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长夜都已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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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只要我尚存一丝气息,你便是我永生难忘的梦。/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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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花店放出第一版片花。

有一段时间没刷屏的“陆予森”三个字,再一次占据了微博热搜榜,同时上热搜的,还有裴隐舟。

第一版片花重在幕后,讲花朵的生长地和保护,讲那一大片背景耗费了多少人的日夜不休,讲拍摄时的一些小花絮,其中陆予森和裴隐舟并肩站在一起的几个镜头尤其明显,被网友截图,凑成了新晋养眼cp。

不过两个小时,cp粉已经攻陷了两人的微博。

苏茶斜躺在地毯上晒夕阳,撑着脑袋看他,不知道是嫉妒还是调笑,说了一句:“果然你们才是颜值相配的一对。”

陆予森在准备火锅,鸳鸯锅。他胃不好,平时又吃得清淡,苏茶却偏好重口,号称无辣不欢的人。

苏茶闻着味起身,绕到拿着勺子尝味的陆予森身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陆先生现在有没有后悔,要不要舍我而取他?”

取他倒是不想。

想娶你。

他反手一个高难度动作把苏茶抱上桌子,像抱一只猫那么轻松,整个人倾上去,眼睛里带着笑意和温情:“身体都好了?脑袋还疼吗?”

苏茶摆摆脑袋,她最近经常头疼,但都是老毛病了,没太上心,也不肯去医院。隔得近,她看见陆予森的黑眼圈,有些心疼地嘟囔:“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决定奖励一下辛苦的陆先生,她仰着脸,抱住他的脖子,主动迎上去。

陆予森含着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伸手捧住她的脸,还是没忍住,亲了一口。

“苏茶,搬过来吧。”他还是喜欢叫她的名字,像是想从那生分又生硬的名字里,尝到别人尝不到的柔软和温度。

他拉过苏茶的手,将一把钥匙慎重地放进她的掌心:“你一个人住在对面,怕会饿死。”

苏茶想,他们现在跟住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吗?

吃完饭,陆予森牵她的手去消食,长长的街道,灯光下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苏茶盯着,心里渐渐氤氲出暖意。

“陆予森,我都能想到我们七老八十的样子。”

“嗯?”

“两个人白了头发佝偻着腰,还要一起牵手散步晒月亮。”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去对面收拾了东西,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东西不多,她还是蹲在地上,反复检查了几遍。

陆予森看着她笑,没几步距离,缺什么随时可以来拿。

“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他上前几步,将地上的人和东西一起捞起来,打包带回家。

住的是另一间客房,在他房间的隔壁,床头和床头之间就隔了一堵墙。

房间很干净,是刚打扫过的,床单被罩都是新的,还有太阳晒过的味道,苏茶在上面躺了一下,这才起来将衣服一件件理好,挂进大衣柜里。

衣柜里有面镜子,可以拉出来,苏茶站在镜子前,好生打量着里面的短发女生,她沉郁又犀利的眼睛里有越来越多柔和的光。

“欢迎你,苏茶。”

她对镜子里的女生伸出手,笑得快要落泪。

没有人知道,曾经她也站在看不到出处的深谷里,身不由己,茫然无措。

但现在,这片深谷开满了花。

她的世界满是晴天。

陆予森在楼下的沙发上跟裴隐舟视频,讨论花店的工作:“正片会在七夕当天零点放上去,第二版片花放在当天晚上七点……”

裴隐舟听得意兴阑珊,好像有什么事情急着去做,一直盯着屏幕下方的时间。

端着水过来的苏茶凑上去,打断两个人的讨论:“有约会?你过得这么自在,某人却操心你的花店,觉都不能睡,你打算怎么犒劳他?”

裴隐舟不上钩,认真地瞅了瞅她,又瞅了瞅陆予森,一脸认真:“你确定,他不睡觉是因为操心我的花店?”

