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长夜都已安眠

苏茶很满意,一个话少腼腆,一个骄傲张扬,说不定很互补。

于桃挂了电话,掐了片绿萝的叶子,撕成一条条的,摆在桌上,看了一眼,又觉得烦躁,打开垃圾桶,一把拂进去。

说什么热恋中,其实别人根本不看她。

她就这么差劲?陆予森看不上,他怎么也看不上?

不就是个玩乐队的小鬼吗……

于桃抱着手臂想了一会儿,拿起自己的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助理打电话:“我出去一趟,没事别找我,刚接了trytolove的广告,记得排好时间……就这样,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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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予森心血来潮,抽查苏茶的功课。

“银杏。”他洗了一把绿豆扔进电饭煲里,去客厅摘了几片新鲜薄荷叶,用水冲洗后放入糖再加水煮。

苏茶靠在台子上,歪着脑袋背:“银杏科、银杏属落叶乔木,有活化石之称,第四纪冰川运动后遗留下来的被子植物中最古老的植物,变种及品种有:黄叶银杏、塔状银杏……”

水沸,陆予森揭开锅,舀了一小碗冷水兑进去,又就着小碗,将薄荷糖水盛起来放进冰箱冷藏。

人靠在冰箱上,听她一字不漏地背完,又问:“落叶形成原因。”

“短日照引起,内部生长素减少,脱落酸增加,产生离层。”

两个人一问一答,玩了一阵,他走过去捏她的脸:“答得不错。”

“有没有奖赏?”苏茶仰着脸,笑得像朵太阳花。

陆予森挑眉,问:“什么奖赏?”

“自由权。”

贝贝说陆予森最近有一个很重要的研讨会要参加,对他而言虽然不是难事,但一心几用还是太费心力。

“你专心准备,好好休息,我去看着花店。”

有了陆予森的准许,苏茶开始生龙活虎地往花店跑。

员工们都照顾她,把她当个新人,还嚷着问她要不要学插花。苏茶摆摆头,现在的生活跟她以前设想的不一样,好像太好了,有点发蒙。

桑青青不知怎么找到她,两个人约在二楼的咖啡厅,上上下下的员工都觉着气氛不对。没过多久,她送桑青青下来。

相对坐了四十分钟,不及离别时的话多。

桑青青说:“之前我觉得你跟小陆不合适,两个人性子都太淡,生活会跟死水一样。现在想想,是我多虑了,两个人生活,合不合适要你们自己感受。

“既然你们都觉得对方好,我也不多说什么,小茶,我希望你过得好,如果是我让你不能好好往前走,不用顾及我。”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突然兴起,还是真的考虑过后才说的。

最后她看了苏茶一眼,不再说什么,背过身走了。

苏茶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任何回应。

对她而言,母亲是情感的牢笼,困着她,但她又狠不下心挣脱。

快下班的时候,陆予森打电话给她,说晚上在家吃火锅,贝贝会带上两位老爷子。

苏茶应下,转头就跟一个女生说:“今晚早半小时下班。”

她做不成老板,好在这里不像是一家店,更像是一个相亲相爱的家。

陆予森当初选择合作,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吧。

他是个认定了就不会变的人,直到现在跟裴隐舟还是想法不合,但总的来说,他在学着接纳这些不同。

等到下班,苏茶打了个车回去,隔得远远的,看见一个女人从家里出来。

那个女人她见过,在陆爷爷的寿宴上。

苏茶让师傅靠边停下,目光落在女人对面的陆予森身上。

“姑娘,你男朋友吗?”师傅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还以为她遇见了男友劈腿的惨剧,“你也别生气,男人嘛,有些莺莺燕燕也不是不能原谅,你好好跟他说……”

苏茶勾着唇笑:“没什么好原谅的。”

师傅瞅了她一眼,说:“别冲动,说不定……”

“师傅。”苏茶背过身,不再看,“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没什么需要我原谅的。”

“啊?”

苏茶难得地做出解释:“那是他爸爸看上的女生,我在这里下车,只是给他时间去处理,并没有误会他。”

她还是落入俗套,自己不误会他,也不愿意别人误会他。

贝贝站在转角,一手拽住一个老人,感动得泪眼汪汪,好像那些话里的主角是他。

师兄多幸运啊,第一次就遇对了人,还是个这么懂他的人。

韩远信抬手就去拍他的脑袋:“傻小子,哭什么哭!”

