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和平分手了,您不用劝了。”程知谨礼貌又冷硬地回绝。
傅绍白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大妈叹口气:“现在的年轻人闪婚闪离,真是要不得啊。”
程知谨将离婚证收进包里。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她好像已经经历了一生。人生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和惊心动魄,那些都是假的。
傅绍白握拳抵着唇咳嗽,嘴里尝到腥甜味,大概真的着凉感冒了。多少年没有病过的人头一次感冒,看来欺骗不仅伤心,还伤身。
“送你回去。”他自顾上车,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的东西还在你那儿。”
程知谨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车上,两人沉默无语。关系变了,连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了,傅绍白觉得窒息,随手放了首歌——
也许我在这里待得有些过久了,
你我都知道我要离开这里。
但在离开之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一件我从未想过要说出口的事,
一件我相信你必须知道的事,
我爱你,
ihonestlyloveyou。
程知谨别过脸看窗外,不让他发现眼泪渐渐爬上温热的眼眶。爱上一个人可能就是一首歌的时间,忘记一个人却要耗尽一生的心力。人们总是害怕被伤害,却又感谢在被伤害中成长。
他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只拿了一个枕头,两人耳鬓厮磨、同床共枕的枕头。
程知谨没进去,候在门口。
傅绍白拎着枕头出来:“不给我个分手的拥抱?”
程知谨张了张嘴,人已经被他揽入怀,他的脸埋进她的颈窝,绵长的呼吸,贪恋她的气息。她不动,任他那样抱着,他在她耳边低语一句,然后放开她,利落地转身离开。程知谨惊愕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刚才说:“程知谨,我要重新追你了,准备好了吗?”
“老师,你真的跟……傅绍白离婚啦?”蒋晴试探地问她。
程知谨拉开行李箱,将衣服挂进衣柜,抽空应了一声:“嗯。”
“那你还躲到这种小旅馆来干吗?这地方怎么住人?”蒋晴四下环顾,环境真的很差。
“不是躲,我那里在装修。”傅绍白照她的意思把两间房买下来打通了,装修队都请好了,程知谨就顺势搬来小旅馆住。
“可是这里也太差了,要不,你搬到我家去住吧,我家地方大。”蒋晴提议。
“上次在你们家打扰了两天,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去,我怕有人告我变相受贿。”
“噗,你想得真多!哦,对了,我爸想请你吃饭。”蒋晴都差点忘了今天来找她的正事。
程知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请我?为什么?”
蒋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跟我爸说了想去国外念书,他不同意,然后我就跟他吵了一架。他说想听听你的意见。”
程知谨猜蒋锦业大概是想请她劝蒋晴放弃,一个女孩只身去国外留学,哪个父母会不担心呢。
“你爸爸是担心你照顾不了自己,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在国内读完本科,再出国留学。那时候,你经历多了,人也成熟了,你爸爸也会放心一点。”
蒋晴弹起来:“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吴奔说不定都是孩子他爸了。”
程知谨:“……”
“老师,你就去跟我爸爸说说吧。如果他还是坚决不允许,我就听你的,先在国内读完本科再说。”小女孩做事就是不到最后一刻不死心。
程知谨实在被她缠得没办法:“行了,我答应你,但是有个条件。”
“你说。”蒋晴满怀希望。
“这次的模拟考试你要进班上前十名。”
蒋晴拍一下脑门,咬咬牙:“行!”
颇具情调的法国餐厅,程知谨觉得有点儿别扭。蒋锦业已经等候多时,笔挺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起身替程知谨拉开椅子。
“谢谢。”程知谨落座。
旁边是小提琴现场演奏。
“不知道程老师的口味,所以请这里的大厨做主拟的菜式。”蒋锦业儒雅地微笑着。
程知谨觉得尴尬:“其实,蒋先生不必这样……隆重,出国留学的事我跟蒋晴谈过,她还是听得进去话,您得好好跟她说。”
蒋锦业表现出失落:“她只听得进去你说的话。”
侍应拿来醒好的红酒替程知谨倒上,不小心洒到她的身上:“对不起,对不起,我替您擦干净。”
“没事,没事。”程知谨起身对蒋锦业说,“我去下洗手间。”
程知谨对着镜子打开水龙头,越想越尴尬,不是她胡思乱想,而是今晚怎么看都像是约会。
“需要帮助吗?”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程知谨抬头,傅绍白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程知谨提了一口气:“傅绍白……”
“我没跟踪你,我只是来这儿谈事。”傅绍白抢先道。
程知谨回头,第一次见傅绍白系领带的模样,红黑格子领带将白底灰条衬衫的领口束得严实,如此古板的结法有种禁欲的味道,似有一头魔兽被禁锢,随便扯扯领带就会被释放。合体的灰色西装压阵,不拘一格中显露出潇洒,整个人看上去端庄又英气。
气场这种东西不是想要就能有,那得有强大的资本、倨傲的自信以及良好的遗传基因。很显然,这三点傅绍白都占全。从今天开始,傅绍白将刷新程知谨对他的认识。
傅绍白从怀里摸出个盒子,程知谨以为他要抽烟。他单手打开铁盒,取出一颗喉片含在嘴里,问她:“不需要帮助吗?”戒烟初期是比较难熬,需要替代品。
“不需要。”程知谨拿手巾擦干手上的水,抬脚要走。
傅绍白没拦她,侧身让开,她经过他的时候,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来这儿约会?”