别人不懂,他知道,某人欠缺的不是时间,是颗安眠药。

“你今晚爬上他床试试,铁定……”

苏茶没听见后面的话,视频已经被陆予森切断,那边又不死心地往聊天窗口发了句话,她也只看到一眼,电脑便被合上。

陆予森扭头看她,漆黑的眼睛像一张找不到出口的网。

苏茶直起身,摸摸鼻子:“那啥,他真爱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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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前,陆予森亲自到了gy电视台,交给时部长一封辞呈。

辞呈是他守着苏茶写的,写的时候她面色平静而郑重,像在跟自己的过去告别。他也慎重地将辞呈交过去:“她说,来的时候她不是心甘情愿,走的时候幸好没有遗憾。她让我代她说声谢谢。”

时部长毫不意外,拍着陆予森的肩,笑了笑:“过段时间有个大型的摄影比赛,她要是有兴趣想去拿奖的话,可以去玩玩。”

从电视台出来,陆予森去书店买了几本书,带去医院给苏茶打发时间——她又住院了。

那天早上她起得猛,坐起来感觉脖子一阵剧烈的疼痛,原本以为是落枕或者颈椎问题,没想到几秒之后后脑勺跟针刺一样疼,随即后颈感到一股暖意。

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察觉不对,自己给自己叫了救护车。

救护车跟陆予森几乎是同时赶来的,后者气还没喘匀,看见被抬上车的脸色苍白的苏茶,腿都不会迈了,手劲一散,豆浆油条撒了满地。

那天来接她的护士说,他当时眼眶都红了。

她们说:“真羡慕你,有个人这么心疼你。”

苏茶想,她也心疼啊。

她心疼又遗憾。

心疼当时他的痛苦和恐惧,遗憾自己意识不清,只听见他一声一声地喊,却做不到睁开眼睛看看他。

陆予森到医院的时候,桑青青还没走。

那天,苏茶躺在急救室,两度被下病危通知书,陆予森攥着手机,还是通知了桑青青。他之前瞒着苏茶跟她通过电话,但见面是第一次,从她脸上,陆予森多少还是看出了点担心。

只是那天,她早早就离开了。

苏茶不知道他们见过面,看了看桑青青,又看了看陆予森,在想要怎么跟他们介绍,还未开口,陆予森已经走进来,将书塞到她手里,又捏了捏她的脸:“少想事情,费脑。”

她心里甜,但在桑青青面前,多少还是收敛着的。

苏茶扣住他的手,跟桑青青介绍:“妈,这是我男朋友,陆予森。”

她介绍的时候不是全无期待,但没等到桑青青的反应,她也不算意外。爸爸去世之后的这十多年,她们母女都是这么过的,对彼此的生活都不参与、不关心。

桑青青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桑桑快放学了,我要回去做饭。你自己多注意着点。”语气平静,好像苏茶得的只是感冒发烧一类的小病。

苏茶垂着头玩弄陆予森的手指,没让他去送。

感受着她手指的温度,陆予森心里泛起一阵疼痛。不是感同身受,只是因为她在痛。

比冰冷更让人害怕的,是没有温度。

他跟他爸爸之间水火不容,是一见面就会吵,是解不开的矛盾。

而她跟她妈妈,没有矛盾,没有争执,两个人明明最该亲近、最该互相依靠,却疏离而生分。

她们之间隔着一条深沟,谁也跨不过。

后半夜的时候,陆予森去值班服务台取了寄存的电脑,端着张凳子窝在病房角落开始工作,光线调得暗,他看几行觉得眼睛累,不由得眯了眼。

床上的人睡得不太安稳,翻了几次身,好在没有醒,迷迷糊糊之间,她下意识地喊着陆予森的名字。

陆予森过去蹲在床边,轻轻地捏住她的手:“我在。”

病床上的人皱着眉,不知道坠入了什么样的梦魇之中,好像能感受到身边的人,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胡乱地嗫嚅一声,抓紧了那只不断传来温度的手:“不要……离开我……”