贝贝抬手抹了一把。

“我这不是高兴吗?以后终于不用担心师兄娶不到老婆了——”

苏茶不知道,她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被三个人听去,以至于饭桌上面对他们夹的满满一碗的菜,有点傻眼。

陆予森也满意,将筷子上的肉片放上去,完成了金字塔的封顶工作。

“多吃点。”

苏茶想拒绝,无奈面对大家的热情无法开口,吞咽下肚的时候,她觉得她这些年遗失的某些东西正在以一种她没想过的方式,重新涌向她。

饭后的散步队伍成了五个人,两人为一队,另外三人为二队。

二队跟着一队的脚步走,隔着距离,讨论两人的最萌身高差,以及紧紧相依的影子。

一队跟着月光走,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了一片早早黄了的银杏叶。

陆予森抬手稳稳捏住叶柄。

“今年第一片黄了的银杏叶,回去给你做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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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隐舟回来的时候,陆予森正在外省参加研讨会。

原本苏茶是要跟着去的,出发之前却遇上花店被黑的事情,加上跟于桃那边的对接的拍摄时间有调整,她脱不开身。

陆予森临走之前再次叮嘱,叫她不要熬夜伤身体,她信誓旦旦地应了,他还是不放心,走过去抱住她:“总觉得……落下了什么行李。”

苏茶笑,抬眼瞅见趴在玻璃上,笑得嘴都快歪了的祖孙二人。

“第一次发现你比我还黏人。”她故意在他耳边嘲笑他,然后将他推上车,自己在台阶上挥手,“距离产生美,你会更喜欢我的。”

陆予森坐进车里,目光还看着她,人来人往中,她是唯一的颜色。

他勾一勾嘴角,回她:“距离产生的不是美,是小三。”

苏茶惜败。

嘴角还在笑,心里已经把所谓的小三卸了八十块。

车上的人重新走下来,隐约还叹了一声。

“所以……不要出墙。”

陆予森弯下腰,用眼神锁定她,笑如三月暖阳,温柔了还未散去的寂寂寒冬。

“记得想我。”

想完还得忙工作。

苏茶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上的几个帖子。其实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就是一个顾客网购了一束花,收到之后不满意,觉得花不值这个价,便在网络上大肆开骂。

之后便有一群黑子蹿出来,说花店营销模式有漏洞,用客户的情感故事当噱头带动奢侈消费,建议如果要放大情感,不如用故事来卖花,还有说到手的花束跟微博宣传上的花束截然不同,有欺骗消费者的嫌疑,等等谣言在网络上甚嚣尘上。

苏茶明白,这不过是几个客户跟同行合作下的刻意抹黑,难办的是它正好勾起了大众对高端消费和情感营销的质疑和争议。

“你怎么想?”苏茶搓了搓脖子,许久没有一直盯电脑,容易疲倦,颈椎也比往常容易痛。

她对面的裴隐舟抬了下眼皮,一边给陆予森发短信,一边心不在焉地把玩手里的钢笔:“树大招风而已……这些事交给公关部去发愁,你就别管了,要是瘦了,他得找我拼命。”

苏茶用眼睛剜他:“不会,他没那么暴力。”

“那是你没看见他暴力的时候!”裴隐舟笑,没打算告诉她,“你就不好奇,我在国外的时候做了些什么?”

这就忍不住了?

苏茶暗笑,晃了晃脑袋:“不是很好奇。”

其实他们发生了什么,她都知道,是晏南告诉她的。

他在下飞机之后就通过晏亓知道了晏南下榻的酒店,并高价订了隔壁的房间,之后又收买了她的朋友,在每个她要去的地方等着她,故作巧遇。

一起参加了天空塔的蹦极、从15000英尺的地方跳伞、去探索蒂阿瑙湖的萤火虫洞穴、徒步游览福克斯和弗朗兹约瑟夫两座冰川、在一片白茫的九十四号公路看日出……

她一直想做却没能做的事,他陪她做了;她一直想去却没人同行的地方,他陪她走了。

她说,她其实是想借这次旅行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她说,接受不难,难的是接受之后不得不面对的差距和反对。

她说,她羡慕他们有牵手的勇气,而她没有。

……

她说了很多,都不抵她最后那句,让苏茶记忆深刻。

她说:“更让我难过的是我发现,这趟旅行之后,我已经忘不掉他了。”

两个人的倾诉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在裴隐舟的话中,苏茶能够感受到他的心态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事后她问:“你还等吗?”