“我们从领离婚证的那一刻开始就没关系了。”
“蒋锦业?是不是年纪大了点?”他自顾自话。
“你不知道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吗?”话赶话,程知谨口不择言,说出来就后悔了,有点恼,甩开他的手,回到座位上去了。
蒋锦业见她脸上有可疑的绯色,关心地问道:“不舒服吗?”
程知谨僵硬地扯出笑容:“没有。”她心里盘算着找什么借口先走,“我想起还有……”
“蒋董。”傅绍白带着四个西装革履的外国客人过来,“真巧。”
蒋锦业终于明白程知谨为什么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变得奇怪,他微笑起身:“傅先生,还真是巧。”
外国客人赶时间,和傅绍白握手道别。目送客人离开后,傅绍白拉开两人中间空着的椅子:“可以吗?”他虽然询问着蒋锦业,那架势可没有一点儿询问的意思。
“当然。”蒋锦业做了个请的手势。
傅绍白坐下,侍应立即过来倒酒。
“刚才那是华尔街的投资商?”蒋锦业表现出兴趣。
傅绍白抿了口酒:“蒋董有兴趣?”
程知谨彻底被晾在一边,连说句“想走”的机会都没有。
厨师长亲自出来请示蒋锦业是否可以开始上菜,蒋锦业请大厨多准备一份,厨师长点头转身回厨房。
“顺利进军国际市场的话,市值能翻几倍,哪个生意人不感兴趣。”蒋锦业回答傅绍白。
傅绍白笑:“我今天是代表纪氏出来谈生意,蒋总有兴趣得去找纪泽鹏。”
蒋锦业唇边的笑意味深长:“听说名声在外的商场黑武士只在纪氏谋了个名誉顾问的闲职,何必为纪氏这样拼,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独吞那块大蛋糕。”
程知谨的心沉了一下,她记得傅清玲说过,只要傅绍白回傅家,他们会还给他一切,为什么变成这样?
傅绍白的指尖敲着桌面:“蒋董的消息真灵通。想必我和程老师离婚的事,蒋董也知道了。”他突然一下把话头带到程知谨这里。
蒋锦业这才看程知谨:“蒋晴告诉我了。”
程知谨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蒋先生,我还有事就先……”
“其实蒋董想约程老师,不需要拿女儿当幌子,程老师刚才说……”傅绍白故意欲言又止。程知谨紧张得脸都红了,着急地在桌下踢他,哪知一下子把鞋子给踢出去了,还砸到了蒋锦业。
蒋锦业侧一侧身,秀气规矩的黑皮鞋稳稳地落在他的脚边,他抬手示意侍应,侍应默不作声地将鞋送还到程知谨的脚边。
“程老师,这位大厨很难得,如果你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可以留下来吃完这餐再走。亏待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亏待自己的胃。”
自作孽不可活啊,程知谨真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傅绍白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本来也只是吓吓她而已。
侍应开始上菜,程知谨味同嚼蜡。傅绍白和蒋锦业你来我往,微笑着推杯换盏。
一顿饭吃了几个小时,程知谨在一边听着,两个男人达成的共识是,傅绍白想在纪氏拿到实权,就必须跟蒋锦业结盟,蒋家和纪家联姻,纪家给蒋家的彩礼是纪氏的股份。
程知谨不知道傅绍白现在在纪家是什么情况,听着似乎举步维艰。她想得入神,蒋锦业跟她说话都没听见。
蒋锦业喊了她三声,她才回过神来:“什么?”
