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是我的小确幸

杨清河用力点点头:“想。”

“那等这案子破了,我们就结婚。”

杨清河有一刹那的怔愣。

赵烈旭轻轻吻她的鼻尖:“明天下班了带你去看看房,三室两厅,想给你一房间做画室。”

“你……在求婚吗?”

“没有。”

“……”

“你这么好骗的吗,戒指都没有就愿意跟我了?”

杨清河勾住他脖子:“怕什么,老男人除了体力不错,家里还很有钱,一个戒指算什么。”

赵烈旭低低笑着,他和她虽然在一起不久,但和别的情侣不一样,他们确定了彼此,时间长短都不能作为衡量这份感情的工具。

杨清河抿抿唇:“我想那种钻很大,就戴出去能闪瞎别人眼睛的那种。”她想了想,继续说道,“婚纱照要去国外拍,马尔代夫就不错,婚礼要在干净清新的地方举行,不要酒店不要教堂,简简单单十几个人那种就行,那个谁在森林里结婚我就觉得挺好的。度蜜月要去……哦,你很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那也没关系。你说房子,要装修成地中海风格的……”

赵烈旭静静听她说着,嘴角挂着浅笑。

次日清晨杨清河接到了周祁皓的电话,他们已经达到了淮城,正往周坤住的酒店去。发生命案后,周坤去酒店住了。

杨清河睡眼惺忪,伸了个大懒腰,身边没人,已经七点多了,早上他起来时有点知觉,但太累就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周祁皓听得出她刚醒:“姐?姐?你要来见我们吗?”

杨清河:“明天吧,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我今天有事。”

“可我想见你。”

“明天,今天我真有事。”

周祁皓有点失望:“不是都放假了吗?”

杨清河打了个哈欠从床上麻溜地起来:“你姐夫今天生日。”昨晚订了餐厅,晚上一起去吃饭,可她总觉得应该再做点什么。礼物什么的,他其实都不缺,她想了好几天也想不出什么别有心裁的东西,回想起上次情人节的小蛋糕,杨清河有些不甘,虽然味道还不错,但总不是很成功。

洗漱完,杨清河拎着小包去了蛋糕坊。利用上课的空余时间,她设计了个蛋糕,第一次画蛋糕图纸,虽然生疏,但模样还可以。

整个警局都在为阮丽芝的案件奔走,赵烈旭带了另外一组人负责近期的一起走私车案。

中午休息的空余时间,赵烈旭联系了房产中介。

“楼层偏中,朝海,阳光充足,小区治安一定要好……”

陈冀敲了敲门进来,赵烈旭和中介打完电话看向陈冀。

陈冀说:“忙里偷闲,今晚要不要去喝一杯?”

赵烈旭:“有约了。”

“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也行。”陈冀说,“你要买房?”

赵烈旭收拾刚吃完的盒饭:“嗯。”

“买哪儿?临海的?就一年前新建的那个意大利风情小区?”

“差不多就那。”

“哇,四万多一平方米呢,兄弟,这么有钱?”

赵烈旭:“恰巧存了点。”

“不是,大家都是公务员,一个月就那点小钱,你哪来的钱啊?”

赵烈旭笑而不语,很早以前跟着赵世康做过一些小型投资,小赚了一笔,当警察后,有固定的工资,虽然不高但他开销小,十来年下来,老婆本攒得还不错。

陈冀说:“你这是婚房?”

“大概。”

“你都考虑到要结婚了?会不会太快了?你们才在一起多久?这和闪婚有什么区别?”

赵烈旭:“清河她在这里没有家,结婚的事情先不说,有个稳定的属于自己的家总是好的,我既然现在有这个能力,尽快落实也不错,等忙起来的时候就顾不得这些了。我现在住的那边是旧小区,地有点偏,治安管理也不是很严密,上次的事情发生后,我一直都很担心她,不如现在速战速决,换一个管理较好的小区。”

“你担心她会出事?”

