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没再多说什么,抿直的薄唇似一道锋利的剑,淡漠,冷酷。
苏妗望着他,眼睛眨了眨,微微笑着。
杨清河比他们早来一个多小时,两袋水挂了一半,杨清河起身想去上厕所,苏妗扶着她一同去了。看她支支吾吾的,上完厕所杨清河和她在走廊站了会儿。
“想和我说那个男生的事情?”杨清河问。
苏妗点点头:“你觉得他怎么样?”女孩好像都这样,有了喜欢的人会想介绍给亲近的朋友,希望从朋友口中听到些许认同。都不是小孩子了,如果要认真恋爱,考虑的东西很多。
杨清河望着苏妗渴望的眼睛,说道:“他长得很端正,很有气质,举手投足间能感受他应该是个很有修养的人,同时,他家里条件应该不错,长相好,家世好,学习好,我觉得挺好的一人,但我不了解他,他是个怎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
苏妗靠在墙上,思忖会儿道:“那天回去后,手机不是坏了吗?隔天我爸妈给我买了个新手机,插上电话卡收到他一百多条信息,后来才知道出事那晚他从家里赶了过来,只是我比他先走一步,他很平静地和我说这些,我觉得我可能再也不会遇见这么好的人了。”
“你们在一起了?”
“没……我当时紧张到话都说不出来,就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现在算什么。”
杨清河:“他主动叫你陪他来医院的?”
苏妗抠着手指:“也不是,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躺着,知道他生病后我让他去医院,他不愿意,硬是让我拽出来的。”
“你去过他家了?”
“没,他在地铁那边等我的。他家好像有点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妈妈好像精神有点问题,那天和他打电话,我听到女人的笑声,阴气森森的,他和我说是他母亲喝酒了。可我想啊,不管他家有钱没钱,和谐不和谐,我真的好喜欢他。”苏妗浅浅笑着,“他应该也喜欢我的吧,清河,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不如你亲自问问他。”
“啊……我……”
杨清河努努嘴,苏妗扭头看去,心猛然一跳。他站在那里淡淡地望着她。
杨清河推着吊瓶走了,身后传来苏妗软软的一声:“睿杭………”
赵烈旭临近下班的时候收到了杨清河的短信:亲爱的,我在家里等你。
杨清河发这条短信的时候刚睡醒,那药吃了昏昏欲睡,躺了一下午,玩了会手机觉得无聊就发个短信干扰他。哪知他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手机差点没砸她脸上。
赵烈旭声音温和:“好点了吗,头还痛不痛?”
“今天挂完感觉没什么了。”
“会复发,明天再去趟医院,中午有吃药吗?”
“吃了。”
赵烈旭收了手头上的事情,拿上车钥匙出警局:“晚上想吃什么?”
杨清河在床上打了个滚:“吃你。”
他笑了声:“排骨汤怎么样?”
“好呀,赵大厨烧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平常忙,几乎不会自己下厨,买菜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说来也奇怪,就是想给她做饭吃。可这和陈冀说的不一样啊,不应该是妻子在家煮了热汤等他回去吗?
听到玄关处的开门声,杨清河立刻从阳台上跑过去。
赵烈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了个满怀,杨清河窝在他胸口:“欢迎回家,亲爱的人民警察。”
赵烈旭一手提着菜一手拿着档案袋,腾不出手去拥抱她:“病好了?这么生龙活虎。”
杨清河松开他,笑眯眯的帮他拿东西,欢快地奔到厨房。
“感觉差不多了,我很少生病,一般情况下好的都很快。”她没穿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赵烈旭把档案袋往茶几上一扔,叉腰走过去:“怎么不穿鞋?脚底容易受寒。”
“被我洗了啊,你还说呢,你用的东西怎么都那么单调,不是黑的就是灰的。”
他从后面拦腰一把抱起她,杨清河蹬了几下腿,手里的土豆一下滚进了水池里。
“我这儿要是有粉的红的,那就很奇怪了。”
“你干什么啊?放我下来。”
赵烈旭把人扛到沙发上:“坐着。”
他从卧室里拿了一双未拆封的新袜子,也是黑色的,给她套脚上。阳台那边衣服滴滴答答地滴水,她应该是刚洗完。
赵烈旭:“抬脚。”
“噢”。
“生着病,来着例假,不穿鞋也不穿袜,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老了要吃苦头的。”
他说得平静,大手握着她脚踝,套上暖暖的袜子,这么简单的款式穿她脚上莫名也很好看,赵烈旭笑了笑,给她套另一只。
杨清河低头瞧着面前的男人,明明是八尺硬汉,却总为她做这种“小事”。她故意抬脚想熏他,被他一下子擒住。
“还跟我皮?我说的话听到没?”