“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家。”蒋锦业起身。
傅绍白看向程知谨:“房子在装修,你住哪儿?”
“与你无关。”她拿包起身,对蒋锦业说,“那就麻烦蒋先生了。”
蒋锦业笑着看向傅绍白:“傅先生需要送吗?”
傅绍白看一眼手表:“我的司机很快到。”
“那下次有机会再聊,我的提议,傅先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蒋锦业同程知谨并肩离开,她走的时候连个余光都没给傅绍白。
女人伤了心,无情起来比男人还可怕。
傅绍白微微眯眼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蒋锦业很绅士地替程知谨开门,程知谨颔首微笑,真的很刺眼。
车上,程知谨尽量和蒋锦业保持距离,有司机在,她还是觉得尴尬。
“今天真抱歉。”蒋锦业突然道歉,“本来是专程请你吃饭,最后却把你冷落在一边。”
“没什么,蒋先生真的不用这么客气。”程知谨不自在地看向窗外,眼睛一亮,“我到了,靠边停车就行。”
司机靠边停车,蒋锦业率先下去绕过车身亲自替程知谨开车门,手虚虚地挡在她的头顶,防止她碰到头。
“谢谢。”除了父母,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她,程知谨心里还是觉得温暖的。傅绍白对她更多的是志在必得的霸道。
“你就住这儿?”蒋锦业打量了一眼旅馆,嫌弃的表情和蒋晴如出一辙。
程知谨笑笑:“外表看起来是简陋了点,里面该有的设备都齐全,还算舒适。就是房间太小,我就不请蒋先生上去坐了,再见。”
蒋锦业知道她这是在逐客,点点头:“晚安。”
程知谨出于礼貌目送他的车走远,才上了楼。
门缝里夹了许多小广告,都是印的大胸细腰翘臀的美女。她随手将它们扔进垃圾桶,丢开包就躺到床上,床单褥子都是用她自己的,所以可以安心地躺。吃顿饭,腰酸背疼不说,神经还高度绷紧,生怕傅绍白突然就说出让她无地自容的话。
她伸手拿枕头盖住自己的脸,枕头上都是傅绍白的气息,他拿走的那个是她的。心烦意乱,突然有人来敲门,她坐起来,先问:“谁?”没人回应。
她仔细地听,门外没动静,她想大概是塞小广告的,也就没在意。刚躺下去,敲门声又响起来,她有些害怕了,赶紧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来个人到她门口看看。
很快,保安就来敲门了,她开门问:“有没有发现是什么人敲我的门?”
保安摇头:“没有看见什么人,可能是发小广告的。”保安提醒她保管好财物、关好门窗,就走了。
程知谨打开电视,房间有点声响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再有人敲门就当没听见。
她刚洗完澡,围着浴巾出来吹头发,敲门声又响了,她把吹风机开到最大,装作没听见,可是,那敲门声却一直在持续。她关掉吹风机,大声喊了句:“再敲门,我报警了!”敲门声被喝止,程知谨松了一口气。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得她心都要跳出来,她赶紧接起来:“喂?”
“我在你门口,开门。”是傅绍白。
程知谨怒发冲冠,套了件睡袍系紧,就开了门:“傅绍白你是不是变态,深更半夜敲门吓人很好玩吗?”
傅绍白丝毫不理会她的怒火,将身子挤进去,关好门:“马上搬走,不要住这种地方。”
“傅绍白,你觉得耍这种套路好玩吗?”
“我耍套路也不会用这种低级的。”傅绍白压下了嗓音,尽量保持平和,让她相信,“你被盯上了。有一伙人专门对单身女人下手,前面两次敲门是踩点,试探你是不是单身一个人,保安上来一趟,他们就能确定,下一步就要入室抢劫了。”
程知谨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你不看社会新闻的吗?最近报纸上大幅都是警讯,提醒单身女性在外要特别注意,不要随便开门。”他拉她,“跟我走,不能住这里。”
程知谨甩开他的手:“放手。”她后退,“傅绍白,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你的那些套路留着去追别的女人,请你马上出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程知谨!”傅绍白一口气出不来堵在胸口,一下将她按在墙上,“你一定要拿自己的安危跟我赌气吗?”
程知谨推他,手被捉住禁锢在耳侧,睡袍因为挣扎领口散开,里面围的浴巾不堪拉扯滑落了下来。
血气上涌,傅绍白的眼眸都暗了几分,哑着嗓子低吼:“别动!”