裴隐舟如兄长一样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顺其自然。”

于桃来拍摄的那天,穿了条粉色的荷叶边短裙,露出半边肩膀,整个人水灵灵的,像是被桃花酿泡过。

虽然花店的形象遭到了损害,她还是说服公司,继续跟花店合作,整个过程中认真又积极,拍摄顺利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苏茶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果然跟她说的一样,是根不发光的好苗子。”她话里有几层意思,于桃没太听得懂。

她只注意到了话中的那个“她”,知道指的是谁。

离开的时候,于桃故意走到闲下来帮忙运营官博的晏亓身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晏亓头也不抬,埋首在电脑里:“不去。”

于桃皱眉,会这么直白拒绝她的人不多,晏亓算一个。

还是最特别的一个。

她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发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他身上,想要移,已经移不开。

“不去也得去。”

手指一动,关上了他的电脑,于桃毫不费力地将电脑夺过来交到了助理手中,手往他的手臂上一挽:“不是谁都能拒绝本小姐的。”

苏茶笑了一下,像个大家长,看一切都趋于平静,她涌起了要去找陆予森的心。

上车的时候,她苦笑了一下。

到底是她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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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白头镇的那天中午,下了场雨。

苏茶穿着件单薄的短袖,站在雨里瑟瑟发抖。来的时候是一时兴起,没有通知陆予森,自然也没人来接。

她问了很久,才问到去他所在酒店的车。跟着一堆当地人上了车,她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零钱。

后面的人推了她一下,帮她付了钱。

“看你的样子,外地的吧,冷吧?不嫌弃的话穿这件吧,这是我给我大孙子买的衣服,新的。”老妇人说着方言,怕她听不懂,索性将衣服塞进了她手里,笑得满脸皱褶,“这里入秋的时候多雨,下次来的时候记得要带上外套。”

苏茶抱着衣服,不想驳了老人的好意,索性穿上了,衣服很大,罩住了她大半身体,只露一截白皙的小腿。

老妇人很友好地招呼她去身边坐,一路上跟她说话,她认真听着,不时回上一两句,老妇人也不嫌她听不懂,眯着眼笑,露出两排不算整齐的泛黄的牙。

因为都坐到终点站,下车之后苏茶停了一下,老妇人下车之后问她要去哪里。

老妇人手里攥着几张一块的纸币,她往苏茶手里一塞,指了指反方向:“小姑娘出门,身上要带点零钱,打电话坐车什么的也方便……”

苏茶握着把在车站买来的雨伞,想了想,递给老妇人。

抵达酒店的时候正好有浩浩荡荡的人出来,瞧着外面下雨,有几个人返回去拿伞,剩下的人就站在门檐下等。

苏茶一眼就看见了陆予森,几乎同一时间,对方也看向了她。

喜欢一个人,像在他身上安了gps,不仅眼睛能看见他,呼吸也能感受到他,人群再熙攘,也能一秒锁定他。

然后,背景虚化,只有他,于天地间站立,自带霞光。

陆予森皱着眉,快步过来拉着她往回走。

苏茶默默地跟着他,心里已经在准备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想你过来了,怕你在忙没时间接电话,买了伞但是刚送给热心肠的老婆婆了……她预想了他可能会问的所有问题,手心暖洋洋的,像被塞了暖宝宝。

却听见头顶的声音不冷不热,问:“穿的哪个男人的衣服?”

耳边循环着那句“不要出墙”。

苏茶忍不住笑出声来,任由他用西装外套擦她的湿发:“车上遇见个热心的老婆婆,给她孙子买的,看我冷所以给我了。”

眼睛仔细瞟了一眼,陆予森还是沉着脸:“怕是看上了你,想让你去给她做孙媳妇。”

苏茶仰起头,吧唧一口亲上去。

“我跟她说了,我是来见男朋友的。”

她声音不小,又张扬,身边的人都听见了。

韩教授第一个笑。

紧跟着,大家也都笑了。

这个小姑娘,迫不及待地在宣誓主权了。

只有陆予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的头发湿透了,身上也都是水,她管也不管,露着笑,像是刚晒过太阳。

仓促又狼狈,都是为了来见他。

顾不上周围都是长辈,陆予森倾身捧了她的脸,吻住她嘴角的阳光,一点一点,掌控她的呼吸。

——傻姑娘。

研讨会过后,陆予森带着苏茶,留在了白头镇。

韩教授第一个支持,嘴里还嚷着:“留下来好,留下来好,留下来一起到白头。”