杨清河:“听到啦。”
“最近有抽过烟吗?”赵烈旭起身,打算去做饭。
夕阳从窗口阳台漫进来,杨清河跟过去。
“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这么乖?”
他开始刮土豆,杨清河倚在一边。两个人身影,一高一矮。
杨清河啧一声:“可不是嘛,我这么听话,你奖励点啥呗?”
“你想要什么?”
“亲我一下。”
赵烈旭低笑了声,小姑娘仰头望着她,嘴唇粉粉的。
杨清河从他胳肢窝底下钻过去,赵烈旭双臂环着,手里还握着土豆,她就这样钻到了他怀里。
赵烈旭弯腰亲了下她额头:“做饭呢,乖。”
杨清河手从他衣摆下探进,摸到他的脊椎骨,手指打着圈圈。
“饭有什么好做的?不如做点别的。”
赵烈旭笑着,不为所动,继续刮土豆。
杨清河戳着他的胸口,边弄他边说:“今天在医院碰见我室友了。”
“然后呢?”赵烈旭拿刀切土豆,往右挪了点,小姑娘黏在怀里也往右挪了点,双脚踩在他脚背上。
“平常看她性格胆小,唯唯诺诺的,以为因为上回的事情她吓坏了,没想到今天碰面,她看起来挺好的,她好像恋爱了,也许是那个男生让她变得开朗了点。”
“她什么时候回寝室住?”
“我没问。”
“那你呢,你想回去吗?”
杨清河戳戳他背脊:“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待在你怀里。”
“住我这里也挺好,就是你平常上课不方便。”
“噢,那就不上课了。”
“这么任性?”
杨清河勾住他脖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喽,不学习不代表我这个人没志向。”
赵烈旭想起当初她临走前和她说的话,表扬道:“油画学得挺好,在美国那边塑造得可以。”
“画画啊,我只是觉得不用开口说话,不用交流,安安静静的,自己可以一人待好几个小时很惬意。”
“去了那边还学了什么?”
杨清河眨眨眼,回想了一番:“其实也没什么,很无聊的生活,上课下课,睡觉吃饭,我英文不好,刚开始融入不进去。”
赵烈旭开始摘芹菜叶,下巴蹭着她脑袋:“那边没有男生追求你?”
杨清河摸着他短硬的发,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
“当然有啊,可多了。”
“还挺吃香啊。”
“那你呢,应该也有很多女孩喜欢啊,你就没遇到个动心的吗?你又喜欢我什么?”
她瞄了他几眼,想听到点真挚的夸奖和告白。
赵烈旭吻了下她脑袋,一时回答不上来。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他活了三十年真没遇到个动心的,读书的时候一心盼着工作,一心想抓到他,工作了没日没夜的往前赶,可这条路没有尽头,慢慢地,也会有点累,顾蓉介绍的女生都很好,可怎么也静不下心去好好了解她们。
杨清河“嗯嗯”几声:“你喜欢我什么?”
赵烈旭“嘶”了下,这真是道送命题:“我想想啊。”
“嗯。”
良久,他说:“大概……就是遇上了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杨清河“嘁”了声,仰头:“再亲一下。”
赵烈旭垂眉看她,笑着就是不亲她。
杨清河眯眯眼,低头就咬了一口,赵烈旭痛呼了一声。
她无害地笑着:“甜吗?”