她迷糊地喊着,平常不轻易透露的恐惧和软弱,这时候趁夜钻了出来。

归根结底,她也是个没安全感的小姑娘。

陆予森用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她的手,像柔风一样地轻抚。

“嗯,我一直在。”

之后,桑青青再也没去过,倒是于桃跟着晏亓来了一趟,两个人越来越常凑在一起,都是于桃主动找的晏亓。

见苏茶坐在病床上,旁边是正在给她念故事的陆予森,于桃没忍住,说:“又不是不能自己看,矫情。”心里却觉得陆予森的声音真好听,如潺潺泉水,深谷回音。

矫情的苏茶懒散地朝那边瞟了一眼,两个人站在一起,莫名有几分相配:“矫情也有矫情的好。”

“嘁——”于桃将路上买来的水果放到桌上,“看你这样,应该胖了一圈。”

苏茶笑:“这叫幸福肥。”她朝晏亓招了招手,在他过来之后拍了拍他的脑袋,“最近怎么样,都顺利吗?”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于桃。

晏亓没发觉,垂着眼睛,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嗯,顺利。”

“那就好。”

她想着,如果晏南回来看见晏亓也有了伴,说不定春心一荡,就决定接受裴隐舟了。

“我出去一下。”陆予森拿着电话出去。陆柏原近几日经常给他打电话,两个人又说不到一块,几句话就吵起来,他不想让苏茶察觉。

傍晚有风,于桃往窗口一站,看见下面珙桐树下雪青色的太阳花:“可惜了,这么好的花,栽在你手上了。”

她意有所指,苏茶却只是笑。

于桃关上半边窗户,没兴致待下去:“我们走了。”她拽了晏亓一把,怕他不走,又说,“你不是说要陪我去逛逛吗?现在时间正好,我们去中央公园的音乐喷泉。”

情侣圣地。

“挺好。”苏茶补了一句,笑。

好归好,一起去的两个人却都没心情,于桃坐在喷泉边的石台上,用手机照着理了理头发:“你眼光挺差。”她其实想说,真巧,喜欢的人刚好凑成对。

等不到他的回答,她又抬手去拿他脖子上的耳机:“你这耳机里都是些什么歌?给我听听。”

晏亓躲了一下,晃眼看见她眼里似有若无的泪意,一顿,不躲了。

洗手台前有块镜子,镜子里的人双目冷冽,连下巴都绷紧,好一会儿后,他松开紧扣在大理石台上的手,掬了把冷水洗脸,听见口袋中的手机在振,以为又是陆柏原,便没有接。

那边又打了第二遍,第三遍。

最后一遍是视频请求,陆予森摸出手机,毫不意外地看见了裴隐舟的脸。他穿着风衣,独自一人站在街上,背后是有名的纸教堂,灯光下发着圣光。

“什么事?”他看裴隐舟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倒像是被夜色勾起了心事,急切地需要找一个人聊聊天。

他很不幸,成了裴隐舟选择聊天的那个人。

陆予森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沉着声音跟他说话:“又失败了?”

换作以前的陆予森,一定不会明白这种为了一个人而徘徊不能安定的心情,但现在他多少能懂裴隐舟此刻的寂寥——他应该也从未遇到过如此牵动他心的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一眼就看到她?

裴隐舟被他一眼识破,心情复杂,把摄像头换了个方向,给他看头顶的天:“如此良辰美景,怎么只能跟你一起看?”

繁星缀满天际,像俯视这世界的眼睛,陆予森往回走,他也觉得,这样的美景两个大男人一起看实在有点奇怪。

苏茶在打国际电话,有些嫉妒财大气粗的晏小姐,晏小姐大方表示,会给她报销电话费。

她说:“新西兰很美,度假很开心,楚楚说,她一点也不想你和小亓。”

她讲着那边发生的趣事,住在一家带花圃的民宿,老板高高壮壮,喝了酒却跟个小孩一样拉着她跳舞唱歌。

苏茶配合地笑,余光瞟见走进来的陆予森,扭头,撞见繁星点点的夜空。

“你们现在看到的星空,不及我看到的十分之一美。”裴隐舟得意地炫耀,隔着听筒,他们也能听得出,其中有多少萧瑟。

苏茶问:“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在外面逛?”