赵烈旭沉默了几秒:“我预判不到凶手下一步的行动,可凶手从一开始就把她划入这个游戏了,她现在是我最亲近的人。”是,他害怕极了,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她。可生活是生活,除了警惕性高一点外,生活仍需要进行,他没办法像笼子锁鸟一样把她关在某个地方。过度的刻意保护,那种气氛会让人高度恐慌,神经高度紧张,也不适合她。

赵烈旭下班后去接她,一起去了趟临海的小区,中介推荐了三套房,两套是毛坯的,其中有一套是别人转卖。视野楼层地段都是不错的。

赵烈旭问她喜欢哪套,杨清河站在阳台上,晚风徐徐,隐隐约约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她说:“第二套比较好,能看得见海。早上起来可以看见大海阳光,多惬意啊,而且楼层视野也好。”

中介一听,知道这笔买卖能成,笑道:“第二套确实不错,有很多人都看过,但有些因为房价太高就放弃了。这个小区出去右拐就是大商场,左拐还有个小型游乐园,又靠海,遇上楼层视野好的,价格会更贵一点。如果确定了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卖家,这事得尽快定,前两天有人也看过这房子,说是再考虑考虑,这一考虑房子就可能成别人的了。”

赵烈旭手轻轻搭在杨清河肩膀上,对中介说:“那就那套了,明天我再联系你。”

“好好好,很久没见过这么爽快的人了。”

出小区,赵烈旭开了导航,去她订的那家餐厅。

杨清河瞄他几眼,想了想还是问道:“房价是有点贵,真买吗?你有那么多钱吗?”

赵烈旭挑起半边眉?“你不是还要个大钻戒吗,现在怕我没钱了?”

“你说实话,真有那么多钱吗?”

即使赵家很有钱,他过得也确实挺宽裕的,但她还不知道他嘛,肯定不会找赵世康和顾蓉挪钱的,有什么他会自己扛。昨晚她就是心血来潮地想象一番,逗逗他,没真想搞那些。

要说钱,他们是有钱人,可其实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他不像她,她脸皮厚,他的自尊,他的能力,都不允许他做个伸手党。

赵烈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崇拜他,把他视为一个很高尚的人。

他笑了笑:“你别那么看我。”

杨清河:“你先回答我。”

“几百万,我有。”

“你哪来的?”

“自己攒的,父母给的。”

“你问他们要钱了?”

“如果我说是我十几岁时做生意赚的,你信吗?”

杨清河眼睛睁得圆圆的:“你……”

赵烈旭说道:“但做生意的本金是我爸给的,当时还在读高中,闲着无聊,问他借了点钱,学着玩了玩。他借我的钱后来也没还他。入警后就不能入股营利性行业,现在的工资养你还是可以的。等以后退休了,可以像我爸一样去经商,你要是想开什么店也可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然,现在也可以。”

杨清河崇拜的目光又深了一层,清脆地道:“那就真的买大钻戒了?”

“你喜欢就行。”

“嘁,那你倒是买啊。”

赵烈旭:“这么急着嫁给我?”

杨清河傲娇地仰起下巴:“不嫁不嫁,追我的富二代多了去了。”

国庆人流量多,餐厅生意火爆,昨晚订的时候也算幸运,那是最后一桌。七层靠窗,九点的时候可以从这里看到国庆烟火表演。

杨清河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生日,你是大王,你点。”

赵烈旭看了看菜单,点的都是她爱吃的,不过杨清河不挑食,什么都吃,很好喂养,就怎么喂都不长肉。

她也不是不爱吃,床上的薯片渣,垃圾桶里的辣条袋,茶几上常有的西瓜皮。

他以前一个人生活惯了,不太会在家里囤食物,可现在每次去菜场或是超市,都会习惯性的买些零食或者可以冰冻存放的食材。

女孩子,没必要太瘦,又不是当明星,也不能太胖,对身体不好。在他眼里,杨清河有点偏瘦。

杨清河:“你那是什么眼神?”

赵烈旭笑了笑,喝了口水:“点了你喜欢的,等会多吃点。”

杨清河双手托着下巴:“你对我真好。”

“不对你好对谁好。”

“你不是说换了别人也可以对她那么好的吗?”

赵烈旭靠在椅子上,双手合十搁在腿上,好整以暇,他说:“假设因为某件案子我需要照顾一下受害人,我会去照顾。”但爱情和这件事没有必然的联系,完全不能混为一谈。

他喜欢她,是在她回来后,而不是六年前。讲不清喜欢这丫头什么,但既然有感觉了,就没必要违背自己的心意。

杨清河:“那后来你也照顾过别人?”

“没有。”

“咦?”

赵烈旭:“没人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好看?”

“像你一样厚脸皮。”

服务员端上饮料和汤品,偷偷看了眼杨清河,杨清河眨眨眼示意他们等一会儿。这个小细节都落在赵烈旭眼里,他不戳破,想看看这丫头要玩什么花样。

杨清河捏着吸管:“对了,我妈和弟弟今天来了淮城。”

“今天?”