赵烈旭眼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染着点情欲。
看着他的脸色,杨清河“啊”了声,悄声问道:“你喜欢吗?”
赵烈旭舔舔后牙,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扔了手中的菜,一把握住她的腰将人提上来,让她坐在琉璃台上。
杨清河顺势抱住他的胳膊。
赵烈旭双手撑在她两侧,微微俯身,眼睛半眯着。
“总勾引我干什么?”
“你不喜欢吗?”
赵烈旭:“不是不喜欢,是不合时宜。”生病,背后有伤,生理期,偏偏使劲撩他,再忍不住也不能把她办了,这点儿理智他还是有的。
杨清河手指划过他的胸肌,落在他皮带扣上:“我那个快好了。”
四目相对,他眼里都是笑意:“杨清河,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他脸慢慢凑近,差几厘米就吻上了,小姑娘一掌捂住他的嘴。
“现在想亲啊?不给。”
赵烈旭攫住她的双手,往她背后一绕一握,她的手腕细,他一手就可以钳住她的双手。
他捏住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上去。
赵烈旭低低笑着,掐了记她的脸:“等着。”
徐家的晚宴在私人别墅举办,别墅靠近东区,那是一块前几年刚开发的地皮,靠近东海。徐家的别墅包含了私人海滩和高尔夫球场。别墅门面似宫殿,从大门到大堂铺了红地毯,沿路摆满了粉玫瑰,灯火辉煌。
杨清河挽着赵烈旭进堂,他今天穿了一身西装,英俊挺拔,除了警服,杨清河头一回看他穿这么正式的服装。这套西装是前天逛商场她挑的,从面料到剪裁都是一等的,穿他身上意外的合身。
杨清河笑说:“这老爷子还挺潮,粉玫瑰,倒是像婚礼。”赵烈旭拍拍她的手,没多说,领着她进别墅。
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着,赵烈旭一眼就看见了那边正在交谈的赵世康和顾蓉。
顾蓉喝了口香槟,惊喜地看向赵烈旭,对赵世康说:“你儿子来了。”
赵烈旭微微点头,带杨清河过去。
徐老爷子年迈,穿着一袭深棕色大褂,拄着拐杖,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而苍劲:“这是阿旭吧,好久没见了,这位是……”
顾蓉拉过杨清河,笑着介绍道:“老爷子,现在你可要放心了,阿旭啊,找到伴了。”
老爷子开心地笑着“”“好啊好啊,不容易啊,你这小子,都三十了才找到个女朋友。”
赵烈旭手轻轻搂着杨清河:“爷爷,祝您长命百岁。”
杨清河不怕生,也甜甜地叫了声“爷爷”,说了几句贺词。
老爷子边上站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戴着厚实的镜片,面容有些油腻,但看得出来,今天精心打扮过了。
赵烈旭朝那个人喊了声“叔叔”,杨清河心中明了,来之前赵烈旭大约和他做过介绍,徐老爷子只有一个儿子,年龄和赵世康差不多,想必就是此人了。
赵世康怕杨清河不知道,介绍道:“这位是徐氏的董事长,按辈分你和阿旭一样得叫爷爷,这位是徐董事的儿子,徐总经理,是叔叔,对了,鸿明啊,我听说你儿子也在上大学吧,年龄应该和清河差不多。”
那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名叫徐鸿明。
徐鸿明人圆润,笑得也圆润:“哟,阿旭啊,你可别告诉叔叔你这小女朋友还在读书。”
赵烈旭微微笑着:“嗯,读大二。”
“大二?那不是和我儿子一样大。”
赵世康:“你儿子考上的学校是哪个来着,我有些记不清了。”
徐鸿明:“中际大学啊,嘿,那年还不是还和你说,要顾蓉多照顾着点嘛。”
赵世康:“哦,对对对,我这记性,巧了,清河做交换生也在这学校里读书。”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交谈甚欢。
赵烈旭拿过香槟递给杨清河,俯身低语道:“可别喝太多。”
“怎么,怕我醉了对你做点什么?”