同行的一个中年大叔笑出了声,说他家就在附近山上,天晴的晚上可以看星星,邀请他们过去住。他们也没推,当天下午就跟中年大叔上了山。

山上的房子都简陋,是用砖头和石头砌的平房,外面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大叔的孩子们在院子里骑三轮的小车。

中年大叔从自家菜园子里摘了菜,说要给他们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还让大女儿去捉了鸭子,看起来是想给他们加点荤。

苏茶拦下来,说她是素食主义者,旁边陆予森摸着她的脑袋,煞有其事地笑。

大叔又返回园子里摘了些菜,回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正蹲在不算大的老锡盆旁,跟几个小家伙一起择菜,择了两下,她狡黠地笑,抬手将手上的汁液抹在他脸上。

大叔笑叹:“热恋中的年轻人啊……”

晚饭确实丰盛,满满一大桌子的农家菜,其中还有几条小鱼炖的汤。

吃到一半,有乡里人打着灯笼来找:“老林,你去看看,隔壁的三婶因为家里的那棵红豆杉,跟林业局的人闹起来了。”

林叔抓起衣服急匆匆地跟人走了,苏茶和陆予森对视一眼,也放下筷子跟了过去。

这里叫毛栗坡,因为长了满坡毛栗树而得名,住户不多,大都是舍不得根的老人,同住了半个世纪,闲来没事就散着步满山坡地找过去跟人聊天。

林叔家和隔壁三婶家,差不多也隔了半个山坡。

一路踩着杂草和残枝过去,陆予森沉着眸子,将她搂在怀中,不时地抬手拂开那些可能会划到她的长枝。

林叔说:“那棵红豆杉是三婶儿子带回来的,说来也可怜,三婶年纪大了,儿子孙子却都在外面出了事,回不来了。三婶受了刺激,别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有这事……她总是念叨,红豆杉长好了,儿子和孙子就会回来了。”

苏茶看完了陆予森给她的资料,其中就有红豆杉,它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理论上是不允许私自种植的。

她默了默,问:“坡上的人都知道吗?”

“知道,大家都同情她,也没人去跟林业局的人说过。”林叔叹了声,想起件事,“不过前两天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来过,当时还在三婶那儿住下了,据说跟三婶吵了一架,当晚就离开了……这事,我看多半是他。”

耳边听见争吵声。

苏茶循着声音看过去,三婶被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围着,又哭又闹,隐约看见老人的侧脸,有点熟悉。

她又走近了些,看清老人的长相,伸手拽住陆予森的衣摆:“她就是送我衣服的那个老婆婆。”

陆予森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上前几步,跟林业局的人打了个招呼。

他这段时间都在开会,照片也在林业局传了几道,大家也认识他:“陆先生,我们也不是想找三婶的麻烦,只是这红豆杉是从山里盗挖过来的……”

陆予森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来安抚好老人,才开口问:“婆婆,您知道这棵红豆杉是哪里来的吗?”

三婶坐在地上,盯着旁边不到两人高的红豆杉:“我儿子说是山上挖的。”

“当时只挖了这一棵吗?”

“有三棵,就这一棵长好了,前两天有个人要跟我买,我没卖。”

一番询问下来,苏茶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再加上林叔说,三婶的儿子是做运输的,没什么钱,也帮人挖一些树,赚点养家钱。

而那些养家钱,在他们爷俩死后,由林叔代着捐出去,用以开展植树造林项目了。

苏茶趁着陆予森跟林业局的人交谈的时候,走到三婶身边,笑着问她:“婆婆,您还记得我吗?您送我的衣服我洗过了,改天给您带来。”

她还指着陆予森说:“那是我男朋友,他知道您帮过我,他也会好好帮您的。”

婆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予森,苍老的眼睛里盈满了泪。

后来苏、陆二人和林叔凑了点赔偿费,又跟林业局的人商量,说红豆杉再生能力差,移植过程中无可避免地会出现意外,不如就让它长在三婶家院子里。三婶也退了步,说会好好养着这棵红豆杉,等她过两年走了,他们再把这房子推了,让红豆杉在这块地一直长着。

三婶拍着苏茶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

苏茶也笑,她什么都没做,充其量……只算得上是回报吧。

回林叔家的路上,林叔说,红豆杉除了高雅和相思之外,还有另一个说法——报恩。

传说,红豆杉世世代代都在等待它们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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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毛栗坡的第二个晚上,苏茶如愿看见了美丽的星空。

她躺在陆予森的臂弯里,身下是他命运多舛的西装外套,她瞅了一眼,扭头看着他,小声地笑:“好像不比新西兰的差……”

美景、佳人,是不差。

陆予森捏了颗葡萄给她:“身上的疙瘩还痒吗?”