“早上到的。虽然是为了周坤的事来的,但……”

“想见我?”

杨清河知道,虽然是周祁皓嘴上说想见,但多半崔萍也有那个意思,她不知道崔萍怎么想的,也许是真的关心她,也许是觉得找到了一个可以收纳她的人。根据这几年崔萍对她的态度,杨清河想,应该是后者,礼貌性地见一面,以后对她应该就不管不问了。

但让她惊讶的是,周坤居然会和崔萍提起此事,印象里,他们之间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几乎不会说其他的,这也是她觉得周家很冷的原因之一。

杨清河:“你这两天抽个时间,我觉得顺便可以观察一下周——”

“姐!”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磁性的男声。

杨清河对这声熟,立刻反应过来,顺着声音一找,周祁皓就在她的斜前方,他身后还站着崔萍和周坤。

赵烈旭回头看去,和周坤对上视线。周坤依旧西装领带,面容冷漠,嘴角微微勾着笑,墨黑的瞳仁淹没在格调暗沉的餐厅里。

赵烈旭眼神淡然,看向中间那个神清气爽的男孩子。

她似乎是混血,眼窝十分深邃,眼睛是漂亮的淡蓝色,穿着薄款的黑色连帽卫衣,下身是米色的休闲中裤,听杨清河说是十四岁,个头好像有一米七了,看起来高高瘦瘦,洋溢着青春气息。

周祁皓兴奋地跑过来:“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周坤和崔萍只是看了几眼,并没有跟着周祁皓走来,他们随着服务员去了包厢。

杨清河收回目光,看向周祁皓:“你们怎么在这?”

“吃饭啊,爸说,可以一起在外面吃顿饭。”

杨清河笑了声,真是稀奇。

平时在纽约,在周家,一个餐桌上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居然可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出来吃顿饭。

杨清河想到什么,笑容渐渐冷了,她猛地看向赵烈旭,眉头微皱,觉得不可能,但又觉得巧合。

自从那晚赵烈旭把这些案子的疑点和来龙去脉说给她听以后,她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确实周坤嫌疑很大,他有作案的时间和机会,一切又发生得刚刚好。

杨清河:“餐厅他订的?”

“嗯,爸昨晚就订好了。”周祁皓一屁股在杨清河身边坐下,清澈的眼睛看向赵烈旭,咧嘴笑着,“姐夫你好。”

杨清河还想多问点什么,赵烈旭示意她别问。

周祁皓朝他伸手,两个人友好地握了握手。

赵烈旭说:“你好。要一起吃饭吗?”

周祁皓打量着他,最后满意一笑,摆摆手:“不,姐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做电灯泡。”

聊了几分钟,赵烈旭发现这个男孩不怕生,字里行间都透着他性格简单。

周祁皓瞄了几眼赵烈旭,踌躇道:“姐夫……”

姐夫二字很受用,赵烈旭听得很愉悦,眉毛微扬:“嗯?”

周祁皓:“这次的命案,和爸爸应该没关系吧?”

赵烈旭一顿,温和道:“牵扯到一些别的案子,这桩案子已经不归我管了,进展到什么程度我并不知道。没有犯罪就不必过多担心,但做了亏心事总会露出马脚的。”

周祁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最后开朗一笑:“你们吃吧,我走了。”

杨清河回头望了眼周祁皓离开的背影和包厢的位置,对赵烈旭说道:“那案子的进展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不是我不知道,是目前没有进展。”赵烈旭喝了口水,“再怀疑周坤,也没有实质性证据。凶手在杀害阮丽芝的时候做足了完全的准备,怎样一个人才能把车上属于他所有的痕迹抹去,在阮丽芝身上也没发现任何其他的纤维物残留,背部的字体,能检查出钢笔的型号和出售点,但这很小众,并不能很精确地去排查,甚至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买到。”

“那南山别墅的监控呢?”

“很巧,那边没有摄像头,那所别墅是徐家新建的,除了周坤没人住过,靠近南山,地偏僻,别墅和附近的道路,都没有安装监控。”

“可兴奋剂呢?你不是说应该是宴会的时候阮丽芝被下药的。宴会,周坤去了,南山别墅,阮丽芝去过,她死亡的时间和去别墅的时间相近。上个案子也是,刚结束不久,他就回来了。包括今天,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我觉得太巧了。”如果他不和她说,她永远都不会怀疑到周坤身上,可偏偏把这些一对,几乎所有都能吻合。

杨清河眉头拧得越发紧:“如果他真的是二十二年前的,杀你……如果真的是的话,他现在是来找你的吗?那我呢?他计划里的一部分?”