赵烈旭刮了下她鼻子:“这会儿还和我皮?”
“略。”
两人的窃窃私语都落在长辈的眼里,徐鸿明笑着“哎”几声,对赵世康说:“你的一桩心事算是解了,也不知道我儿子谈恋爱了没有,那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研究那些什么代码,就跟个书呆子似的。”
赵世康:“睿杭呢?怎么不见他人?”
睿杭?杨清河觉得这名字耳熟。
徐鸿明对着左边招手,杨清河望去,那边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缓缓走来,神情淡淡,眉目间透着冷峭,戴着一副细边眼镜,不是那种干净出尘的韵味,反倒像是有棱有角的山峰,渗着点冷沉。
虽然只在医院见过一次,但也印象深刻。原来真是富家子弟,并且家世显赫。听苏妗的描述,她应该不知道这个男孩的底细。
徐睿杭淡淡地打了声招呼,算得上彬彬有礼,他瞥了几眼杨清河,眼神对上的刹那杨清河知道他也认出了她,但两人并未交谈。
徐鸿明说:“这位是你阿旭哥哥的女朋友,听说和你在一个大学。”
徐睿杭轻轻“嗯”了声,抿了口酒水,举手投足间带着少年的傲骨。
“你这小子。”徐鸿明的口气差,但掩盖不住对自个儿子的自豪。
“哟,这不是阿旭嘛,顾蓉你们来了啊。”嗓音极媚的女人声音。
杨清河捏着香槟杯的高架,朝徐睿杭后方看去。女人大波浪长发,穿着红色的紧身礼服,指甲是妩媚的酒红色,化了浓妆,即使保养得当也掩盖不住她的年龄,大约四十左右,靠近的时候携来一股浓郁的香味。
顾蓉说:“这位是你徐叔叔的妻子,阮丽芝阿姨。”
杨清河叫了声“阿姨”。
阮丽芝笑几声,弯腰盯着杨清河看:“这丫头长得真漂亮啊,阿旭,好福气。”
徐鸿明脸色沉了下来,一言不发。
阮丽芝双臂抱在胸前:“顾蓉,咱们好久没见了,有空一起打麻将呗。”
顾蓉:“好啊。”
阮丽芝手搭在徐鸿明肩膀上,身子贴近,有意无意地蹭着:“老公,好久没见到你了呢。”
女人面色红润,身材凹凸有致,不像顾蓉,清清淡淡的,但顾蓉看着很有精气神,这位阮丽芝浑身透着股萎靡。
看看顾蓉,再想想崔萍,或其他一些名流富太太,哪个不是一股子正气,再妖艳但也举止得体。
徐鸿明冷了脸,但并未多说什么。
赵世康干咳了两声,随意问道:“这次老爷子大寿办得那么热闹,是不是最近签了好生意?”