裴隐舟还不厌其烦地替她移动着镜头角度:“新西兰夜景很美,想转转。”其实是心里有想念的人,睡不着。

“谎话太拙劣,不如早点洗洗睡。”陆予森给苏茶裹上外套,大热的天,还是怕她受凉。

好不容易想看看他们的裴隐舟生生被喂了口狗粮。

夜色寂寥,他也觉得冷了。

“行了,不聊了,我去教堂转转,问问耶稣,我还有没有机会。”

苏茶问:“要是他说,没机会呢?”

那头长久沉默。

苏茶以为他已经进了教堂,正要说再见,就听见他虔诚又笃定的声音。

“那我就继续问,问到他说有机会为止。”

在医院住了两周,苏茶嚷着身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要回家洗澡。陆予森不准,她便装头疼,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灵验。

回家那天是晴天,阳光很暖,苏茶坐在出租车上,把手伸出去:“医生都说没事了,别这么紧张。”她用触碰过阳光的手去揉他的眉心,好不容易能重见天日,他怎么就不知道为她高兴呢?

陆予森瞪了她一眼,手在屏幕上滑得飞快,一条新闻都没看清楚。被她闹了一会儿,他干脆抬手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扣紧。

回到家,陆予森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嘱咐她等着,自己转身进浴室调水温。苏茶哪里闲得住,跟着就钻过去,扒在浴室门口看他。

水汽腾起来,他站在里面,整个人严肃又认真,像在做很重要的事。

苏茶忍不住笑:“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你怎么事事都……”

话没说完,对方投来一个冷森森的眼神。

“你缺个试试。”

他的怒气明显又直接。

苏茶脱掉拖鞋,光脚踩进去抱住他:“别怕,我这不是没事吗?我保证以后三餐按时吃,按时睡,让你当大熊猫一样照顾。”

生气的人这才笑了。

“嗯,自己好好记着。”

洗澡洗到一半,苏茶想到一个大问题:刚才只顾着去安慰他,忘了带换洗的衣服了!

她试着挠挠门。

外面映出个高大的人影,手里还提着个衣篮,人影敲敲门,示意衣服放在门外。

苏茶愣了几秒,他从什么时候等在外面的?回过神来她又笑,打开一条缝飞快地将衣服拿进来,觉得有一个聪明又懂事的男朋友真好。

陆予森,以后有你在,我都不用带脑子了呢。

之后就是吃饭、散步、坐在一起聊天,两个人过着老夫老妻一样的生活,没有一丁点的羞涩和不自在。

苏茶觉得还是出院好,她还是喜欢这些植物的香气。

她自觉地拿着桌上的喷壶,给几株花草浇了水:“陆予森,你以后也教教我吧,我没事就在家里帮你照顾它们。”

她说着,一瞬间有了种他们在共同照顾孩子的感觉。

陆予森也勾着唇意味深长地笑:“好,我改天给你列几张表,你不要嫌难背。”

“啊?得有多难背?”她才说不想用脑子的。

陆予森长臂一捞,将她稳稳地捞进怀中:“不想背也可以。”

苏茶仰着头,认真地听。

他说:“那就用一辈子,慢慢学。”

不到十点,陆予森被苏茶推回房间睡觉,他在医院守了她两周,两周都没怎么睡觉。

他确实有些困,没多久就睡着了。

苏茶在门外转了几圈,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悄悄地拧开门,钻进去,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丁点光亮,蹑手蹑脚地摸到陆予森床边。