可她和赵烈旭相识相爱只是偶然,哪有这种刚刚好的事情?这些都是假如,倒不叫人害怕,杨清河害怕的是以后,下一步,凶手会做什么。

就算凶手不是周坤,那这一切也足够让人担忧,从一开始他们就踩进了这个陷阱里,曾国发绑架她的时候,如果是受了凶手的意思,凶手没有杀她的想法,更像是借用她戏弄警方,阮丽芝的案子他光明正大地宣战,却不留一丝痕迹,他仍在戏弄警方,就像赵烈旭说的,凶手在玩游戏。正因为是游戏,所以猜不到他下一步的举动。

这些天杨清河都有些紧张,虽然对他笑嘻嘻的,但有时候一个人静下来了,她能思忖着不动很久,眉眼都是冷的。

赵烈旭伸手,大手握住她的:“不要被表象迷惑,也许我们怀疑的是对的,但也许也是错的。菜都冷了,快吃吧,今晚不想这些。”

杨清河深吸了口气:“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赵烈旭笑着:“是不是就像踩地雷,很大概率会中招,但不知道何时中招。”

“你还笑……”

“该来的总会来,生活也还是生活。”

他的眼睛总是那么黑,有些震慑人心的力量。

杨清河点点头,赵烈旭把牛排切好端给她。

嘭嘭嘭——外头突然一阵流光,烟花在黑夜里盛开着,璀璨的颜色倒映在他们身上,倒映在餐桌上。

服务员推着餐车走来,上面的蛋糕吸引了人的眼球,蓝白色的,仔细一看,白色一层上面站立着个穿蓝色警服的q版男孩,做着敬礼的模样,蜡烛插在男孩面前,是数字31。

赵烈旭低低笑着:“今天去做蛋糕了?”

服务员把蛋糕端上桌。

杨清河收拾收拾情绪,笑得甜甜的:“祝我亲爱的赵队长三十一岁生日快乐!”边上几桌都投来目光。

赵烈旭有些不自然,这是头一次,在公共场合搞这种。

杨清河:“许愿吹蜡烛呀。”

赵烈旭笑笑,直接吹灭了蜡烛,把刀递给杨清河:“你切吧,想吃哪块切哪块。”

“你怎么都不许愿?”

他咳了声:“许了许了。”

杨清河好笑地看着他:“你害羞啊?”

赵烈旭扯开话题:“这小人你捏的?”

“嗯,对啊,这个可难了,还是我自己画的,照着做的。”

“我生日只有一个蛋糕?”

杨清河刚要开口,周祁皓又跑了过来,先是惊讶了下蛋糕,然后说:“姐,姐夫,爸妈想让你们一块吃。”

杨清河和赵烈旭对视了眼,赵烈旭说:“好,我们一会儿就来。”

包厢是六人桌,赵烈旭和崔萍正对面坐着,刚刚没仔细打量过,现在一看,崔萍没杨清河说得那么冷,她的眉眼很妩媚,但妩媚得恰到好处,保养得也很好,清河的五官和神韵很像她。

崔萍神色自若,言语间透着点疏离和女强人的气势,但她对赵烈旭的语气还算尊重。

她说:“刑警?我听说过你。”

周坤俨然一副好父亲的样子,既不说话也做任何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自己妻子和未来女婿的聊天。

崔萍说:“六年前是你负责的杨守城的那个案子吧?”

赵烈旭微微颔首。

崔萍:“算算日子,他也快出狱了。”

杨清河目光一颤。

崔萍说:“等这件事查完了,我们就会回美国,清河麻烦你多照顾一下。”

赵烈旭:“当然。”

崔萍:“听说你父亲是康林集团的董事长?我们正好有个项目,有意和康林合作,不如趁着有工夫,一起吃顿饭?顺便,正式谈一谈你和清河的事情。我和我先生对孩子婚姻的事情不参与,但必要的礼节还是应该要有的。”崔萍看了他们两眼,“毕竟,你们现在看起来感情很好。”她说话十分公式化,是职场的后遗症。

此话一出,杨清河明白了,崔萍是来谈生意,顺便看一下周坤。

赵烈旭:“我会抽空安排个时间。”