程知谨双手被他捉着,脸烫得一直烧到耳根。她的眼睛却望着傅绍白笑了,尽量学着风情的样子:“套路玩不成,直接来霸王硬上弓?”
傅绍白被她气得差点吐出血来:“程知谨,我要是想对你硬上,根本不用跟你说这么多废话。”他气极,松开她,拉低领带,解开领口、扣子,大口呼气。
程知谨的激将法奏效,慌乱地扣紧衣服的领口:“婚内我还能告你强奸,何况我们已经离婚。”她不退让一分。傅绍白觉得他再待下去一定会被她气得吐血而亡。
他去她包里翻出手机,把自己的电话号码重新存进去,然后设下快捷键:“直接按0就能拨通我的电话,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将手机塞到她的手里,门砰的一声,他走了。
程知谨靠着墙壁滑下去,撑着额头,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尖酸刻薄?她心里很明白傅绍白说的都是实话,桌上放的报纸上黑体大标题写的和傅绍白说的情况一样,之前她没留意,刚才被他按在墙上一抬眼就看见了。
程知谨连夜换了住所,五星级酒店最便宜的一间七百多一晚,走廊三百六十度监控摄像,不法分子不敢轻易踏足。饶是这样,她还是睡不好,明明已经很疲惫,却依然时睡时醒。
因为没有办连住,第二天12点之前就得办退房,她实在没有地方去,拖着行李去了学校。
办公室老师见着她都惊讶不已,参观似的:“程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家里在搞装修,没地儿去,想在学校宿舍借张床。”程知谨的表情非常完美。
“不是吧,你老公都上财经杂志了,你们还住在旧城区啊。”乔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今早最新出炉的财经杂志。
封面上,傅绍白穿的是昨晚她见到的衣着,只是真人比杂志上更加英气。
纪氏集团正式进驻曼哈顿,纪氏股票将迎来持续利好。多么激动人心的消息,他这一举动令多少股民起死回生,简直要将他奉若神明,连隔壁办公室的同事都闻着风声来了。
“看不出来啊程老师,你们可瞒得真紧,你老公一定是纪氏高层,有没有内幕消息?现在可以全仓买入纪氏股票吗?”在这个全民炒股的年代,只要手上有点闲钱的都是老股民。
大家越说越狂热:“这只股什么时候启动,能翻多少倍?你老公亲自签的合约一定有内幕,程老师,你可要带带我们。”
程知谨被众人围得要喘不过气来:“我们已经离婚了。”她提高声调,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抱歉,关于纪氏的事,有没有内幕,我真的不知道。”她挤开人群出去。
大家又开始在背后窃窃私语,自动想象了八十四集离婚夫妻的电视剧,更觉得程知谨脑子进水了,一穷二白的时候祼婚也要嫁,现在对方突然富贵了,她又不要,真是……这脑回路无法理解。
程知谨在食堂水吧买了杯速溶咖啡,脑子沉得厉害。
“程老师。”赵主任远远地喊她。
她起身:“赵主任。”
“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赵主任关心地问她。
程知谨握紧咖啡杯,咖啡差点洒出去:“还好。”太复杂,根本无从说起。
“处理好了就好。”赵主任没有追问,“有个事,本来准备给你打电话,学校要派一位老师去美国交流学习,为期五天,其他老师现在上课都很紧张,你要是没事了去一趟,有问题吗?”
程知谨想了一下,答:“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你准备一下,下周就走。”
“好。”程知谨索性就在学校借住了一周,其间去银行取补办的银行卡,卡上的钱一分没少,万幸。虽说去交流学习算是公费出差,但机票和日常开销都得自己先垫付,回来再报销。
大多数时间她都窝在宿舍查攻略,到那边人生地不熟,还是先熟悉路线比较好。
傅绍白没有再来找过她,但她每天都能看见他,杂志、网页、视频上,他最近真的很红。签约仪式、庆功宴都有他出镜,身边的女伴婉约柔美,挽着他,紧紧贴着他的西装,甜甜地微笑。
程知谨关掉网页,切回斯里兰卡的新闻,每天等电话已经成了她生活里的头等大事,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这周得到的消息还不错,警察终于找到一点线索,顺着这条线索有可能查到父母的下落,所幸可以确认的是,他们并无伤亡。
程知谨双手捂着胸口,谢天谢地。
出发那天天气不好,走到半路就下起雨来,幸好程知谨提前动身,时间充足。
飞机整整晚点了三个小时,她无聊地在休息区玩手机。某网站的视频正在直播访问傅绍白,现场都是小姑娘的尖叫声。
主持人开场就问他:“当网红感觉怎么样?”