说起这个,徐鸿明有了几分笑意,不动声色地推开阮丽芝,说道:“前天刚谈成,这个人脉得好好拉一拉,借着老爷子寿宴正好也可以介绍给你们认识。喏,说曹操曹操就到,周总,这边。”
阮丽芝轻轻“啊”了声,眼尾上挑:“就是他啊。”
杨清河闻声而望,目光一滞。大门口那边,周坤西装笔挺地走来,身边挽着张蕴,她身上穿了条水蓝色的礼裙。
张蕴明显一震,但身旁的男人神态自若,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徐鸿明拿了酒要敬周坤:“来来来,世康,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asis的董事长。”
周坤目光轻轻扫过杨清河,伸手和赵世康握了握:“您好,周坤,这是我的名帖。”
“您好您好,我叫赵世康。”
周坤握拳挡在嘴巴,咳了两下:“不好意思,感冒了。”难怪声音有些沙哑。
张蕴握着小包站在周坤斜后方,抿着唇沉默不语。
徐鸿明说:“最近流感,感冒发烧的很多,我儿子也生病了。”
杨清河看向别处,装作充耳不闻的模样,赵烈旭轻轻握住她的手,提醒道:“少喝点。”
不知不觉,一杯快要见底。
杨清河“嗯”了声,抬眼正好看见张蕴在看她,那么心虚,那么紧张。有些事儿不用挑明,也能知道。只是她很好奇,张蕴什么时候和周坤在一起的。
阮丽芝眼珠子恨不得贴周坤身上,笑得荡漾妖娆,说道:“周总可要保重身体啊,在这生病了,回去您妻子要是知道了会很心疼的。”三分关怀七分勾引。
还没等徐鸿明发话,徐睿杭眉头一皱,放下酒杯,双手插在西裤袋里走了。
徐鸿明尴尬地道:“周总,别介意,这我儿子,脾气就这样,硬得很。”
周坤盯着那个少年背影浅浅一笑,抚了抚西装袖口:“不会,很有意思。”周坤说这话的时候正好和阮丽芝对视了一秒。
徐鸿明将阮丽芝挡在身后,扯开话题道:“听说周总有个女儿今年二十岁,我儿子今年也二十,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好像对女孩子不开窍,有空让他们认识认识?就当多交个朋友。”
杨清河的心疙瘩一下,蓦然抬眼看向周坤。
周坤看上去有点苦恼,为难道:“徐总,这怕是不行。我女儿已经有意中人了,我想她对其他男孩子应该没什么兴趣,对吧,清河?”
听到“清河”这两个字,所有人都愣了。
赵烈旭抿着唇,很快梳理完前后关系,包括此时站在一旁的张蕴,也懂了杨清河一次无意说的话,原来如此。
周坤说:“这位是小女,但我想你们应该都认识了吧。”
徐鸿明拍手一笑:“误会了,差点挖了老赵家的儿媳妇。”
过了会,大伙都笑起来,顾蓉说:“清河,你刚怎么都不吱声?”
杨清河干笑两声。
周坤看向赵烈旭,有打量的意味,半晌,说道:“清河虽然年轻,但是个稳重的孩子,好好对她。”
赵烈旭对上他的眼睛,平静冷淡,深沉如暗渊,像是没有感情的一个人。杨清河之前没有和他提过她的继父,只是大约知道这个家庭条件不错。
“伯父您好,我叫赵烈旭。”他直视周坤,不退不缩。
周坤拿过一杯红酒摇了摇,点点头:“赵烈旭,很有朝气的名字。”他说得很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回味。
周坤勾唇一笑:“别紧张,我们从来不会管清河的婚姻,她有绝对的自由去为自己的人生做主,当然,她的选择带来的后果得她自己承担。”
赵烈旭轻笑了声,不多言。
周坤朝赵烈旭碰杯,薄唇覆上酒杯,像是品酒般享受。
赵烈旭仰起下颚喝了一口,目光始终平行地盯着周坤。
杨清河神情淡淡,自始至终都未和周坤说一句话。她不喜欢周坤,没有理由,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对他很抗拒,那双细长的眼睛就像无底洞,冷血的目光仿佛蕴藏着千万支利剑。
他冰冷的注视像极了杨守城想掐死她那一刻的眼神,狠绝,残虐,不留一丝余地的想置她于死地。待在周坤身边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勒着她的脖子,喘不上气,太过压抑。这样的人,其实打心底里杨清河有些畏惧。
所以过去那么多年,她都会尽量避开周坤,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幸运的是周坤的冷漠让他不会去靠近她,关心她。而刚刚几句话从周坤嘴里说出来,杨清河起了鸡皮疙瘩,不是肉麻,也不是亲情的感动,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不适。即使知道这只是周坤的逢场作戏,但她还是觉得不舒服,就跟上回饭局一样。
阮丽芝红唇妖娆,一脸吃惊的模样:“周总的家庭教育果然很开放,您太太也赞成这种自由吗?”