周坤捏着玻璃杯,说:“上回宴会,我看得出,你父母很喜欢清河。很高兴,你的家庭很美满,很适合清河。我想清河应该和你提过吧,我和崔萍过于忙碌事业,对家庭这一块鲜少关心,这两个孩子也都是可怜的孩子,小时候过的并不好……”周坤停顿,似有些不知怎么说好,他缓了缓道,“他们俩看起来很快乐,但我知道他们不是,被抛弃过的人永远都那么缺乏安全感。”

崔萍喝了口水,面上不为所动。

这顿晚餐,拘谨,客套,还有点虚伪。

赵烈旭和杨清河先行一步,周祁皓有些不舍杨清河,却还是跟着崔萍上了车。

周坤开车,只字不语,崔萍看了他几眼,到底也没说什么,坐在后头的周祁皓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这个城市。

周坤住的酒店就在附近,他为崔萍和周祁皓订了两间房。

该说的,上午崔萍都和他说过了,她没空再在他身上多花时间,崔萍踩着高跟鞋进了自己的房间。

周坤刷卡,说道:“祁皓,你进来一下。”

周祁皓不明所以,跟着周坤进房。房间是套房,宽阔豪华。

周坤松了松领带扣,倒了杯水,周祁皓站在客厅看着他。

周坤:“你很喜欢那个刑警?”

周祁皓点点头。

周坤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真是不一样呢。”

周祁皓困惑地皱眉:“爸,你在说什么?”

周坤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钢笔把玩。

落地窗外夜色深沉,零星的灯光衬得夜更黑更冷,他冷漠道:“我们很久不见了吧?”

国庆第三天,赵烈旭要出个任务,离开淮城几天,他不放心她,但也不能把她装在口袋里带走,临走前赵烈旭把杨清河送去了顾蓉那里。

阮丽芝的案子,顾蓉赵世康早有耳闻,也许他们能联想到其中一些关联,所以闭口不问赵烈旭关于这事,看似是逃避,其实不然,应该更多的是不忍,不忍再听到那些。

顾蓉报了个舞蹈班,国庆假期每天都会去跳一跳,赵世康住了一晚又匆匆走了。见杨清河要画画,顾蓉特意把书房收拾了下挪给她用。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到了顾蓉这儿就是婆婆看儿媳越看越中意,顾蓉不懂绘画,但知道清河的天赋,逢人就夸她,说自个儿儿媳画得一手好画,拿过很多奖。

杨清河和顾蓉一起出门的话会亲耳听到这些话,她第一次有股自豪之感,真心被别人认可,被长辈骄傲,被亲人喜欢。住了两三天,她偶尔会收到一条赵烈旭的短信,但没有过多联系。

顾蓉看得出她的些许失落,安抚道:“这行就是这样,我们不知道他在外面执行怎样的任务,但事情需要他一个刑侦队队长出面解决,肯定是挺严重的了,作为他的家人要做好一些思想准备,也需要足够的耐心和包容心。”

顾蓉笑了笑说:“是不是想他了?”

一向厚脸皮的杨清河耳朵有点红,她眼睛弯弯的:“有点儿。”

顾蓉笑得和蔼,不知想到什么笑个不停,又叹气,过了会儿说道:“这缘分啊,真是妙不可言,现在想想,他光棍三十年都是有道理的,命里注定的,要栽你手里。”也是命里注定,清河要成为她的女儿。

笑着笑着,顾蓉眼眶红了。如果赵莉萱这会还活着,都要三十多岁了,孩子也要七八岁了吧。

黄昏渐来,落了一室的夕阳。

杨清河没提阮丽芝的事情,只问道:“姐姐是不是和他长得很像?”

顾蓉回忆道:“她眼睛更大一点,长得很漂亮。那时候啊,姐弟里老是吵架打闹,谁也不让谁,莉萱闹不过就哭,烈旭呢,就是倔脾气,自己想要的怎么都不会让,你别看他现在很大度很绅士,小时候就是个自私鬼。女孩子都比较敏感一点,生了烈旭后,莉萱总说我们不爱她了,一边对弟弟好一边害怕,长大了点,烈旭又说我们都偏心姐姐,这两个孩子啊,没一天不吵的。吵归吵,闹归闹,始终是一家人,其实他们感情可好了。”顾蓉抹了抹眼角,“记得那会,莉萱刚上初一,换了个学校,被班里的男同学欺负了,回家也没和我们说,就和烈旭说了,他才多大,不过是六七岁的小朋友,骑着自行车晃悠到他们学校,拿了棍子要打人。”