傅绍白微微一笑:“会害羞。”
主持人:“傅先生真幽默。对于被挤掉的前网红老马、老石,你有什么话要说?”
傅绍白:“多谢老马、老石的承让。”
台下小姑娘狂热得两眼直冒爱心。主持人热了下场子,很快切入正题。傅绍白真的很帅,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极具魅力。
程知谨听不懂那些利率浮动参数,她不炒股,所以对金融上的这些事也不关心。
主持人大概也预料到只谈专业内容会枯燥,只得再度炒热现场。
“傅先生工作这样忙,还要忙着当网红,岂不是很少陪女朋友?”
傅绍白突然抬眸,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镜头,程知谨看着那幕,感觉他好似正盯着自己。
“我没有女朋友。”他答。
台下哗然一片。
主持人:“不可能。一定是傅先生要求太高。”
傅绍白:“我没有女朋友,但是有钟爱的人。可惜,她不要我了。”他说得自然又无奈。
场子彻底沸腾起来,大概小姑娘们这会儿正在狂刷手机,搜索傅绍白嘴里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是谁。
程知谨关掉视频,起身去检票口。她不确定这班飞机还有多长时间才可以登机,问维持秩序的武警:“请问我的航班还不可以登机吗?”
武警看一眼她的机票:“您再不登机就要误点了,刚刚播放登机提示,您没有听见吗?”
程知谨匆匆道谢,急忙去入口检票,她刚才确实没有听到登机提示,看视频看得太入神。
等飞机起飞的时间,飞机上拍的安全宣传片很有趣,阴霾的心情似乎好一点。飞机餐单上的食物看着还不错,飞行途中提供沙拉和沙河蛋糕,抵达前有蒸米饭、蔬菜、鲜果,还是很贴心的。
外边的天气一直没有好转,没有通知延航或停飞应该是没问题,她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她闭上眼睛养神。飞机终于通知准备起飞。耳膜还是被震得很痛,她这回准备了薄荷糖。
她是下午三点登的机,两地的昼夜相反,她在飞机上不急着修正手表的时间。窗外已经漆黑一片,彩灯似的城市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六点该是午夜了,她没什么胃口,只要了杯鲜果汁。
飞机突然颠簸起来,小桌板上的果汁都在晃动,舱内有小小的骚动。机长提示乘客无须担心,只是遇到小小的气流,很快就稳定。
程知谨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几乎不能呼吸,按铃召唤空乘。空乘和医生都过来,对她进行初步诊断,发现她心功能不全,医生让空乘马上安排她转到头等舱,那里空间大,方便观察和施救。
飞机只颠簸了一小会儿就恢复正常。程知谨被换到头等舱,医生给了药片让她服下,她的呼吸慢慢平缓过来。医生让她躺下睡会儿,她道谢。
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人来看她,探探她的额头,手掌触感是熟悉的温暖。她现在没力气探究,当是空乘。
直到舷窗外的云层透出微微晨曦,她才慢慢转醒,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身上多加了层毯子。她一向畏寒,国际空乘服务果然细心周到。
到飞机落地,程知谨及时修正了腕上手表的时间,西雅图的时间是五点多,让人产生好似只过去两个多小时的错觉,其实她已经在飞机上待了17个小时,很奇妙的感觉。
一个星期前她就在网上预订好了酒店,安全第一,到时学校嫌贵报销不了,她就当自己出来旅游了。
西雅图的日头长,下午五点多还是天高云阔,正是鸟语花香的季节,空气里充满郁金花的清香。
司机送她去酒店办理入住。她安顿好后,第一时间联系这边的教会学校,学校通知她明天8:20之前到学校,也就是说,她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洗过澡,窗外暮色刚下,她换了身轻便装束,准备去吃点好的,庆祝自己平安到达。
路过星巴克的时候,她忍不住进去买了几个杯子,全世界只有这家有卖的杯子,当是手信也好。
crabpotrestaurant的海鲜套餐两人起定,程知谨觉得自己瞬间被歧视了。好心的女服务员给她推荐了单人餐,一个大面包里面放了肉和牡蛎,上面盖了小半只螃蟹。单身的人果然过得惨淡。