期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她吓了一跳,所幸陆予森没醒,只是翻了个身。

苏茶趴在床边,在微弱的光线里看他。

他好像又瘦了一圈,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守了她两周,他才像是患了场大病。

辛苦了。

苏茶在心里轻轻地说。

她抬手想要碰碰他的头发,伸到一半却又缩回来,怕惊醒了他。

陆予森闭着眼睛,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表情,严肃、紧绷,好像欠了他好多的钱。

他在她开门的时候就醒了,他向来睡眠浅,她住院的时候更严重,担心他要是睡着,身边的人就会不见。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平生第一次尝到。

他不愿意打破此刻的宁静,但最终还是心软,怕她蹲久了腿麻,缓缓地睁开眼,对上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又想做什么?”无可奈何,满满柔情。

他伸出手,在黑暗里准确地抓住她的手。

苏茶笑,自觉地爬上床去,跟他躺进一个被窝:“想跟你待在一起。”

很想很想,跟你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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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被人拉住,苏茶并不意外。

自从出了上一次的事后,陆予森再不敢把苏茶一个人放在家里,去实验室的时候带着她,去花店也带着她,现在他常去的地方,人人都认得她。

拉住她的小姑娘好奇又羡慕:“听说你跟学长在一起了,你是怎么追到他的啊?”

谁都知道,是苏茶先追陆予森。

苏茶也不扭捏,想起那时候做出的傻事,还忍不住发笑:“死缠烂打,他被我感动了。”

小姑娘不信:“骗人,以前也有学姐那样缠他,都被他赶走了。”

啊,这样啊——

苏茶说:“那可能是他瞎吧。”

她坐在花坛上等陆予森,两条腿随意地晃,一手搭在瓷砖上,一手伸长着张开,点点光斑落在上面。看见两个穿着姐妹装的女生,她收回手,熟练地抬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端正姿势,聚焦调光。

身后的人无声无息地靠近,在她放下镜头的时候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久等了。”

他原本二十分钟之前就该回来,路上接到桑青青的电话,说要跟他谈一谈,一来一去,花了二十分钟。

苏茶放心地往后倒,仰着头笑:“不久,晒晒太阳挺好的……爷爷还要在教授家住着吗?”

陆予森将手覆在她眼皮上,避免落下来的阳光晃到她:“嗯,老师也说两个人住在一起要热闹些。”其实原话是,爷爷过去住,他跟苏茶才能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

陆予森带着苏茶去花店,先前勒令让她休息了一个月,她早就心痒了。

一进花店,员工们就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俨然在关心自家老板娘,苏茶性子慢,不太习惯这样的问候,应了几句就钻出人堆,跑到陆予森身边躲着。

陆予森不比裴隐舟,看起来倨傲又清高,大家都不敢凑近,只调笑着他们整天秀恩爱,虐哭了他们这些单身狗。

上楼的时候,陆予森看见旁边有个方形的白色瓷盆,稍微一顿,松开她的手倒回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小把花。

苏茶一枝枝地认:“迷迭香……百里香……薰衣草……薄荷,还有尤加利叶。”

陆予森一声不吭,将它们一一摆在木色的台子上,用花剪仔细地修剪好后插进瓷盆。

“早安。”完成之后,他将花递到她手上,“七夕礼物。”

他想起当晚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遗憾。

一直很期待,最后却只能在医院里过,两个人窝在病床上看一部年代久远的电影,画质音频都达不到她的要求。

她说那是她一直想看的,是情怀,说话的时候却有些怄气,趴在他膝盖上,像半瘪的气球。

他想,他需要补给她一个七夕,和一份礼物。

后来苏茶问他,为什么取名叫“早安”?