周坤虽微笑着,但眼眸寒冷如冰,他不疾不徐地答道:“因为有共鸣,所以能成为一家人。”
阮丽芝媚媚地“哦”了声,挑眉看向周坤后面的张蕴,戏谑道:“这位小姐是周总的女伴吧?看着很年轻,真羡慕,打扮得真美,要是我年轻的时候也多这样打扮打扮或许命运就不同了呢。”
张蕴偏头看向一侧,眼里有些泪花。
周坤:“徐太太现在也非常美,儿子模样也很俊俏。”
阮丽芝眼睛一亮,掩嘴笑个不停:“周总肯定经常这样夸奖您的妻子吧,像我们老徐就从不对我说这些。”
徐鸿明强颜欢笑着,他看着阮丽芝,隐隐有些发火的预兆。
那头有人招呼徐鸿明,徐鸿明忍着,笑道:“你们这对亲家先聊,我去那边看一下。”
徐鸿明带着老爷子走去,阮丽芝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朝周坤眨了下眼睛,明目张胆地抛媚眼。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所有人都装作熟视无睹。
周坤看向赵世康夫妻二人,敬酒道:“二位面善,一看就知道是心地善良的人,清河在这里朋友少,没有亲人,麻烦多照顾一点。”
顾蓉:“那是当然。”
杨清河放下酒杯,尽量平静道:“我去趟洗手间。”她额头上出了些细汗,可大堂明明很凉快。
赵烈旭默了几秒,只是说道:“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
“嗯,我一会就回来。”
周坤望了几眼她的背影,抿了下唇,对赵烈旭说:“看来你和清河感情很好,去趟洗手间也不放心?”
赵烈旭淡淡笑着,“前些日子出了点意外,我想伯父应该知道的。”
“噢,你是说学校的那起杀人案件吗,略有耳闻,因为这件事,她母亲有意让她回纽约,当然,现在看来,她应该是不愿意了,我想有你们清河会很安全。对了,赵先生是从事什么行业的?和赵董一样经商吗?
“我在淮城公安的刑侦大队工作。”
“刑警?”周坤微微扬眉,“真是出乎意料呢。”可他看起来并不意外,“这职业挺危险的。希望你们好好珍惜眼下,那孩子不容易。人啊,太脆弱,一不小心就会破碎,等到那时候后悔也都只是徒劳,是吧,赵烈旭警官?”
周坤的发音字正腔圆,因为感冒声音有些哑。赵烈旭眸光一沉,略带锋利地看向周坤。
周坤面无表情的饮完剩余的红酒,忽然朝他一笑,说道:“下次有机会再聊,我约了那边的黄总说点事情。”
赵世康连连应好。
周坤点头示意,带着张蕴离开。
赵烈旭放下酒杯,看了眼手表,对赵世康说:“我去找一下清河。”
“去吧去吧。”顾蓉挽着赵世康说,“我刚刚看见李副董了,他女儿好像也来了,嫩嘟嘟的,真可爱,陪我去看看。”
赵世康:“哎哟,你真是的,看见小孩子就走不动道。”
赵烈旭往一楼东面的洗手间方向走,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一眼捕捉到周坤的身影,周坤在和一位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讲话,他的神色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冷那么淡。
是他的错觉吗?刚才那声赵烈旭,气息,停顿,尾音都像极了二十二年前的那个人,可周坤声音太过沙哑,有点使不上力,隐约又有些不同。
事情已经过去二十二年了,一个人的性格,生活方式,外貌都会发生变化,更何况只是一种说话语调。赵烈旭捏捏眉心,沉了口气。也许是曾国发的案件让他乱了阵脚
杨清河上完厕所,见周坤还在,她踌躇几秒上了二楼,侍应员说二楼是休息区,比较清静,还有游泳池。宴会才刚开始,二楼的天台并没有人,幽蓝的池水倒映着月光。
这天一天比一天凉爽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入秋了,但应该还会热一阵子。
杨清河走到游泳池上边上,一排排罩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摆着美酒佳肴,她拿了杯果汁,喝了一口刚抬头就瞥见右斜方的绿萝藤处有一点火星闪烁。
少年手肘靠在白色栏杆上,微微弓着背,手指夹着烟,双颊微微凹陷,面容俊朗而冷冽。
杨清河靠在一边的栏杆上:“借支烟,行吗?”