彻底失了兴致,她随便吃了点就返回酒店,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学校,今天她得准备好笔记,还得倒好时差,以免明天迟到。
还是睡不好。第二天早上八点她就到了学校。美国的高中生活不要太惬意,学生只要保证自己在第一节课出现在教室、能回应老师的呼唤就行。
早来的学生一般聚集在图书馆里学习或补写作业,有点闲情逸致地迎着清晨的阳光在学校附近的森林里散会儿歩。她看了眼他们的作息时间,下午两点半放学,上课时间这么短,稍稍走走神,这一天就过去了。
接待她的安妮是位胖胖的黑人老师,很爱笑,一笑起来洁白的牙齿能闪瞎别人的眼。她带程知谨先熟悉学校,然后接下来有三天的调研交流学术课,程知谨也被邀请上台讲课,让孩子们体验一下中国老师的授课方式。
程知谨欣然接受,随便讲一篇文言文,就能让孩子们觉得有趣和深奥极了。
从学校回到酒店,程知谨一直在整理资料,中途打了两个越洋电话,一个打给学校,一个打给探险社团。最近反馈回来的似乎都是好消息,所以,她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她还在倒时差,所以晚上就没出去觅食,在酒店叫了个套餐。大概是心情好,人越睡越清醒,于是干脆坐起来看电视。美国的电视台也被真人秀节目霸屏,《美国之声》和《中国好声音》如出一辙,都是购买了荷兰的《thevoice》的版权,然后依葫芦画瓢。三男一女的导师阵容,各种美式幽默,当然还少不了表情包。唯一不同的是,参加《美国之声》的选手真的都是草根,只要有勇气上舞台,谁都可以去。
程知谨听了两首歌就昏昏欲睡,电视其实是很好的催眠剂,可治疗失眠。
最后一位选手还没进场,舞台灯光就全打暗,台下开始尖叫。背光上场的男人颀长挺拔,黑衬衫一角从牛仔裤里翻出来,袖子半挽到手肘,特别是他戴了一副金紫色面具,整个人看上去野性又神秘。灯光太暗,摄像大哥大概是嫉妒这个让全场狂热的男人,一直不肯给近镜头。台下唯一的女导师也做捧心状,一直在喊:“oh,mygod,oh,mygod……”男导师负责稳定现场,让台上的选手介绍自己。台上男人说了什么,程知谨没注意听,她的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线。
直到又突然爆发的尖叫声把她惊醒,她揉揉眼睛,他还没开始唱。男导师还在提问:“你的梦想是什么?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台上男人回答:“没什么特别的梦想,只是想给心爱的人唱首歌,希望她能听到,仅此而已。”
“oh!”镜头切换到女导师,她一副要被男人迷得晕眩过去的样子。
男导师:“ok,你要演唱的歌名叫什么?”
“ihonestlyloveyou。”
程知谨的背一下僵直,眼睛瞪大,盯着屏幕。
程知谨又一夜没睡好,昨晚她立即关了电视,强迫自己睡觉,一晚上都在做梦,乱七八糟毫无头绪。她特地早起,化了妆,能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今天她要上台给孩子们讲课。昨晚备课时课题选了很久,歌颂祖国和战争方面的课文估计孩子们会觉得枯燥,她就选了一篇《孔雀东南飞》。虽然安妮有安排随堂翻译,程知谨昨晚还是自己试着翻译了一遍。
一大早,她先拿了份英文稿给随堂翻译,两人沟通好了,就开始上课。讲过许多次的课也不需要太多准备,她自信又淡然地走进教室,孩子们鼓掌欢迎,高呼:“amazing!”美女老师总是受欢迎的。
程知谨微笑地自我介绍,安妮突然出现在门口:“抱歉,打断一下,有位校友也想参加程老师的课,不知可不可以?”安妮加了一句,“他不但是校友,还是学校的资助人。”
程知谨颔首:“当然。”
“傅先生,请。”安妮很标准地喊出那个姓氏的时候,程知谨整个人都愣住。
傅绍白一身商务打扮,微笑道:“我姓傅,傅绍白,程老师,你好。”他朝她伸手,如陌生人一般。他袖扣上的银光刚好折射到她的眼睛里,她眨眨眼睛恢复常态,学他微笑起来:“你好,傅先生。”象征性地碰一碰他的手,然后拿开。
傅绍白不动声色:“程老师自由发挥就好,当我不存在。”
孩子们都笑起来,当是他跟这位美女老师开了个玩笑。
程知谨回应:“我会的。”
傅绍白径直走到最后边的空位坐下。程知谨脸上带着笑,身侧的指节却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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