杨清河跟着笑了笑。原来,他小时候是个小恶霸。

顾蓉说:“那孩子后来性格变化很大,现在也能看出来,就是出了那事情以后,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说起过往,顾蓉有说不完的趣事,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这些。

天完全黑下来时顾蓉才意识到自己唠叨了很长时间,她吸吸鼻子,笑道:“你下次可以拿他六岁还尿床的事情嘲笑他。”

顾蓉起身:“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杨清河坐在沙发上动了动脖子。

话音刚落杨清河的手机响了,是周祁皓。说来奇怪,周祁皓之前一直吵着要来中国和她过年,和她玩,可是那天在餐厅见过一面后他就再也没联系过她。

杨清河接了电话,那头的周祁皓声音很低,隐约还有一些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是我。”声音不像从前那样清爽,难以言说的感觉。

杨清河:“我知道是你啊。”

那头默了会儿,似乎低笑了声:“我把酒吧砸了,姐,怎么办?”

杨清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酒吧?你还是未成年,你平常……”

“我没骗你,文盛路三百七十四号,同威酒吧。”

这下轮到杨清河沉默了,片刻后,她问道:“你去酒吧做什么?”

周祁皓平常除了上课就是做做运动,或者和同学出去玩,他从不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

周祁皓声音放软了点:“姐,我回头和你说,你能不能来一下?我不敢找爸妈。”

那是一家规模不算小的酒吧,舞池上依旧在劲歌热舞,往里走一点一眼就能看见包厢门口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周祁戴着鸭舌帽,双手插袋倚在包厢外的墙上,随意,散漫。几个肌肉健硕,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围在他身边,表情凶悍。

周祁皓眼前出现一双帆布鞋,他抬头,微微一笑:“姐,你来了。”他的脸上有伤,嘴角还有血迹,看样子和人动过手了。

几个男人一听是他亲人,神情更狰狞了,道:“这小子砸了两桌,这墙,这花瓶酒水椅子,你看看,我们这儿都有监控,不赔偿就送他去警察局。”确实,满地狼藉。

杨清河:“谁负责收账?”

他们打量了一遍杨清河,又相互瞧了眼,说:“跟我过来。

杨清河望着周祁皓的眼睛,淡蓝色的瞳仁在幽暗的光下,那么晦暗不明,她说:“你在这儿等我。”

“好。”

周祁皓的笑容渐渐淹没在黑暗里。

杨清河赔偿完回来,周祁皓还是那个姿势。

杨清河不解地看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才几岁?你还和他们动手了?”

周祁皓不语,低着头,像是无所谓,脸上仅有那点自责更像是极力装出来的。

杨清河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就像个叛逆少年,难不成真是到了叛逆期?

“你是他女朋友?”后头突然出现个男声。

杨清河回头一看,一个黄毛少年搂着个姑娘,眼神不善。

黄毛说:“姑娘,我看你趁早和他断了吧,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知道别的女孩有男人还敢泡?”

杨清河智商几乎要短路,泡妞?周祁皓泡妞?这仿佛是天方夜谭。

见杨清河一脸不信,黄毛松开女朋友,拽着杨清河的手就往包厢里拉:“你自己看,把我朋友打成什么样?”坐在沙发上的男生闻声,抬起眼皮,眼眸微醺。

杨清河一怔,怎么会是徐睿杭?

徐睿杭眯了眯眼,认出了她。

黄毛说:“老子就去上个厕所,你男朋友抱着我女朋友想揩油,我兄弟和他明说,完了还动手,酒吧老板是放过他了,可我没打算放过他。”

徐睿杭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只是看起来有些凌乱。他仰头喝了一杯酒,沉声道:“算了,让他们走吧。”

“睿杭,这事不能……”

“我说算了吧。”

黄毛:“行。”

杨清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热,肚子里有火烧,头顶应该快冒烟了。她没和徐睿杭多说,拉着周祁皓走到酒吧外。

“到底怎么回事?周祁皓。”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虽然冷静但隐隐带着怒火,或是百思不得其解。

周祁皓穿了一身黑,少年虽然纤瘦但有力,他摘下鸭舌帽,捋了把头发。

“就是刚刚他们说的那样。”

“理由呢?你来酒吧的理由,你去泡别人女朋友的理由,你还知道你自己几岁吗?”

“几岁?”周祁皓皮笑肉不笑,弯腰盯着她看,“你就当作是十四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