徐睿杭抬起眼皮,神情没有起伏,咬住烟,把烟盒和打火机丢给了杨清河。
“谢谢。”
杨清河闻了闻香烟,她似乎好久没抽了。
她娴熟地点上,深吸了一口,悠长的烟雾消失在空气里,她抖抖烟,开口道:“我叫杨清河,是苏妗的室友。”
徐睿杭目视前方,低沉道:“我听她提起过。”他朝外看,杨清河背靠着栏杆朝里看,两个人是反方向,她抬头看了眼月亮。
“成了吗?”她问。
徐睿杭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没回答。
杨清河心中也明了了:“别伤害她,她太单纯了。”
她多多少少接触过一些上流社会的富家子弟,没点城府谁也混不出名堂,对公司是这样对女人也这样,干净的没几个。
虽然她和苏妗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算交心,也许因为苏妗是她第一个国内女性朋友,人又柔弱纯情,真心实意对她好,她似乎很久没碰到这样的朋友了。
徐睿杭抿直嘴角,细边眼镜下的双眸映着月光,深沉又干净。
他掐灭了烟,淡淡地道:“你误会我了,但这事和你没关系。”徐睿杭双手插袋,迈着长腿离去。
杨清河扑哧一声笑出来。桀骜,高冷,头脑聪明,苏妗喜欢的男孩真不赖。
杨清河抽着烟,凝视着徐睿杭的背景,渐渐的,他嘴边的笑容僵住了。莫名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他这个人的气质,言行。
杨清河垂下眼,翻个身,望向远处,黑暗一片,但听得到浪花的拍击声。刹那间,她脑海里有两个人影叠在一块。
一个是周坤,一个是徐睿杭。
杨清河猛地朝后看去,徐睿杭已经没影了,她愣了会儿,慢慢扭回头,指尖的烟燃着,丝丝烟雾缭绕在眼前。
徐睿杭简直像周坤的翻版,整个人冷厉深硬,总有股阴沉的味道,唯一的不同是他的眼睛比周坤的明亮多了。是不是因为涉世未深,所以看上去还算比较阳光?
杨清河蹙着眉,烟还没递到嘴边就被夺了过去。
赵烈旭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子几乎将她包围,一手撑在她左侧,一手拿走了她的烟。
“不是说不抽了吗?上回是骗我的?”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杨清河没想到被抓个正着,转过身抱住他,语气一下软成棉花糖。
“没骗你,上次之后这是第一次。”
赵烈旭手掌着她后脑勺揉了揉,抽上了她剩余的半支烟,烟头沾了她的口红,有几丝香甜的味道。
他吐了口烟,亲了下她的脑袋:“有心事?怎么上这儿来了?”
杨清河蹭了蹭他胸口,耳畔是他有力的心跳声:“也不是,我只是不想和他靠得太近,上来透透气。”
“你继父?你之前没和我提过。”
“我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他。前些日子见过他一次,我以为他不会在中国久留。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和他并不亲近,你可能不信,周家太冷漠了,我的母亲也是,整个宅子都是那么冷,说得好听点,大家都是自由的个体,说得难听点,不过都是表面的家人而已。”
赵烈旭:“今天见到你继父,我才发觉我好像不是很了解你。”
杨清河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是不是觉得你像个局外人?”
“局外人?我是吗?”
“当然不是啦,你是我最最最亲爱的赵队了。”
赵烈旭笑了几声,吸完最后一口,碾灭烟的同时瞥见栏杆上的烟灰。他上来时遇见了徐睿杭。小姑娘仰头亮晶晶地望着他,赵烈旭挑眉:“那根烟,徐睿杭给你的?”
“我问他讨的。”
“呵,徐家有意和周家攀亲,如果今天我不在,是不是你们这事就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