝深的电脑上。
那是她在学习炒股时,不小心点开的视频画面。一时间,蔚家瑶陷入了混乱的思维中。她没有什么能够想明白,因为她连要思考什么都不知道。
“谁?”
正当蔚家瑶发蒙时,凌厉的质问声突然指向了她。她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因为门缝里万晴的眼睛就像是要吃人般死死瞪着她。
“我的老天爷……”吓人的对视之后,蔚家瑶久久没有反应过来,浑身都在发抖,直到几秒钟后才想起来三十六计走为上。
可人在慌乱的时候,真的会找不到北。明明楼梯就在那儿,就离自己三四米远的地方,她却好像走了十分钟那样漫长。背后追上来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蔚家瑶甚至能幻想出万晴追在她身后的样子,披头散发像个疯子,而且是手拿利刃的疯子。
蔚家瑶不敢回头,也不敢出声。万晴明明在追她,却也一声不吭。这让原本就古怪的氛围越发可怕。她颤抖着扶住楼梯扶手想要快速离开,可脚步不听使唤,一直在没出息地发软,每踩一级就无力到想要跪下。
无数恐怖的画面一一掠过眼前,蔚家瑶好不容易跑到二楼,庆幸自己离大门的距离足够近时,一双一直紧绷到青筋暴起的手毫无预兆地伸向了她的背,触碰到的瞬间用力地、不计后果地将她推了下去。
她就这样没有一点防备地跌下了楼梯,一直摔到了一楼。
人生这二十几年从未经历过滚楼梯,没想到滚下去的时候心里更多的是惊讶。因为双手根本无法抓住任何东西,她根本没有使自己在滚落途中停下的办法。
因此,她滑稽地感到了惊讶。
可惊讶来不及写在脸上,自由落体结束时除了浑身疼痛之外,过度的天旋地转让蔚家瑶瞬间坠入了昏沉的噩梦中。
晚上六点。
“要死了,谁的电话都打不通。”
肖徒似乎经历了漫长的下午,等来等去都等不到蔚家瑶的电话,也怎么都打不通她的电话。事实上,他心里知道蔚家瑶可能是去见万晴了。可他现在就在万晴家门口,可那房门紧闭、黑灯瞎火的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
他也试图联系温朝深,可温朝深挂了他的电话。
这次温朝深去美国做什么就连肖徒也不知道,这使得他更加确信温朝深对他早已有了防备。
“什么事?长话短说,我晚上还有个会。”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万晴的电话却打了进来。肖徒傍晚的时候打了她的电话也是忙音,没想到现在她回了电话给他。
听到万晴冷淡的语气,肖徒反倒松了一口气:“你一整天都在开会吗?”
“有问题吗?”
肖徒莫名地底气不足,但也只能追问:“你今天不是约了家瑶吗?”
还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行走的万晴听到这话忽然停了下脚步,冷笑道:“朝深不在家,你对蔚家瑶可真是上心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肖徒挫败感十足,面对身份迥异的喜欢对象,他从一开始就特别小心谨慎,生怕惹她不高兴。
“我们见过,但很早就分开了。我下午三点还有个会议,哪有时间陪她聊到现在。”
万晴的回答坦然随意,听不出半点隐瞒。肖徒心里不安,却无法对她的话起疑。如果她撒谎,下午三点的会议就成了时间证据。所以她没必要说谎,也没必要对他说谎。
说得难听点,毕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
或许是太久没听到肖徒的回应,万晴没有说一句结束语就挂断了电话。肖徒其实想要进一步询问蔚家瑶离开的时间,可横竖都问不出口,现在倒好完全失去了机会。
他不死心又再次拨打了蔚家瑶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这么大个人了会去哪儿呢?”肖徒进入了死胡同,但又担心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可能蔚家瑶只是一时兴起自己去逛街了,又或者是碰见了同学一起吃饭,甚至去唱歌了。再过分一点就是手机被偷了……
“下午那么大的雨她能去哪里逛街?”
跳入脑海中的可能性又被否决,肖徒越加烦躁,心里想没准现在蔚家瑶已经回家了。抱着这种高达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他随即开车去了华泽小区。
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此时的邱子榆还在加班,她打着车来到万晴的家。晚上的会议需要一份资料,可那份资料万晴带回家看了之后就给落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邱子榆拿着万晴家的钥匙,顺利进入了房内,也很迅速地找到了茶几上放着的资料。就在她任务完成准备返回公司时,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手机铃声。
除了她本该再无其他人的家此时却响起了别人的手机铃声,邱子榆吓了一跳后本能地想要找到手机所在的位置。
拨打电话的人耐心足够,铃声持续的时间很长,长到邱子榆在旋转楼梯下找到了背面朝上的手机。她狐疑地捡起手机,还在思考会不会是万晴的备用机时却赫然看见了来电显示的是“温朝深”。
她没有接起电话,而是翻过手机看了下套在手机上的手机壳,忽然失笑。这不是蔚家瑶的手机吗,怎么会在这里?
屏幕暗了下去,温朝深挂断了电话。邱子榆抬眸望了望四周,这才发现楼梯下竟然还有一个房间。那是她上次匆匆上楼时未能发现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邱子榆屏息片刻,做了一件自己都无法料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