他没有回答,只笑着揉她的脸,因为胖了点,揉起来像团子。

而他心里的那些话,无声地潜进她心上,听不见,却能感受到。

——想每天跟你说早安。

——想让你知道,不止睡觉会想你,醒来睁眼也想你。

苏茶抱着花,像在抱传了几千年的宝藏,珍重万分,在员工们羡慕的目光中,被陆予森牵着上楼。二楼是新装修的主题咖啡厅,三楼才是办公室。

游廊上铺了木地板,上面有大大小小的光晕,排列随意,像印在地面的行星,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响,中段有根树干,从楼下稳稳地生长上来,已经有几百年树龄。

空气里有些微的水汽,很凉快。

“我怎么觉得,裴大少爷打算把花店丢给你?”

“那你想做老板娘吗?”他一本正经地问,抬手按住她的脑袋。

苏茶认真琢磨,老板管花店,老板娘管老板,听起来很不错。脑海里渐渐有了画面,两个人穿着围裙,阳光下一起剪枝插花,他偏头,轻柔地将她的短发别在耳后……她想着就笑了,刚要开口答,突然一个白影蹿出来,朝着她的方向冲过来。

“喵——”沙弗莱石一样的眼睛瞅着她,像在嫌弃。

苏茶吓了一跳,连人带花地钻进陆予森怀里,下一秒却觉得有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蹭她的腿,她低头一看,自觉地退了半步。

白猫得意扬扬,慵懒地眯着眼睛,在他脚边蜷成一团,宣示自己的正宫之位。

苏茶嘴角一抽——竟然被只猫当作情敌。

“是经常过来的野猫,叫滚滚,以前都是裴隐舟在喂。”陆予森蹲着,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过来试试。”

苏茶不乐意地移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所以你喂了几次就黏上你了吗?”

她没敢伸出手,以前被猫抓过,她喜欢猫,但是猫好像不太喜欢她。都说猫是有灵性的动物,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

苏茶光是想想,都觉得背后瘆得慌。

郁闷地埋着头,苏茶的语气里竟然有几分不太分明的挫败和委屈。

陆予森瞧着小姑娘,很喜欢她脸上的表情,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没事,试试。”

他手上传来温柔和力量,叫她整颗心越发软了。

一碰即止。

滚滚抬起爪子,看着陆予森的面子,才没有挥过去,舔了舔,重新放下去。

“果然,不喜欢我。”

“没关系……我喜欢。”

进了办公室,滚滚趴在桌子上晒太阳,苏茶不服输,端着椅子也坐在一边。

拉开窗帘,陆予森打开电脑,旋转屏幕,立在苏茶面前,他蹲在旁边,一米八五的身高刚好能跟她平视。

“这是下次的广告方案,策划还是你来,有没有推荐的人?”陆予森指着屏幕上的文档。

空气中有草木香,被阳光晒得发烫。

苏茶看了一会儿,撑着脑袋说:“于桃怎么样?小甜椒,看起来辣,内里很温和。”

她的眼光一向准确,陆予森没有任何意见,让她可以开始准备。

他又问:“需要多长时间?”

“应该不久,初步策划最多一周。”

“慢慢写,不急。”

“哦……”

“晚上不准想。”

他是大王,苏茶不敢反对。

“遵命。”

苏茶趴在桌子上,乐此不疲地用手指去碰她的宝贝花,阳光笼在她身上,是最原始的被子。她渐渐眯上眼睛,梦见滚滚化成人形,抢走了陆予森。

醒来之后她伸了个懒腰,手被人抓住,对方轻笑:“睡醒了?”

她头往后仰,故意装作委屈兮兮的样子,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被滚滚那只猫妖拐走了。”

陆予森失笑:“哪这么好拐?”

手指落在她头顶,捡起一根白毛。

苏茶瞅了一会儿,松了口气:“吓死我,还以为长了白头发。”

日子稀松平常,恍惚真有种过了很久的错觉。

她掏出手机给于桃打电话,号码是晏亓给的:“最近忙吗?有个活,你接吗?”她一点也不正式,像在跟熟悉的小妹妹说话。

于桃听她说完,想了几秒,应下了。

结束通话之前,苏茶问:“你跟小亓如何了?”

那头于桃哼了一声:“热恋中,你说呢?”