上山之前他专门带她去买了外套和长裤,说山上蚊子毒,还带了一大堆喷雾、膏药之类的东西,她笑他考虑太充分,说不定用不上,结果头天晚上就遭到了蚊子的光顾。

苏茶扭了扭,说:“不痒。”

陆予森坐起身,从包里摸出紫草膏,在昏暗的煤油灯光里,拉开她的衣袖和裤腿,用手蘸了点药,细细地擦上去。

“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逞强的毛病?”

涂着药膏的手指温温热热,药膏又有点凉,苏茶觉得更痒了,忍不住去拽他的衣服,想让他不涂了。

动了几下,手被人抓住。

回过头看到那个人脸上带着危险的笑,不等她回过神,已经压到她身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放在被她扯开的衣领上,像在琢磨该扣上,还是该继续解开。

“怎么这么不老实?”

你才不老实!

苏茶心里默默地回了句,脸上在笑,耳朵却没出息地红了:“你挡着我了——”

身上的人在笑,那只手已经落下来,抚上她的耳朵。

“苏茶。”

“天为被、地为床、良辰美景、佳人在旁,你不觉得……该做点什么?”

“咕——”

某人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扭开头,继续推人。

“都说了,你挡住我了——”

陆予森轻笑了一声,重新坐回去:“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跟你讲个故事。”

啊?

苏茶脸更红了:“什么故事?”

“爷爷和奶奶的故事。”陆予森将她拉回自己怀中,“我的奶奶,是个很热衷于外面世界的女人,年轻的时候胆很大,攀岩、吊索,什么事情都敢一个人去做。”

“但爷爷是个只知道研究植物的书呆子。”

苏茶听着,觉得这故事的展开方式,有点熟悉。

“他们第一次遇见,是在一个叫枫香岭的地方,奶奶跟队去山谷探险的时候迷了路,在山里遇见了正在考察的爷爷。”

陆予森偏头看她,刚才还躁动不已的心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

“奶奶站在原地等到爷爷工作完,才走过去要问路,路没问到,先被爷爷念叨了一顿。”

苏茶问:“为什么?”

“当时奶奶的小白果蹿到爷爷身上,撞掉了爷爷的平光眼镜,还吓了他一跳,害他把手里的土壤样本甩了出去。”

“吼完之后爷爷才发现奶奶在笑,而她的小白果嘴里叼着那份被塑料框保存起来的样本。”

那时也是阳光正好。

爷爷说,他当时就觉得,她是他的姑娘。

陆予森的叙述没什么起伏,却还是让苏茶忍不住笑了出来,脑海中像是有画面,不由自主地代入了他们两个人。

“后来奶奶就拉着爷爷去那儿定居了。”

标准的童话式结尾,王子和公主住进了城堡,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苏茶这时才想起来问:“小白果是什么?”

陆予森笑了笑:“蜥蜴。”

真可惜啊,没有看见小白果,也没有看见奶奶。

苏茶眨眨眼,头顶有颗星星似乎也眨了眨眼,像发现了新大陆,她指着那颗星星,对陆予森说:“你看,它在跟我眨眼睛,像在打招呼。”

人死了会化成天上的星星守护重要的人,都是假的吧。

但就算是假的,还是让人觉得温暖啊。

头顶有星空,耳边有虫鸣。

山林寂寂,风声也清晰。

一切美好得像梦。

陆予森突然伸手,遮住了她眼前的星空:“不是每一次,都能看到这样美的星空。”他怕她后来才发现,和他在一起,并不是那么美好的事。

“也会遇到盗伐者、盗猎者,会有比三婶的事更惨更无奈的事,还会遭遇山洪或更严重的自然灾难……”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已经翻了个身,抱住他精瘦却有力的腰:“你放心,陆予森,我不会抛弃你的。”

她的耳朵贴在他心脏的地方,听见它的跳动。

怦怦——怦怦——

平稳地,踩着自己的节奏。

她听着听着,掉了一滴眼泪。

“只要这里还有我的痕迹,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陆予森失笑,抬手轻轻地抹掉她的眼泪:“哭什么?”

他又不是说要离开她,不过是给她打打预防针。

果然啊,还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窝在他怀中哼了哼,哽咽里藏着笑意:“……被我自己感动了。”

多庆幸,人潮汹涌,偏偏遇见你。

多感激,尘世纷扰,你还在这里。

牵我的手,陪我走过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